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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事全是陆杨做的, 孙念这回简直是遭了无妄之灾。可正因如此,陆杨要是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孙念,心里会有多懊悔简直不用想——beta做事雷厉风行,对上宋家也不怕,可感情方面就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了。两人已经为此拉扯了许多年,孙念可真怕她一个想不开,又躲了。

云舒自己感情顺遂,说起好友那堪称苦逼的感情史,就免不了有些看热闹了。

明澄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宋卓下手狠辣,孙医生脖子上的手指印那么明显,除非这几天不见面,否则作为亲密的爱人,陆杨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是不清楚陆杨对宋家做了什么,但经过宋卓这一闹,宋家的情况恐怕更要雪上加霜了。

……

明澄想得没错,之后的几天宋家公司风波不断。一会儿是这个老总挪用公款,一会儿是那个经理潜规则员工,更或者工程偷工减料,产品以次充好之类的问题更是层出不穷。饶是明澄没有特别关注,每天也能在手机上看到推送的新闻。

怎么看,宋氏都是一副大厦将倾的样子。宋卓被抓走之后也一直没被放出来,听说是要判刑了,不过和孙医生的关系倒是不大。

宋家的风风雨雨,明澄只是稍作关注,眼下她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云舒的复健上。

小云总的腿恢复情况良好,终于到了正式复健的时候,平日里把公司当第二个家的人,这下倒是不得不分出许多时间去医院了。

明澄又听到了新的风言风语,比如小云总没时间去公司,可以让她的alpha去公司暂时监管一段时间……开玩笑,她一个毕业证还没拿到的普通大学生,要她代替云舒去公司坐镇,是公司的人疯了,还是她疯了?明澄那几天恨不得捂着云舒的耳朵出行,就怕她听信了谗言。

好在谁都不是傻子,云舒偶然听到只言片语,也只是一笑而过。她既没有对alpha掏心掏肺的心,也不怀疑明澄想要趁机夺权,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六月初,云舒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她终于抛开了轮椅,可以自己拄着拐棍行走自如了。按照孙医生给出的诊断,再过一个月她就能抛开拐棍行动,再恢复半年跑跑跳跳也不在话下。

明澄想要的婚礼可以如期举行,而在此之前,今年的六月对于明澄来说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这半年发生的事不少,明澄的毕业论文断断续续也写完了,六月初就开始毕业答辩。等答辩通过,她的大学生活也就彻底步入了尾声,只等最后来学校拿毕业证了。

在班级群里看到答辩时间的时候,明澄只是短暂考虑了一下,就故作不经意的把手机放在了云舒面前。小云总看出了她的心思,抬眸瞥了一眼,就问:“怎么,想我陪你一起去?”

明澄眼睛一亮,毫不掩饰的点头:“可以吗?”说着比了个手势:“就浪费你半天时间。”

云舒一脸严肃的和她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能说出拒绝的话来,把原本笃定的明澄都唬的迟疑起来。然后那严肃又在瞬间崩塌,云舒眼眸微弯:“好啊。不过陪你,不算浪费时间。”

明澄被她这难得的捉弄唬得提心吊胆,可还是被老婆一句话就给哄好了。她牵起云舒的手,眼眸亮晶晶望着她:“那就好。虽然马上大学毕业就要各奔东西了,但我还是想让那些同学看看,我最好的老婆。”说着想起之前回学校的遭遇,又补了一句:“酸也没用。”

云舒闻言思绪不由飘飞了一瞬,想起了她的那些同学——她和明澄同校还同级,明澄即将毕业,她的同学也要毕业了。只有她在大四休学,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拿到毕业证。

一瞬间的怅然若失,没等明澄发现就被她压下了。

……

六月三号,是明澄她们学院定下的答辩日期,明澄一早就带着云舒赶去了学校——她学号排序靠前,算算时间答辩应该是在上午,完事之后正好和秦杉一起吃顿散伙饭。

云舒前一天就空出了行程,这天难得又坐上了轮椅,陪着明澄一起去学校。

明澄即将答辩也不觉得紧张,她看着云舒的轮椅,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玩笑话:“阿舒你今天怎么又坐上轮椅了?这是终于知道轮椅的好了?”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我又不能陪你进教室,一上午的时间,难道要我站着等?”

没错,轮椅确实是有好处的,走到哪里坐到哪里,连找休息的地方都省了。而且大学生的素质普遍还是不错的,见到云舒不管认不认识,肯定会有人愿意帮忙照顾。至于旁人同情的眼神什么,云舒腿不好时都不在意,现在就更不会在意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车子不方便开进校园,就干脆停在了外面。明澄主动推着云舒的轮椅进了学校,还美其名曰:推轮椅的机会推一次少一次。

云舒的电动的,根本不需要推,但也随她去了。

两人来得早,倒也不介意教学楼离得远,就这样一走一坐慢慢前往。有时候云舒会主动说起学校里曾经发生的趣事,明澄绞尽脑汁的回忆,偶尔还能发现曾经一星半点的交集。

说说笑笑间,也就到了教学楼附近,周围的学生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明澄正要掏手机看看今天的答辩安排在了哪间教室,冷不丁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然后一条手臂相当自来熟的勾住了她的脖子,秦杉那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嘿,橙子,你怎么这会儿才来?我还以为你昨晚会来学校住呢,白等了你一晚上。”

当初明澄从学校搬走的匆忙,只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床上的东西根本没收拾,换个床单被套随时就能回来住。不过原主学分修得早,大三就已经修够了,大四一年没课明澄基本就没怎么回来过。

