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1 / 2)

他注定属于我[gb] 遥飞远 30115 字 2个月前

第131章 脐橙【二更】

这是一个无比混乱的夜晚。

霍如炬撑着手臂, 额前已浮起一层细汗,虚坐着。他竭力稳住身形,不敢让自己完全坐实。

喝多的醉鬼却不老实, 不停催促着, 手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脊背、尾椎,将冷白的瓷器揉出绯。红的痕迹。

“你快一点呀,老公,”她手指胡乱划动, 尾音拖长,“怎么还没好……”

霍如炬深吸一口气,捉住她作乱的手按住,声音低哑:“不要乱动……让我来就好。”

“我怎么能不动呢?”钟见幸吃吃地笑, 身体却放松向后仰倒, 蒙着水光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不过……你动也可以。”

霍如炬半侧着身, 躯体的轮廓在昏朦光线中显出一种山川将倾未倾的态势,理性构筑的堤岸正在被某种不可见的暗流反复叩击,岩层在静默中积蓄着细密的震颤。

他试图引导那暗流,可深处仍锁着一座未被潮汐完全浸没的岛屿,礁岩嶙峋,拒绝着一切过早的停泊。

他眉宇间那层恒常的清晰感此刻漫漶开了, 像晨雾笼罩的远山, 忍耐与索求在其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底色。额前几缕发丝被不知名的薄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潮湿,在空气里划开无形的、涟漪般的纹路。

“老公……”钟见幸痴痴看着,忽然轻声说, “你这样真好看。”

这句话像一枚被月光磨圆的石子,轻轻投进那片紧绷的寂静里。刹那间,固守的岛屿在温柔的声波中无声陷落,堤岸向永恒的潮汐献出了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蓄势的抵抗、所有紧绷的弦,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浩瀚的浸润所接管、充满、席卷。

“唔……!”

霍如炬猝不及防,浑身一颤,饱满的浪潮与随之而来的、失重般的漂浮感,如银辉般漫过每一寸意识的边缘,将他彻底裹挟。

原本分外抗拒的领地被打上标签,自此城门大开,无半分还手之力。

虚坐也变成实坐。

“你看,还是得我帮你……”钟见幸语气里带着醉醺醺的得意,手指不老实地捏了捏,仿佛那不是霍如炬的某一部分,而是一个有着独立生命体的存在,只不过此刻归属于她,“怎么这么不乖呀……”

霍如炬缓了好一会儿,才在醉鬼再一次忍不住出声催促时,勉强撑起,起伏。

喝醉的人毫无章法、全无理智,只一门心思想要得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

而他向来纵容她的一切,不论清醒时还是此刻。

不过就算她此刻清醒,会提出的要求也大差不差。

“啊,老公。”她忽然又呢。喃,充满爱怜地抬手抚上在自己眼前晃动的、分外显眼的东西。

那里因常年佩戴各式不同的银链,即便此刻空着,也格外引人注目,“怎么这里也这么可爱……这么好看,让人好想……好想吃掉。”

钟见幸眼神迷离地跟着他动作的节奏晃动,忽然张口,牙齿不轻不重地磕了上去。

霍如炬猛地仰头,本能地向后缩,却被她咬得更紧。

他非但没有将身前的弱点解救出来,反而激怒了不好说话的醉鬼。

“不准躲……”钟见幸含糊抗议,狠狠咬了一口,“这是我的……我想吃就吃,想咬就咬!”

说着,她重重动作了一下。

霍如炬眼角都沁出水光,喘息着妥协:“……好,都是你的……唔……”

“不许偷懒,往前坐一坐。”钟见幸娇。声命令,不讲道理。

霍如炬抬起身体,往前挪动时却碰到了最难捱的一点,瞬时瘫。软下去,再难动作。

钟见幸顿时不满,将手放上,往前拉,嘟囔着:“还得是我来,你就会偷懒。”

她用自己醉醺醺的大脑分析,老公是不会偷懒的,是不是因为今天订婚太累了?

她是一个好老婆,在老公累了的时候,也应该体谅自己的老公才对。

“好嘛,我帮你。”

酒精烧去了理智,只剩下本能。

靠近他、占有他、让他从此再也离不开自己。

不仅要抢夺他的每一片领地,更要在他的领地上留下自己的战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自己的私属。

她用一切方式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印记。

后来被自己征伐的人实在受不住,挣扎着想要推拒。

钟见幸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由的委屈,声音里忽然带了哭腔:“老公,不要推开我……我好爱你,我好喜欢你……你不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霍如炬神。志。不。清间、勉强凝神,沙哑地哄:“不、不离开,喜欢、我爱你……”

……

钟见幸不记得自己玩了多久,只是酒意渐渐消退,恢复清明时,霍如炬已经乱七八糟,几近晕。厥了。

玩具还在被使用,已经被体温烘得暖。融,满是黏。腻淋。漓的水。

她小心翼翼将玩具拿出来扔到一边,凑过去贴着他的脸,小声唤:“……老公,老公?”

霍如炬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就看见她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腰好酸……”她带着鼻音蹭他颈窝,“怎么办呀。”

霍如炬静缓了片刻,才用干涩的嗓音低声说:“过来,我给你揉揉。”

钟见幸抽抽搭搭又心满意足地趴进他怀里,感受腰间力度适中的按。摩,惬意地眯起眼。

她低头吻他的唇,含糊道:“等会我也给你揉……最爱你了。”

“不用,我不累。”霍如炬轻轻回吻,“你喝了酒,要早点休息。”

钟见幸抱着他,心中爱谷欠满溢,抱紧他,“那你爱不爱我?”

霍如炬手上的动作未停,温柔地含了含她的唇。瓣。“爱,我爱你。”

洗漱过后,暖黄的夜灯下,两人相拥而眠。

钟见幸习惯性地将脸颊埋进他颈窝,一只手攥着他睡衣的一角;霍如炬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以一种绝对保护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将人妥帖地收拢。

两人呼吸渐沉,交织成安宁的韵律。

这一年,霍如炬三十二岁。沉稳的气度经岁月打磨,显得愈发深邃可靠,向来冰寒的眼眸,唯有看向怀中人时,才会漾开温柔。

这一年,钟见幸二十岁。正是人生最鲜活明媚的年华,在学业与恋情之外,始终坚定地向前走,并不为外界的看法迟疑分毫。

她要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并且,要为她的爱人设计一套绝无仅有的珠宝。

十八岁那年,教授在讲台上讲解《岩间圣母》的珠宝解析,那时她想,好的珠宝需要绝佳的设计,也需要与之相配的展示者。

当霍如炬褪。去挺括西装,装扮上她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珠宝时,会是什么模样?

