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并不排斥读书,她只是不愿意以学生的身份再耽搁四年时间。
两人收拾完出门,路过教学区没什么人,明澄大着胆子就牵住了云舒的手。后者脚步略顿了顿,倒也没有挣开,只小声提醒了一句:“你老实一点。”
明澄唇角弯着,牵着云舒的手却紧了紧:“教官你说,等我毕业了也留校任教怎么样?”
云舒任由明澄和她十指相扣,闻言提醒了一句:“军校所有教官都是前线退役的,你想要入职,得先去前线待两年才行。”
现在去前线毫无意义,明澄当然没这打算,她干脆转了个话题:“对了教官,有件事我还没问过呢。一年级的课程我去年也学了一个多月,模拟战场也去刷过时长,那些课时今年能不能保留啊?你知道的,模拟战场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们养蛊的都是靠蛊虫取胜。”
云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写着“天真”两个字,接着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课时系统每学年自动刷新,你去年刷的课时当然作废了。”
明澄顿时唉声叹气,嘟嘟囔囔着要去找校长给她开后门,再不然就去找沈院长——沈院长去年哄她去实验室培育蛊虫的时候可是说了,其他事都包在她身上的。
两人说着话往学校门口的报到处走,因为明澄拖延着不想入学的关系,这已经军校报到的最后一天了。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坐在报到处的桌子后面,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最后一批新生。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校外,因此也没发现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两人。
云舒在有人看过来之前就抽回了手,还顺手推了明澄一把:“去吧。”
明澄撇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去年已经走过的流程还要再来一次,军校里也是头一遭了吧。
两人发出的动静也惊动了报到处的学生,几个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不巧的是其中还有个熟人,严初晴看到明澄显然愣了一下,接着主动开口问道:“明澄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这话问得明澄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不是,我是来报到的。”
话音落下,两人面面相觑,还是严初晴先收起了尴尬说道:“这样啊。可这里是新生报到处,你去年就已经入学了,今年不用再走这个流程了。”
更准确些说,明澄前年就入学了,两人还短暂的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呢。而现在负责接待新生的严初晴,已经是三年级了,下学年就能去军部实习。
明澄碰到熟人也有点尴尬,她挠了挠脸:“去年我有事中断了学业,今年是重新入学。”
严初晴听了恍然大悟,难怪去年一年她都没怎么碰到过明澄,原来是对方休学了啊?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休学她也没多问,扫描完明澄的光脑就开始给她重新办理入学手续。
去年这时候,严初晴对隔壁宿舍的明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好感,每次出门也都期待着能和对方见上一面。但今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时间抹平了萌动的好感,眼前的人对于严初晴来说,也只是一个认识的旧相识罢了。
她给明澄办完了报到手续,明澄道了谢,两人也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流。
办完手续的明澄转身就往回走,严初晴顺着她的方向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云教官。她下意识站了起来,只是还不等她上前问好,就发现云舒的目光只在明澄身上。
两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并肩往回走。手臂交错的瞬间,严初晴眼尖的发现明澄偷偷勾住了云舒的手指,教官挣开了,但却没有斥责也没有责罚……严初晴心头一动,再去看两人背影,虽然仍旧是规规矩矩的并肩而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亲昵。
……
军校的生活依旧忙忙碌碌,明澄又过上了学习学到天昏地暗,熬夜熬成国宝的日子。唯一比去年好一些的是,她偶尔会偷偷溜去教师宿舍,抱着心心念念的老婆充充电。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明澄二年级的时候,正好遇上军校联赛。
作为SSS级的天才,明澄这一年已经补上了所有的课业,并且在万宝蛊的反哺下实战能力一骑绝尘。因此联赛选拔一开始,她就接到了无数橄榄枝,全是邀请她组队的。
明澄想都没想,全部拒绝了,她根本没打算参加联赛。
这事闹得有点大,连云舒都知道了,两人私下见面时就没忍住问了一句:“联赛你真不打算参加吗?其实挺有意思的,从选拔赛到正式大赛,算是军校难得的热闹了。”
明澄听了,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们家不缺联赛第一不是吗?”
她说着还冲云舒眨眨眼,显然是从历届联赛资料里看到了许多年前云舒参加的那一届。毫无疑问,那一年的联赛第一军校卫冕第一,资料里还有云舒领奖的照片呢。
明澄看得与有荣焉,但她不打算跟着折腾,她就想混过军校四年——连虫族女王都杀过的人,军校联赛在她眼里就是小场面,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有这时间她宁愿多陪陪老婆,和一群小屁孩争第一有什么意思?
云舒大概也看出来了,见明澄实在不感兴趣,最后也没多劝。
没有明澄参与,军校联赛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光校内选拔都折腾了三个月,正式的联赛更是在另一个星球举行。云舒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正好被选中带队。
这下躺平的明澄可不干了,她咸鱼翻身一跃而起,坚决要求同行。
云舒拗不过她,沈院长欠她个人情,校长也松口让人走了回后门。明澄最终如愿成为了云教官的腿部挂件,跟着她一起去了联赛现场。
热热闹闹的军校联赛,怎么参加不是参加?
