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钟见幸×霍如炬
钟见幸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霍如炬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 在床沿坐下,纤细的手指轻轻拢过颈后的长发,将那处贴得严丝合缝的抑制贴完整地显露出来。
“老公, 以后在你面前, 我再也不会把抑制贴撕下来了。”
霍如炬心绪本就纷乱, 闻言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钟见幸微微皱着眉, 露出一种混合着苦恼与歉意的表情:“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我感觉它们老是喜欢往你身上缠。”
说着,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昨天下午在休息室里,大概就是因为我的抑制贴没有贴牢, 它们自己悄悄跑出来了……不然,你怎么会忽然就……”
“好了。”霍如炬板着脸打断她,“你知道就行, 不用再说得这么仔细。”
听到她这番解释,他心底那团乱麻般的纠结, 立马松动了几分, 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并不是因为他天性里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异常偏好,也并非他意志薄弱到轻易被妻子撩拨得失了分寸。
一切反常, 不过是因为妻子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Omega信息素,而过量摄入那些甜腻气息的自己,才因此变得不对劲。
对的, 一定是这样。
“以后我一定会更注意,努力控制好的。”钟见幸顺势软软地趴伏在他胸前,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好不好?”
“嗯,不生气。”他抬手,掌心落在她柔顺的发顶。
“那……你的易感期要怎么办呢, 老公?”
钟见幸仰起脸,秀气的眉毛担忧地蹙起,“我的生殖腔……没办法真正承受。而且,我也不能接受你去找别人,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霍如炬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轻拍了一下,“别胡思乱想。我不会找别人。”
“可你的易感期……”
“没关系,”他语气平静,“可以用抑制剂。”
听到这话,钟见幸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他心口微动的神情混合着怜惜、爱意与一丝难以名状的歉然。
霍如炬沉吟片刻。既然两人已是夫妻,而妻子又是这种情况,有些话,或许也该坦诚相告。
“幸幸,”他放柔了嗓音,将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妻子往怀里搂了搂,“我其实……很不喜欢被信息素支配、失去理智的感觉。现在这样,我觉得就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不喜欢孩子。我们这样,真的很好。”
钟见幸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试图分辨这话里有多少是安慰,多少是真心。
半晌,她才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蔫蔫的,乖巧应道:“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嗯,”霍如炬收紧了手臂,低声应道,“你已经很好了。”
晨光正酣,初醒的日光越过明净的窗棂,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轻轻覆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光线里有细微的尘粒缓缓浮动,像一场舞蹈。
空气里,属于彼此的气息在阳光的蒸腾下,浅浅交融,酿成一种宁谧的暖香。
为期三天的易感期假期,霍如炬并未提前结束,反而将假期顺延了一周。
他们去度了一次蜜月。
最初这场始于利益的联姻,让两人都未曾想过“蜜月”这类象征温情的仪式。直至此时,结婚近半年后,竟因为这场意外的易感期,才促成了这次迟来的旅程。
蜜月的最后一天,坐在驶离度假小岛的私人飞机上,钟见幸紧紧搂着霍如炬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甜蜜满足的笑意。
她满心欢喜地想,自己与霍如炬,或许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要她能更好地控制住自己近日在颈后蠢蠢欲动、总想缠上他的信息素,他们一定能像世间所有寻常而幸福的伴侣一样,彼此陪伴,幸福地走过余生。
半个月后。
入睡前,钟见幸如常坐在梳妆台前进行晚间护肤,霍如炬则半靠在床头,查阅有时差的海外工作邮件。
不知为何,钟见幸总觉得今晚身体总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滞涩,动作也跟着迟缓下来。平日二十分钟的流程,耗了近四十分钟还未完成。
霍如炬回完最后一封邮件,抬眼才发现妻子仍坐在镜前。他合眼静候片刻,耳畔却连一点熟悉的、瓶罐轻放的细响都未传来。
“幸幸?”他唤了一声。
钟见幸动作有些迟滞地合上手中面霜的盖子,起身时步伐微缓,神情间带着些许难以形容的异样。
“怎么了?”霍如炬放下手机,又问了一遍。
她摇摇头,直到钻进被窝,身体本能地寻到熟悉的怀抱依偎进去,才回过神来,正对上霍如炬眉心微蹙、略显严肃的担忧目光。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霍如炬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哪里怪?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叫费医生来看看吗?”