项链要贴合他的颈项的弧度,手链需要契合他腕骨的尺寸,还有那些更为私密、仅能在最亲近时展现的脚链、月匈链、月要链……每一个扣襻,每一处连接,都在她脑海中被反复勾勒。

不是橱窗里闪耀却冰冷的商品,而是融入了她的心跳、他的气息,每一处都是他们之间爱。欲的证明。

这个念头被钟见幸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底。

二十二岁那年,钟见幸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如同羽翼渐丰的雏鸟,婉拒了多家国际珠宝品牌的橄榄枝,坚定地进入了钟氏珠宝,从最基础的设计助理做起。

起初,外界乃至公司内部投向这位钟家二小姐的目光,大多带着一种预先设定的滤镜:不过是位“乖巧”、“漂亮”、“家世优越”的年轻女孩,来到自家企业,多半是场华丽而短暂的生涯体验,一段无关痛痒的豪门插曲。

然而,钟见幸很快便以一系列扎实的作品,无声却有力地扭转了所有观望的视线。

在令人惊讶的短时间内,数款由她深。入参与或独立主导的设计,并未依赖任何喧嚣的营销,便于市场中悄然绽放,获得令人瞩目的反响。

这些作品以独特的创意视角与精准的市场触觉,清晰昭示了她绝非凭一时兴致的玩票,而是真正拥有非同凡响的设计天赋与商业潜力。

同年十二月,在钟氏珠宝年度最重要的新品发布会上,聚光灯下,一个名为【挚爱】的全新系列震撼登场。

发布会主要向公众展示了该系列中面向大众的项链、手链及脚链套系。设计简约而高级,线条流畅,充满爱意的缠绕感。主打“锁住唯一”的概念,一经推出便引发热议与追捧。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挚爱】系列宣传册最后一页那些朦胧的、未公开具体款式的剪影,并非营销噱头,而是钟见幸历时近两年,从无数次草图修改到亲手参与部分制作的、完全独立设计并打造的隐藏套系。

它们从未打算量产,仅此一套,每一件都精准对应着霍如炬的身体数据与习惯。

仅仅为了他一人而设计。

独属于他。

发布会结束后,钟见幸回到他们常住的那栋别墅。

她将肩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随手放在玄关,脸上丝毫不见白日面对镜头时的得体微笑,只剩下满满的倦色与回到港湾的全然放松。

“今天好累哦……”她拖着长音,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迈步走向沙发。

霍如炬刚下班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与笔挺的西裤,领口解开了顶端的扣子,袖口也随意地挽至小臂,通身的冷峻气场被居家的松弛感悄然中和,透出一种别样的柔和。

他在她进门的同时就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看过去,没有起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钟见幸快走几步,直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满足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

“辛苦了。”

霍如炬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嵌在怀里,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

“不辛苦,就是想你。”钟见幸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两口,倏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明天有事吗?”

霍如炬动作微滞,低头凝着她:“……没事。”

“那……你想不想知道【挚爱】系列,未公开的款式,长什么样?”

暖黄的灯光在钟见幸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她的眼神分外熟悉,霍如炬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其中隐含的意味。

“想。”

“那你抱着我。”钟见幸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神情疲惫又满足,“去房间吧……本来想明天再给你看,可是我实在忍不到明天了。”

霍如炬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转身朝二楼卧室走去。

钟见幸把脸埋在他肩窝,一路上含糊地嘟囔,诉说着这段日子以来的忙碌,还有对他止不住的想念。

“……天天都在想你,见到面了还是想……好想每天都和你黏在一起……我们好久没玩玩具了,你有没有好好消毒收起来?我最近又看到一些新的……我要把之前缺的,全都补回来……”

霍如炬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步履平稳地走进卧室,走进这个让两人都心照不宣、充满期待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啦

如果有看见突如其来的意识流,什么山啊海啊风啊雨啊城门啊海岛啊之类的,那就是因为被审核了所以改了……

第132章 结局

卧室门在霍如炬身后轻声合拢, 将外界彻底隔绝。

感应灯带自动亮起,他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床沿。

钟见幸的双手还留恋地环在他颈后,不肯松开。霍如炬只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随后单膝抵在床沿, 让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更近, 呼吸可闻。

“不去拿给我看吗?”他低声问,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钟见幸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作。她只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 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近乎虔诚的欣赏,正如艺术家欣赏自己的缪斯。

她缓缓松开一只手, 指尖顺着霍如炬下颚清晰的线条,一路轻抚, 掠过喉结, 随之向下,带着明目张胆的暗示。

“等一下哦,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带着细微的颤音,“我去拿。”

她走到房间一隅,那个她前不久才让人搬进来的、专用的复古风格保险箱前, 背对着霍如炬,窸窸窣窣操作着, 身体在灯光下拉出纤细的影子。

霍如炬又解开衬衫的两颗纽扣, 在床沿坐下, 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 钟见幸抱着一个北美胡桃木制成的长方形扁盒走了回来。

盒子表面光滑,没有过多装饰,只在边角处镶嵌了极细的银边,低调而贵重。

她将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床面上,自己也跪坐上去,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打开了盒盖。

盒内衬着墨蓝色的天鹅绒,灯光下,几件珠宝静静躺卧。

霍如炬目光掠过那些物件,冰冷的金属与璀璨的宝石映入眼帘,透过它们,仿佛可以看见了钟见幸那些无法用言语承载的、满溢而出的情谊。

这些设计,与发布会上展示的挚爱系列一脉相承,却又截然不同。线条更加大胆流畅,缠绕更加紧密契合,充满了钟见幸式、毫不妥协的性张力。

钟见幸拿起最左侧的颈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麻,心尖却陡然发起热来。她膝行两步,靠近霍如炬,将那条设计精妙的链条贴近他温热的脖颈皮肤。

“自己脱//衣服。”她命令道。

霍如炬顺从地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所剩不多的衬衫纽扣,动作缓慢而清晰,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钟见幸,带着无声而强烈的钩引。

带着他体温的衬衫被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一旁,钟见幸用充满赞赏的目光,巡视着他赤衤果的上身,情不自禁喟叹:“真好看。”

她双臂环过他的颈项,指尖有些发。颤,却极其仔细地将项链的锁扣对准、合拢。

铂金锻造的链条立刻服帖地落入他颈项的弧度,链坠是一颗被切割成独特长方体的红钻,色泽深邃浓郁如凝固的血液,恰好落在他锁骨中心那姓感的凹陷处,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折射出幽暗诱//人的光泽。

钟见幸退开些许,端详着,眼中满是创造者与拥有者双重身份所带来的满足与迷恋。

“尺寸刚好……”指尖忍不住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冰凉的红钻,其下便是他温热的肌肤,极致的触感反差引得霍如炬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霍如炬看着她,声音低沉悦耳:“其他的,也给我戴上吧。”

钟见幸的手指依言移向下一件饰品,那是一对设计精悍的手链。但她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忽然滑向了盒子更深处。

那里是更为私蜜的作品。

一条更为纤细、却充满巧思的月匈链,链条的顶端连接着一颗品质绝佳、色泽纯正的红宝石,其长度与连接点的设计显然经过周密计算,确保能完美契合起伏的山峦曲线,带来一种微妙而持续的、介于刺痛与愉悦之间的独特感受。

一条设计感更强的腰链,链节采用了坚固的立体几何形态,中间的可调节段落确保贴合,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而奢华的光泽,而它的末端,延伸出一条细链,其用途不言而喻,充满了旖/旎的遐/想……

霍如炬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眸色越来越深。

这些设计,是宣言、是束缚、也是奉献。每一寸线条都在诉说着她对他身体的了解、迷恋,以及近乎艺术创作的占有欲。

“这些……你喜欢吗?”钟见幸难得感到羞赧,声音也低软了下去。

平日里说一千遍、一万遍“好喜欢你”、“好爱你”,似乎都不及此刻这个盒子中的实物,更能具象地、赤衤果地展示她内心汹涌的爱意。

霍如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向盒中,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盒内精密冰冷的链条、精密的宝石、独特的锁扣……不论是常规款,还是私密款,他都仔细审视而过,没有遗漏一寸细节。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她脸上,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喜欢。”他哑声道,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随后,霍如炬俯身,亲自从盒中拈起那条月匈链,在指尖掂了掂它的份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勾/人的弧度:“接下来,我的大设计师,是不是该为你唯一的模特……亲自佩戴这些独一无二的作品了?”