在赛场里流血流汗,哪里比得上坐在教官席上围观热闹?
明澄蹭着云舒的家属位,看热闹看得美滋滋,唯一让人觉得有些遗憾的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休赛期的夜晚,明澄混进了云舒的房间,爬上了教官的床,一边蹭着人撒娇一边问:“教官,你什么时候才答应和我结婚?我想名正言顺坐家属位。”
云舒被她蹭得浑身发软,最后捏着后颈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至少,至少得等你毕业。”
不出所料。明澄痛心疾首,早知今日她绝对不会入学三次,这不白耽误两年吗?!
第18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1
明澄睁开眼的一瞬间, 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手一松,就听“哐当”一声,一把染血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在她的面前, 一个荆钗布裙的女人正手捂着染血的心口,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然后那抹不可置信渐渐又变成了绝望,女人抖着唇质问她:“阿澄, 你要杀我?!”
明澄表情空白,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她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眼前的女人是谁。但看着对方心口那抹刺眼的红,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疼得厉害。顾不上害怕,她一把扑了上去,下意识捂着那伤口, 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对,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人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想说些什么, 又似乎无话可说。
明澄感受着那道目光,只感觉脊背都要被压弯了,莫名的负罪感让她不知所措。她想救人, 可那一剑直刺心口, 哪里还能救得回来?
慌乱无措间,一股记忆突然涌入了她一片空白的大脑……修仙, 无情道,杀妻证道!
明澄恍惚了一瞬,总觉得这股记忆有种莫名的违和, 可眼下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没有记忆的她一筹莫展,有了记忆的她总算能手忙脚乱的从储物戒指里翻找起丹药。当下也顾不得眼前的女子是个凡人了,找到能止血生肌的灵药就立刻给人用上了。
女人原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脸色也苍白得跟死人差不多,用上修真者的灵药之后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她心口汩汩往外涌的血立刻就止住了,脸上的死气也渐渐淡去。
明澄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差一点她就成杀人凶手了!
她抱着女人,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缓缓坐倒在地。女人顺势揪住了她的衣襟,她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怀里的女人,顺便整理脑海里纷乱的记忆。
女人生得清秀,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丽,却莫名牵动了她的心肠。明澄记得她姓云,名字叫云舒,是五年前和她拜过堂成过亲的妻子。她记得那时她是想要和对方好好过日子的,可谁知天意弄人,成婚后的第三天有仙人路过村子,一眼看中了她天资不凡,把她带走修仙了。
修行不知岁月,明澄拜入了仙人所在的门派,她的天资也确实如对方所言那般不俗。五年的时间,别人筑基都不够,她却一路修到了金丹后期,距离成就元婴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时的明澄几乎已经忘了凡间还有个新婚妻子,可她的修行路却也在这时受到了阻碍。
拜入山门那天,掌门说她适合修无情道,一无所知的明澄就听话的修了无情道。一路修行顺风顺水,除了性格越来越冷淡,对修行之外的事越来越不在意之外,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长辈们赞许她,同辈们崇拜她,后辈们把她当成了修行的榜样,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金丹圆满,却迟迟突破不了元婴。
三个月前,明澄强行突破失败遭到了反噬,受了重伤不说还险些境界跌落。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师父告诉她,是因为她修了无情道却尘缘未了,做不到真正的无情。
修真者飞天遁地,逍遥自在,求长生,求得道,求逆天改命。
明澄已经习惯了修真者的身份,也习惯了做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她既不能放下自己的修行,也不甘心困在这小小的金丹境,从此泯然众人。
养伤的时间她想了很多,终于想起自己在凡间还有个新婚的妻子。虽然她自觉已经快将对方遗忘了,也并不觉得和对方还有多少羁绊,但思来想去,未了的尘缘也只有这一桩了。于是等她养好了伤,立刻就接了个外出任务离开了宗门,回到了曾经的家。
她在家里找到了要找的人,还不等对方露出惊喜的笑容,就一剑刺了出去。
然后,然后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然后她后悔了。
明澄的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她想起了凡人的脆弱,也想起了修真者的攻击对方凡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一剑不仅刺穿了云舒的心脏,逸散的剑气也将她的经脉损伤殆尽。
怀里的女人微微颤抖着,大概一直都很疼,只是她没有说出来而已。
明澄的眼眶红了,她手忙脚乱再次翻找起储物戒指。她在宗门里颇受重视,再加上前不久才重伤一场,储物戒指里的丹药有很多。可是那些丹药都是给金丹修士用的,别说凡人可用的丹药了,就连筑基练气能用的丹药都没有……她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给凡间的妻子备一份丹药。
……
云舒靠在明澄熟悉的怀抱里,很虚弱很痛苦,已经没有了质问的力气。她也不知道离家许久的人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又为什么二话不说对她痛下杀手,她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脸上。
云舒恍惚的想,她的阿澄小时候也很爱哭,临死前她还肯为自己哭一场,她就不怪她了……好像不行,她还是怪她的。怪她一去不回,更怪她痛下杀手却不给个理由。
还有,她现在真的很痛,浑身都痛。反正要死,刚才她还不如不救她。
温热的液体顺着云舒的脸颊滑落,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她鼻间,痛得要死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顺着明澄唇角溢出的殷红。
明澄不在意的抹开唇边的血迹,努力挤出一个笑:“别怕,我带你回宗门,伤很快就能治好。”
云舒看着她唇边的血迹,想问她是不是也受伤了?可话还没出口,眼睛就被明澄用手盖住了,再然后她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澄弄晕了云舒,歪过头就又呕了一口血。
她没有受伤,只是刚才又惊又怕又爱又惧,无情道反噬了而已。
明澄吐完血,随手塞了颗丹药进嘴里,默默感受一番后发现情况有些不妙——她前不久才因为强行突破遭过一次反噬,这次养好伤还没多久就再来一回,说是伤上加伤也不为过。身边又没有长辈帮着稳住情况,短短时间她的境界就从金丹圆满掉到了金丹中期。
有些可惜,但她修行的速度很快,也就不太在意了。
明澄低下头,脸颊在怀中人额头上轻蹭了两下,险些失去挚爱的后怕和庆幸笼罩着她。至于一开始杀妻证道的想法,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杀妻证道?不可能的!