钟见幸捏了捏他胸前的衣料,摇摇头:“真没事,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儿怪。老公,你抱抱我,睡一觉就好了。”
“身体不适不是小事。”霍如炬神色未松,按住她试图蒙混的手,“我让管家请费医生过来一趟。”
“真的不用,”钟见幸急忙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声音带了点软软的恳求,“我就是有点困了,先睡觉好不好?明天如果还不舒服,我一定乖乖看医生。”
霍如炬凝视她片刻,终是妥协,重新躺下将她揽进怀里,却仍不放心地叮嘱:“记住你的话。明天若还有异样,必须让费医生检查。”
“知道啦,快睡吧。”
钟见幸缠着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前。不消多时,呼吸便渐渐均匀绵长。
霍如炬心中记挂着她的异状,思绪纷扰,辗转许久才坠入深眠。
他刚沉入睡梦,原本安静伏在他怀中的钟见幸却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带着困惑,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后贴得严实的抑制贴,又极小心地探向霍如炬的后颈同样覆着抑制贴。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清晰地闻到霍如炬信息素的气味?
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主要经由颈后的腺体释放,亦能微量存于**与体表,但平日更衣洗漱后便几乎难以察觉。
两人结婚以来,一直同床共忱,沾染彼此一丝气息实属平常。
可是……从今晚霍如炬沐浴后踏入卧室起,那股独属于他的、冷冽而沉稳的木质气息,便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浓郁,丝丝缕缕,不容抗拒地萦绕在她鼻尖。
钟见幸疑心是自己不定时的情热期将至。但以往周期临近时,她并未有过如此敏锐的嗅觉,反而多是情绪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此刻……她并没有那种暴躁感。
硬要形容,倒更像是一种蠢蠢欲动的渴望。
她鼻翼微动,感到齿根隐隐发痒。
是怎样的渴望呢?
她缓缓挪动身体,将脸凑近霍如炬的颈窝,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舐了一下。
霍如炬在睡梦中瑟缩一瞬,手臂无意识地收拢,轻拍她的背脊,呓语般低喃:“幸幸……”
钟见幸并未听清,舌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甚至微微张开唇,某种源自本能的冲动叫嚣着,想要咬住什么。
她的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皮肤,几乎要触到那方抑制贴的边缘。
只差一点……
“老婆。”头顶传来霍如炬沙哑而带着睡意的声音,“是不是哪里难受?”
他转过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抚。
钟见幸迷蒙间,感到发顶落下几个轻柔的吻。
“告诉我,怎么了?嗯?”霍如炬搂着她,吻接连落在她的发间,带着未醒的含糊与真切的担忧。
钟见幸瞬间清醒过来。
她方才……差点又咬上他的腺体。
久未得到回应,霍如炬也清醒了几分,撑起身便要查看:“很难受吗?我这就去叫”
“老公,”钟见幸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睡意,“刚刚做了个噩梦……没事了,别起来,好困。”
霍如炬借着昏暗的床头灯仔细看了眼她面上的神色,见只有困倦,并无痛苦,才松了口气,依言躺下。
他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蜷在自己怀里。
“不怕,老公在。”他略显生疏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背,低声哄着,“睡吧。”
钟见幸紧闭双眼,长睫在黑暗中轻颤。
她不能再做出任何可能打破眼下平静的事。她无法承受,也决不允许自己失控。
看来,明天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在霍如炬沉稳的心跳与轻柔的安抚中,她再次沉入睡眠。
次日,为霍如炬准备好午餐便当交给管家后,钟见幸独自前往一家以保密性著称的私人医院,也是她这些年时常光顾的地方。
一系列检查耗费了整个下午。最终拿到的结果,却令人心情沉重。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被我老公临时标记过,加上我的信息素对他的气息已经高度熟悉,所以在这个情热期可能存在信息素失控的风险?”
钟见幸捏着那几页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检测报告,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好友。
毕文慧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指向报告中两项异常飙升的指标:“数值远超常规阈值。结合你过去情热期的表现,以及这次检测显示的不可控倾向,我建议你这半个月尽量减少与霍先生的密切接触。”
“半个月?可我的发热期通常只有一周。”
“出于最谨慎的考量,半个月更加稳妥。”
钟见幸嘴唇轻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你要我……离开我老公半个月?”