钟见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腔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难以克制,立刻顺势动作,恶狠狠地将人禁锢起来。

“就知道勾/引我!”她哼了一声,忽然耍赖似的埋首在他颈窝舔了舔,“我怎么会……越来越喜欢你呢?”

霍如炬稳稳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脊背,轻抚着。听到这话,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

年纪愈长,愈渴望得到伴侣赤诚而热烈的爱。

“好了,”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今天先休息?”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钟见幸的胜负欲。

她倏地抬起头,满是不服气地瞪了他两眼,眼神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疲惫。

“不要小看我!”她反驳道,动作忽然变得麻利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身上剩余的衣物尽数剥。离,坦。诚。相。见,“只有你才会累!”

她兴致勃勃,如同进行一项神圣而愉快的仪式,开始将自己构思、打磨许久的作品,一件一件,妥帖而细致地摆放在她心中最完美的模特身上。

过程中,她还不忘像专业的设计师那样,带着骄傲为观众进行细致的讲解。

“我就知道这个款式适合你,因为你的月要细,可是月匈又很大……”

“选宝石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是用红钻还是粉钻。粉钻我也很喜欢,可是红钻颜色更深,放在你身上应该更好看……不过没关系,下次我们可以用粉钻!”

“看,我们俩的手链是情侣款,暗扣可以拆解下来,可以合在一起哦……还有脚链上,我特地设计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铃铛,声音很轻,只有我们听得见……以后这样,就有专属背景音了……哈哈,好/色哦。”

她专注于手下的事业,直至那些冰冷而华美的物件渐渐覆盖了他,与他温。热的肌肤相贴。

霍如炬被这些她亲手打造的珠宝填。满,只留给他呼吸与凝视她的空间。

“老公,我要给你设计一辈子的珠宝,让你身上永远、永远都带着属于我的东西,好不好?”

钟见幸趴在他身上跟他商量,眼神迷离而认真,全然不顾底下人因持续积累的、过强的,瞳孔甚至已经有些失焦。

霍如炬在狂风大浪中竭力挣扎,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当他好不容易从那阵强烈的冲击中挣脱,恢复些微思考能力的瞬间,就听见钟见幸带着遐。想的嘟囔。

“……唔,最好也要有专属的设计……要能一直戴着,出门戴着,开会戴着,和我出去约会更要戴着……随时随地,都和我在一起……”

身体还沉浸在她带来的强烈狂流中,思维却因为这句话而艰难转动。

他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很认真地回答:“……这样,对身体不好。”

钟见幸愣了一秒,随即“吭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颤。抖,脸颊贴着他汗湿的月匈膛。

那条精心设计的精美链条硌着她的侧颊,留下一条红印。

“怎么这么可爱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这种时候……不可说这么可爱的话!知不知道!”

“……我不可爱。”

霍如炬别过脸,维护着自己沉稳的形象。

“死要面子的时候最可爱!”钟见幸笑着搂紧他,汗意与热度相贴,逐渐不分彼此。

笑声渐渐平息,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缠绕的呼吸声和细碎的金属碰撞出的悦耳响声。

浪潮平复,留下满室的温馨旖旎。

“我重不重?”钟见幸忽然轻声问,侧脸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声。

霍如炬摇了摇头,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不重。”

钟见幸又笑了,忍不住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随手浑身瘫。软在他身上。

高强度的情绪释放和体力消耗后,倦意上涌,她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霍如炬抬手拨开她颊边汗湿的头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蜷在自己怀里,哪怕身上那些装饰还未来得及取下。但他毫不在意。

“那你呢?”钟见幸含糊地问,眼睫重如千斤,

“我陪着你。”

钟见幸咕哝了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颈窝找到一个熟悉的位置蹭了蹭,放任自己沉入黑甜的梦想。

可她沉睡前那句无意识的咕哝,却让霍如炬怔了许久。

好想和你结婚……

霍如炬垂眸看着怀中人安恬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身上那些冰冷的物件已经被两人的体温捂热,仿佛真的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爱意无声流淌,直至天明。

或许是因为前一/夜/情绪过于亢。奋,钟见幸第二天醒得格外早。

睡眠尚未补足,身下又硌着些冷硬坚实的珠宝与链条,让她即使在半梦半醒间也感到了明显的不适。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想着等会儿要让霍如炬好好给自己按一按。

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睡意,动作间,原本裹在两人身上的薄被滑落至腰间。清晨微凉的空气骤然侵袭,让仍在睡梦中的霍如炬无意识地打了个轻颤。

钟见幸半眯着眼朝他看去,目光触及他月匈膛的瞬间,瞪大双眼,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霍如炬被她压着睡了半个晚上,那些珠宝竟然都没有取下来。

项链、手链、腰链尚可理解,可是右月匈上缀着红钻的月匈链,竟然也没有取下来……

被夹了一整个晚上,金属托座与宝石边缘压迫了一整晚的肌肤,此刻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月中,甚至隐隐泛出淤紫……

钟见幸看着那片伤痕,又心疼又气恼,视线立刻转向身旁因凉意而微微蹙眉的男人。她小心翼翼地俯身,动作极轻地解开。

骤然松弛带来的刺痛与强烈麻胀感,让霍如炬瞬间惊醒。

“你怎么不叫醒我!”钟见幸又急又气,掌心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随即凑近那处,心疼地轻轻吹气,试图缓解他的不适,“都弄成这样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我睡着了,忘了。”

霍如炬见她急得耳根都泛了红,低声解释道。

“睡着了就不知道痛了吗?刚才觉得冷就知道醒,痛反而不知道?”钟见幸越说越气,“你伤害的不是你自己,这里是我的!你弄伤的是我的东西!我很生气!”

说着,她低下头,用温软的唇小心晗住那处滚烫的月中痛,轻轻安抚。

霍如炬凝视着她焦急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她那句让他心神摇曳、以至于忘记卸下这些装饰的话。

他望着伏在身前、还不忘抬眸瞪自己的人,唇角轻轻弯起:“我们结婚吧。”

钟见幸动作一顿,又轻柔地含了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

她望进他眼里,手指本想掐一下那泛着水光、红月中未消的地方以做惩戒,终归还是舍不得,最终只轻轻碰了碰另一侧完好的肌肤。

“结婚之后再让我发现你对我不好,我就和你离婚!”

她语气凶巴巴的,眼圈却有点红,“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对自己不好,就等于对我不好!知不知道!”

霍如炬低叹一声,撑起身将她揽进怀里,哑声应道:“再也不会了。”

钟见幸别别扭扭地回抱了他一下,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好,那现在穿衣服起床。”

“我们去结婚。”——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休息几天会开始更新番外,宝宝们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哦。

下一本开专栏预收《夺走龙傲天男主的一切[gb]》混邪乐子人低道德感女主×美强不惨龙傲天男主,快穿文,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看看哦!应该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就会开!(可能会同步开一本短篇,文案还没想好但是梗已经想好了,缺根筋的好色鬼青梅*冷酷帅的高智大少爷)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刚开文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把它写完,写完就已经是成功了。过程中收获了很多给我鼓励的读者,真的让人非常开心,非常感谢大家给我的每一条评论、每一个收藏、每一瓶营养液、每一个雷。

我很喜欢我笔下的每个故事,也许有些写得不是太好,每次完结一个单元都想着下一个单元要写得更好,就这样慢慢写了五十万字,直到完结,也让人蛮有成就感的。

下一本一定要写得更好!也尽量不在作话说太多话嘿嘿,免得出戏。希望大家下本继续支持我呀!感谢大家!

