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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不语 岛里天下 31151 字 2025-07-25

大福不由得眸子睁大了些:“我竟从不知明年就要下场了的你,竟还这般有童心,要与小孩子争个道理来。”

他微偏脑袋,有些促狭的看着十五:“那不然我升回堂,把小福叫了来,你俩当堂对峙,我与你俩断个公道出来?”

徐安衍闻言抿紧了嘴,一扭脑袋,再不肯与大福说了。

他们可真是兄弟俩同气连枝,沆瀣一气,他也是傻,大福与他再好,如何又会在和小福面前站在他这边。

黄昏间,迎亲的队伍前来,锣鼓喧天,鞭炮声震天响,十五好不容易出来松闲一趟,晚间的好酒好菜却也都只吃进去了两口。

下了席,前去同小福告别了一声,伤怀的家去了。

第126章

冬来是春,康和扎在骆家文作里,与那头可靠的老师傅研究着弄更多香气的雅香纸。

从一开始的草本香,花香,研制出药香、果香。

文作里也不再是单一的只卖雅香纸,也卖香气手册,书签,甚至用雅香纸拓印了一些精巧小本的诗文。

外在又往近处的县城,乃至是府城也跑了几趟,谈了几处可靠的书坊文作送货,外又与姚家镖行合作,由着镖队捎带些货出去。

这些生意一步步来,一步步忙,恍是就去了半年的光景,好是有骆大郎带着人在外出跑动,康和也出去了两回,帮着谈了几回生意。

两厢合作,雅香纸的买卖干得很是红火,逐渐走上了正轨,康和才得些闲下来。

这几月间呢,范景却也没闲着,他还是去乡里杀猪,顺道也就四处去看看田地,有合适的便给收下来。

归拢整算一番,半年间,倒也又买下了四五亩地。

除此外,城里头还收了两间小铺子,是包三哥给介绍的。

他消息灵通,有那般人急售出去价格好的铺子、屋宅,头先且来说与他们听。

康和与骆大郎一块儿忙着雅香纸的生意,范景就前去看铺子,觉是不错,就给置了下来。

铺子并不大,只是那般寻常的铺面儿,地段也平平和和的,价格因好,在两百贯左右。家里手头宽松了,买下来也容易,这般捡漏,如何不乐意要。

稍稍一拾掇,转头便两三贯一个月的赁金给租出去,位置但凡不差,有得是人赁。

转眼进了六月中,十五这日上,姚远过生日,巧儿请了范家一家子过去给他祝生吃酒。

康和跟范景宰了头猪前去与姚远过生日,礼物准备的厚,倒也不光是为了给姚远祝生,外在还是贺巧儿。

这小两口才成婚半年多,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月初上巧儿与家里报喜说已是有了,可把她婆婆郑嚣兰给乐糊涂了,当即是塞了一张铺契与巧儿。

康和还同范景说笑了一番,记得当初他们可是成婚了快两年才有的大福,这夫妇俩倒是动作快,可无论如何,欢喜事一桩,恰是好日子,一道欢喜一场。

席置在下晌,康和一早便嘱咐了大福,教他下学回来一同前去吃席面儿。

转是快八月,他临近院考了,课业重,寻常小事且都不出门去,今朝整好出门走走。

大福答应了下来,下了学,他也便没在学塾里头久留着,收拾了书箱,就与阿望出了学塾。

“今朝小姑父生辰,虽爹爹和小爹定是准备了礼物,只小姑父待我多好,我总也想着送他点什麽心头才欢喜。”

大福脑袋里思索着自己手头上有的东西,他多是些笔墨纸砚,文气的物品。若是给骆姑父送生日礼,他且不肖伤脑筋,偏是姚姑父,他擅武不擅文,要是送他文气的礼物,虽也送得出手,却送不到人的心坎儿上去。

“听得说城里的八宝斋上有许多珍奇玩物,小郎君有心,不如进去逛看一番,说不得能选上一两样入眼的。”

大福鲜少去这样的珍奇馆逛,倒是常听得学塾里头那般家境优渥的同窗说过一二,里头有些甚么好物,甚么耍乐。

听得一位同窗便在珍奇馆中的人介绍下买得了一只猎鹰,聪明勇武,他喜爱异常,时常都与同学们分享猎鹰的事,且还邀得同窗前去观赏。

赏看罢了回来的同窗,都十分的羡慕,倒教这养猎鹰的同学更是得意了。

只玩物丧志,这同窗养猎鹰前在课室中的成绩且不差,自打有了爱鹰,行是鹰,坐是鹰,满脑子都是鹰,全然是把夫子讲授的学问抛之脑后了。

肉眼见得成绩不如以往,受了夫子训诫,却也不知悔改,后遭了家访,听得他父母将猎鹰给送了人,想教他扭转了心神回来,谁知他却未曾如同以前一般,反是因思念爱鹰过度,寝食难安,惹得大病了一场。

前些日子身子养好了些,这才重新回了学塾来读书。

大福因此事便觉这些珍奇馆并非是个好去处,不过他也知,店铺无错,错在人心性不够,不晓分清事情主次,玩物丧了志。

“不过只是去与小姑父选看个礼物倒也不妨事。”

说罢,两人就步行前去了八宝馆中。

这八宝馆位置居于城中四主道的交汇处,地段极佳,是处十分阔气的三层小楼。

一楼是死物,好比奇石美玉;二楼上是活物,好比鸟兽珍禽。

大福走进去,只觉装潢华丽,实是个不差钱儿的店铺。

他俩进了铺儿,因是衣饰寻常简约,且都没个伙计迎上来招呼。

大福倒还乐得自在,转看了一番,眼睛落在一把奇巧的弓弩上,取来把看了会儿,觉还不错。

只也没定下,又看了看佩刀,韧鞭这些物,他看得认真,却总觉似有道目光盯着他一般,环顾一圈,又不曾得见人。

大福遂上了二楼去看,二楼都是活物,比之一楼可热闹多了。

“欢迎您,欢迎您。”

忽得说话声响起,惊了大福一下,只觉这声音声线有些奇怪,巡声看去,竟是一只学话的鹦鹉。

大福见鹦鹉羽毛柔润有光泽,偏头晃脑的,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好不灵动。

他不由走近了去瞧看。

“郎君喂我添食,玉树临风!”

大福教这鹦鹉逗得一笑,便取了架子旁的食物与他添了一点儿在鸟碗中,教他一下就给啄食了。

“多是馋嘴的一只鹦鹉。”

阿望也笑:“伶俐得很。”

“小郎君喜这鹦鹉?”

大福闻言,不知身后何时竟过来个人,个子不高,瘦精精的,有些习惯的微弓着背说话。

一双眼睛笑吟吟,多是好说话的模样。

大福道:“听得它说话,一时教它吸引了来,鸟语得趣儿,倒是忍不得逗一逗他。”

男子听了这话,取下鸟架子:“店里鹦鹉不少,独是这只脾性怪些不合群,训练它说话,旁得都学会了,偏它不张口。”

“倒不想它见了小郎君肯开口说话,实在稀奇。小郎君喜欢,且可摸一摸。”

大福确觉得有些意思,便动手抚摸了下鹦鹉,这鸟儿的羽毛顺滑也便罢了,小东西可当真聪慧,见他抚摸,竟然偏过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鹦鹉与小郎君投缘呐!稀罕了这般灵性。”

大福眉心也不由动了动。

“难得遇着这般合缘的小宠,郎君索性是将它带了回去。”

大福听了这话,眸子微动,他微有不好意思道:“想是如此聪颖的鹦鹉,价格不菲,可惜我囊中羞涩。”

“这鹦鹉我等难训它,想是灵性物认主,往昔见他会着旁的客人也不见如此乖巧,想它只认小郎君。我若留它,往后又怪着脾性,只怕也得不出个好价,不如是今朝做个好价与郎君一个人情。”

那伙计一张嘴可会说,言原本卖八贯钱的鹦鹉,此番折价四贯钱卖与大福。

阿望听了这话,眼睛发亮,他都忍不得是一口答应了,只却大福不曾言语,他也规矩默着不张口。

“听之实乃动心,也爱怜这鹦鹉。难得小二哥肯好价出物,只我却也未有这般能耐买下。一则是养置家中只怕家里人不喜,二来也年少实在也未有多少积蓄。”

谁知,这伙计听罢,拉了大福到静处,道:“我将这鹦鹉训练一番,也存得些感情,私心想与它寻个好去处,少是遇着小郎君这般爱惜它们的人物。”

“若是郎君有心,忌家中长辈不喜,却也有法子,郎君将它买下,寄养在店中,我可代劳喂养,郎君可常来瞧看。”

“二则,若手中紧凑,我且也可先周转些与小郎君。”

大福听罢,心头忍不得道:果真周道体贴,使尽了法子教人买下,全然是不顾人有无钱财了。

“多谢小二哥周全,只我无福买下。”

罢了,大福便辞了去,再不与这小二痴缠,下楼买下了那把看过的弓弩,教伙计给用好匣子装了,结了账带着出了门。

“詹二,今朝竟也失了手?你那一条滑舌,却也没把禽鸟卖出?”

将才招呼了大福那男子从楼上下来,教一楼的伙计笑侃了一声。

他闻言哼了一句:“那是他不喜?穷寒货罢了。”

“你可走眼,那弓弩价不低,人眼都不曾眨一下便买了下来,又还有小厮随身,能是穷寒人家的?”