毕文慧推了推眼睛,有些无奈:“不是我要你离开……如果你坚持不分开,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相应的潜在风险,你必须完全知情。”
风险就是,钟见幸可能会像上次那样,在信息素失控的状态下,做出违背对方意愿的标记行为。
以Omega的身份,强行去标记一个理论上永远也无法被标记的Alpha。
看着好友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毕文慧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难受的?就算是你的信息素失控,霍先生也不可能违背你的意愿强行标记你。”
她并不清楚钟见幸与霍如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想到钟见幸那身与Omega身份极不相符、连顶级Alpha也难以抗衡的怪力,不认为霍如炬可以强迫得了她。
但钟见幸所惧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被强迫,而是在失控时,自己会忍不住去强迫霍如炬……
想起上次霍如炬事后的震怒,以及最终将她搂在怀里、语气缓和的坦诚……钟见幸攥紧了手中的报告纸边缘。
她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
从钟见幸中午让管家代为送餐起,霍如炬就隐约察觉到,妻子的状况或许比昨晚表现出来的更值得在意。
哪怕后来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听见她轻声解释自己今天临时有些事出门了,并没有身体不舒服,他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上午特意将紧急事务分派下去,下午将能推迟的工作尽数后移,三点多他便赶了回去。
可家中却不见妻子的身影。
“老公,你就回家啦?”钟见幸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失真,但难掩惊讶,“别担心,我是到医院来检查身体了,但真的没事,马上就回家啦。”
霍如炬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嗯,我在家等你。”
临近五点,入户门终于传来细微的响动。
钟见幸推门而入,抬眼便撞见霍如炬那双交织着焦躁与担忧的眼眸。
她顿了顿,随即极其自然地扬起一个笑,挥了挥手中的纸张:“老公,我特地把报告单打印出来带回来给你看,真的没事啦。”
霍如炬眉头紧锁,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接那张纸,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梭巡,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怎么这样看我?不看我的报告单吗?”
钟见幸笑意盈盈地靠近,倚进他怀里,将那张轻飘飘的单子递过去。
霍如炬这才接过那页纸,看得极为仔细。
复杂的医学术语他大致明白,报告末尾的结论也写得清晰:患者腺体发育不全,因临时标记过量引发躯体化应激反应。
“医生说我的腺体以前从没接触过Alpha信息素,所以有些应激反应,不严重的。”钟见幸语气轻松。
霍如炬仍存疑虑:“我标记你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怎么会昨晚才出现应激反应?”
钟见幸抽回他手中的报告单,后退半步,略带不满地看他:“那我怎么知道嘛,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她微微鼓起脸,“你怎么不相信我?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
她说得信誓旦旦,一副神情笃定的模样,霍如炬虽未全信,却也不再追问。
他已经将报告单上的检测项目和结果都记下了,打算稍后私下询问家庭医生。
然而直到入睡前,钟见幸始终缠着他不放,连他进浴室都要守在门口说话,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让他始终找不到联系费医生的空隙。
他心中虽有些困惑,却又享受着妻子难得的黏人。
但这份黏人只持续到他从浴室出来之前。
“你要和我分房睡?”
霍如炬站在浴室门口,发梢还滴着水,看着已经抱起枕头准备离开卧室的妻子,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去睡次卧?”
钟见幸垂着头,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对,我去次卧睡。”
她高估了自己。
原本想着今夜再和霍如炬共眠最后一晚,明天再找借口搬出去。可离他越近,他信息素的气息就越像摄人心魄的迷香,将她的理智搅得混沌不清,只剩下本能,想要靠近他。
后颈的腺体持续发烫,齿根泛起难耐的痒意。
这份渴望在霍如炬沐浴完、带着湿热水汽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太香了……香得让她头晕目眩。
她能忍住不扑上去,全靠刚才情急之下咬破了舌尖,才唤回一丝清醒。
“老公,我、我不说了,我先走了……”她闷声说着,埋头就要往外走,甚至不敢呼吸,整张脸死死埋在枕头里,生怕下一刻又会失控。
路过霍如炬身边时,腰间忽然被一股力道揽住。
她微微发颤的身体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霍如炬满是困惑与焦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幸幸,你到底怎么了?”
离得太近了……钟见幸甩了甩头,感觉晕眩感再度袭来。
“老公,放开我……别、别抱着……”她的声音含糊轻飘。
霍如炬闻言,伸手将她怀里的枕头抽出,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仔细端详着。
“幸幸,我们去医院。别瞒着我,我们是夫妻,你忘了你说过的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他弯着腰,满含担忧的眼睛和城门大开胸肌就在面前晃。钟见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两张红润的唇瓣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仿佛在说:你想不想来亲亲我啊?
她脸颊泛红,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我想亲你。
她整个人往前一凑,鼻尖撞上他的下颌,疼得轻呼一声,却仍不管不顾地踮脚吻了上去。
很软,很暖,满是霍如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