无情道?不修也罢。
明澄脑海里陡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一念通达,心思也开阔了几分,虽然这对她修无情道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甚至能感觉到境界还在跌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捏了个清洁法术,将两人身上的血迹一扫而净,明澄小心的抱着云舒站了起来。
她刚才没有骗她,是真打算将人带回宗门去,然后请人帮忙炼上一炉凡人能用的伤药。这甚至都不用惊动师门长辈,只要在丹峰找一个炼丹手艺不错是师兄弟就行。
明澄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虽然她遭到反噬境界下跌,但金丹期御剑总不是问题。而且她当初能被宗门前辈顺手捡回去,也正是因为她的宗门天衍宗距离这里并不远,御剑的话一天时间就能赶到。
明澄就抱着云舒,花了一天时间赶回了天衍宗,山门前值守的弟子看到她回来还有些诧异:“明澄师姐,你这就回来了?”刚问完就看到了明澄怀里的人:“这又是谁?”
守门弟子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惊奇,毕竟宗门上下谁不知道,明澄是个冷面天骄。她就像个一心修行的剑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既不和人来往,更不与人亲近。平常人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什么时候见过她把人这样亲密的抱在怀里了?
而更让守门弟子惊讶的还在后面,只听这位冷冰冰的师姐居然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且她的回答还是:“她是我的妻子。”
说完这话,明澄径自迈步进了山门,再不理会那惊得目瞪口呆的守门弟子。
过了山门,明澄再次御剑而行,这次直往丹峰——明澄这几年确实一心修炼,在宗门里也没交几个朋友,但好在她还有脑子,知道要和炼丹师打好关系,所以她在宗门里唯一的朋友正在丹峰。她打算托对方炼一炉丹,得赶紧把云舒的伤治好她才能放心。
一路还算顺利,没碰到几个人,也没撞见师门长辈。明澄熟门熟路找到了丹峰弟子院,然后一脚踹开了好友元秋的房门,惊得炼丹炉前的人一个手抖,丹炉“砰”的一声就炸了。
明澄下意识转过身,怕炸炉带出的药渣砸在云舒身上,还怕刚才那一声巨响将人惊醒。
好在没有,倒是她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然后一只黑漆漆的手就落在了她的肩头,元秋幽怨的声音随之传来:“冤家,你干什么呢,炼丹师的门是能随便踹的吗?!”
明澄被这称呼叫得浑身一抖,眉头一皱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别乱叫。”
元秋却已经看到了她怀里的人。她看看女人,又看看明澄,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像是有些惊疑不定,半晌才抖着手指了指云舒问道:“这是?”
明澄冷峻的眉眼瞬间柔软下来,坦然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云舒。”——
作者有话说:明澄(一心向道):飞天遁地,逍遥长生……什么?要杀妻证道?呸,无情道狗都不修!
第188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2
元秋和明澄认识五年了, 从来没听说过她有妻子。倒是对方修了无情道,以及最近境界卡在金丹圆满的事她很清楚,现下再看明澄那柔软的眉眼和她怀里抱着的人,顿时感觉好友抱着的哪里是个人, 分明就是个烫手山芋!
她有些不知所措, 指指明澄又指指云舒:“你你你,她她她……”
明澄收回看老婆的视线就有些不耐烦了, 她抱着人径自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别啰嗦了, 你快去炼一炉疗伤丹药,得是凡人能用的,她受伤了。”
元秋其实已经看到了, 虽然明澄已经用法术抹去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迹,可云舒心口处破损的衣服却没办法凭空修复。修士眼力极佳,脑子转得也不慢, 联系明澄修无情道却卡境界的事,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好友这一趟出去做了什么——杀妻证道, 斩断最后一丝尘缘。
这事不好说,太无情也太冷血, 天衍宗怎么都是个正派宗门,肯定是不提倡滥杀无辜的。但话又说回来,凡人在修士眼里与蝼蚁无异, 真有人这么做了其实也没人会追究。
但可是, 可但是,做都做了, 怎么又半途反悔了呢?!