眼下她也有些受不了秦杉的热情,一抬手把对方的手臂推开了:“我又没让你等。行了啊,这大夏天的勾肩搭背,你不嫌热啊。”

秦杉不满的哼了声,接着抱胸看着她:“今天答辩过后就只等拿毕业证了,之后见面的机会都少。今天你嫌我惹,今后你想和我勾肩搭背,到时候都勾不着。”

说起毕业,年轻的学生们不免多愁善感,秦杉说着嘴硬的话,眼里也是不舍的。

与之相比明澄就显得太没心没肺了,当即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你家不就是A市的吗,今后我也会留在A市,想见面打个电话约时间就好,有什么见不着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伤感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了。

秦杉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你说的对。以前你就说要留在A市的,前几个月你还说和人领了证。对方也是A市的吧,这下你倒是真要留在这儿了。”说完想起了什么,又捅咕了一下明澄:“对了,说好的婚礼呢,请帖我现在都还没收到。不会是人家不要你了吧?”

最后一句纯属玩笑,明澄却相当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一转身,推出张轮椅来:“请帖是来不及准备了。来,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老婆云舒。阿舒,这是我朋友秦杉,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alpha。”

云舒的轮椅相当显眼,可惜秦杉刚才光顾着和明澄说话了,完全没留意到旁边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吓了她一跳,认出云舒之后赶忙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就跟明澄挤眉弄眼起来。

秦杉当然认识云舒,从明澄准备表白的时候她就知道,可当初alpha的表现实在是太拉胯了。直到云舒坐上车离开,她都没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一点苗头。到后来明澄去了云氏实习就更别提了,天天加班的打工人,哪里能和老板谈感情。

结果这是峰回路转,真让笨蛋alpha抱得美人归了?!

再算算两人领证的时间,秦杉羡慕得一阵牙疼。

第47章 软饭a的自我修养47

六月天气渐热的时候, 明澄在A大完成了答辩、拍毕业照、参加毕业典礼等一系列事情。云舒也没觉得陪alpha毕业是浪费时间,每一次都和她携手而来。直到最后一次豪车停在宿舍楼下,明澄回宿舍挑挑拣拣,带走最后一包行李, 没什么实感的大学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同宿舍说过明澄酸话的室友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恶意揣测, 每次看到云舒陪着明澄出现都忍不住满眼的羡慕——大部分alpha进入大学之后都会迅速脱单,两人当然不是羡慕明澄毕业就结婚, 只是单纯羡慕她找到个富婆o罢了。

可惜, 别人的老婆也只能是别人的。除了一顿不尴不尬的散伙饭之外,曾经的室友很快也要沦为各奔东西的陌路人了,她们甚至连一张结婚请帖也没混到。

是的, 明澄毕业了,云舒的腿也越走越稳,两人的婚礼终于提上了日程。

六月底的时候, 远在老家的明家妈妈们再次登上飞机, 来到了盛夏的A市。并且以商量婚事为前提, 再一次和云老爷子见面商谈。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尤其云舒的腿也在明澄的帮助下恢复行动, 老爷子对于赘A的防备终于放下了大半。此时再以公正的目光审视明澄,就不得不承认这桩婚事的合适了——alpha没有背景,本人不争不抢性格内敛, 最重要的是疑似长了颗恋爱脑, 和一心事业的小云总简直绝配!

抛开这些不谈,再看明澄的个人条件, 也是相当合适的。Alpha生得俊眉修目,长相方面与omega十分相配,再加上脑子聪明会读书, 将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老云总思来想去,看向明澄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了满意。

这次明家妈妈们没有再登门,两家人选了酒店,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其间气氛和乐融融,长辈们寒暄没几句,自然而然就将话题转到了婚礼上。

老云总对此早有考量,想也没想就说道:“小舒名下有座私人海岛,风景很不错,平时都用来度假的,要不然就去那里举办婚礼怎么样?”问完才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们家亲戚多吗?到时候可以包机一起去,岛上什么都有,也不用再花费什么。”

妈妈们过年时去过云家拜年,自然知道她家有钱,但也没想到有钱到这地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选择了拒绝:“亲戚们的关系都远了,就不用麻烦了,到时候我们自家摆几桌酒席就好。”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好在云舒主动牵住了明澄的手:“那到时候我和你回去一趟。”

明澄自己其实都没回去过,但听了云舒的话,还是忍不住弯起眉眼有了期待:“好啊,我家那边别的不说,风景也还不错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小两口自顾自商量好了,长辈们自然没有异议——正式的婚礼可以由云家操办,明澄老家那边到时候简单走个形式,摆几桌酒席就好。这样也免得明家亲戚奔波,更省了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麻烦。比如看明澄嫁入豪门忍不住酸言酸语,再比如见云舒有钱就上门借钱。

双方很快达成了婚礼时间、地点等共识,至于宾客的问题则各自决定。

饭后明澄和云舒就窝到了一起,明澄主动开口:“我老家那边就不请了,到时候回去再办。A市这边我也没什么朋友,要请的就只有秦杉一个,其他的你决定吧。”

这样一看,明澄这几年过得还有些孤僻,但事实上原主算是个长袖善舞的人。虽然和她关系亲密的朋友不多,但泛泛之交却不少,都是可以拉来充场面的。只是不论原主还是明澄,都没有邀请那些人的意思,原主是觉得丢脸,而明澄就纯粹觉得没必要了。

明澄的请帖只发出去一份,自觉已经十分少了,哪知到了云舒这边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想了想,居然也只数出两三个人:“我这边就孙念,陆杨,还有陈怡吧。”