那唤做詹二的闻言更是不愉了。

伙计见他吃瘪,忍不得笑:“你倒还想似先前那买鹰的小子一般,教你哄着送了好些钱来。”

詹二心中也是恼火,想是这般年纪的小子,用些禽鸟一引,再教他添说一番,少是能抵挡住不买的。

待其心动买下,他再趁机喂些药给这般小宠吃,保管是没两日就要教那些富家小郎跑来问询,届时又还能诓上一笔。

再介绍得几个同是斗鸡走狗的子弟,一帮子混做一团,更是好教他诓钱来使了。

“哼,人乐得与我送钱来,你眼热便给敷些冰去。”

大福走回去的路上,同阿望道:“今朝可也见识到了这些处伙计的本事,当真巧舌如簧,初且见那鹦鹉,我险些都教勾了去。”

只怕是买回家中,将其挂在屋内,鸟语动人,他忍不得都要去逗逗,眼看是院试在即,哪使得这般分心。

阿望道:“那鹦鹉确是讨喜,又经伙计那般说,可不让人想买。只郎君喜欢,买个鹦鹉逗趣儿缓解一二读书的苦累也是好事,不过伙计实在有些太不端正了。”

大福摇头:“我知你的意思,觉我不必要那般苛刻待自己。买那鹦鹉倒也不尽说便似同窗一般玩物丧志尽毁了,只我不能全然保证自己不分心。”

“科考场上佼佼者众多,越往上越是难,我若不严格待己,如何又能够胜于这些才学之士,且我这般年纪上爱了享乐,将来的前程便在一回回享乐中消减。

虽不能保证此次院试我还可中,可即便没中,考前我全身心去准备了,那也问心无愧,若因旁的缘由,岂不是懊悔难安。”

阿望听后心中肃然,他道:“郎君思虑长远,是俺太短视了。”

大福道:“那鹦鹉灵巧可爱,待着下回小福生辰,我买了一只来送与他逗乐。”

至了家中,天气热,大福简单做了洗漱,换了身清爽的衣物,携着礼坐着车子去了姚家。

康和范景且先带着小福过去耍了。

姚远往昔少过生日,也便没请多少人,自家亲近的亲戚,外在镖行几个耍得好的,弄了个三四桌子吃。

欢喜热闹了一场,一家子回去时,天已经见黑了,康和吃了不少酒,有些见醉。

他同范景说幸好是先前邀了姚远到家中不曾使那灌酒的招数,今朝他那镖行的朋友在,方才见识了冰山一角。

这小子一人能将三个酒量了得的喝趴下,要是那日他与范景劝酒,说不得还要自个儿丢丑。

他靠在范景身上,有些晕晕乎乎的,见着小福捏着鼻子,撅着个小嘴儿,道:“一车子里都是酒气。”

康和闻言,一把将小崽子搂过来抱在怀里:“我熏着你了?这样嫌?你小爹都没嫌我呢。”

小福坐在康和怀里,嚷着道:“我不嫌,我也要吃酒!”

范景道:“像你爹一样一身酒气,傻了似的,你也要这般?”

小福瘪着小嘴,大福不由笑:“字不肯好学,就想着学这些。”

至了家,两个福各回了院子里,范景也把康和拖着去洗漱了一通,香胰子给搓了两回才给丢到了床上。

康和洗了澡酒早醒了,只却难得教范景服侍一番,索性还做晕乎着的模样。

待着范景上床时,他便又不装了,凑到了人身前去,埋在他脖子上啃了两口。

范景觉脖颈间湿漉漉的,有些受不住,把他推了开。上回那东西没了,两人闹腾了一番惹了身火,没忍住便行了回事。

没过多久,他便觉着有些不对,头晕想吐,他还以为是又有了,一阵鸡飞狗跳,后看了大夫,却只是脾胃不适。

这回他可不想再这般了。

“又没了,别闹。”

康和圈住范景的腰:“我昨儿又弄着了,且还是托前去府城给送货的商队买的,可比咱先前使的好多了。”

“特薄,你不想试试?”

范景眉心微动:“你倒是好意思教人帮你弄这些东西。”

康和亲了下范景的鼻尖:“都是男人,他们又不是不办这事儿,有甚么不好意思。”

须臾,范景闭了闭眼,微做了下忍耐。

他再次睁眼,看着康和的面颊,这人操劳的多,却不见老似的,还生得跟以前刚见着的那模样一般,独是眸子更见沉稳了些。

只这当上,还有个甚么沉稳,全然便是一脸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模样。

“你怎这么爱做这档子事?”

康和额间渐生些汗出来,教范景说得笑:“谁教你生得一副俊俏样,白日里看着也便罢了,夜里躺在旁头,谁能不想搞?”

范景从不觉得他是俊俏的,康和每每这般说,他总觉是假话。

“你是见得小哥儿太少了,当初也没多得选,若是……”

范景闷哼了一声,把后头的话吞了下去。

“我这般说你总不肯信,再是一百个里挑,我也只看得见你。”

“谁人不说大福和小福生得乖巧俊秀的,没你这个俊俏的小爹,能这模样麽。”

范景眉头紧了紧,咬了康和一口。

再是不张口了,他便不当这时候说话。

夜半,两人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屋里已是不那样热了。

虽觉疲乏,却又有些睡不着。

康和枕着胳膊同范景道:“今朝姚远又同我提了一番说要开武馆的事,我见他倒真起定了心思。”

“新婚情热,现在巧儿又有了身子,他只更舍不得走远了。”

范景嗯了一声,分席时,桌子上巧儿也说了一嘴。

康和问:“你可有兴去跟他一起做这生意?”

范景未曾直说有还是没有,反径直道:“若是开这武馆,既要让我去帮忙,倒不如放开,允许招揽些小哥儿。”

康和闻言眉心一动:“倒是好法子,这城里武馆已有,姚远要开并非是独一家,要别于他人,招揽哥儿也是一种方法。”

“这会武的哥儿,说不得是比男子更有前程些。”

他笑起来,越想心中越是欢愉,倒不是为着又起生意赚钱而高兴,而是为着范景而欢喜,

康和转看向身侧的人:“你能想这法子,当是心头早有了想法。

如今家里日子也并非是要一脑门儿的要去钻研怎么赚钱,怎么把一家子活下去了。两个妹妹都寻得了好人家,爹娘在乡里也有头有脸,日子蒸蒸日上,咱不肖似过去那般绷得那样紧了。”

“家里生意挣钱的事,有我看着。大景,且放手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罢,别再那般辛劳为了一家子而活,全然压抑忘却了自己心中的喜好。”

范景看着双目发光的康和,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中滋味万千,最后却也只化作一个吻,落在康和的眉心。

第127章

武馆并非如同街市上寻常的衣食铺子,有些钱银在手里,谁人想开便都能开。

这武馆到底尚武,开设需得要上官府备案,外在要请三名廪生作保,另挂靠一间镖局。

挂靠镖局是为着请镖局里头的好手作为教习,武馆每个月且还要同镖局缴纳一笔贴镖银,费用不低,一个月便要几十贯的数目,倒是有些求保的意思。

试想,若是寻常人来开武馆,光是这笔银子便了不得。

但姚远自有一间镖局,这事也就好办了,不肖再多费功夫。

请廪生作保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

虽说使钱难有请不动的,只廪生到底不是寻常书生,而是领着朝廷发放的廪米和银两的优秀读书人,这般人物体面,受人吹捧敬重,颇有些清高。

若是寻常商贾相请作保等事,人且不赏脸,再是给钱银也未必肯。

这姚远也是有些头脑,拉了范景一同干这武馆的事。

大福是读书人,且又是个少年童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要请廪生作保便要容易些。

镖局的事情有姚远解决,请廪生作保范景这头出些力道也不为过,毕竟是一同生意,一同想法子才是应当的。

否则姚远何不一口吃下生意,寻了范家来一起开武馆,不也都是为着互做依靠,共同分摊风险嚒。

“再有就是这官府备案,需得过县公那处批示,再由刑房那边办理。兵房那头我倒是有相熟之人,只这文书递上去,少不得要从师爷那处过。我这兵房的熟人与师爷有些不对付,若是由他帮忙,只怕反是不成。”

范景听罢姚远的话,默了默道:“康和与户房那头的攥典倒是有来往,我回去同他说一声来看。”

姚远道:“行,我这头也再寻些路子。”

说谈罢了获得开设武馆许可的几桩事,范景才家去。

康和且忙着家里的另外几桩生意,他倒也不是就忙得抽不开身不能与范景前去同谈武馆的事了,只他想着总也要放放手,便教范景自前去过一遍这些事宜。

范景回来,再将与姚远说谈的事说了一遍与他听。

两人这便又备了些礼,前去走了一趟许攥典的门路。

“咱这县公老爷最是信重他那位师爷,若是他点了头,这事情就成了七成。只若要想走他的门路,且还需得出点儿血才办得了。”

许攥典正是与范家亲热的时候,范景跟康和来央,无有不应的:“你俩要走他的门路,我且能与你们引荐一回。”

康和早晓得了如今这位师爷是个爱吃礼的,左右都是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过,不打通这一关节,只怕难成事,不妨就干脆走他的门路,反还少些麻烦事。

于是他便托了许攥典走一趟。

过了两三日的时间,许攥典便有了消息,同康和范景道,这师爷要一百贯,事情也便就妥了。

得了价,自也没忙着定下,范景前去说与了姚远听。

姚远笑说道:“到底还是大哥哥与哥夫这头的门路好,我这些日子且也去另寻了门路,与我报得价格却是这个数。”

他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二的数。

也便是说跟姚远要的价格是一百二十贯钱。

“这些个黑心的,只怕那师爷要的不过是百八十贯的钱,他且在中间要价咧。”

范景眉心动了动,却也不晓得许攥典是否也从中赚了个差价,但托人办事,就是晓得了这般,也只能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单如此,事后,还得使礼物和钱财相谢才成。