元秋和明澄相识数载,是看着好友在无情道的影响下越来越冷心冷情的,她做出杀妻证道这种事不稀奇。可把人带回来让她救, 这就很稀奇了。而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元秋其实也有冷酷的一面——既然已经决定牺牲这个凡人成就道途,何必还要把人救回来扰乱道心呢?
藏起眼底的冷漠,元秋想要和明澄好好聊一聊。哪知她刚开了个头,就被明澄不耐烦的打断了:“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你先开炉炼丹。”
元秋在明澄眼里看到了焦虑,很稀奇,冰山似的人已经失去情绪很久了。
看着眼前逐渐急躁的人,元秋也明白现在不适合刺激对方,更清楚自己现在说什么明澄都听不进去。因此她斟酌了一番,然后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明澄皱眉,她不懂炼丹,只知道品阶越高的丹药越难炼。金丹用的丹药比筑基的难炼,筑基用的又比炼气的更难,以此类推,凡人用的丹药应该是最简单的才是。她直觉元秋作为丹峰嫡系,应该是能炼的,出乎意料的拒绝让她有点慌:“为什么不行?”
元秋将她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因此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当即两手一摊:“我没有材料,而且凡人用的丹药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凡人经脉脆弱也无法排出丹毒,炼制过程要比给修士炼丹更细致。我之前没试过,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炼成。”
明澄脑子转了转,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因此被说服了,完全没想过这会是好友拖延时间的借口。她把怀里昏睡中的云舒小心的放在了床上,顺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挽回耳后。
这只是一个顺手的小动作,却看得元秋直皱眉,无意识的小动作更能反应人心。
明澄一颗心都挂在了云舒身上,对元秋的反应毫无所觉,她将人安置好之后就站起身说道:“你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找,她经脉受损已经一天一夜了,不能再耽搁。”
元秋有心帮好友解决后患,但也知道自己直接拒绝是会招人恨的,因此她思量一番还是老老实实报出了一串灵药的名字。全都是低阶灵草,但因为这些灵草修士们用不到,所以宗门的灵药园里并没有种植,得自己出去挖,或者找人换。
明澄仔细记下了,也没有怀疑元秋骗她。她又回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抿着唇很是不放心,可又不敢耽搁:“元秋,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很快回来。”
元秋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在明澄抬步要走时一把将人拉住,又塞了瓶丹药过去:“你旧伤复发了吧?气息虚浮连我都发现了。别为难自己,先疗伤要紧。”
明澄还是接下了这瓶丹药,虽然她已经境界跌落,这瓶疗伤丹药多半没用,可对于好友的关心她还是感激的。握着触手温润的药瓶,她道了一声谢,接着话锋一转又叮嘱了一遍:“阿元,你帮我照顾好她。我,我很快就回来。”
元秋又叹了口气,看向明澄的目光越发复杂,再次答应下来。
明澄终于放了心,她最后回头看了云舒一眼,接着转身御剑而去。只是匆匆离去的她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元秋就拿出了传信玉符。
……
元秋告诉明澄的灵药一共有九种,全都是灵气含量极低的低阶灵草,甚至有两种连灵草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普通的药材。这些东西对凡人来说是宝贝,但在修士眼里一文不值,因此哪怕长得路边都是,也没有人会去采摘。
明澄御剑在宗门山头找了一圈,就找到了其中七种,剩下两种大概是生长环境与天衍宗不同,所以附近并没有生长。她也没有时间出去找,干脆决定去任务堂碰碰运气。
路上明澄都想好了,没有现成的话,大不了她提高奖励,限时让人去摘。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明澄御剑才飞到半途,就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修迎面飞来。对方御空而行已经不必御剑,修为境界比她高上许多,正是她在天衍宗的大师姐封言心。
明澄当初拜入宗门时运气不错,正好被掌门看中,因此直接拜入掌门一脉,从凡女一步登天。只是掌门师父平日事务繁多,并没有太多时间教导她,明澄修炼入门全靠眼前这位大师姐手把手的教导。
有这样一段前缘,大师姐封言心对于明澄来说,也算是半个师父。现在路上遇见了,明澄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向对方行礼问好。
封言心回了一礼,然后皱眉问道:“小师妹,你不是接了任务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明澄抿了下唇,实在说不出自己出去不是做任务,是去杀妻证道这话。她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目光,胡乱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我,路上遇到点事,就先回来了。”
封言心当然看出了不对。她境界比明澄高,元秋没看出明澄境界跌落,她仔细一看却是立刻发现了。境界跌落可不是小事,尤其明澄还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师妹。封言心当即眉头一皱,一抬手就扣住了明澄的脉门查看情况:“你境界怎么跌落这么多?是外出遇见强敌了?”