最后爱你们么么叽。

第133章 梁翘×梁意

梁翘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伴生蛋”。

第一次模糊地触碰这个概念, 是在她与哥哥五岁那年。

明明是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哥哥梁意却总长得比她快得多。最明显的时候,他几乎有她两个大。

可这种快速生长并非馈赠, 剧烈的生长痛日夜啃噬着梁意幼小的身体, 发作起来让他蜷缩、颤抖、整夜难眠。

今天发作得尤其厉害。

梁意半小时之前疼得险些从床上滚落, 被爸爸一把搂进怀里。

“小意乖, 爸爸在这里, 不要急着长大了……”郝闻搂住他,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轻抚, 嘴里呢喃着哄人的话,轻柔无比。

妈妈也赶了回来,将吓哭的梁翘紧紧抱住。梁意把脸埋在郝闻颈窝, 身体一阵阵发颤,却死死咬住下唇, 没漏出一丝呜咽。

他已经习惯忍耐了。

早先梁意痛极了也会哭喊, 可每次那样,妹妹总会跟着大哭。后来他就学会了沉默, 把眼泪憋回眼眶,把颤抖锁进骨骼里。

等两个孩子终于累极睡去,夜已深沉。

梁翘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反复出现白天哥哥忽然倒地的画面。周围小朋友惊恐的哭叫,有人说“梁意是不是要死了”, 哥哥苍白的脸几近透明……她在混沌中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

哥哥就睡在旁边, 呼吸清浅,睫毛在眼睑投下脆弱的阴影。

平时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哥哥,此刻却显得薄薄的, 好像随时会离开她。

头顶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妈妈和爸爸还没有睡觉。

“……房博士那边有进展吗?”郝闻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说最近有了些眉目。”梁青澄的嗓音也很沉,她刚从公司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在女儿背上轻抚,“但还要等。”

郝闻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怀中已经睡去的孩子身上,眼中满是怜惜与疼爱。

“好好的孩子,怎么偏偏生成了翘翘的伴生蛋……”他的叹息声又低又沉,砸在梁翘心里,叫她莫名有些难受,“平白受这么多罪。”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梁青澄低声提醒,“尤其是翘翘,她虽然小,但什么都听得懂。”

郝闻轻轻点头,两人一时无话。

夜色在房间里流淌,一盏微弱的床头灯在朦胧中静立。

梁意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压抑着的啜泣声时不时响起。他只是累极睡了,并不是不痛了。

“明天给小意请假吧,让他在家缓一天。”

“翘翘也一起。”郝闻轻声接话,“不然她肯定不肯自己去幼儿园……黏她哥黏得厉害。”

“嗯,你来安排。”

“睡吧,很晚了,明天你还要去公司。”郝闻调整了下姿势,将半倚在床头、眉心微蹙的梁青澄轻轻拉下,让她躺好。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肩胛,动作熟稔而温柔,“我让董助每天送过去的汤,你要记得趁热喝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在哄另一个孩子,“别总放凉了再热……滋味不对,也养不了人。”

梁青澄顺着他的力道躺下,闭上眼“嗯”了一声。她转向孩子们的方向,手臂自然地伸过去,将两个小小的身影都拢进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郝闻的指尖在她疲倦的眉梢短暂停留了片刻,房间里最后一点紧绷的气息,也悄然沉淀下去,变得安静。

装睡的梁翘在昏暗中睁大眼睛,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

伴生蛋?

蛋?哥哥是蛋吗?

她偷偷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哥哥的脸颊是热的。

温热、软弹,和她一样的皮肤,一样的温度。

哥哥明明是人,为什么妈妈和爸爸要说他是一颗蛋呢?

她不懂,小心翼翼地蹭过去,紧紧攥住哥哥的手。

那晚的月光很薄,霜一样覆在两个孩子交缠的呼吸上。

梁翘在朦胧中想,如果哥哥真的是蛋,那她一定要把他捂在最暖最安全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敲破他的壳。

梁意在昏睡中感受到手心的力道,微微不适地挣了挣。

但很快熟悉的感觉就让他松弛下来,转而反握住那个同样柔软纤小的手,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哥哥的状况似乎真的在好转。

不知道是不是爸爸每天看着他咽下的那些彩色药丸起了作用,到他们六岁时,哥哥的生长速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趋近于正常孩子的步调。

那些让他整夜难眠的痛苦,发作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轻。

梁翘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早在听到“伴生蛋”这个词之后就找借口去问了幼儿园的老师。

老师大概以为这是孩子从哪个故事或节目里听来的新奇词汇,耐心为她解释。

“伴生蛋……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祂和本体的关系是非常紧密的,可以说伴生蛋就是为了本体而存在的……祂是本体的守卫者。在新历初期,伴生蛋甚至是没有人权的,祂们所有的一切都归属于本体……存在的一切意义都是为了守护和滋养……”

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话解释,梁翘听得专注,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才五岁的孩子听完这一通科普似懂非懂,但有些事情,却分外明晰。

哥哥是为了她而存在的,是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在她心中结出了一颗初熟的果子。

梁翘把那个晚上听见的关于“伴生蛋”的秘密咽进肚子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梁意这个当事人。

她不理解母父为何要隐瞒,却本能地模仿了他们的沉默。

这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梁翘想着。

哥哥是蛋也好,不是也罢,终究还是自己的哥哥。

这一点,是怎么都不会改变的。

时光推着他们往前走,从小学、初中,一路来到高中。

出众的样貌和聪慧的大脑,让他们自幼便是人群焦点。情书、礼物、课桌里莫名的告白,如同四季更迭般寻常。他们对此有种不需言说的默契。

礼貌地拒绝,疏离地感谢,然后继续并肩走过长廊,将那些灼热的目光留在身后。

直到那个周末的午后。

梁翘正蜷在客厅沙发里看电影,余光瞥见院门外有人影晃动。她抬头,看见一早出门的梁意站在那里,而他面前,是个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半张脸被梁意身形挡住,只露出笑得灿烂的嘴角和飞扬的发梢,阳光落在她身上,跳跃着一种刺眼的明媚。

这是一个她和梁意都无比熟悉的表情。

梁翘悄无声息挪到窗边。

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捕捉到零碎的词句飘进来。

“……明天好吗……我想……”

“我在……等你……”

梁翘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

然后,她听见梁意冷淡的声音。

“可以。”

那两个字很轻,猝不及防砸进梁翘耳中。

可以?

她哥哥什么时候,竟然会对这个找上门来的追求者说“可以”了?

院门外的女孩似乎欣喜地说了句什么,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跑开。

梁意转过身,朝屋里走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梁翘却觉得有些刺眼。

她迅速退离窗边,坐回沙发,装作一直在看电影的样子。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梁意带着一身室外微燥的空气走进来。

“哥,你回来啦。”梁翘听到自己状似寻常的声音响起,“刚刚是谁呀?怎么在门口说那么久。”

梁意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她紧攥着沙发边角的手,回道:“一个同学。问点学习上的事。”

学习上的事?需要说到“明天”,说到“可以”?