若换做从前,范景且不会干这吃亏事,可这些年同康和生活了许久,自晓得了许多人情事,旁的都不那般要紧,重要的且还是办成自己的事。

再者,两厢比较,许攥典确也可靠些。

商量下来,同出些钱,便走了许攥典这头的路子。

再这之前,又拜访了几位廪生,听得范家的名号,大多都肯给面子,应下联保。

与之送银子的事,廪生心头多也是乐意的,只不过纯粹的农商户,尤其是商贾前来请,人舍不下脸面,容易教旁的读书人说失风骨,一身铜臭味。

可这前来请的是农耕供读的人家,且还有功名,那便是文人相惜,得了台阶,多还是乐得下的。

有了廪生作保,一杆文书齐备,使了银子倒当真好办事,没出五日,就在官府备下了案,得了开办许可。

接着,那便是武馆的筹办了。

武馆的地址就选定在紧挨着镖行的位置,这处一早就教姚远给买了下来,便是为着有朝一日好使。

武馆与学塾一般,同是教学处所,一样得有夫子、先生,只是武馆的夫子唤做教习而已。

教习姚远已经安排好,他作为一个镖头,自是要参与一二教学的,外在镖行中另还拨了两个镖头前来作为教习,又从山寺请得武生两名,外在就是范景了。

再又是一项重头,设置学班。

此番学班与旁的武馆没甚么差异,分作三级。

头一级,教授训练些基础功夫,练体能,好比是桩功这般;

二级学班,打牢基础后,便学习武器使用;

三级学班,进行实战的训练,真刀实枪的演练。

这一块儿由着姚远全数负责,倒是不肖范景费心,可他却也并非无事可做,而是专门负责武馆别与他处的特色学班。

而特色学班的特色之处便是专面向招揽小哥儿和女子。

当初谈合办武馆时,范景便提出了要招收小哥儿和女子的要求。

姚远乍听这般,心中也是微有犹豫,毕竟他且还不曾见过有武馆专门招收哥儿女子做学生的。

武馆尚武,练武之苦,便是不少男子都吃不得,哥儿女子体能本就弱于男子,更是难练武。

再一则,这般舞刀弄枪的事,只怕哥儿女子的难以接受,如何肯来就学。

招揽到学生是一大阻力,受同行挤兑且又是一阻力。

范景却坚持,康和也帮着劝。

他们开设武馆,于教习,于学班上与旁的武馆未有甚么不同,要想在这行当上做起来,若是不弄些不一样的,如何闯得开。

既起了心思做一行,自也都是冲着做好做久去,不冒险固然平和,可却也失了机遇。

姚远到底年轻,不似那般老顽固,听得康和一席话,倒也动了容。

两厢便商量,旁的学班他一应包揽去干,而这个特色的学班,由范景来做,若是途中有甚么难题,说出来一并解决也无不可。

范景答应了下来,只应下虽容易,可他不曾做过这些,心中压力且不小。

近来满脑子便都是这么个事,夜间翻来覆去的思虑,几日下来,人都轻减了些,嘴角还起了些燎泡。

康和哪里见得他这般,夜里,与人上了些药膏,又冲了一盏子降火菊茶,细心询问:

“是哪处不顺?可教我也晓得了来,与你出出主意。”

范景一口吃了半盏菊花茶去,旁人不稀得说,康和自不是旁人。

他语气倒有些无奈又信重康和道:“有些无从下手。”

康和笑了一声:“姚远这小子,他在特色班上做甩手掌柜,何尝又不是与你个苦头吃。不过他也没错,想法是咱们提出来的,总不能一拍脑袋想出个甚么来旁人就肝脑涂地的去帮着咱干。”

“这头阵就打不起来要去央着他,只怕是教他更不看好咱这特色学班了。”

范景便是这般想法,虽说好了有难处说出来一同去解决,可这刚一做就是麻烦,人心头该如何想,究竟是做特色学班,还是专与人找些麻烦事来增添困难。

康和宽慰他:“你觉不知如何下手,这才是寻常。此前,一直不曾接触过这一块儿的事宜,如何能够一来就会的,但凡事去做都讲究个章程,这章程并非是迂腐,而是一种做事流程。”

范景抬眼看着康和:“那要如何?”

“时下既不知如何做,那便前去看旁人如何做的。市面上虽不曾有教授哥儿女子的武馆,但学多东西都是相通的,你且别总想着男女之别,先看旁人是如何设置教学的,依着葫芦画瓢,先学个模子下来,再考虑男女不同而做调整,这般岂不是有个入手处了。”

范景听罢,默了默,倒还真有了些苗头。

翌日,他一早便出了门去,先是把城中的武馆都逛看了一遍,记下了些学班的开设模式。不单如此,还装作是要与孩子寻学塾的,去听看了一番学塾又是如何设置学班,与学生教授讲学的。

这般作罢,整合了些路子,又前去寻梁氏同他介绍,前去看了两处绣坊,这绣坊上,全数都是些哥儿女子。

忙活了得有上十日的光景,范景心中已是踏实了许多。

当日夜里,他口述自己的计划,让康和与他录下来,与此同时,再与他纠正不合之处。

“我起了些主意,想先拟定招揽告示,请哥儿或者是女子前来作为教习。”

范景寻看学习了一番,他觉着外头任何以教学为主的去处,教习且都不止一个。

他倒不是贪多要让看排场,毕竟这特色学班,说不得找不到两个学员,如此这般,请再多的教习也是无用,反还多增成本。

好比是范鑫那私塾,前些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学,这两年学生愈发的多了,这才去请了个读书人作为辅教。

之所以要再请教习,他是觉着自己能教授旁人的东西并不多,除却箭术这一长处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事其余的长处。但学徒花钱来武馆学东西,单学这一箭术,未免有些单一了,只怕难引人前来。

康和听罢,他认可道:“你说得不差,特色学班一开始或许招收不得几个学员,若要招揽几个教习来,确成本高。

但我说句扫兴的话,这学员不好招,教习只怕也难,毕竟要得是女子和哥儿这般教习,像你这样能耐的能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个肯来做教习。”

“为此,我的意见是尽管贴了告示去找,招得越多,反倒是越好,人见着咱这处的武馆有能耐的哥儿女子作为教习,也觉更可靠,反还考虑前来。”

范景觉康和说得有道理,心中倒不再为这事情纠结了。

康和又道:“再有一点也不对,你并非是只射箭一个长处,首先拿箭术来说,若旁人能学去七八分,已是尽够使了。话再说回来,你还会驾车,还有许多山林生活经验,这些都是十分难得的。”

“哥儿女子会驾车的且还不多,若得教授,那可不是无用物,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范景未经康和这么说,还真不曾正视过会的这些,细下想来,康和也不全是鼓舞和夸赞他。

驾车确实值得一学的一个本领,他且会驾驴车、骡车、牛车和马车,常见的车子都能驾,也还通些牲口的习性,确能有一二可传授的。

至于康和说道野外经验,既是习武的练家子,难保有不用上这些的地方。

“好。”

康好道:“等得了空闲,你将一些野外山林的经验说来我录下,编纂做教学书,大有用场。”

“再者,要似你一般的哥儿或是女子作为教习,恐怕难找到。招揽告示不可写得过于具体了,只要有长处且体能强的女子哥儿,都可先请了来面谈。”

范景点头,再说二则:“特色学班虽面向招揽女子哥儿,但是男子武馆所教学的一样都能用,只放低些过关要求便是。只旁的哥儿女子只怕会那些的也不多,不过先招揽来看,若实在没有,就用男教习。”

但他心头想是当不会有男子肯教,这也不必太忧心,实在没有,那便拉了姚远顶上,他是馆长,总不能也讲究分辨这些。

康和点头称是,武馆教学自要紧的还是武学一块儿的东西,就是女子哥儿,那也一样要学这些基础。

适当调节放低要求很合情。

接着,范景又同康和说了在武馆建设食堂,寝屋等事宜。

康和觉范景能想得这些,倒是十分周到,他心中赞成。

两人说了大半夜,烛且燃了两支才收了纸墨歇息。

隔日,前去与姚远商量食寝等事情,姚远觉这事倒靠谱,便着手请了师傅来修造。

接下来,招揽教习的告示贴了出去,范景一边等着人来面谈,一头盯着弄他的特色学班。

一头还要研究编纂康和所说的教习书,日日当真是充实忙碌得很。

“俺见着门口张贴了招揽教习的告示,说是要女教习和哥儿?姚镖头,你这厢是要弄个女武馆不成?”

镖行的一个姓刘的镖头,也便是姚远要拨过去做武馆做教习的男子,在正整理修缮的武馆前看见告示,跑进去笑姚远。

大伙儿都晓得姚远媳妇家的兄弟要过来做教习,人是个小哥儿,听得以前做过猎手,会些弓箭手艺。

这些个镖师,打心底上是没如何把范景放在眼里的,不曾把他的功夫当一回事,自觉得一个小哥儿能有多少这武上的能耐。

素日里倒是客气敬重,也是因着范姚两家一道合着开的武馆,人算半个管事的,如何都得卖个面子,总不能面上就跟人拧着干,反教姚远在中间为难。

大伙儿也都把这教习做个花架子看,左右城里也有间武馆里有哥儿在做教习,不稀罕。

但这厢见着还要招揽女子、哥儿做教习,那未免有些怪了。

姚远既应下了范景的事,也不是那起子后头唱反调的人,他坦荡道:“咱这武馆除却寻常的教习,还预备弄个特色学班,这块儿的事宜是我妻家的兄弟在管理。”

“甚么特色学班?”

“简单说便是要招揽些女子哥儿来学。”

几个镖头闻言大笑起来:“这不是逗乐麽,谁家肯舍得自屋里的女子哥儿来舞刀弄枪的,届时哪里招得来学员?

俺说你还是劝着些,这厢招些教习来放着,到时没得学员如何办?白养着费钱,给人辞了,弄得岂不是难堪?”