云舒从小就生活在A市,她倒不是没朋友,但有的朋友只能说是患难见真情。之前云家骤逢意外,曾经聚集在云舒身边的朋友就各自露出了真面目。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居心叵测,有的人见云氏风雨飘摇还想要反踩云舒一脚。

短短一两个月,云舒就见惯了人情冷暖,现在和那些旧友也都是绝交状态。哪怕对方已经后悔想要修复关系,云舒也没松口见面,就更别提请她们参加婚礼了。

小两口对视一眼,终于发现自己太过孤僻,生活中除了彼此好像再没有其他人。

可那又如何?AO的占有欲都很强,接下来的人生里有彼此就足够了。

……

七月里骄阳似火,明澄期待已久的婚礼终于如期举行。

婚礼的地点正是老云总定下的私人海岛,云家大手笔的筹备了盛大的典礼。

婚纱、海滩、新娘、亲友的祝福、爱人的携手,最后是众人瞩目下的亲吻……典礼上的一切都满足女孩子对婚礼的期待与想象。

“接捧花了,快扔,快扔。”起哄的是秦杉,她到现在也没找到自己的o,今天眼睛都羡慕红了。

明澄和云舒相视一笑,然后也没辜负秦杉的期待,一起把捧花扔了出去。漂亮的花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往年轻的宾客们身边落去。

秦杉是真的很想脱单,摩拳擦掌等着接捧花沾点喜气,见状仰着头就要去接。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秦杉的手刚伸出去,对方就一个跃起把捧花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熟练的像是在球场上抢球。

秦杉顿时愣在原地,再定睛一看,起跳抢花的人还是个omega。而且对方抢到花回过头,就直直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吓得秦杉心头砰砰乱跳——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有omega看上了自己,专门抢到捧花来向自己表白了?!

Alpha慌张又期待,差一点就没忍住主动迎上去了。

直到她视线落向远处,便见高台上的好友正冲她摆手,那姿势好像是……让她闪开?!

秦杉呆愣愣的没有动,但正面而来的omega却绕开了她。秦杉目光追随着对方转过身,就见omega拿着捧花走向了另一个女人,二话不说就求婚:“陆杨,结婚吗?”

Beta看着面前的捧花愣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一如既往的纠结迟疑。

可等了她许多年的omega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眼见着beta的手就要落下,她干脆直接伸手抓起了那只手,然后把捧花塞了对方满怀:“敢逃婚的话,今后就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陆杨有些心虚,可怀里的捧花她不仅没有扔,反而抱得很紧。

过了会儿,她抬眼看看对面冷着脸的omega,终于伸手递到对方面前。掌心摊开,阳光洒落映照出点点反光,除了因紧张生出的汗,更耀眼的是掌心里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Beta后退一步,单腿跪地:“孙念,嫁给我吧。”

孙念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稍稍拿乔晾一晾对方,可事实上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一把将人拉起就扑进了对方怀中。

秦杉又目睹了一对有情人在自己面前结成了伴侣,她不知道她们经历过什么,但依旧忍不住羡慕。看一眼被两人压在中间的捧花,alpha哀怨的叹了口气——所以说,连beta都有omega主动表白求婚了,为什么就她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啊?!

……

傍晚的时候,婚礼流程结束,明澄和云舒抛下宾客,终于回到了婚房。

这房间是老云总让人布置的,老人家不喜欢白色,总觉得红色更加喜庆。于是婚房里红色的大床,红色的气球,红色的花瓣,入目所见都是喜庆的红。

明澄随手拿开床上两个穿婚纱的娃娃,推着云舒坐在了床上:“今天站了这么久,累了吧,我看看你的脚。”

云舒确实累了,她的腿恢复得不错,但正常人穿高跟鞋站一天也是会累的。她也没有逞强,任由明澄查看她的脚,然后一点点帮她揉捏酸疼的小腿肚。强烈的酸胀感随之传来,云舒眉心微蹙,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揉腿的手顿了顿,alpha倒也没做其他,依旧规规矩矩帮她按完了两条腿。酸疼的感觉退去,只是等云舒从放松中回神,忽然发现周围空气里甜橙的味道早已经超标。

omega眉心一蹙,伸手往alpha后颈上一摸,果不其然光溜溜一片——狡猾的alpha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撕掉了抑制贴,信息素小狗在空气里撒欢奔跑,不时探出鼻子在omega后颈撩拨轻蹭。可惜每一次的试探接近,都被抑制贴档了回去,于是偷偷摸摸钻入边角,试图用小爪子把抑制贴撕扯下来。

云舒扬了扬眉,虽然她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但因为有抑制贴的阻隔,信息素的撩拨暂时对她影响不大。她双手向后撑在大床上,似笑非笑看着明澄,似乎想看alpha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明澄与她视线一对,干脆抛开矜持,直接蹭到了老婆身边:“阿舒,今天累了吧,晚上早点休息怎么样?”