话音刚落,都不用明澄回答,封言心自己也查出来了:“竟是反噬?!”
明澄这一天一夜除了在赶路,心里其实乱得很。既然被封言心发现了,她干脆就不隐瞒了。当下抿了抿唇,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大师姐,我不想再修无情道了。”
此言一出,封言心顿时大惊失色——道途是修行的根基,道心动摇,难怪明澄境界跌落了。可和寻常修士一边修行一边摸索道途不同,明澄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无情道,而无情道又是相当霸道的一条道途,中途根本没有改修的机会!
封言心不知道明澄经历了什么才会动摇道心,她毫不犹豫的开口斥道:“胡闹,无情道岂可更改?你想修为尽废,沦为废人吗?!”
明澄其实知道这一点,她从前也根本没想过改修它道,但无情道她也是真修不下去了。只要想到云舒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怀里,她就感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曾经不在意的人现在就想是呼吸一样不可割舍。她都这样了,无情道又哪里还修炼得下去?
封言心看着明澄只是苦笑,并不回答她,也不免着急起来:“小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明澄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一半实话:“我,我,这次出宗门,我回家去了一趟。”说完抿抿唇,又补了一句:“师姐你可能不知道,我被清虚师叔带回宗门之前,刚和喜欢的人成了亲。”
封言心恍然大悟,接着又是不解:“你既然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修无情道?”
是啊,为什么呢?明澄仔细想了想,好像记不起当年的想法了,她只能猜测:“大概是刚入宗门,被‘修仙’两个字迷了眼,忘记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后来掌门师父说我适合修无情道,我只欣喜于自己的天赋,就这么答应了。”
封言心听她剖白心迹,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她才想到个还算合适的主意:“罢了,凡人不过百年寿数。我知你定是因为境界受困才会想到回家,但事已至此,不如就用几十年陪陪你那心上人。等到她寿终正寝,你与她的牵绊自然而然也就断了,到时了却了心事,你继续修你的无情道便是。”
真的可以这样吗?明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在昨日,她刚用这只手刺穿了爱人的心脏。她现在恐怕连剑都拿不起来了,境界也还在缓慢的跌落,或许下个月就会跌到筑基期。
封言心见她不语,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安慰了一句:“修行无岁月,旁人三五十年筑基的大有人在,即便耽搁百年换来道途通畅,将来你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明澄听了,忽然抬头问了一句:“要是百年之后,我依然无法忘情呢?”
封言心:“……”
抬杠是不是?之前几年也没看出你还是个情种啊?!——
作者有话说:明澄(挠头):其实我也才发现我是。
第189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3
面对明澄的抬杠, 封言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两人默默对峙片刻,还是明澄耽误不起,她还得去给云舒找药:“大师姐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封言心也不是平白出现在这里的, 她之所以恰好出现还拦了明澄的路, 其实是因为元秋的通风报信。炼丹师倒也没有出卖朋友的意思,她只是给封言心传了个信, 告诉她明澄提前回来了, 而且状况不太好,最好能把人带回去好好闭关修养一段时间。
一开始封言心其实没怎么上心,只是听说小师妹情况不对才走的这一趟。可现在明澄连不修无情道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哪里还放心让人离开?
封言心当即便一皱眉:“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你急什么?”
明澄抿了下唇,避重就轻:“道途的事, 一时半会儿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来。我还得去任务堂一趟, 大师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可以让我先走一步吗?”
封言心听了这话,还以为明澄是因为反噬受伤, 打算去任务堂解除之前接的任务。她不是很放心明澄现在的状况,觉得元秋提议把人带回去闭关修养也不错,于是说道:“我也要去任务堂, 就和你一起吧。”
明澄没怀疑这话, 因为这原本就是通往任务堂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任务堂的方向飞去,路上不再多言, 不一会儿便到了。
任务堂是发布和接取宗门任务的地方,也是弟子们赚取外快最方便的途径,因此无论什么时候任务堂都是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
封言心作为掌门首徒,是所有同辈的大师姐,因此她刚在任务堂前落下,附近便有不少师弟师妹向着她低头行礼。封言心略略颔首回应,却不急着往任务堂里走,而是等着明澄走到了前面,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她身后。
明澄自然发现了,但却没心思深究。进入任务堂后她根本没去接取任务的地方,而是径自向着负责发布任务的清焱师叔走了过去:“师叔,我想发布两个交易。”
清焱道人中年模样,长得略有些圆润,闻言头也没抬:“说。”
明澄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两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了清焱道人面前的桌面上:“一块中品灵石,换一份清心草。再一块中品灵石,换一份墨鸢花。”
清焱道人顿了顿,像是在想清心草和墨鸢花到底是什么,等终于想起来时“唰”一下抬起了头:“清心草和墨鸢花都是给凡人疗伤用的,你拿中品灵石来换?!”