“若要教女子哥儿的来教男学员,可费劲得很,这些玩意儿多不服这般教习,一身牛劲儿都使在对付教习上了,说不得学员东西没学着,反还把教习给气着。”

这些道理姚远当然都懂,却也知道大伙儿有笑话看热闹的意思,但也不乏真的担心。

可他都答应好了,哪里能在人干得正有劲儿的时候前去泼冷水。

姚远蹙起眉头,厉声道:“我这妻家兄弟是有能耐的人物,你们这些糙汉子且不晓得,时下城里卖得多好的香纸便是我这兄弟与人起的生意。”

“他们弄这些,也是有心经营,肯动脑筋。你们管好自己,要教我晓得了谁去触人霉头,我可不得客气。”

诸人听了姚远这话,缩了缩肩膀,自是都怵他的,不敢轻易前去招惹范景。

可越是这般,心里倒是越觉这范家的不如何了,门外汉当真最是会瞎折腾。

既他们这总镖头要护着,届时赔钱赔本的也都不干他们的事,他们瞎操甚么心。

坐瞧着看场笑话便是。

第128章

招揽告示张贴出去,康和又在自家铺子上同伙计交待了两句。

他们家做着菜肉生意,都是老百姓日里三餐所需,来往接触的人口不少,传个消息出去,打听些小事倒还容易。

没个三五日,还真就有了消息,陆续有人问着前来应招。

原本以为不会有几个人来,不想倒是想岔了,头日就来了四个。

范景同应招的人说好了时间,预是在武馆看谈。

这日一早,吃罢了饭,大福就要去学塾,又提前报告了说下了学要去一趟县学;小福则嚷着说要去骆家寻姊妹兄弟耍,他终日在家里头待着闷,倒也允了他去。

“今朝我也要去武馆面教习。”

两人送了大福出门,孩子上了车子去了,范景才说道。

他看着康和,张了张嘴,却又没好意思把后头的半句你与我一同去说出来。

范景最是烦恼这般面问谈话的事,自个儿不健谈是一则,也怕有疏忽处,他自然想康和跟他一道去。

可转念一想,康和先前都说了武馆的事情全全由他主事,如此再央着他,会不会太不成事了。

“我晓得。”

康和应了一声,等他再说,却又不见说下去。

他扬起些眉毛,还兴冲冲的想等他张口喊自己一起,见他没言,不由琢磨他是不是要自个儿办事了,不肖再使他?

他嘶了一声,道:“我今朝倒是没甚么要紧事……那便送小福去骆家?”

“嗯。”

范景应了一声,一埋脑袋,回了屋去。

他取了一身束袖管的衣裳换上,在屋里慢腾腾的把自己收拾好,见着康和后一脚进来,将人暗瞅了一眼,遂又把扣好的腰带拉开。

“给我看看,腰带扣不上。”

康和闻言,上前去与他侍弄。

他微低些头,胳膊环着范景精瘦的腰身,把一条皮质的腰带与人捆扣好。

将腰带扣上了,却又有些舍不得松手,便是继续与范景理着后腰受腰带压着的衣裳:“前来受面的应当都是些精干的人物,是得收拾的精神些才好。”

范景嗯了一声。

康和抬起眸子看他:“那想好如何面教习了麽?”

范景看着康和柔和的眸子,他的眸光不由动了动,没答他的问,转却道:“还是让胜寒送小福去骆家罢。”

康和闻言,眨了眨眼睛:“那我呢?”

范景有些不好张口,却还是说了出来:“你跟我一起去面教习。”

康和遂明目张胆笑起来,抱住范景亲了一口:“早是不说。”

范景道:“不能事事总都赖着你。”

康和捏了范景的耳朵一下:“我是你丈夫,你不赖着我要赖着谁?”

范景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个弧度,捉住了康和的手,拉着人一块儿出了门。

至了武馆,没一会儿,前来应招的人便到了。

来的有哥儿,也有女子,拢共四个。

见人齐,范景看了康和一眼,康和便作范景的下手般道:“人齐了就开始罢,且先报了姓名,年纪这般最基本的介绍与范教习,再说了优势长处,无需局促,做一番展示即可。”

打头阵的是个哥儿,同范景言了姓名,年龄,言他的长处便是力气大,在院子里一手拎了个几十斤的石墩,竟还能转上几圈。

范景简单做了记录,录下了人的优势,以及短处。

接着是个女子,张口便挺有些江湖气:“在下曹蔷,旁的长处没有,独是会耍得一手鞭子。”

说罢,且都不肖请她展示,她自一个翻跃跳进院子,利落从腰间扯下皮鞭,噼啪两声厉响,听得人皮疼。

她目光一凝,砰的一声,鞭尾便将一只水桶给劈做了两半。

又舞了一通,似像杂耍一般,却招招劲风,很是厉害。

康和跟范景皆是眼前一亮,试想这一鞭子落在人或是甚么活物上,岂不是得皮开肉绽。

舞罢,范景问:“可识字?”

曹蔷收拢鞭子:“基本的都识,只若是甚么经学大道,我不懂得。”

范景当下又录了两笔,能识字可是难得,虽他们这处招揽的教习是授武的,可若是会字,那在有好处,也能更好的教习学员。

接着又问了些问题,再答了几个疑问,方才面下一个。

一场面下,去了半日。

范景先留用了信息,届时若录用了,再行回信。

往下三四日,陆续都有人来应招,康和陪了两回,后头范景清晰了流程,自也就都能去看了。

足是面了七日,这才将门口的告示给撤了下来,因着前来应招的人员不少,其中已有合适的,范景便不想再于这事上费神。

他整理了一番信息,看中了三个,一个便是与康和一起面过的曹蔷,人识字会鞭,体能也好,很是出挑了;

再一个唤做候良的哥儿,他会些拳脚功夫,虽并不太高明,但还会骨伤医科,倒是颇有长处。

外还有叫赵厌生的哥儿,更是了不得了,本出自武学人家,习得一身本领,奈何因是小哥儿,外头也少有合他的差事,听得这边武馆要招教习,肯要小哥儿,这就来了。

其实旁的来应招的人物都不差,只这几个在其间更为出挑。

许多强悍的哥儿女子,都是出身贫寒人家,过去日子苦,无奈是当男又当女的去顶起家里头的日子,与范景昔时颇有些像。

得听武馆招揽教习,限定了要女子哥儿,且只说体能好,有些腿脚功夫上的长处即可来看。

外头本就与女子哥儿像样的差事不多,有这般好的,自都肯来试试运气。

一时间倒是把这些能人异士都给寻出来了。

虽是遗憾不能与诸人都提供一个机会,范景还是客气的让伙计先去回绝了这些未曾面上的人,同他们言,武馆留存下了他们的信息,来时若是武馆做得起来,人手上短缺,会优先考虑他们。

范景便将剩下的几个拿与康和看。

“你眼光好,我觉这几个做教习都不错。只却超出了一个,可是要教我帮着你取舍?”

范景却摇头:“我预备都留下。”

康和闻言,笑道:“难是有这般合适的,确是可以都留用。”

说罢,他正色了些,将过了眼的信息放下,把范景拉到身前,同他道:

“大景,我且先要贺一贺你寻着这些个好的哥儿女子做教习,他们有基础在,想是上手武馆里那套武学也快,再各自手上都有特长,届时特色学班定有特色。”

“走至这一步,接下来,差不多就是招揽学员了。只我还是要提前与你警个醒,这学员,恐是不大好招,你心中要有个准备。”

当时康和问范景对去做教习有没有想法,范景提出要招揽小哥儿女子做学员,康和确也觉若是哥儿女子学得一技之长会更有出路。

为此他鼓舞范景去做,一来难得他有一件感兴趣的事,二则为小哥儿女子首开一条道出来,亦是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他虽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赚钱去鼓励范景,而主要还是为着他喜欢。

但他也不免担心前头做了这么多,克服了许多的难题,到了要紧的招收学员的关卡上不尽人意,届时伤了范景的心。

他细心分析与范景听:“眼下老百姓的日子确是比十年前好了,眼光不再是那般的局限于跟前的吃与喝,多也有了一二盘算与经营,或是愿意为着家中的子孙学得些手艺傍身,只不过多也还是把这般机会给家中的男丁。”

“武馆招揽男学员或许容易,可女学员和小哥儿还是难,穷寒些的人户拿不起学费,富裕的人户不肯姑娘哥儿出来舞刀弄枪。这般情形下,要想招收到学员,很是不易的。”

范景认真的听着康和说完,方才道:“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想过了。”

“我知道你让我前去武馆做教习,是为着有事好打发时间,也不至荒废我那点儿手艺,并不指着我靠这个挣钱。

只是姚远开设武馆的初衷,定也还是要盈利的,他手底下还养着一帮兄弟,这武馆不是纯然由你我所开,不能拖着人不赚钱。”

为此,他一早就思虑了招不到学员这个问题。

前阵子出去看寻市场的时候,他就已经随之做了些计划。

其一,他们可以和牙行合作。

牙行中不乏有那些家中穷困而卖身为奴的哥儿、姐儿,这些可怜人,会字会手艺的极少,多都是穷苦人家过不下去了才将其发卖的。

他们没有一技之长,再相貌平平,前去牙行赁买人口的富贵人家,少有会挑选上这般的。

积年累月若是没去处而留在牙行,在牙行也不会得多少优待,在里头忍饥挨饿吃累受苦都是常有的事。

范景想的是让牙行将那些哥儿、姐儿送来武馆学些本事,届时身有长处,牙行好与他们寻去处,他们自也比一无所长时去得人家要好,去了也能有个立身之本,受人尊重些。

不过这生意也得去谈,牙行出资送他们来武馆学,需要提前投资用钱,学成后,这些女子哥儿的身价自要涨,牙行也不亏。

可若牙行挣快钱,只看重眼下的利益,自是不会出资让这些哥儿、姐儿的学东西。

其二,便是康和所说的,穷人家想让孩子学个手艺,出不起钱;富裕的人家有钱却不会让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学武。

但若遇着真心求学这般的,于穷户,他想的是半供半学这般,起初学武时可在武馆里做些杂事抵做学费,待着学得半成时,也能外出接些散活儿挣钱供学。

“富裕的人家也好办,来报了名,武馆里的教习上门去教也成。”

康和安静听着,越听只觉眸子越亮,听着范景全数说完,不由拍起手来。

他实在有些意外,范景竟然会想得如此周全,想出这样多的法子。

“谁说你不会经营的,可实在是想得齐全!难为我还心中忧心,你却也沉得住气,不早些说来与我听。”

范景见康和认可他的想法,又这般赞他,面上虽不显,实则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看去了旁处,做着镇静道:

“既是开口应了要做这学班,总也不能全然脑热就行事,还是得有些可行处才好做。”

许多法子,经营之道,也是这些年跟在康和身边,学得的一二。

他觉着自己也没刻意去学,只是不知觉间模子就印在了心中,待着这回自己主导着去做武馆的事时,自在的就有了些条理和路子。

尤其是先前无从下手,康和同他梳理怎么动手时,慢慢就给顺了出来。

罢了,他又道:“也只是先提出些法子,究竟成不成还得看实际。”

范景轻咳了一声:“你与我去寻牙行谈这事。”

康和笑道:“还不是任凭范教习差遣。”

范景先去回复了三个录用下来的教习,两日后就让到武馆报到,在武馆正式开业前,都先加入到基础武学的训练中去。

这般安排好了教习的事情,范景才与康和前去同牙行谈生意。

头先去的一家牙行是当初他们才搬来县里时,一连接了七哥儿、雪姐儿和胜寒花妈妈几个人家去用时的那家,他们俩在这牙行赁买下了几口人,外前后又与他们拉了几桩生意,倒是与这牙行混得算熟。

前去要见牙行的领头,人客客气气的就接见了他们俩。

来前,康和又与范景梳理了一番措辞,这厢来的也算是熟悉的地儿,便由着范景同了牙行的主事说他们武馆的生意。

“范夫郎的意思是专招收女子哥儿作为学员?”