梁翘心头火气猛然窜起,却没再追问。

五岁那年就初熟的果子跟着她一起成长,逐渐变得酸涩。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悄然漫了上来。

梁意走到沙发旁坐下,轻轻拉开梁翘紧攥的手,将那几道掐进掌心的月牙印子慢慢抚平。

“怎么掐自己?”他语气里满是困惑和无奈,指腹温缓地揉了揉那些泛红的痕迹,“不疼吗?”

“今天临时出去没告诉你,是因为天气太热,而且……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梁意低声解释,习惯性地将梁翘另一只手也拢过来,像小时候那样,仔细检查她是否在别处弄伤了自己。

梁翘任由他动作,睫毛垂着,半晌没吭声。

就在梁意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时,她突然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他,冷不丁问:“你明天要去干嘛?”

梁意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视线下意识地滑向一旁,嗓音有些发干:“……没,不干什么。”

梁翘闭了闭眼。胸口那股酸胀的气竭力压了压,还是从齿缝间漏出一丝冰凉的嗤笑。

“哥,”她再开口时,声音尖锐,“你现在,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梁意抿住了嘴唇。他看起来有些无措,像是没料到她如此不依不饶,停顿了几秒,苍白劝哄着:“翘翘,别生气……”

却迟迟不肯将自己明天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行。”梁翘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霍然站起身,“以后你的事,都不要告诉我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房门被一脚踹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砰”一声巨响,震得楼下似乎都静了静。

梁翘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气得眼前阵阵发花。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他是她的伴生蛋!从生到死,从里到外,都是她的!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和别人……

她气得狠了,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梁翘才爬起来,盘腿坐下,双臂抱紧,眼睛死死瞪着房门的方向。

哥哥最好马上过来道歉,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如果理由合理……她或许,勉强可以原谅他。

才高一,就想着早恋!到底知不知道羞!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等梁翘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时,瞥过终端上显示的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而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敲响。

哥哥连哄都不愿意来哄她了?

晚餐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长条餐桌上,郝闻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儿子欲言又止的沉默和女儿那毫不掩饰的愤懑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好笑的表情,终究没说什么。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各自回房,再无声息。

第二天清晨,梁翘听见隔壁房门轻响,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她在床上静静躺了两分钟,忽然掀被下床。

将要拉开门时,又忽然回头,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鸭舌帽和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

她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像个笨拙的间谍,鬼鬼祟祟地跟在梁意身后摸出门。

客厅里看早间新闻的郝闻:“……”

他摇摇头,啜了口牛乳茶。孩子大了,管不了。

暑气在清晨就已初现端倪,预示着又将是一个闷热难耐的夏日。

路旁行道树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空气纹丝不动,像一团裹着水的厚棉花,沉沉地压在人身上。

梁翘戴着帽子墨镜,捂得严严实实,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躲在一辆违停在路边的悬浮车后,目光牢牢锁定街角那家冷饮店的玻璃窗。

昨天那个女孩换了身浅黄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正对着梁意说些什么,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

她的好哥哥梁意,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但头发清爽,肩线挺直,看起来似乎也认真打扮过,帅气英俊。

梁翘觉得心口那把闷烧了一整晚的火,“轰”一下蹿起了三丈高。

他们居然真的在约会!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女孩忽然低头从随身的小包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精致小盒子,递到梁意面前。梁意接过,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手腕,用自己的终端和女孩的轻轻碰了一一下。

还收礼物!还交换联系方式!

梁翘眼前一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蛮横的冲动涌上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梁意拽走。

哥哥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他是她的伴生蛋,是她的!怎么敢跟别的女孩子约会的?!

怒火烧得她头晕目眩,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直到那辆作为遮蔽物的悬浮车被执勤机器人无声拖走,盛夏白花花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身上,她才骤然惊觉自己已然暴露。

下一秒,她的视线便与冷饮店内蓦然转头的梁意,撞了个正着。

梁意明显愣住了,随即匆匆对那个女孩说了句什么,起身就往外走,将那个一脸讶异的女孩独自留在原地。

梁翘扬起下巴,一丝微妙的胜利感,暂时压过了沸腾的怒气。她眼角余光扫过店内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理直气壮地站在原地,等着梁意过来。

看,在哥哥心里,还是她更重要。

“翘翘?你怎么在这儿?”梁意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蹙起,先伸手把她从晒得发烫的路边拉到里侧的阴凉处,“不要站在路边,不安全。”

梁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阴阳怪气:“原来哥哥还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呢,你在这里干嘛?约会吗?”

听到这话,梁意拿着盒子的手不自然地往身后藏了藏,唇线抿直,避开了她的目光:“别瞎说……先回家吧,外边热。”

又是这样躲躲闪闪的样子,梁翘心头那簇将熄未熄的火苗瞬间燃爆。

“行!你现在什么都瞒着我!”她用力甩开他试图拉她的手,声音因情绪激烈而尖锐,“以后你都不要告诉我!什么事都不要再跟我说了!”

她转身就走,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视野一片模糊。

一半气自己,一半气梁意。

哥哥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把她放在唯一位置的人了。现在会对她撒谎,以后呢?是不是就会彻底走向别人,将她完全抛在脑后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把伴生蛋的事情讲出来,看他还有什么立场敢和别人约会……

梁翘脑子里乱糟糟的,被怒气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只顾埋头疾走,甚至没发现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没走几步,手臂被人从后面牢牢握住。

“翘翘,走反了。”

梁意的声音带着叹息,落在她耳畔。

“不要你管!”梁翘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奋力想挣脱,“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梁意没松手,反而将她轻轻拉回来,半圈进怀里,制止她毫无方向的挣扎。

梁翘梗着脖子,执拗地偏开头,不肯看他。

“别生气了,好不好?”他低头哄她,“都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梁翘还是不肯理他。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妥协:“……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梁翘猛地一怔,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仰脸看他。

梁意抬手,轻轻摘掉她脸上那副可笑的宽大墨镜。看到她红彤彤的眼圈和未散的水光,眼底掠过清晰的懊悔。

“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才瞒着你的。”他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她眼尾,动作小心翼翼,“别生气了,更别难过,都是我的错。”

“什么惊喜?”梁翘抽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上次不是说,很想找那套绝版的《星河牧歌》卡带吗?我托人问了很久,辗转找到这位学姐,她正好有一套收藏,约我今天当面交易。”

梁意把一直藏在身后的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盒子拿出来,递到她眼前,“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再……”

梁翘眨了眨眼,接过那个还带着淡淡花香的礼盒。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怒气、酸涩和恐慌,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

有点意想不到的高兴,有点如释重负,又因为自己刚才那番激烈的反应而生出些微的羞恼。

她当场拆开包装,将那盒保存完好的卡带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板着脸,凶巴巴地说:“这次勉强原谅你,以后不许有事情瞒着我!惊喜也不可以……我不喜欢惊喜!”