云舒对上alpha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明了了这句话的深意——婚礼的流程结束了,但新婚夜该做的事还没有做。晚上想要休息,自然得把做事的时间提前,比如现在。

信息素小狗绕着她蹭得更欢了,时间久了,云舒也觉得手脚有点发软。

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事实上她俩算是过于亲密,直到现在云舒双腿已经恢复,明澄也依旧保持着每天给药的勤勉。于是熟悉的信息素一撩拨,云舒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妥协了——她该懊恼的,当初满心防备信息素上瘾,被alpha操控,可如今看来还是没防住。

只是不等云舒在新婚夜多想,明澄就熟练的蹭了过来。她先牵住了云舒的手,指尖慢慢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接着微微倾身将柔软唇贴上了另一片柔软。

唇齿相交,辗转温柔,再分开时唇上的口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嫣红。

窗外海天一色,幽深的海面上尚余最后一缕晚霞,新婚夜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1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

一滴温热的液体飞溅颊边,仿佛打破了某种沉寂,惊醒了正在走神的人。

明澄意识回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睁开眼一看, 入目所见尽是陌生——满目的白,泼洒的红, 深沉华丽的棺椁放在大殿正中, 衬出一片肃穆。

这是……灵堂?

明澄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色没有半点变化,显然不是假的。而周遭的寂静让她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也能沉下心来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个大学生,可这里显然不是校园,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念头方启, 身侧忽然探出一只手来, 缓缓握住了她垂下的手, 然后从她手中取走了一件沉重的物事。明澄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被那人接过去的竟是柄染血的长剑。

真奇怪, 这东西在现代可不常见,握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可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竟是握着剑的?

“庶人明澈已然伏诛, 还请陛下息怒。”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珠落玉盘一般悦耳,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牵扯心肠。

下意识顺着声音回头, 明澄就看见了刚才那只手的主人——女郎身穿官袍,身姿挺拔如翠竹,纤细的腰间却束着一条醒目的麻布, 像是在为谁戴孝。

明澄的脑子飞快转动,结合刚才女郎对自己的称呼,再加上刚才所见场景,便不难猜测这是在宫廷之众。而且老皇帝多半刚死不久,自己则是继位之君……穿越就给皇帝当,普通大学生秒变封建统治者。别说,这简直是天胡开局啊!

脑子里一瞬间想了许多,明澄的目光却没从对面女郎的脸上挪开,像是本能追逐。

女郎许是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微微俯身行过一礼:“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明澄目光一转就知道她为什么请罪了,毕竟那把染血的剑还在对方手里倒握着呢。而随着明澄的目光落在剑上,对方也相当知情识趣的将剑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宫人接过剑,立刻寻来布巾擦拭剑身。而这果然是柄好剑,随着布巾拭过,立刻露出其下明澈如镜的剑身,只望上一眼便觉寒光凛凛,杀气迫人。

明澄的目光不可抑制的被这剑吸引了一瞬,而宫人将剑擦拭好后,又立刻双手呈递了回来。

尚不知情况的明澄顺着对方的意思接过了剑,低头一看果然瞧见腰侧悬挂的剑鞘。她想不想便一转手腕将剑回鞘,动作竟是熟稔无比,也没半点偏差。

这大概是体育生对身体的强大控制力?好吧,别管怎么回事,反正剑是顺利插回去了。

明澄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重新打量起其他,然后一看一个不吱声——满殿都是人就算了。还有谁啊,这谁啊,居然在人家灵堂上杀人?!脑袋都砍下来了,血溅了一地,难怪她刚才一睁眼看到的又是红又是白,原来都是血染的!

被砍下来的脑袋就在明澄脚边,她一低头不仅能看到刺目的红,还能看到那人的脸。隐约有些熟悉,让明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才想起之前女郎说的话。

明澄、明澈,这一看就是一家子啊,她怎么还在灵前杀人呢?

哦,皇帝家啊,抢皇位的竞争对手啊,那没事了……没事个屁啊!

明澄心里慌极了,她看着满目的鲜血和咕噜噜滚的人头没什么感觉,甚至嫌弃的抬脚踢开了些许。但一想到自己穿越的原主居然在灵前杀人,这不妥妥的暴君行为吗?!

一念及此,陌生的记忆忽然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大脑,刺痛和晕眩随之袭来。

明澄身子晃了晃,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

明澄跪在重新收拾妥当的先帝棺椁前,之前的尸体和鲜血都已经被人清走,空气中只余一股血腥气盘绕不休。但很快的,这些血腥气也会被香火气掩盖,死去的人最后一点痕迹也会消失不见……当然,前提是她能处理好接下来的善后事宜。

刚穿越的小皇帝面无表情的往面前的铜盆里烧纸,心里其实有点想死——她之前猜对了,穿越也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是穿成了皇帝不假,穿的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暴君。

原主也叫明澄,是先帝的十二皇女,排序这么靠后还能继位当然是有原因的。首先她皇帝爹得活的长,其次她家正统继承人嫡出太子得英年早逝,最后她那一帮兄姐得野心勃勃争斗不休。于是等老皇帝病入膏肓要蹬腿的时候,一回头蓦然发现自己那一群好大儿好大女全都折在了内斗里。

十二皇女的继位之路可以概括为两个字——捡漏。

当然,捡漏当皇帝这种事放在明澄身上,她只会偷着乐。可原主不一样,早些年皇兄皇姐们争位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原主从记事起过的就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因此当某一日她发现压在头顶的大山都不见了,原主要做的绝不是继续谨小慎微。

她开始膨胀,她开始放飞,从她在灵前杀兄却能全身而退开始,所有的束缚全都不见了。于是她骄奢淫逸,大兴土木、轻启战端、杀人为乐,亲小人远贤臣,还恰逢天灾人祸。

最后活生生作到亡国,被人勒死在净房里。

唔……被人勒死在厕所,这死法也算是相当不体面了。

明澄接收了原主全部的记忆,对方临死前的感受也一样没落。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和窒息,很难说原主是先被勒断颈骨,还是先咽气的。

好烦,既然要穿越,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哪怕早个五分钟,她都不至于接手现在的烂摊子!