范景应了一声:“是。”

这牙行的主事姓吕,唤作吕锐,听罢了咂摸了一声:“倒是稀罕得很,城中武馆三五家,却还不曾听说有谁家招收女子哥儿做学员的。”

康和暗里察言观色,见这吕锐未曾言好还是不好,索性是主动问道:“吕主事见多识广,不知可看好咱这武学班?”

吕锐默了默,神色多严肃,教人心里头提着,只当是他要拒,不想反又笑起来道:“依我拙见,这武学班可当真是个妙地儿!教习好,武馆也大。”

康和笑道:“吕主事客气话。”

“县里头此一家,如何都能占个稀有,这绝非客气话。”

吕锐道:“只要教我这处送学员前去,还得细细思量一番,不知武馆学用几何?”

康和道:“武馆城中不止一家两处,学用多少,大抵都有个价,谁人也胡喊不得。学员通常是一季缴一回学用,为五贯。

我们这学班虽招收女子哥儿,可学用却也一般,不会因男女不同便增价,所学只有更好的,自也不会贱价。”

“范夫郎与康兄弟乃是厚道人,我自是信重。”

吕锐问清了细则,应下来说会仔细考虑,届时再与两人回信。

康和跟范景自也没有缠着人非得立时就得个答案出来,客气的先告了辞。

“这般没明确答复,想是没多大指望了。”

出去时,范景道了一声。

康和抚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腰:“别担心,咱们的生意他确也得考虑,毕竟往前也没有。咱多跑几家来看,也不将希望都放在一处。”

“能说动一两个,到时送得来三五个学员,也是好得很了,左右初始咱也不指着招揽许多的学员,万事总得一步步来,口碑是慢慢攒起来的。”

范景听罢心头松快了不少,点了点头,又打起精神来,两人前去城东的牙行谈。

这吕锐送走夫夫俩,与他公事的人牙钻出来道:“主意还打来咱牙行上了,可见得这学员不好招啊。”

“也真当是奇想,竟是要专招揽哥儿女子去学武,干干脆脆的做个招揽男学员的武馆不得了,稳稳当当的,何必如此折腾。”

吕锐闻言,却没说话。

人牙见状,眼睛一转:“主事的莫不是真起了些意?”

吕锐道:“你且忘记了前些日子胡官人上牙行来,想要两个好手的事儿了?还点名最好得是哥儿女子。”

人牙想起,道:“那胡官人挑剔得很,牙行里好手如何好寻,进来这牙行的能有那般人物麽,便是有,都各抢着要咧。他还想要哥儿女子,能上哪处去同他找。”

“不单是这胡官人,前阵陆家的管事妈妈请俺吃了盏子茶,问说是有没有会功夫的哥儿女子,他们家夫人想与小姐屋里放一个,还与了俺一串钱,教俺上些心给留……”

人牙话没说完,忽得回缓过来,转头看向吕锐:“这一盘,那范家的生意说不得还真有些意思!咱牙行里送几个去学些手脚功夫,学成了,不正合这些买家的意?”

吕锐背着一双手,道:“亏你也是想得明白了,要不如何说人这项生意能做呢,人说出来,你头先不过脑一口就不瞧看好,细细一想,却又觉实在是用得着。”

“只这学用也忒贵了些,一季就得五贯钱,届时学成了下来,得多少钱呐。”

人牙心想到底还是他这主事的脑子灵活些,早便想通透了,他道:“外头学哪样手艺价不高的,毕竟是谋生计的本领呐。可若是真教咱这行里的人学好了,自然身价涨。

富户高门,家中的主子金贵,虽已有那般壮丁护卫看门护家,只身边近身伺候的鲜有会手脚功夫的,尤其是女眷,要有个好手的哥儿姑娘伺候才好。于自个儿身上,他们可舍得使钱咧,咱们亏不了。”

吕锐当然晓得这些,只银子自是想尽可能的多赚,他默了默,道:“我冷眼瞧着他们眼下也没得甚么学员,先将人晾上一晾,到时等人急了,再把学用价格狠狠杀一杀。”

“你这当头上就去挑选几个合适的出来教我先过过眼,到时学用费谈好了,再就送去。”

人牙笑嘿嘿的拍了吕锐几句马屁,这便去办。

康和跟范景跑了三日,总算是把城里的牙行都给走动了一遍。

独是定下了一家,说要送两个学员来,好也是没白费功夫,总算开了张。

只是把张开去了姚远那头,人要送来的是男学员,为着更好管理牙行使的。

范景一抹脸,也宽慰自己说生意是一起的,甭管男女,到底是招着人了。

康和同他道:“这些个牙行的人,奸滑得很,谈时有人分明多有意向,听了学用登时便又要考虑了。你甭着急,且看我使一招,瞧他们是当真没兴致,还是在那处熬资格。”

范景问他:“你要如何?”

康和只笑不答,转去寻了包三哥一趟。

没两日,牙行间便暗传出了城东牙行要送三个哥儿到他们武馆,城西牙行又要送四个女子过去的消息。

这消息出去,康和与范景前去跑过的牙行都将信将疑,自是私底下互相打听。

只同行相竞,便是人说了不曾送学员去,可牙行间却又互不相信,谁晓得你是不是说得假话故意来蒙人,偷摸儿的把好处给占了。

这当头上,康和又添了把火,放了消息出去说这头于牙行招收学员的名额快满了。

如此一折腾,未出两日,原本就有意向的可算是熬不住了,立就差了人过来,说是要谈送学员来的事情。

这时范景出了面,他本就寡言不多热情的性子,但凡是不主动刻意的去说,都不肖多演,人自就信了七分这人快招满了的事实。

“前些日子出了趟远门,我回来就听得说学班名额快满了,连就过来问。范教习,咱与你与康兄弟可都是老相识了,你可不会没与我留名额罢。”

范景见这吕锐此番倒是攀起交情来了,先前去谈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姿态。

他不咸不淡道:“还望是体谅,武馆特色学班的教习请的都是女子哥儿,只这般好的教习不好请,故此初始不敢招收太多学员,怕是人多误教。”

吕锐见状,连道:“怪是我那手底下的人糊涂,办事不伶俐,我出门前且与他们多番交待这要紧事,他们倒是也仔细办,一直都在挑选合适的人做学员,不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却给耽搁了报名的时间。”

“范教习,你如何都得与我增几个名额才成呐!我这人都选好了!”

范景眉心紧了紧:“吕主事要几个名额?”

“八个,只八个!”

范景闻言,默而不语。

他也给拔高了姿态,片刻才答他道:“八个绝计不行,前吕主事一脚的牙行就已送了不少,原是满了额,看在交情上,至多五个名额。”

吕锐见范景说一不二的模样,倒想与康和谈,可惜却见不得人,只怕是再拖沓,五个名额都没有了,一咬牙:“成。就五个!这几个学出来了,再送嘛。”

这厢一激,倒是价格也不压了,反还心中感激,范景善心,没有趁火打劫增收学用。

范景眸子微眯,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了些弧度。

得康和这一贼招,前后与几间牙行签订文书,一举就招得了十六个学员。

范景没张扬着已招了这许多学员的事,七月中,姚远来说武馆修缮的差不多,可开始张贴告示着手招揽学员的事了。

他应了下来,布了告示,静静的面向那些良民人户招揽学员。

此番已经有了不少学员在手上,外头若招得不多,也不肖心慌了。

他稳得起,那起子看热闹的瞅着没甚么人来问询,还在暗戳戳的笑咧。

第129章

“左,左!诶,现在踩着右边的竹桩,哟哟,得摔!”

“哈哈哈,不是俺说,候教习,在家里头做做衣裳绣绣花儿多好,再是想出来谋个事儿干,天桥底下置个摊子卖碗茶汤不比这松闲。”

新进武馆的三个教习一早过来在后院上练走竹桩的功夫,基础的武学这些日子上练得都还不差,独是悬空的走竹桩侯良有些不太稳。

他本就有些惧高,手脚功夫相对于擅鞭的曹蔷和出生武学人家的赵厌生要弱些,长处是外伤包扎治疗这一块儿。

当初范景看中他,也是因为会医,会手脚功夫的人受伤也比之寻常人要更多,皮肉伤是常有的,若是习武的人学得一二处理皮肉伤的法子,那是十分受用且紧要的。

故此候良的手脚功夫差些,范景也还是选了起来。

候良大抵上也晓得自己被选中的缘由,他也见着前来应招的人数不少,此番能得选中实属不易,为此格外的珍惜教习的机会,日里练习武馆的基础武学比之旁人都要用功。

前头基础的练竹桩已是过了,今日增加了难度,本就有些吃力,恰逢又撞上武馆里那些个男教习过来凑看热闹。

他练得不好,屡屡遭这些闲汉调侃,一时心头紧,更是练得不好了,几回险些跌下。

“吃饱了将他们给闲的,看我去教他们吃上两鞭子松松筋骨!”