梁意看着她终于松动的表情,从善如流的点头,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过后,梁翘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将伴生蛋的事情说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摊牌。

这些年来,她查过很多资料,知道伴生蛋和本体之间古老而复杂的纽带联系,知道直到近代,伴生蛋的法律与伦理地位才逐渐清晰。

正因如此,她才更犹豫。哥哥已经做了十几年自由自在的人,忽然被告知,他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守护另一个人,甚至不被视为独立的个体……这冲击太大了。

她舍不得。

许多次,那些几乎冲到嘴边的话,都被她一次次默默咽了回去。

窗间过马,日夜如梭,两年时间匆匆而过。

十八岁的梁意,身形拔高了许多,肩膀宽阔,轮廓褪去了最后一丝少男的圆润,显露出清晰地棱角。

他大多数时候表情很淡,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只在极少数人面前,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才会流露出些许温度。

十八岁的梁翘身量已长开,四肢舒展,像株随意生长却自有风致的植物。

她惯常一副懒洋洋的神气,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可眼角眉梢总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很淡,像湖面掠过的一丝风,偏偏漾开时,能无声无息地,将人的视线与思绪都轻轻绊住。

毕业季的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也鼓噪着少年人心中蓬勃的爱意。表白成了校园里最后一场盛大的仪式。

梁翘和梁意的抽屉,照例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信件和礼物,每天都需要清理。

“哎,你看那儿,”邓一瞿用胳膊肘碰了碰梁翘,朝不远处的转角努嘴,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邱真跟你哥表白呢。”

梁翘撩起眼皮抬眼望去。

夕阳的余晖给那个角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穿着校服的邱真,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此刻耳尖红得透明,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神情羞赧。

梁意侧身站着,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下颚。

梁翘没去听邱真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梁意身上。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疏淡,看不出什么情绪,隐约可以察觉出一丝被截住去路的不耐。但他没有走开。梁翘知道她哥的脾气,再觉得困扰,也会等对方把话说完,然后再清晰、干脆地拒绝,不留丝毫暧昧的余地。

“行了,有什么好看的。”梁翘收回视线,拽了拽邓一瞿的背包带子,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走,“跟没见过似的,大惊小怪。”

邓一瞿“哎哎”叫着,被她不由分说地拖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梁翘才松了手。

“这么淡定?”邓一瞿上下打量她,满脸狐疑,“这可不像你啊。以前谁多看你哥两眼,你都气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不当哥宝女了?”

梁翘目视前方,脚步不停,语气懒散:“我什么时候那样了?别瞎说。”

“跟我还装?”邓一瞿凑近,挤眉弄眼,“怎么着,终于想通了?你们俩准备赶一赶早恋的末班车了?”

虽然知道好友指的是各自谈恋爱,但梁翘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顺着话头就接:“是啊,我们俩准备早恋了。”

邓一瞿立刻吱哇乱叫起来,缠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梁翘只是含糊地笑,直到两人在路口分别。

独自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刚才有事耽误了。”

梁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又把一杯插好吸管的冰柠檬水递到她手里。

梁翘咬着吸管,侧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哥,我都看见啦。”

梁意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早恋的,翘翘。早恋不好。”

“早恋怎么不好了?”梁翘眨眨眼,故意反问,“我觉得挺好呀。”

“……你有这个打算了?”

“有啊,”梁翘说得随意,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可不想等到以后被拉去匹配相亲,那多没意思。”

她说得真真假假,梁意完全分辨不出妹妹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只觉得心里忽然乱糟糟的,像一团胡乱缠在一起的毛线。

翘翘想谈恋爱了?跟谁?

是昨天在路上,那个拦住她告白、头发有点卷的男生吗?昨天翘翘拒绝对方的时候,好像……确实不像往常那样坚决,反而脸上还带着笑……

梁意想着,下意识问了出来:“那……你要和谁早恋?”

梁翘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吸了一大口柠檬水,然后大步走到他前面,只丢下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她没回头,自顾自往前走,把表情瞬间有些僵住的梁意远远甩在身后。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梁翘第一个吃完,撂下筷子就起身回了房间,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梁意在客厅徘徊了片刻,还是去轻轻敲了敲她的门。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睡了”,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一晚,梁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猜测交织,让他心里闷得发慌。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恍惚听到自己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

他蹙起眉,挣扎着想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却感到一个无比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

接着,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想要挣扎起身的念头被迅速抚平,他沉入了更深的睡眠的当中——

作者有话说:水煎!

第134章 梁翘×梁意

梁翘站在床沿, 在浓稠的黑暗里,用视线缓缓描摹梁意身体的轮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连床头灯也熄着。梁翘花了些力气, 才让自己逐渐适应这片昏暗, 勉强能看清他沉睡的模样。

上个月他们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梁翘心里那颗藏了多年的果子, 就在那个节点, 彻底熟透了。

熟透的果子裂开,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汁液无声漫溢, 充盈了她整个胸腔。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屈膝,整个人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背靠着床沿。然后她俯身,将上半趴伏在床垫边缘, 脸凑到离梁意熟睡的面庞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哥哥睡得很沉, 对她全然不设防。

梁翘的视线一点点在他脸上游走,片刻后,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左颊戳了戳。

温热、软弹,和她一样的皮肤, 一样的温度。

她盯着那被自己戳出的小小凹陷,指尖的触感让她着了迷, 索性改为用指腹掐住那一点软肉, 轻轻揉了揉。

梁意睡着时, 眉宇间也凝着些微冷峻的线条,薄唇抿着,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可再怎样有攻击性的样貌, 被人这样捏住脸颊的软肉提起来,也难免显出几分稚气的柔软。

“哥哥……”梁翘眼里漫上笑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愉悦地眯起眼,用气声呢喃,“梁意……我的。”

这点动静没惊扰到熟睡的人。

梁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揉捏的动作又持续了片刻,然后,那纤长的手指开始蠢蠢欲动地向下移动,目标明确地探向她今天下午就盯了许久的地方。

那时她是真的没听清邱真说了些什么,因为当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梁意颈间那个随着他说话而轻轻滑动的凸起牢牢攫住了。

傍晚时分,橙黄的夕阳给梁意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景象看得她几乎有些痴了。

而现在,这曾让她心跳失序、可望未可及的东西,正被她妥帖地掌控在指尖之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细微的滑动,随着梁意平稳的呼吸。

一时失神,指尖的力道没控制住,重了一些。

睡梦中的人立刻蹙起了眉头,喉间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哝,身体也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躲避这恼人的打扰。

梁翘不满地“啧”了一声,另一只手迅速按上他的肩膀,将他固定住,同时捏着喉结的手指也稍稍加了力,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夹了夹。

这下就算是昏迷的人也要被吵醒了。

“唔……”

沉睡的人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挣扎着要从梦的深潭里浮上来。

他醒过来会看到什么?

看到自己的妹妹深更半夜出现在他房间里,趴在他床边,一只手压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正暧昧地流连在他的脖颈间。

这景象,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没有任何合理的借口可以遮掩过去。

梁翘的心跳猛地加快了,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可她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醒过来吧,哥哥。

看到这些,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梁翘期待极了。

“……翘翘?是你吗?”梁意费力地从混沌中挣脱,刚一睁眼,妹妹近在咫尺的面容便猛地撞入眼帘,他呼吸一窒。

“是我,哥哥,怎么了?”梁翘回得理直气壮,那两只手甚至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依然安然放在原处。

梁意闭了闭眼,又睁开,茫然和困倦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我在做梦吗……?”