明澄又往面前的铜盆里扔了几张纸,腾起的火光映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莫名衬出几分阴鸷来。尤其是刚见过她砍兄弟脑袋的宫人,这会儿更是低眉垂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明澄心里再是不愿,该收拾的烂摊子也不能不收。于是在象征性的给先帝烧了一轮纸赔罪之后,小皇帝终于一敛衣袖站了起来,转身面对跪了满殿的臣工。

说实话,明澄看着那一堆后脑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原主在的话,她也一样分不清。

不过原主比她“洒脱”,杀了人自以为给了群臣震慑之后,她扭头就走了。别说给先帝赔罪了,她连守灵都没做,仗着自己“独子”的身份妥妥做了个不孝女。

可明澄不想被勒死,所以她注定要做些什么。目光在群臣身上逡巡而过,也不知怎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了先前夺她剑的女郎身上。

有了原主的记忆,她也认出了这人——定国公府的世女,也是和原主一起读过书的伴读云舒。只不过这伴读不是原主的伴读,而是她十一皇姐的。几人少时读书同处一室,原主和对方的关系在熟与不熟之间,私下里却是心向往之,暗恋了对方许多年。

可惜,暴君是不会爱人的。在发现自己掌握权力之后,她想到的只会是掠夺。所以她强迫了原本前途远大的国公世女入宫,短暂的宠爱之后又弃如敝履。

明澄摸摸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何竟有点疼,心里酸酸涩涩目光也挪不开半分。

终于,沉默的时间够久了,下方跪着的众臣也终于有些撑不住了。尤其跪在最前面的几个老臣,官帽下露出的头发一片霜色,这会儿跪久了身体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能倒下。

明澄蓦然回神,尊老爱幼的本能终于发挥了作用,主动伸手将最近的老臣扶起:“行了,都起来歇一歇吧,想必父皇也不想看见诸位股肱因治丧毁坏了身体。”

众臣闻言松了口气,赶忙开口谢恩,然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明澄特地往云舒那边瞄了一眼,年轻的世女允文允武,身体素质比其他老臣好上太多。她自己顺利站起身就不提了,还顺手扶了把旁边的同僚。

于是明澄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往她旁边瞥了眼……挺好的,云舒出身显贵才能入殿,跪在她身边的朝臣至少四十往上。云舒扶的那大臣更加年长,头发都花白了,扶一把也没什么。

莫名在意的明澄收回了她莫名其妙的目光,等众人全都起身之后,终于想起还有正事要说。

她先是扫视了众人一眼,想了想自己都穿成皇帝了,也没必要和臣子们绕弯,于是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朕于灵前诛杀庶人明澈,众臣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至少迟了半个时辰,但好歹是问出口了,朝臣们莫名松了口气。

被明澄亲手扶起来的老丞相率先开口,赶在所有人之前给这事定了调:“庶人明澈狼子野心,于先帝病中图谋不轨,为先帝褫夺身份下令关押。若非先帝病重,本也该问罪处置的。”

这话多少有些避重就轻,毕竟就算明澈罪大恶极该处死,也绝不是在先帝灵前由新皇帝亲手处斩。可老丞相这话无疑是偏向新帝,暂时什么政治势力都没继承到的明澄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颗心落下大半。

当然,和明澄不同,从前的九皇子后来的庶人明澈能在老皇帝病中作妖,就证明他手中是有权力的。其他人还好说,九皇子的外家秦家却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他的。之前也是秦家人作死,设法把九皇子带到了先帝灵前,这才刺激到捡漏王原主,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剑把人砍了。

而现在明澄面对的问题就是,秦家要怎么处理?从前的九皇子党又要怎么处理?——

作者有话说:上个世界结束了,第二个世界开始。

PS:明澄每次穿越记忆洗白,每次初见都是新的心动,直到最后一个世界

第49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2

明澄一瞬间考虑了很多, 但事实上只过去了短短几息。

在老丞相开口之后,其他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既不认同新帝灵前杀人的举动,也不想替已死之人喊冤。只有秦家几个大臣混在其中, 怕得身体微微发颤——从前十二皇女深居宫中, 传出来的名声只有怯懦而已,他们这才敢大着胆子趁九皇子定罪之前把人弄来灵堂。

可敢在灵堂杀人, 甚至让明澈的血溅了先帝半个棺椁的人, 哪里和懦弱搭得上边了?群臣看着明澄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几乎能从她脸上看到残暴二字!

明澄的视线从众臣身上滑过,将这些人的脸一一与她接收的记忆对应。

然而众人接收到她的视线, 却只觉那目光冷冰冰的尽是审视,于是不自觉低下头来弱了声势。原本还想开口劝谏两句的臣子,也在这目光中闭了嘴。

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明澄暗暗挑眉, 心里也安定了些, 趁机开口说道:“既然众臣没什么异议,那咱们接下来就该说说, 庶人明澈究竟是怎么出现在灵堂上的。”

话音一落,就见刚站起来的群臣之中,有一人腿软跪倒在地。

明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倒是很快认出了这人身份, 原来是秦家一个旁系子弟。只是这人很有几分本事,虽然没有本家扶持, 自己也爬到了三品侍郎的高位。而现在看她这般反应,不用猜也知道这次明澈出现在灵堂,少不了对方的手笔。

看出这一点的人自然不止明澄一个, 许多道目光瞬间落在了秦家众人身上——秦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大不小,今日在殿中的人也不多不少。但区区几个秦家人和满殿臣工比起来,自然又没什么可比性了,当下沦为众矢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明澄看了眼跪倒的秦家人,没说什么,挥挥手自有禁卫上前将人带走了。