曹蔷见着几个牛高马大的男子,不去练武,反倒是嬉皮笑脸的在这处看笑话,腾起一股怒气,扯下腰间的鞭子便朝着几个男教习大步走去。

赵厌生见状想要去拉住曹蔷,这武馆还没开,两头教习反先打起来怎使得。

奈何曹蔷气怒,一下子便躲开了赵厌生。

“曹教习这是想与俺们过过招啊,当真是求之不得。”

几个男教习瞧着这般,不见得被吓唬住,反还起了劲儿,更是口无遮拦。

“这招揽学员的告示张贴出去几日了,别说是看见两个学员来特色学班报名,就是蚊子都没瞧见飞进来两只。届时没得学员,几个教习也便只有上俺们那头教习男学员。”

为首的男教习姓庞,唤做庞玉龙,一挽袖子,其余几个跟着也便松动起筋骨来。

“此番俺们也先过过眼,见识一二三位教习的本事,若是过得眼了,才有资格教得下男学员吶!”

见势不好,候良连忙从竹桩上跳下,这要冲了起来,他们不得吃亏才怪,赵厌生就要去寻了姚远来管,只不晓得这当头上姚远在哪处。

正是一脑门儿焦急,剑拔弩张的关头上,赵厌生还没跑出去,独听得簌的一声破风响,一支箭猝然从人群中穿过。

不偏不倚打那气势汹汹的庞玉龙下巴边擦了过去,稳稳的扎在了后墙处。

诸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训练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尤其是庞玉龙,浑然便是一激灵,人都僵直了。

那箭好巧不巧的从脖颈边擦去,劲风冷凉,好似一把寒刀从脖子上抹了过去,谁人能不吓的。

庞玉龙回缓过来些,立是捂住了脖子,眼见是好生生的不曾伤着,方才转过头去,破口大骂道:

“他娘的,谁放的……”

话且没说完,便见着范景单手执着长弓,冷肃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谁也没瞧,徐步过去将那插在墙边上的弓箭给扯了下来,箭头上赫然插着只狡黠的小鼠。

范景将死鼠从箭上扯下,随手甩在了地上,转抬起眸子看向庞玉龙:“庞教习带着几个教习过来有指教?”

庞玉龙瞅见那只半个拳头大的死鼠,教传肠破了肚儿,悄摸儿声的在墙角便蹿过,都没人留意着,竟还教外头来的箭给要了命去。

他不由咽了口唾沫,转看向范景,还是那么一双冷淡的眸子,不见凶光,可却无端让人后脊发凉,一时竟不敢辩话。

先前只没把范景当回事,谁想这寡言少语的哥儿却是个厉害人物。

其余几个教习不由得也收起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

曹蔷见几人一时像是个怂包了般,冷笑了一声:“可不就是前来指教,将候教习险些弄得从竹桩上摔了下来。”

庞玉龙将才受那么一吓,已是不敢贸然再出头了,倒是与他一道的袁容华见曹蔷的神色与语气,觉有些愤愤。

他怪气道:“外头都觉稀罕俺们武馆招揽女子哥儿做学员,前来问询有多少学员,打听情况,咱兄弟几个答不出,自过来看看。三位教习好脾气,咱们问也不答,这厢反还诬赖起哥几个吓着他们训练了。”

“好是没理。”

几个男教习连便附和起来:“可不就是。”

曹蔷怒道:“你们要是不要脸皮!”

几个男教习反是拿住了特色学班这头没招得学员的短处,多是得意傲气道:“瞧瞧,俺们问学员,又将人来一通骂。”

“脾性倒是比本事还大。范教习,你评评理。”

见范景一直不言语,以为是说着了软处,将才瞧了人一通本事,心头有些不平,这厢还想将范景又给压回去。

不要面皮的问道:“范教习,俺们问问,特色学班有多少学员了?这番清楚明白了,回去也好同亲戚朋友说道一二,说不得还能引荐了两个学员来。

“近来姚教习忙着招揽学员,几位教习想是手头得闲,都有功夫来特色学班这头闲耍了,又还多上心武馆招揽学员的事。”

“既是这般有心,定是要教姚教习晓得了诸位的用心才好,届时姚教习岂不是感动在心。”

康和慢腾腾打后头走进来,见着几个教习皮笑肉不笑道:“各位教习是有心了,此番特色学班已经招揽了二十名学员,尽可前去与想要问询消息的亲朋说。县里头目光长远,无忌男子女子哥儿的礼数人家多得很。”

话毕,一欢二喜便引着十余个学员走了进来。

几个男教习见状,怔愣在了原地,面皮再是厚,一时间也有些挂不住了。

康和走上前去,道:“可还有甚么想要指教的?几位教习尽可放心,这些绝计都不是请来的托儿,都是过来看食寝,等着分配的学员。”

“康兄弟当真会说笑,怎会说你请了托儿。”

诸人本教范景杀了气焰,不免有些心虚,现下当真是站不住脚了。

一时借着说还有练习,告辞了一声,悻悻的去了。

康和晓得女教习和小哥儿难免入不得这些镖师男教习的眼,看人眼低也便罢了,旁人认真练习干他们什麽事,未免也太没事找事了。

他起心想训斥一番,转念一想,他来训,这些人未必听,且都是姚远的人,也不合适。

如此只弯酸了人几句,到时还得说给姚远听,一个武馆的教习,这风气,像什么样。

康和同一欢二喜吩咐了一声,教先引着学员的武馆转转。

罢了,才道:“几位教习没事罢?”

三人摇了摇头,心神且都还在那十几二十个年纪不大的学员身上,一时间喜悦早是盖过了先前的不痛快。

外在见那几个男教习吃了瘪,更甭提多舒坦。

曹蔷无所谓道:“这些自大汉,我遇着的多了,武馆这样的地方,多是男子更甚之,也是见惯不怪。”

倒是候良微有些自责:“也是我学艺不精,若是手脚功夫上利落些,也教他们没得说法。”

“你又不差,且尽心的在学,他还来笑话纯然便是他们的不是。你要怀疑自个儿,没了信心,反落尽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就是见不得女子哥儿比他们强咧,一味的觉着自多了不得。”

康和道:“曹教习说得不差,候教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事情我定然是要去同姚教习说清的,同在一武馆下,哪能这般无礼。”

几人前后都宽慰了候良几句,罢了,赵厌生眼睛发亮看着范景道:“先前只听得范教习会射箭,今朝才晓得箭术这样好。瞧把那耀武扬威的庞玉龙吓得,若不是个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的镖师,只怕将才那一下得将他吓趴在地。”

说起这茬,候良跟曹蔷同也是露出敬佩的目光,方才那一箭的手法与精准的把控,可不是寻常会箭术的人能有的。

要不然也震不住那群彪武汉子。

范景倒是平淡,道:“不过是使得熟些罢了。”

说罢了,赵厌生忍不住问:“范教习与康兄弟甚么时候竟招了这样多的学员,这些日子怎都没见着有人来问,就都好些学员了!”

不光是赵厌生好奇,候良和曹蔷也一样。

其实三人心里头更多的还是高兴,先前那几个男教习来瞎咧咧,外在合着这些日子无人问津他们特色学班,虽面上没什麽,但几人心中都有些不稳。

若是招不来学员,他们三个教习很可能被辞退,即便不被辞,那便真如庞玉龙等人说的一般了,多半得过去教男学员。

教倒也没什麽,只处处低他们男教习一头,未免憋屈得慌。

他们自是更想特色学班办起来,还是教哥儿女子,想保住这份儿难得的差事。

再一则,他们也真心想县里头有一间哥儿女子的武学班,教哥儿女子多一条出路。

康和笑同他们解释道:“这些是范教习与牙行合作谈过来的学员,先前还未完全定下,也便没张扬出来。”

他大致说了如何招揽得学员,不是单靠着张贴出去的告示来招的。

“只不想因着迟迟没得学员过来,教你们受了男教习的气。”

“吃他们两口气也算不得什麽,倒是范教习当真是能人,竟想得这般法子!如此可好了!”

“我且全然没往这些上去想,本还想着若是特色学班招揽不来人,便举荐了家中两个侄哥儿来学武,不论怎么说,也教特色学班不能因为没有学员而不得照常开。

虽咱是聘过来的,拿钱做事。可这份儿差事与我们言却也很是难得,我等且都想特色学班能好生开下去,不单为着这份差事儿,也是为着天下哥儿女子多些选择。”

赵厌生也附和道:“正是这般,女子哥儿要想学武,至多是家传,许是想学的不多,可那一部分想的,却也苦于外头没有能学处。”

三人心中欢喜,把范景夸说了一通,倒是教范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看了康和几眼。

赵厌生欢喜道:“现下虽学员的难题解决了,可我反而更是想家中的侄哥儿过来学,范教习的箭术这样好,他们来学上一学,往后当是受用不尽的。”

曹蔷也道:“我家中也有亲戚。”

候良道:“我且也去动员一番,若能招得一二也是好事情。”

范景跟康和见三个教习如此热心的帮着他们,心头也颇有些动容和感触。

康和道:“难得三位教习的心意。”

“若是几位家中有子侄亲朋想学武,倒是也可以举荐了来,毕竟几位都身有所长,我们家大景的本领,今儿也都见识到了,前来学武,定能学到些东西。再者,届时惠顾些学用都是应当的。”

三人不由笑起来。

再说庞玉龙和袁容华几人,下晌就教姚远给提了去,受了一通狗血淋头的骂。

“几起子是吃多了撑得慌是不是?自训练都好得很了,有时辰去戏笑女教习!?”