梁翘却没给他理清思绪的时间。

她拽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一骨碌滚进了梁意的被窝,紧挨着他躺下。

梁意像被灼烫到一般,整个人瞬间绷紧,慌不择路地往床的另一侧缩去。

“你、你在干什么?这样……这样不好。”

他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发颤。

“哪里不好?”梁翘歪着头反问,一副纯然不解的模样。梁意往后退,她就理所当然地往前挤,直到把他逼到床沿,才懒洋洋地出声制止:“不许退了,再退要掉下去了。”

梁意哪里肯听,当即就要起身下床。

可他身体刚离开床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就猛地将他拉了回去,紧接着,一个柔软温热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不重,却足以让梁意的大脑霎时间陷入一片空白。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荒诞的梦里没醒?还是他错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环节?

“翘、翘翘,”梁意整个人都不好了,被妹妹触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点燃,滚烫得不受控制,“你……在干什么?”

梁翘没有回答。她微微俯身,在他颈窝处嗅了嗅。

湿热的气息喷拂在最敏感的皮肤上,那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让梁意一阵眩晕。

“翘翘!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梁翘充耳不闻。嗅着他身上干净熟悉的气息,她手脚忽然松了力道,软软地趴在他身上。双手却没闲着,十分自然地、理所当然地,从梁意睡衣的下摆边缘探了进去。

掌心贴上柔韧而温热的腰腹肌肤,手感极好。她眯起眼,像只懒洋洋的猫。

梁意这下彻底崩溃了。

“翘翘!回答我!”他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无措。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梁翘悄然勾起了唇角。直到心满意足,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撑着他的胸膛坐了起来。

在黑暗里适应了这么久,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梁意脸上的表情目眦欲裂,不可置信,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恍惚的、世界观遭受重击的茫然里。

就算这样……居然还是没有用蛮力推开她吗?

“哥,凶我干嘛?”

梁意条件反射般立刻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梁翘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吭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开怀,她笑得眼角沁出了泪花,整个人乐不可支,后来实在坐不住,歪倒在梁意身侧,肩膀还在一耸一耸。

梁意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伸出手虚虚护在她身侧,生怕她笑得太厉害从床边滚下去。

等到梁翘终于笑够了,气息渐渐平复,他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哑声问:“这是,恶作剧吗?”

“哈哈……不是恶作剧。”梁翘直起身,揩去笑泪,“我刚刚在摸你,哥哥。”

梁意:“……”

他肯定,绝对,仍然在做梦。一个荒谬绝伦、逻辑崩坏的梦。

梁翘却又蹭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锁住他的视线,然后,微微一笑,用商量的语气轻声问:“哥哥,我能亲你吗?”

“亲……亲谁?”梁意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话音未落,面前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骤然放大。微凉的、带着笑意的唇瓣,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含住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道带着向后倒去,身体被人顺势压了上来。生涩却固执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梁翘纤长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拂过梁意的脸颊,带来微凉的、令人心悸的麻痒。

他整个人都僵麻了,灵魂仿佛出窍,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荒谬的一切发生。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剩下唇齿间那陌生又灼热的柔软触感,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梁意终于重新找回对手脚的控制权时,他几乎是慌乱地、用尽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却又在最后一刻下意识收住了力道。

梁翘顺着他的动作向后挪了半米,两人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

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唇瓣都红肿湿润着,甚至因为刚才突兀的打断,有来不及吞咽的银丝暧昧地牵连在唇角。

梁意彻底崩溃了。

“翘翘!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他还记得压低声音,怕惊动楼上的母父,只是语气中的惊骇与自我怀疑实在难以抑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是你哥哥!我们是兄妹!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梁翘静静欣赏着他从崩溃到自责再到心如死灰的剧烈情绪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我们可以做这种事。”

“怎么可以?!这、这是乱……”

梁翘不喜欢听那两个字,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我们不是兄妹。”

梁意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呼吸,都在同一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他怔然抬头,缓缓望向身前的妹妹,眼里是彻底的茫然与空洞:“……什么?”

“你不是我的哥哥,梁意。”梁翘膝行上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她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歉意,“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你……可今天下午看到有人跟你表白,就有些没忍住。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梁意僵在那里,像一尊忽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塑,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比刚才的亲吻刚让他难以承受的消息。

梁翘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缓过来。

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那我是谁?”

“你是我的伴生蛋。”

“伴生……蛋?”这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撞进脑海,梁意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碎片信息。但他此时最在乎的并不是这个概念本身,而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心口发凉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你能如此平静,甚至……满不在乎?

“五岁的时候,我听到妈妈和爸爸聊天……”

“五岁……你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了。”

梁意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自己浑身开始细微地颤抖。梁翘察觉不对,立刻爬过去将床头的灯打开。

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眯眼适应了几秒。再回过头时,看见梁意通红的眼眶,和那里面迅速积聚、摇摇欲坠的水光。

她瞬间慌了神,扑过去想碰他:“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你别哭,你别哭啊……”

梁意侧头,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喑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翘看着他含泪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我也不知道,哥……你别哭,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不该瞒着你。”

梁意不敢再看她。只是与她对视一眼,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就将他淹没。这些年,妹妹知道,妈妈和爸爸也知道……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这个“伴生蛋”自己不知道。

那他们,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他不敢想下去。心脏被这个消息紧紧攥住,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这个夜晚,与梁翘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以为哥哥会震惊,会难以接受,但最终会明白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会愿意……和她在一起。

可她没想到,梁意的反应会如此抗拒,甚至透露出近乎绝望的自我否定。

梁翘慌了,唇瓣翕张,最终还是选择先退出去,留梁意一个人静一静。

第二天,梁意第一次没有等她,独自一人去了学校。

之后的日子也同样如此。梁意日渐消沉、魂不守舍。

他不敢看她,甚至竭力避免和母父说话,早出晚归,一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梁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悔恨交加,不敢再贸然上前。

梁意这些天的反常,梁青澄和郝闻都看在眼里。

问梁意,他只推说没事,然后匆匆逃回房间;问梁翘,她只说自己惹哥哥生气了,叫他们不要管。

高考前一晚,梁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起身,来到了梁意的房门外。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拧下去。

“哥,”她将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极轻,“考完试,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说完,她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儿。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梁翘拖着步子,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门内,梁意仰躺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仅仅照亮他周身小小的一隅。

他听见她靠近的脚步声,听见她在门口徘徊的细微声响,听见她说的每一个字,又听见她逐渐远去,有些拖沓的步调。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起身,走到衣柜前,拖出了一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

第二天早上,早餐桌上难得呈现出和谐,一家人一个不漏地坐在桌前用餐。

梁青澄和郝闻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简单嘱咐了几句考试注意事项,便目送着两个孩子出门。

在通往不同考场的岔路口,一直沉默的梁意忽然停下脚步,喊住了妹妹。

“翘翘……”他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垂在地上,“加油。”

梁翘转过头看他,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哥哥,晚上见。”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梁翘下笔如有神,思路格外清晰,自觉考得非常不错。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拒绝了邓一瞿和江骄阳的邀约,归心似箭,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梁青澄和郝闻都还没回来,而哥哥……也还没到家。

梁翘按捺住有些雀跃又有些紧张的心情,耐心地等待着。

她想象着一会儿改如何开口,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哥哥又会是什么反应。

可等到郝闻回到家,梁青澄也下班进了门,却还是没有看见梁意的影子。

梁青澄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着:“晚餐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庆祝一下你们……”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女儿像一阵风似的从客厅冲过,快步跑上楼,猛地扎进了她哥哥的房间。

她和郝闻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清晰的疑惑和不安。

这是……怎么了?