可这显然不是结束,所有人都发现小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秦家主,也就是礼部尚书秦集身上。

正好对方这官职发落起来也相当方便,明澄直接说道:“今日灵前失仪,乃礼部之过,秦尚书责无旁贷。来人,将他押送大理寺,待先帝治丧结束再行问罪。”

秦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不怕明澄随意发作,因为小皇帝尚未建立威信,随意发作大臣自然会有人替他说话求情。可明澄冲动砍人之后显然冷静下来了,这番话不说有理有据,至少是说得过去的。因此在这血腥气尚未散尽的档口,是没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果不其然,直到秦集被禁卫押走,也没人开口替他说话。而秦家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和殿中族人递上两个眼神,对方究竟有没有意会都难说清。

明澈的事有了交代,秦家也已有人问罪,之前的变故大概算是告一段落了。

明澄的目光在殿中另几个秦家人身上扫过,只见她们低头缩肩一副惧怕模样,谁也没有站出来替家主喊冤的打算。于是目光停留片刻,终于还是挪开了。

今日灵前好一出大戏,折腾来折腾去,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明澄抬头往殿外看了一眼,身侧的宫人立刻意会,上前两步轻声说道:“陛下,已近午时了。今日朝臣们哭灵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虽然今天的哭灵谁也没顾得上哭。

说实话闹了一早上明澄都觉得饿了,再看一帮老臣脸色灰败颤颤巍巍的样子,也不想折腾人。于是松口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便回去吧。好好休息,切莫熬坏了身体。”说完目光在云舒身上一顿,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云世女留一下。”

众人闻言目光都在云舒身上瞧了瞧,接着也没说什么,依次离开。

明澄也没继续在灵堂里待着,一敛袖转身往后殿走去。而云舒也只在殿中短暂停顿,便追随着小皇帝的脚步,一齐往后殿去了。

……

守灵是很累人的事,哪怕对于皇帝来说,想要表现孝道也要吃不少苦头。古往今来因治丧熬坏了身体的新君不在少数,但明澄绝对是个例外。

云舒一脚踏进治丧的乾元殿后殿,就见殿中陈设已经焕然一新。

新帝当然没有委屈自己,殿中布置奢华舒适,一点不像寻常人守孝那样清苦。而云舒进殿时,正好看见新帝从案上碗碟中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哭灵忙了一早上,饿了吃东西也是无可厚非,但云舒没认错的话,新帝吃的那点心应该是肉做的。

明澄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接收到的原主记忆里更没有守孝不能吃肉这些禁忌。她只是饿了,随手拿了点东西吃,还好心的递了一块给云舒:“云卿,哭灵半日也该饿了,膳房那边送膳还得等一会儿,先吃块点心填填肚子吧。”

云舒:“……”

说实话云舒不太敢接,她觉得小皇帝是在给自己挖坑。先帝前几日才驾崩,现在正是国丧其间,自己要是敢当着皇帝面吃肉的话,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可换个角度来说,小皇帝赐的点心,她敢不吃吗?!

云舒偷偷抬眼看向明澄,只觉得眼前的小皇帝陌生得很——她和秦家主的想法一样,过往接触的十二皇女不说畏畏缩缩,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从前九皇子欺负到她头上,她都不敢吭一声的,哪知道刚登上皇位说砍人就砍人,变化大到出乎所有人意料。

明澄看不懂云舒那复杂的眼神,但见她迟迟没有接话,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然后恍然大悟——点心这东西有人喜欢甜口,有人喜欢咸口,还有人就不爱吃肉馅的。

而她只想讨好对方,并没有让对方为难的想法,于是干脆收回了递点心的手,接着直接端起点心盘子递了过去:“方才那点心你不喜欢?那你自己挑点喜欢的吧。”

小皇帝意外的好说话,云舒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示好,终于松了口气:“谢陛下赏赐。”

说话间,她看了小皇帝递来的点心盘子,里面点心琳琅满目品种不少。云舒秉着小心谨慎的原则,选了最不会出错的一种——枣泥糕,甜得腻人的点心,没人会往里面塞肉。

明澄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或许世女就爱吃甜的呢?

点心的小插曲过去,午膳要送来也还有的等。云舒当然也没想留下来吃饭,于是吃完手里的枣泥糕便开了口:“不知陛下留臣下来所为何事?”

明澄还有点走神,不知为何看到云舒她就觉得心里安定,投喂成功心里更是美滋滋的,比自己吃了枣泥糕还甜。这让她莫名有点冲动,想把对方一直留在身边。

直到云舒开口打破了安静,她才恍然回神,然后感到心惊。

难不成她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了?可观原主所作所为,她的喜欢似乎也不值一提,更没有深刻到影响自己的地步。而自己要是真把人禁锢在身边,那和原主又有什么区别?

明澄想到这里,表情一下子绷紧了,以至于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云舒见状低头垂眼,恢复了之前的恭谨,再不敢因为一块点心就掉以轻心。好在也没让她等多久,就听小皇帝冷声开口:“今日灵前之事,云卿可有何想法?”