明澄严肃的点点头,表示对方没有听错,只强调了一句:“要快。”
清焱道人忽然就笑了,他一把抓住那两块中品灵石,然后掏出只储物袋就扔给了明澄:“正好,老夫这里都有,这交易咱俩做了,多余的灵草都当是给你的添头。”
凡人用的灵草遍地都是,虽然不值钱,但偶尔也会有修士为凡间的亲人求药。清焱道人守在任务堂,隔上几年总能遇见这么一回,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且有的时候救人心切,换灵草的修士也愿意给高价,做个无本买卖也不错……只是至今为止,还没人开出的价有明澄这样高就是了。
明澄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一把接住清焱道人扔过来的储物袋,赶紧检查起里面的灵草来。数量和种类都不少,清心草和墨鸢花至少够炼三炉丹药。
她当即一喜,收起储物袋就冲着清焱道人行了一礼:“多谢清焱师叔。”
清焱道人刚赚了份外快,心情也还不错,挥挥手把人打发了:“去吧,不是急着救人吗?”
明澄自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结果差一点直接撞在封言心身上。等她急急止步看清眼前人还有些诧异:“师姐,你不是有事来任务堂吗,怎么还在这里?”
封言心的目光在明澄手中储物袋上扫过,表情有些复杂——修行是夺天地造化,修士就没有蠢笨的。明澄在为凡人寻药,再联系她刚回过家,以及最近的修行状况,封言心几乎不用细想就能猜到她究竟做了些什么。无非是想斩尘缘,最后却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封言心面上不动声色:“那人被你带回宗门了,是吗?”
明澄捏紧了手里的储物袋,知道这时候否认是没有意义的:“是,我把人带去了丹峰,想请元秋帮忙炼一炉给她疗伤的丹药。”
封言心听了这话,倒真有些信她是个情种了,否则斩尘缘哪有后悔的?
……
明澄备齐了炼丹的灵草,回去丹峰时,身后却多了一条尾巴——封言心跟着她来了丹峰,因为大师姐之前对待此事的态度还算温和,明澄也就没拒绝她的同行。
敲门进去,就见元秋又坐在了她的炼丹炉前,之前炸炉的痕迹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明澄进门时正好看到元秋重新开炉,正准备把灵药投放进丹鼎里。她一愣,赶紧叫停:“等等,你不是答应帮我炼丹的吗,我已经带着材料回来了。”
元秋手一顿,接着惊诧回头,显然是没想到明澄会回来得这么快。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了紧跟在明澄身后的封言心,顿时一阵挤眉弄眼:大师姐,说好的把人领回去闭关呢,你怎么还让她回来了?!
封言心假装没看见元秋的眼色,她视线扫过整间屋子,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床榻。
明澄也正担心云舒,把储物袋往元秋手里一塞就走了过去。
床上的人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苍白脆弱,昏迷不醒,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封言心跟着过来瞧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元秋那番传信的深意——人已经快死了。只要再拖些时间,不让明澄这么快把药带回来,救治不及这事也就过去了。
对比起封言心让明澄“荒废百年”,元秋的选择冷酷许多,也果断许多。
封言心眸光闪了闪,倒也不觉得元秋的做法有什么错,她回头看向还没开始的炼丹师。
后者已经检查过储物袋里的灵草,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储物袋里的药材份量充足,她就算假装失手炼废了一炉,剩下的材料也够她炼第二炉第三炉的。可要假装一直失败的话又太假,即便明澄现在不会炼丹,将来知道她做的手脚,恐怕也得来寻她报仇。
元秋又不傻,见识过明澄的修炼速度之后,一点也不想得罪这个未来强者。再说她能成为明澄唯一认可的朋友,也是费尽心思谋划来的,撕破脸根本不划算。
事已至此,元秋也只能长叹一声,乖乖炼丹去了。
封言心却站在原地没动,因此她看到了明澄检查云舒时,眼底藏着的深情……这样一个心里有爱的人,师父当初到底是怎么觉得她适合修无情道的?
大师姐百思不得其解,可除了默默观察,她对眼前的情况也是毫无办法。
元秋炼丹倒是很快,或者说炼制凡人无品级的丹药原本也不是多难的事,只需稍稍控制丹毒就好。开炉还不到一个时辰,屋子里就充盈起了淡淡的药香。
明澄守着云舒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元秋那边开炉了她都没听到。直到元秋拿着刚炼好的丹药走了过来,没好气的递到她面前:“好了,你要的丹药。”
这一声将明澄喊回了神,她松开了握着云舒的手,接过丹药道了声谢:“多谢,今后必有厚报。”
元秋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对此不置可否——无情道的修士动了情,道心动摇能不能稳住境界都难说,再想像从前那样修行一日千里是不可能的。眼看着面前人前途尽毁,元秋都替她感到心痛,也不知道今日这忙帮得到底该是不该?