“你们自家里头没哥儿女子?如此瞧不起人?试问你们不是哥儿女子生下的?若是你小爹老娘好不易谋得个差事好好的干着,遇着你们这般的,是何感想?”

姚远气得不行,拎着几人痛骂了一通,落了狠话,若是再这般引着事闹,也便不肖做教习了,还是老实滚回镖局里押镖去。

几人哪肯,同姚远告饶了一番,答应了前去同候良告歉。

这般还不够,翌日一早,就教提到了武馆门口去表演打拳,举石等武学功夫来吸引学员了。

生是给表演了一整日,由着武馆里头的人进进出出的看。

一通收拾,不服气也都老实了。

而特色学班这头,学员受安排住进寝屋,穿着武馆发的统一服装,进进出出的,倒是还给打了样。

眼瞅着这特色学班有了学员,外头那些原本有些意头的良户人家才试探着过来看问。

“能半供半读?当真是这样好?倘使是俺们选了这半供半读,学得东西可跟那般自己缴纳学用的一样?”

“全然是一样的,都分在相同的课室里头,不会因着说学员是半供半读的就单设一个课室,敷衍教学。”

“这倒是好,你们武馆好。”

万事也便开头难,武馆初始对外说要开设招揽哥儿、女子的特色学班,人听得了也不过当桩闲事听了,有些远见的,许夸说两句,多得还是像武馆里的男教习那般的人。

可不乏也有些心头真有意愿的,但因瞧看着都没人去报名,也瑟缩着不敢出头去干这事情。

一旦开了头,慢慢也就好了起来。

待着第一批学员教出来时,范景相信,也就用不着似开始这般费力的去四处拉招学员了,自有出师的学员作为招牌。

这些学员进入各行当之间,获得好的差事,报酬,届时老百姓看进眼里头,用不得谁人去劝去说,自会更愿意使钱教孩子学手艺。

八月中,至安平武馆正式开课时,特色学班上拢共招揽到了二十八名学员。

其中十八名是牙行的人,还有十名是外头招收的学员,其间有五个是武馆中教习举荐前来的。

不管出处,总之也是像模像样的有了一批不少的学员。

姚远那头,有四十名学员,其中也有好几个都是武馆里或者亲朋送来的学员。

两厢一比,女学员和哥儿也没差太多。

这般武馆正式授课,制定得有专门的课表,特色学班这头,每日七堂课,其中五堂为基础武学练习的课程。

一堂为特技课程,箭术与鞭术,一堂为综合课程,好比是驾车、外伤处理、山林野外经验等等。

这基础武学,主要是赵厌生来教,他基本功很扎实,其中属他的基础武学课程最多。

其次曹蔷和候良也教,七日间,姚远至少也会过来教三堂基础武学课。

特技箭术与鞭术自不用说谁教了,综合课程轮换排课,几位教习都会授课。

范景的课程不算密,七日中有五六堂课,日里头倒有的是事干。

半个哑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做起了教习来,范景时常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武学教授与四书五经教起来还是浑然不同,前者靠体能本领,后者纯然得靠嘴来说了。

范景先前好歹也教过一欢二喜还有大福以及康和箭术,虽然这几个学生教出来良莠不齐,好歹也是有些微经验在身上。

初始教学是准备居多,常夜里头提着康和先演练一遍,翌日再教授学员。

箭术课程时倒是得心应手,独是轮着他上综合课程时,说居多,有些不大弄得来。

康和悉心与他一道备好课,运气好时,能再得范小童生指点一二,如此提前练讲一番,第二日才得过关。

比之过去,日子可忙碌了好多,可范景终日里头却神采奕奕的,眸子清亮不见疲态,拾掇得好是板正。

人恍间好似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般。

“小爹,你怎这样俊俏?”

“胳膊这样的有力,腿是这样的长,肩膀宽宽的,腰却窄窄的。拿着大弓时威武的就好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样。”

范景正在屋里头拾掇,下午有一堂射箭特技课,小福在屋里头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打转。

听得小崽子在跟前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了一长串什麽,好似只蜜蜂嗡嗡的响,范景偏过头道:“什麽元什麽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小福又多耐心的给复述了一遍,实则也不晓得这究竟是哪路神仙。

“便是说小爹威武俊秀像神仙真人一样。”

范景摩挲了下手里的长弓,瞅着小福:“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你又想打甚么主意。”

小福一把抱住范景的腿,脑袋埋在了他的腰间:“嗯……我也想跟爹爹一起去武馆。”

“哥哥还有两三日就要下场考试了,这两日在家中静学,我晓得他在家里头,定会忍不住上他院子里去瞧他,可这不就打扰他了麽。科考多要紧啊!怎么能扰乱分哥哥的心呢~”

范景听得这小家伙把前头的要求说得又短又快,却把后头的理由说得老长。

他捏了小福的小脸儿一下:“你爹爹要答应那就行。”

小福闻言却立欢喜的跳了起来:“爹爹说小爹答应就行!我就知道小爹会答应的。”

第130章

这些时月上忙着武馆的事情,小福教陈三芳接去乡里住了得有半个来月的时间。小崽子在乡下倒是欢喜,今日耍逗牲禽棚里养着的兔子鹌鹑,明日又骑小驴子出去摘果子。

陈三芳跟范爹都稀罕得紧,日里宠爱着,小家伙多舒坦。

不过范景想着自己到底没在跟前,全然是忙自个儿的事去了,有些疏忽了对小崽子照顾,如今武馆开课,慢慢进入了正轨,带他去看耍倒也无妨。

难为是这小家伙偏就爱舞刀弄枪的。

罢了,范景与小福换了一身束袖衣裤,抱到马儿上,两人一同骑马去的武馆。

“你就是范教习家的酉哥儿?好生粉糯的小哥儿,你几岁的年纪了?”

范景带着小福至了武馆,把他放下来,牵了马去马厩里,刚巧是上午有课程的曹蔷过来武馆,便见着转动一双圆圆的眸子正在东张西望的小崽。

她瞧小崽子生得可爱,脸儿小小的,五官却大大的,便走上去与他说话。

小福还是头回见着曹蔷,他是半点不见生人觉得腼腆不好意思的,迎上去道:“嗯,范教习就是我的小爹。我今年已经六岁了!”

曹蔷忍不得轻轻捏了捏小福的脸蛋儿:“当真可爱得紧。”

“姐姐是武馆里的曹教习麽?”

曹墙蹲下身来问他:“你怎识得我?”

“爹爹跟我说过小爹的学班里三个教习,说是姐姐只有一个,姓曹,鞭子使得很厉害。”

小福耸动了一下鼻子:“姐姐身上还香香的,生得也这样漂亮。”

曹蔷教小崽子说夸得笑起来:“小嘴儿似是抹了蜜似的。”

姚远这厢前来,也看见了他,小福欢喜的喊着小姑父。

“甚么时候从乡下回的城里,可是有些日子没得见着了,好似晒得黑了些。”

“在乡里可好玩了,我日日都出门去,晒了太阳多就黑了。”

范景去拴个马的功夫回来,便是见小福已经与武馆的教习打得火热了,哪里有一点怯生的模样。

曹蔷将他给抱着,竟是将随身的鞭子都给取下与了他耍,赵厌生也取了吃食与他。

范景眉心微动,心想这小崽子不知又如何巧言哄人了。

他且由了他去,自一会儿便有课,还没得功夫照料他。

简单拾掇好,范景便前去授课了。

先且带着学员跑了三圈热身,伸展了一番,接着由他口述讲解射箭的技巧。

前些日子便已让学员识别了弓与箭,简单讲授了技巧要点,再做演示,罢了,尽可能多的时间都留余学员自行拿弓箭练习。

小福在武馆耍了一通跑回来,见小爹已经开始授课了,他赶忙在武场外把姚远与他拿的寒瓜和点心放好,津津有味的看着。

瞧见演示的范景一箭中五十米外的靶心,欢喜地跳了起来小声的鼓掌。

“接下来便自由散练,若有不通处,可行提问。”

范景说罢,场上骚动了片刻,学员都各去取了弓箭来练习。

赵厌生不知何事,出来唤了范景一声,他便往里头去了。

小福见着一众学员取了箭练习,不免有些心痒痒,失毁没把小爹与他做的弓给拿来。

武场这头有专门的练习地,可比家里头要更方便些。

正是他一双眼睛看得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时,两个学员到场边上取水吃,瞅见小福,道:“你是新来的学员?”

“我不是。”

小福摇摇脑袋,正是取了糕点想问学员吃不吃,却听得其中一个十岁出头小哥儿道:“那你是打哪处来的?”

“我只是过来武馆看看,闲逛的。”

小哥儿轻哼了一声:“武馆可不是甚么耍乐的地方,这是认真学武的地儿!你来既不是学习功夫也就算了,如何还在这处又吃又喝的,影响认真学习的学员。”

听到这般话,小福眨了眨眼睛,道:“既是认真在学习,又怎么会轻易的就分了心呢。况且这武场边上也不止我一个人没练箭在做别的事情呀,还有其他教习在吃水,说话,你们怎么不说他们惹学员单独就只说我呢?”

“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小,又不是威严的教习,觉着好欺负才说的嚒?”

学员一时间教小福说得答不出话来,哪想着一个小孩子嘴巴却这样伶俐能说的。

倒是与他一起高些的那个学员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转笑眯眯的同小福道:“瞧你看得这样认真,想不想也到场上去试一试射箭?”

小福闻言,果一双眼睛亮起来:“我能去麽?”

“当然,我们的教习都是很宽容的,素日里若是有前来武馆看的预备学员,都是允许上手尝试使用一下我们的弓箭,练武的梅花桩的。”

小福连忙点头:“好呀好呀!”

“你做甚么还教人上场去使弓使箭,咱可是花了学用来的,他一来闲耍的凭甚么与他用。就你好心肠!”