这问题和之前在灵前问的差不多,但小皇帝单独问她当然是有理由的,云舒也不可能继续顺着老丞相的话说。她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说道:“秦家狼子野心,欲借庶人明澈生事。”

秦家的打算很好猜,因为先帝驾崩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正式给九皇子定罪,再加上小皇帝传出的怯懦名声,让她们想要最后一搏。只要小皇帝在灵前退让一步,没有在一开始就钉死了九皇子的罪,之后她们就能设法给九皇子洗清罪名,恢复身份。

到了那时即便皇位已定,将来九皇子也未必没有办法一争。再不济有个亲王爵位在身,也能保他和秦家一世富贵。

可惜,所有人都猜错了小皇帝的反应,以至于血染灵堂。明澈被当场斩杀,断了秦家最后的希望不说,小皇帝还一副打算秋后算账的架势,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很精彩。

云舒这样猜测着,可明澄接下来的话让她意识到,小皇帝比她想象中更果决。因为就在下一刻,年轻的皇帝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她耳边低语:“云卿说得不错,秦家狼子野心,可她们的大胆尚不止于此。”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廓,本该惹得人心猿意马,耳尖发烫,可云舒听到这话只觉得心惊。

她蓦地回头看向明澄,两人贴太近,险些撞到一起。可云舒却顾不得这有些暧昧的距离了,她有些惊疑不定:“陛下是说,秦家会狗急跳墙?!”

明澄挑了下眉,算是默认了——这可不是她说的,而是从原主记忆中扒出来的。

秦家当然没有谋反的能力,可九皇子为了夺嫡折腾那么多年,却不是毫无准备的。事实上他胆大包天,竟把手伸向了皇宫禁卫,要不是老皇帝提前察觉不对把人扣住,说不定他连逼宫的事也能做出来。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匆忙,九皇子虽被拿下,禁卫中的人手却没清理干净。

原主当场杀了九皇子之后,秦家自觉少不了事后清算,干脆就联络上那些禁卫打算杀了原主。只可惜祸害遗千年,原主机缘巧合避开了刺杀,反手就把秦家九族祭天了。

现在换成明澄,她既然知道这些阴谋,自然没必要以身涉险。

下一刻,云舒手里便多了半块虎符:“你拿着这虎符,去骁骑营调兵,现在就把秦家围了。”——

作者有话说:明澄(假装正经):试探撩人……撩不动

第50章 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3

沉甸甸的虎符落在掌心, 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云舒有些懵,虽说她和新帝勉强也算同窗,可她并不是十二皇女的伴读,两人从前的关系算不上亲密。而随着十一皇女薨逝, 她这伴读其实也已经算是半个边缘人物, 哪怕能在新朝再图启用,但这启用也没有这么快的吧?而且一来就给虎符!

世女茫然, 世女不解, 世女战战兢兢,捏着虎符又不敢推辞回去。

明澄大概看出了她的不解,稍稍退后两步, 轻笑道:“云卿不必多虑,朕这皇位怎么来的,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身边并无可用之人, 此事便托付给卿了。”

话说到这里, 云舒哪里还能推辞, 当下收起虎符俯身行礼:“臣定不辱命。”

明澄看着她点点头,心里虽还有些不舍, 却也挥挥手让人退下了。至于没吃上的午膳,可以等下次再说,这多事之秋且顾不上这些。

等云舒一走, 明澄这里暂时也就没什么事了。

她终于有时间独处, 也有时间可以梳理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怎么穿越的,她不记得了, 穿越之前的事也模模糊糊,远没有刚接受的原主记忆清晰深刻。她只记得自己应该是个大学生,书都没读完就要来古代当个正经皇帝, 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哦,对了,她穿越前还是个学体育的,就算毕业了对当皇帝这事儿也没半点加成。

现在她能怎么办?明澄一边吃着膳房刚送过来的午膳,一边冷着脸考虑将来。最后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原主的记忆中找信息了。

坏消息是原主捡漏当的皇帝,没有外家没有势力,登基前连朝臣都认不全。本人名声威望半点没有,政治手腕就更别提了,只会杀杀杀。

好消息是原主自己没势力,驾崩的老皇帝到底还给她留了点遗产:一匣子虎符。

古语有云: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原主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还能作天作地杀穿朝堂,原因只有一个,她手里握着兵权。先帝为父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当皇帝是真称职,选定的将军人选各个忠心不说,甚至都能用愚忠来形容了——碰到原主这么个糟心上司还能一直保持忠心听令的,不是愚忠是什么?

而现在,原主的底牌也变成了明澄的底气。她顾不上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就先把那装虎符的匣子找了出来,打开盖子一看,第一层里正静静躺着六块虎符。

首先是驻守京城的三支兵马,分别是南衙卫军、北衙禁军以及独立在外的骁骑营。其中南衙卫军两万人、北衙禁军一万人,骁骑营人数稍少也有五千。其中南北两军人数众多良莠不齐,后期也有异动,明澄担心他们之中有被九皇子勾结的,干脆直接调动骁骑营行事。

此外京郊另有军队驻守大营,却不是常驻的人马,而是每三年从边军中轮换而来的精锐共五万人,虎符也正静静躺在匣子里。

再就是北边的定北军,南边的镇南军以及西面的平西军,各自镇守国门。

三处边军暂且不提,京城周边的几支兵马却是需要明澄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眼下她得先坐稳皇位,再来考虑之后的国家大事。

明澄扒拉了一下匣子里剩下的虎符,开始考虑什么时候见见这些将军。

……

云舒虽然只在乾元殿吃了块点心,但她出宫时明显比旁人晚了许多。

登上马车回到府中,刚进门就被个华裳夫人拉住了手臂,上下打量起来:“舒儿,你没事吧?我听说陛下今日在灵前……你被陛下单独留下,可有被为难?”