明澄全不知身旁另两人的复杂心情,她接过丹药之后半点没耽搁,捏开云舒的嘴就把丹药喂了进去。好在修士炼制的丹药都是入口即化,也不担心吞咽问题。
丹药入口,效果拔群,云舒那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明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云舒之所以昏睡不醒是因为她动手封住的她的窍穴,怕她醒着受不了经脉的剧痛。现在丹药下肚伤势好转,只要把封住窍穴的灵力收回,人也能顺利苏醒了。
可动手收回灵力之前,明澄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云舒解释自己之前想要杀她,更害怕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云舒被她刺伤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她至今不敢回想。
犹犹豫豫,畏畏缩缩,连一旁的封言心都看不下去了。
大师姐干脆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行了,伤既然已经治好了,就让人修养一段时间再说。你先跟我回主峰去,你境界跌落的事,总得让师父师叔他们知道。”
明澄下意识伸手扒住了床柱:“等等师姐,她还没醒呢,我总要看着她醒过来……”
封言心旁观者清,哪里看不出明澄的犹豫和心虚,心说留你在这里你也不敢守着她醒,索性抬手挥开明澄扒着床柱不放的手,拎着人就往外走。还不忘丢下一句:“元秋师妹,人就先留在你这里,你记得帮忙看顾一二,小七会领情的。”
明澄在师门排行第七,被师姐拎走时毫无还手的余地。
元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了个烫手山芋,等她追出去时,两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明澄没有穿越记忆,是完全带入原主的
PS:大家除夕快乐~
第190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04
明澄被封言心带回了主峰, 她境界跌落的事根本瞒不住,果然惊动了不少人。而作为宗门新晋天骄,明澄的待遇还不错,一堆丹药吃下去, 缓慢跌落的境界终于还是稳住了。
接下来自然是要寻根究底, 解决后患。
面对师长们关切的目光,明澄只觉压力倍增, 但她隐隐有种直觉, 云舒的存在绝不能让这些人知道。因此不论谁来问,她都只有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无情道太难,我想改修它道了。”
这话一出就像是扔出了一颗炸雷, 从师父到师叔全都炸了,一群人围着明澄开始分析利弊。这个劝她戒急戒躁,一时的瓶颈不算什么, 厚积薄发是常有的事。那个提醒她无情道的威力与霸道, 修得好一骑绝尘, 修不好也不给人反悔的余地,除非她想修为尽废。
可明澄能不知道后果吗?她是真修炼不下去了, 也只能装作一意孤行的样子。
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封言心作为旁观者,既没有暴露云舒的存在,也没有帮明澄说服其他人。可这也苦了明澄, 她心里还惦记着远在丹峰的云舒, 却根本没机会过去看上一眼。
就这样小半个月过去,师长们对明澄的看管似乎松懈了一点, 她终于找到机会半夜溜了出去。
明澄踩着飞剑一路赶往丹峰,夜晚的丹峰依旧灯火通明。修真者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于是各院落的丹火不熄, 星星点点的火光最终连成了一片。
明澄目光一扫,在这片火光中准确的找到了属于元秋的那一点。
她落在院中,敲响房门,知道沉迷炼丹的人可能听不见,于是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去了。
本以为能在这里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可明澄目光在屋里转了两圈,却根本没看到云舒。她心头一紧,也顾不上打扰好友炼丹了,赶紧拍了拍元秋的肩膀。
下一秒,果不其然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丹炉又炸了。
元秋也炸了,她从蒲团上一跃而起,气势汹汹就要找人算账。好在一只储物袋及时出现在眼前,生生拦下了她掌心的异火,异火还不甘心似的跳跃了几下。
元秋这才抬眼看向来人,见到是明澄她的怒气又轻了两分。她收起异火一把夺过储物袋,边低头查看储物袋里的东西,边嘟嘟囔囔的抱怨:“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尽在炼丹的时候打扰人。要是储物袋里的赔偿不够,我可要找你算账。”
好在明澄够大方,储物袋里的灵石足够赔偿那一炉丹药了。
元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看着明澄刚想问她来做什么,就想起了上回被扔给自己的烫手山芋。果不其然就听明澄问道:“云舒呢,我不是托你照看一段时间吗?”