学员见同伴这般,忍不得暗地里说了他几句。

那个子高的学员低声道:“你急个甚,我这是教他去场上丢丢丑去。”

学员闻言,这才没再说话,抿起嘴来,不怀好意的笑。

“大家伙儿暂且都停下半刻钟咧,这处有个小友要与大家展示一二射箭功夫,咱也且学上一学。”

高个儿学员拍了拍手,叫停了场上的学员。

诸学员听得声音,不由都暂时停了手头的动作,瞧见场上上来了个年纪不大点儿的小哥儿,他们这批学员年纪最小的也都已经十岁了,大些的有十四五,哪有这样小的。

一时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高个儿学员从筐子里头取了一把弓和箭拿与小福:“你尽管试罢,大家伙儿都专停下来瞧着你咧。”

小福闻言秀气的眉毛动了动,他接下长长的弓与箭,看了周围的学员一眼,见大伙儿交头接耳的,不晓得在嘀咕甚么。

他未去细究,那高学员以为他心头紧张了,颇为“好心”的教小福如何架箭。

罢了,松了手,教他射来看。

小福胳膊扯着长弓,弓箭过大,他且都拉动不开。

遂扯大了步子,咬紧了牙儿,小脸儿憋得发红,可算是扯开了箭给射了出去,结果啪嗒一声,箭竟就落在了脚边上。

“哈哈哈哈!”

场上发出哄堂大笑声,学员都教小福的滑稽模样给逗笑得前俯后仰。

“本以为我这手艺是最差的,没想到竟还能有把箭落在脚跟前的。”

“今朝的练习俺可也有了信心了。”

小福见大伙儿笑,眨了眨眸子,望着面前笑得最是厉害的高个儿学员,很是实诚道:“这弓太大了,我有些扯不动,而且还很重。”

“傻哥儿,学箭也是看天赋的。也只便是功夫不到家才嫌武器不趁手。”

这当儿上有两个女学员瞧看不下去了:“他年纪还这样小,陈煦,你这样拿个小孩子戏耍,要不要面皮!”

“谁戏耍他了,人家想试试箭,我教他试试手莫不是还有错了。”

“这些学员里头就属这个陈煦爱是生事,今朝非得好生将他练练才晓得老实。”

赵厌生和曹蔷都在远处的课室窗前看着场上,见是陈煦哄了小福去武场上戏弄,不由站起了身要出去提了人来训。

范景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肖动:“他便是故意的。”

“故意,谁故意?”

范景却没答两人的问,兀自寻取了一把小弓出来,去了武场。

诸学员见着范景回来,一时间都噤了声儿。

独是立在武场中间,将才还傻呆呆的看着陈煦说话的小福,望见范景笑眯眯的喊了一声:“小爹。”

场上的学员听得人这般唤范景,霎时都默住了,尤其是将才的陈煦跟他一道的学员,面色微微都有些发白。

细瞧小福眉眼,俨然便与范教习一个模子出来的,一群少年孩子,到底是眼力差了些

范景神色不见喜怒,只把手里的小弓递给了小福:“试试罢。”

小福接了过来,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小弓,觉得与家里的那把差不多,很是趁手。

见此,他从箭篓子里取出了一支竹箭熟练的架在了弦上,步子微往后移了半步,扎稳身体,顿时好似换了个人一般,身上灵动俏皮全数收了去,转神色专注笃志,颇有些范景的影子。

他瞄着十米处的靶子,一气呵成放箭,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竹箭便稳稳的扎在了靶子上。

场上的学员不由齐齐都望去了靶子,一时间睁大了眸子,看着正中在靶心的箭,咽了口唾沫,浑身好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靶子距离并不远,但是他们这般新手初练也都是从五米靶子开始的,勤练许久,才做得到回回放箭都在靶子上,而要中靶心,却是难。

射箭对力量把控,目标敏感度等多方面都有考验,轻易可不得这手功夫。

小福不骄不躁,继续又抽了一支箭,目光坚韧,遂放出,一连射击了三回,回回都正中在靶心上。

清风撩起面颊上的碎发,小小的面庞却格外的神采飞扬。

远处的曹蔷与赵厌生都不由得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笑叹:“不愧是范教习家中的哥儿,瞧这年纪,竟就有这功夫了。”

范景见着小福三发齐中,面露满意的神色,这小家伙与他小时候一样爱这功夫,想是回乡下的半个月里也没落下练箭。

他轻轻拍了拍小福的后背:“好了,取了箭去场外耍罢,别耽误了学员练习。”

“嗯。”

小福欢喜的抱着弓和箭篓子突突跑去了场外,又是先前那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场上的一众学员大气不敢出,陈煦更是低着个头半晌都没脸抬起来。

都不肖范景多言口头训斥什麽,受了小福这一激,下半场练习,个个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卖力。

“我可就神气了,下了射箭课,好些学员还跟来问我学了箭多久,怎练得这样好的。巴巴儿的还想我教教他们。”

晚间小福回去,趴在大福屋里的凉榻上,绘声绘色的同大福说白日里去武馆的事情。

“回来时,我跟爹爹说以后想去武馆做学员,他还说好呢。只是小爹闭着嘴巴不说话,不晓得会不会答应。”

大福写了一日文章,得个闲散松口气,听得小福与他叽里咕噜的说今日大放异彩,不由也眉眼带笑起来。

“你个机灵鬼,哄得人以为你不会射箭,反还是等得小爹来救你的场,方才显露些厉害。谁教你这般的?”

小福赤着一双脚丫子,眼睛滴溜儿转:“他们就是想瞧我的笑话呢,我就教他们笑一场又如何呢。”

大福坐到凉榻边上去,挨着小福,他心有感慨道:“唯愿是哥哥这回下场能与你一般惊羡众人才好。”

“哥哥已经很出色了,不肖再争好。十五哥哥二月里头下场连府试都没得过咧。”

大福道:“他那是去了府城恰遇了风寒,身子不快才受了些影响,县试的时候成绩不差的,若是没出那一茬,说不得也是个童生了。”

“不过倒也不碍事,明年下场便更是稳妥了。”

小福哼哼道:“哥哥开解起别人来倒是头头是道,说在自己身上就又烦恼了。”

大福笑起来:“也只在你面前说道两句,独你天真烂漫些,不说旁人,就是爹爹小爹我也不会说忧心院试的事。”

“你得空替哥哥去看一看十五,我一门心思在院试上,只先前他府试落榜时上徐家里去看过他几回,后头也都只在学塾里头见。”

“日日都见着了十五哥哥,怎还这样挂心的。”

小福觉哥哥跟十五哥哥最是好,都快好过与他了

“教他去武馆看我射箭好了。也是不知怎么的,去寻了他,他高兴,高兴着又说些怪话出来,好似我惹他不高兴了一样。”

“长大了真奇怪,以前也不见他这样的。”

大福眉头动了动:“瞧你说的是些甚么话,我都听不明白了。”

两人说了会儿子话,小福才回来院儿去歇息。

康和听得七哥儿来说小福回屋去歇下了,大福也没再瞧书,吹了灯,他方才回了屋去。

见着范景洗漱了出来,神色不差,今朝心情倒是挺好的。

他先前过去武馆接了父子俩一同家来的,自是在路上就听了一遍小福的“丰功伟绩”了。

“你身上好香,使得了桂花香膏?”

范景闻言瞅了康和一眼,他便是诧异小福哪里学得些专夸哥儿姑娘香的话来,这般瞧着,指不得就是从康和嘴里学去的。

他道 :“屋外头园子里飘进来的桂花气。”

康和却不管哪里冒出来的香气,还是抱住了范景,拉着人一同去了床上。

两人伴着香风,好是亲昵了一番。

月上梢头,复冲洗了一回澡,两人躺在了床榻上。

“我想着,小福既然活泼好动,又喜那些刀枪,不如也让他在武馆学罢。”

康和听得范景这般说,道:“那当然好。对外招揽哥儿女子做学员的时候,声称得男女都是一样可学文学武的,虽不得走至科考场那般大场面上,自用也是十分受用的本事。”

“末了,总不能到了自家就换了一副面孔,不许自家的哥儿姐儿学武罢,更何况小福是难得的有兴趣,又还有些天赋。”

范景见康和答应,眸光柔软了不少。

“那就教他先过去学几天看看,便像是以前送大福去学塾读书一般。若是坚持得下,那就由着这般,若是学来不喜,作罢也成。”

康和点头:“如此也好,不过我倒是觉他还是颇有些恒心的,未必会中途作废。”

“嗯。”

范景应了一声,他的手教康和握着,心里格外的踏实,油然生出一股对现在日子的满意和对未来日子的憧憬感受。

两个孩子性格虽不相同,可却各有乖巧与懂事,家里日子蒸蒸日上,他们俩也各有事做。

范景曾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家里的日子会过到今朝这般,如何有不感触的。

晃眼,至了八月二十六,秋月丰收时节,也是大福院试的日子。

县里沿街的桂花开得香,天不见亮,一家子便送了大福前去贡院。

这日子倒真过得快,去年二月里头送大福到县城的贡院考试好似昨天的事情一般,不想却就过去了一年半有多。

几人提了不少东西从车子上下去,送了大福去排队受检。

这回院试非同儿戏,严格程度比之童考上了等级,一连考三日,进了贡院,号房门锁一上,考试结束才得出,中途何等缘由退场,考试都得作废。

大福有了前两回的考试经验,又还去过府城赶考,再上县里的贡院院试,心态早比先前头回来平和得多了。

这年备考间,他不曾落下过功课,又还时不时的上县学求疑解惑,外教谕亲自指点。

其实不论院试过与不过,他回头来看都问心无愧,心境自然稳。

“爹爹小爹,小福早些回罢,三日转眼即过,不肖忧心我。这头的贡院,我应对得来。”

大福面上含笑,摸了摸小福的脑袋:“好好听爹爹和小爹的话,待着哥哥科考过了,得了松闲,秋高气爽,应你的,带你出去逛庙会。”

小福高兴的应了一声,又说得一通好听话,倒是把大福也哄得欢喜,一家子看着进了场去。

康和抱起小福,挨着范景道:“望这孩子场场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