定国公府乃是承袭百年的公府,说起来自然是富贵已极,但与此同时公府的权力也早在一代代传承中被剥夺。当代定国公没什么大志,手中兵权早就没了,好在凭借一颗忠心还算得用。当下人却不在京城,而是奉先帝之命南下办差,今早入宫哭灵的也就只有云舒一人。

好在国公府人脉尚在,灵前发生的事随着众臣出宫,很快传入了国公夫人耳中。小皇帝发癫她是管不着的,左右砍的不是自家人,可自己女儿被新帝单独留下,可就让人心中忐忑了。

云舒却没时间与母亲细细解释,只说了句“没事”,就匆匆入府而去。之后没半刻钟,她就又出来了,手里牵着马,身后还跟了十几个护卫。

国公夫人见状忙问:“诶,你这是去哪儿?”

云舒没有解释,只丢下句:“娘你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她说完骑上马就走了,国公夫人想再问什么也来不及。但也不必她追问,下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她耳中——她的好女儿拿着虎符去骁骑营调兵,直接把九皇子的母族秦家给围了。是谁下的命令不言而喻,但让人意外的是,刚上位的小皇帝居然这么快就选中了近臣。

思及灵前之事,不少人捶胸顿足,扼腕不已——早知道夺了小皇帝的剑,及时扶上一把,没根基的新君就能把自己当成心腹,这事他们也能做啊。

都怪当时太震惊,怎么就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吓住了呢?!

而事实上云舒需要做的,当然也不仅仅是调兵把秦家围住。她还记得小皇帝之前的话,于是调兵包围之后都没有再回宫请示,直接就带着兵马闯入了秦家。

抄家不是重点,重点是趁着秦家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赶紧找到他们谋逆的证据……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云舒已经想好了,偷偷往秦家塞点逾制的物品,或者干脆从骁骑营搬几套盔甲扔他家空院子里,都能当做秦家谋反的证据。

好在没等云舒栽桩嫁祸,很快就从秦集的书房暗格里发现了罪证——小皇帝并没有诓她,秦家居然真的掌握着不少禁军将领的把柄。

有了这些东西,想要威胁禁军行刺杀之事,便不无可能了。

而谋反这样的罪名,有时候不需要真的做些什么,只要你有这么做的能力,那就是铁板钉钉的犯罪。

……

一天之内,云舒再次入宫求见陛下。

这次她来的巧,小皇帝正吃晚饭呢,见到云舒也没客气就抬手招呼:“云卿忙了一天,应该没来得及吃晚饭吧?正好朕这里饭菜不少,不如一起。”

这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寻常招呼友人,态度亲近没有半点架子。可事实上两人不论身份还是关系,都远没到这般亲近的地步,小皇帝突如其来的亲和只能归于拉拢。

云舒心里没什么底,后背绷得紧紧的,刚想开口婉拒却听腹中传来一阵鸣响——是了,今日一早她便随朝臣们入宫哭灵,因为担心中途不便,出门的时候她也只吃了两块干巴巴的糕点,连茶都没敢喝一口。中午更糟糕,她赶着做事没来得及用膳,只在乾元殿吃了一块枣泥糕,然后调兵抄家一直到现在。

铁打的人也得吃饭,所以忙了一天只吃了三块糕点的世女饿了,也是很正常的。

明澄听到了腹鸣声,一下子就猜到了云舒中午没吃饭,顿时生出几分心疼来。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对面的女郎面色绯红,羞窘得不敢看她。

云舒红着脸窘迫不已,低头不敢面君:“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白色的麻衣广袖滑过眼前,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云舒下拜的手臂,小皇帝带笑的声音随之传来:“卿是为朕办事,以至于废寝忘食,何罪之有?”说完间手一转,顺势抓住了云舒手腕,将人往桌边带:“正好,饭菜当前,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吧。”

云舒实在有些不适应小皇帝突如其来的亲近,直到被对方按着肩膀坐在桌旁,身体还是有些僵硬。哪知小皇帝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足,亲自拉人过来用膳不说,还亲手给她盛饭添菜。

这就不得不吃了。

好在中午皇帝吃肉馅点心的事没再发生,膳房送来的晚膳中规中矩,全是素的。

云舒默默扒饭,有些拘束,还有点想要探究——眼前的新帝和记忆中的十二皇女相差太大了,甚至对方此刻温和的模样,也和早晨拔剑砍人时天差地别。她摸不准小皇帝的性子,对之后的君臣相处也没什么想法,总忍不住想要探究。

只是云舒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饭桌上对方太过热情。云舒碗里的菜没有一块是自己夹的,全是小皇帝亲手给她添的,而且不知是无意还是巧合,每种菜都正合她的胃口。

云舒有些意外,目光下意识往饭桌上瞟了一眼,最后发现这一桌子菜全像是为她准备的。

这么巧?还是她和新帝的口味正好一样?

想到这里,云舒的目光就不自觉往小皇帝那边瞄了一眼——虽然明澄一直在投喂云舒,但她自己其实也没忘记吃饭。云舒看过去时她正在大快朵颐,看得出对饭菜是很满意的。

也就是说,她俩的口味当真是一样的,细看之下连某些小癖好也相差仿佛。

云舒看着看着,就从一开始的偷偷观察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紧绷的眉眼也缓缓放松下来——虽然她们仍旧是君臣之别,虽然两人过往乃至现在的关系仍旧算不上亲密,但这小小的同好却在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也让云舒觉得对面的天子并不似想象中那样遥不可及,又或者不可捉摸——

作者有话说:明澄(理所当然):都做一辈子妻妻了,口味习惯什么的,当然趋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