人显然不在这儿了,但元秋丝毫不心虚:“我把她送走了,人留在这里天天听炸炉也不是回事。”
明澄才不关心炸炉的事,闻言立刻急了:“你把她送哪儿去了?她一个凡人,还是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现意外她连找人求助都找不到……”
元秋眼见着明澄就要跳脚,赶忙打断道:“别别别,没那么糟糕。我把人送到山下青云镇去了,那里也有凡人。我给她租了院子,还准备了一袋辟谷丹,绝对冷不着也饿不着。她的伤你也放心,早就好了,你现在过去肯定能看到个活蹦乱跳的夫人。”
明澄听了,情绪稍稍稳定些,想着今晚是偷溜出来的,也没时间可以继续耽误。她赶忙又向元秋问了具体的地址,接着转身就走。
元秋看着她来去匆匆的背影,也是一阵无言:这无情道修士,果然是栽了啊。
……
青云镇就在天衍宗山脚下,镇子里的人要么是天衍宗门人的亲眷,要么就是服务于这山中“仙人”的普通百姓。总的来说,小镇背靠天衍宗,日子算是太平安逸。
明澄从前一心修行,几乎不出宗门,距离这么近的青云镇她也是第一次来。
好在修士寻人总有的是办法,明澄一边按照元秋给的地址找,一边放开了神识在小镇上搜寻。地址她还没找清楚,人就已经先找到了——大半夜的,云舒居然没在屋里睡觉,她搬了张躺椅坐在院子中央,望着夜空像是在赏月。
明澄发现她后,下意识也往天上看了看,却只见层层黑云并不是个好天气,更没看见明月星子。反倒是那片黑云,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了心头,看着十分压抑。
收回目光,明澄心里也似沉重了几分,短暂的踌躇过后,她还是御剑赶了过去。
彼时云舒正仰头看天,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御剑而来的人影。虽然今夜无月,她也看不清来人模样,但云舒还是缓缓坐直了身体,直觉那正是她等的人。
果不其然,飞来的修士在院子前落下了,明月适时冲破重云,照亮了来人熟悉的脸庞。
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此时一坐一站,望着彼此,却相对无言。
半晌,云舒开了口,她看着明澄又问出了那句话:“你要杀我吗?”
明澄顿时手足无措,总是冷峻的脸上显出些慌乱来:“不,我不是,我没有……”
云舒却很平静,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本该有道疤,半个月前你亲手刺的。”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明澄有设想过面对云舒会是什么场景,可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狼狈。她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刚才本能的否认显然站不住脚。因为她们俩都很清楚,半月前明澄是真真切切往云舒心口刺了一剑的。要不是灵药救命,人现在早就重新投胎去了。
挺直的肩背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明澄上前几步,单膝跪在了云舒身边。不等云舒说些什么,或者从躺椅上起身,她便低头将额头抵在了对方膝盖上:“我可能,是鬼迷心窍了。”
云舒的身体有些僵,不知道是因为膝盖上的碰触,还是因为明澄这番话。
天上刚冒头的明月又被黑云吞没了,云舒看不清膝上那人的模样,垂落在腿边的手却默默握成了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就像是云舒此刻反复的心情。
半晌过去,她也没碰明澄一下,反倒抬高了视线重新望天:“和离吧。”
明澄“唰”一下抬起了头,堂堂修士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云舒说出“和离”两个字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接下来的话也说得更加顺畅了:“我说和离吧。从你跟着仙人离开的那天起,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是我痴心妄想,还留在那个家,还想着你能回来。可那一剑刺穿了我的妄想。
“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你我往日就算不是恩爱不疑,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就为了杀我,无非是因为我们还有一段姻缘……不,或许是孽缘也说不定。现在和离了,你我也就没关系了,你犯不着再来杀我,我也能继续过我自己的日子。”
一番话说完,云舒忽然感觉手背上有点凉,像是有水滴落在上面。她下意识又看了看天,今夜黑云重重,说不定是下雨了,那院子里就不能待了。
然后又一滴“雨水”落下,依旧落在她的手背上,接着是再一滴。
云舒终于感觉到了不对,低下头一看,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她,看清了眼前人早已经泪流满面。她觉得有些荒唐,还有些好笑,这人都能对她痛下杀手了,这时候怎么还因为一句“和离”哭了?难道是和离不行,非杀她不可吗?!
一时忍不住气笑了,云舒抽回手想了想又不甘心,反手把眼泪蹭回明澄的衣服上:“不用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还是你非要我这条命不可?”
明澄终于没憋住,“汪”一声哭了出来,她手臂一张就抱住了云舒的双腿:“阿舒,别,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今后再也不敢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下得了手。我,我当时整个人都不太清醒,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吓坏了,我真的没有想杀你。”
她哭得惨兮兮的,还抱着云舒的腿不肯松手,一点修士的样子都没有。
云舒刚才冷硬下来的心都有些绷不住了,完全没办法把面前这只哭哭啼啼的狗子和半月前那冷酷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她开始回忆从前,试图寻找记忆里明澄该有的模样,可腿边这人哭得“嗷嗷”的,吵得她脑袋里也乱糟糟的,根本想不起从前她是什么样了。
就,一个人反差这么大,不会真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云舒开始怀疑人生,怀疑明澄,怀疑一切。可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继续放任这人在大半夜“嗷嗷”哭了,不然左邻右舍都得被吵起来了。
她先是试图抽回腿,无果。又试图把人推开,依旧无果。最后恼怒上头,索性一脚把人踹翻……估摸着力道也是不够的,但某修士愿意配合,乖乖顺着力道倒下,然后又没脸没皮扒上来:“我错了,我错了,老婆你别赶我走。”
动静闹得太大,云舒听见左邻右舍开门开窗的声音了。她脸“噌”的一下就红了,生怕被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索性一把拎起明澄的耳朵,拽着就往屋里走。
明澄丝毫没有反抗,反正修士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她好歹也混进屋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明澄(对外):冷酷无情,高岭之花。
明澄(对内):汪的一声,抱着老婆大腿哭成二百斤狗子,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