梁意离家出走了。

梁翘死死转着手里那张从书桌上发现的纸条,指关节捏得发白。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是他一贯干净利落的笔迹:

出门散心,勿寻。

他跑了?!

震惊、愤怒、和被背叛的冰寒,瞬间窜遍梁翘的四肢百骸。

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梁青澄站在那儿,目光扫过空荡得异常的卧室,再落到女儿手中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上,心下一沉。

“翘翘,这是怎么了?”郝闻的声音从梁青澄身后传来,小心翼翼探问,“你哥呢?”

梁翘什么都没听进去。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她死死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节过度用力以至于泛白,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灼穿。

手中的纸条被抽走,梁青澄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越拧越紧。“这段时间,你们俩到底闹什么矛盾了?”

她拿着纸条,在梁意房间里走了一圈。

“带了行李箱走的,不是临时起意。梁翘,告诉我,你们之间最近发生了什么?”

梁翘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你们瞒了我们什么事……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梁青澄浑身一震,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女儿眼中混合了伤痛与指控的目光堵了回去。

郝闻走进来,从妻子手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压低声音,难以置信:“你……你们都知道了?”

这就麻烦了。他们原本计划,至少要等到两个孩子成年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平静地将那件事和盘托出。

“我早就知道了!”梁翘声音哽咽,踉跄着后退两步,“我五岁那年就知道了……”她猛地转过身,朝着门外冲去,只留下一句:“我只恨自己没在五岁那年就告诉哥哥!”

“翘翘,你要去哪儿?!”

“梁翘!”

……

母父的惊呼和追问被她决绝地甩在身后。梁翘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里,漫无目的地奔跑。

暑热还未散尽,她额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浑身燥热不已,却比不过心头那团火烧火燎的痛苦与慌乱。

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双腿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要装出来,她才不得不停下,弯下腰大口喘息,由奔跑变为踉跄的行走。

这是哪儿?

混乱的思绪勉强凝聚起一丝专注,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景物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

是那个小时候常来的街心小公园,后来渐渐荒废了,初中时听说要被开发商拆掉重建,不知为何又不了了之,最终彻底被遗弃在城市的角落,杂草丛生,无人问津。

多年无人打理,公园里一片荒芜,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巷零星的光晕,以及稀薄的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滑梯、秋千模糊的影子。

一切都沉浸在沉甸甸的黑暗里,看不真切。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梁翘喃喃自语,头疼欲裂,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就在她抬脚欲走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滑梯底部,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或玻璃的反光,一闪即逝。

她脚步顿住,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迟疑片刻,她转过身,放轻脚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那片阴影走去。

滑梯底部,一个漆黑的影子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安静到与黑暗融为一体。

梁翘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哥哥。

他屁股底下,还垫着那个熟悉的行李箱。他就那样坐着,看起来分外狼狈,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哥……?”梁翘极轻地唤了一声,缓步走过去。

下一秒,黑影抬起了头。

梁翘定睛一看,她哥脸上还带着衣袖压出的褶皱红痕,眼神迷惘而涣散。

“翘翘?”

确认的瞬间,梁翘积压的所有情绪轰然决堤。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梁意的胳膊。

梁意毫无防备,被她扑得向后仰倒,“咚”一声闷响,后背撞在坚硬的塑料滑梯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拧起。

“梁意!你居然敢跑!”梁翘骑坐在他身上,双手攥紧他的领口,“你想跑到哪里去?你要离开这个家是不是?!你要离开我是不是?!”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是我的,你哪儿也不准去!”

梁意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狼狈不堪,他测过连,避开妹妹灼人的视线,声音沙哑:“不是……翘翘,我没想跑……”

“没想跑你带着箱子躲到这里来干什么?!啊?!你要去哪儿啊?!”

梁翘是真的被吓坏了,恐惧让她变得极具攻击性。梁意每退让一分,她就逼近十分,直到将他死死禁锢在自己身下,退无可退。

背后是坚硬硌人的滑梯,面前是妹妹燃烧着怒火与泪水的脸庞,梁意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试图解释:“我只是……只是想出来一个人待会儿,散散心……不是逃跑,真的不是……”

他说的话,梁翘一个字也不信。

但没关系,她已经不在乎了。

人已经被她牢牢抓住,此刻就在她掌下,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究竟怎么想,已经不重要。

看着梁意急于辩白的模样,梁翘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也松了力道。

“哥,你就真的……这么不能接受吗?”她声音放得很轻,眼睫垂着,微微颤动,透出万般委屈,“你是我的伴生蛋,这件事真的这么让你抗拒?真的让你这么难受……以至于想要逃开吗?”

“可我很开心……哥哥可能会离开我,但伴生蛋永远不会。你这辈子都是属于我的……”梁翘向前倾身,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告诉我,你想离开我吗?哥哥。”

说完,她退后一步,不再强势地压制着她,给了他一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身上压着的重量骤然消失,梁意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他僵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在冰凉的空气中茫然地抓握了两下,仿佛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

脑子里依旧乱麻一团,无数念头冲撞,但有一件事他无比清晰。他立刻、明确地否认:“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跑?是因为我昨天亲了你吗?”

梁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肌起伏。

他挣扎了片刻,终于认命,点了点头:“嗯……不过这是我的错。”

梁翘不太明白,他哪里有错?

她悄悄抬眼,仔细观察梁意的表情。昏暗中,他的眉头微锁,眼神闪躲,一脸愧疚和自责。

这太奇怪了。

瞒着他十几年的是她和母父,不顾他医院压着他亲吻的人是她。可到头来,满心愧疚、觉得自己做错事的,反而是这个被动承受一切的人?

她直接问了出来:“你哪里有错?”

梁意极其认真地望着她,开始笨拙地剖白:“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发现伴生蛋的事……你亲我,也是因为我没做好。我是哥哥,我当时……应该及时推开你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虽然现在……我不完全是‘哥哥’了,但是……”

梁翘听着他这番逻辑奇特的忏悔,心尖又酸又胀,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怜爱。

她没忍住,仰起脸,轻轻凑了过去。

“唔”梁意剩余的话语被堵了回去。

这是个一触即分的吻。两张同样年轻、同样带着轻颤的唇瓣,在黑暗与草叶的气息中轻轻贴合,快得像个错觉。

梁意的话戛然而止,梁翘也没有开口。废弃的公园里,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的窸窣声,和他们之间骤然放大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寂静弥漫了很久,直到确认梁意从哪个短暂的亲吻中缓过神,没有激烈的抗拒,梁翘才开口,理直气壮:“可我还是想亲你。我忍不住,怎么办?”

梁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梁翘歪着头,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

“……没关系。”梁意一张俊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严肃,梁翘的唇角却悄悄弯起了一点。

他继续说:“忍不住,也没关系。”

梁意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你的伴生蛋,我都永远属于你,我会永远保护你。这一点,从来不会变。”

梁翘彻底愣住了。

这番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所以……即便是哥哥,也可以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发烫,混杂着胜利与巨大喜悦的热流汹涌而来。

哥哥真是太爱她了。

梁翘不再犹豫,再次俯身,深深地吻住了他。

在这个承载了他们童年意义的荒芜公园,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找到了某种尘埃落定的依偎。

他们始终同行,心跳的节奏同步,透过紧贴的胸腔,传递着仅有彼此可以理解的共鸣。

梁意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