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感觉让她再次回到了半个月前,比起那时候的无知,叶夕现在起码知道了身体的情况,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叶夕挣扎着离开了床,打开行李箱把一并收进去的叶家医书拿了出来,快速翻阅起来。
关于叶家血脉的记载在最前面几页,叶夕找起来很方便,上面的记载比沈明矜说得更详细一点,叶家人跟妖族签订契约以后会分化出妖身,身体分开成两个,要维持两个身体同时转动就要修炼。
叶家修炼的方式是通过治疗妖族来获取妖力报酬,妖族自愿分出来的妖力有祝福作用,叶家真正要吸收的妖力就是有祝福力量的部分,只有这样修炼来的妖力才会温和到能治病救妖。
妖力报酬真正能被叶家人吸收的其实还不到一成,吸收不了的部分就会被叶家妖身转换到容器里,成为救妖的备用力量。
叶家人分化的妖身一旦开始修炼就没办法停下来,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妖力和稳步成长就会造成身体失衡,具体表现就是体温越来越高,这是血脉在催促叶家医师抓紧修行。
等着妖身积攒到足够的力量,会分化出真正的妖骨。
拥有了妖骨以后,叶家医师除了吸收妖力,还可以自主修炼成长会更快。
不过妖骨医师主要是救妖,战斗力从祖上开始就不是很强,修炼出妖骨的叶家人也屈指可数。
妖骨医师前期积攒的妖力消耗越快,妖骨医师的天赋越强。
她半年前突然感受到灼热应该是以沈书蕴为首的那些人,知道叶覃抗拒她成为医师,又特别想要她入行,所以在叶覃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吃了妖力糖,唤醒了她妖血部分的身体,导致她的修炼路被打开。
从那时候起她就很需要治疗妖来换取妖力了,因迟迟得不到妖力补充,这才体温越来越高的。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她补充妖力不及时,体内留存的妖力耗空了。
叶夕仔细算了一下,她不久前刚得到了一场抚慰性的妖雨,还从熊馨那里得到了一块妖力所化的方糖,她的身体这么快就感受到了燥热,证明她的天赋确实是不错。
除了与生俱来的血脉,还得感谢游家一族旺盛的血脉。
等等……现在月栖族灵兔一族内斗成这样,亲兄弟姐妹在厮杀,堂兄姐妹在谋权,明年上位的妖真要大肆清洗竞争对手,她的天赋岂不是会减弱。
虽然总局的规定都摆在那,她们不敢太肆意,但明刀不能挥动,暗箭总是少不了的,游念还能站队赌输赢,可无论谁赢了上位,叶夕好像都会是输家,她可不会心存侥幸上位的妖不会跟夺权者算账。
契约妖能带给妖骨医师有限,但要是在关键时候天赋减弱,带来的影响又会很大……就比如她积攒够妖力凝聚妖骨的时候,修行需要心气,一次不成心气散开说不定会影响以后。
这好像是一颗不定时爆炸的微型炸弹,叶夕无法阻止月栖族争权,最理想的结果是她可以在开选以前凝聚出来妖骨。
时间好像紧迫起来了。
叶夕暂时还没想到她需要力量做什么,但是掌握力量是她的习惯。
她和锋芒这个词完全没有关系,这些年她都在扮演热情好相处,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什么个性,在朋友中是个老好人,在叶覃跟前是个省心的乖孙女。
叶夕一直以来很少会和人产生矛盾,真要发生什么也会主动让步,但扮弱的前提是要够强,她可以让别人赢,但不能真的没有还手能力。
面对的族群不再是人,变成更为极端的妖族以后,这一点就更重要了。
妖骨医师的死亡率可不低。
游念站队是求生,她压缩自己的时间也是为了求生。
叶夕没有选择继续休息,压制着身体的燥热开始阅读完整医书,医书里大部分内容都是叶覃教过她的,这点还是比较出乎叶夕意料的,毕竟谁能想到拆骨碎骨真的可以是一种治疗手段。
她一边仔细阅读医书,一边整理久远的记忆,越看越专注,连身体没那么热了都没发现。
直到自然光线彻底消失,黑暗取代了白日,叶夕看不见医书的文字,才将注意力从医书上挪开,意识刚刚回拢,叶夕就发现她一点也不热了,皮肤有细细的凉意浮动。
这样舒服的感觉很熟悉,她搬到半山灵苑以后,连夜的好眠就伴随着这样的体温。
叶夕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糊涂蛋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谁在分给她寒凉。
视线转了转,落到了右墙上。
沈明矜就住在她隔壁,跟她仅仅有一墙之隔。
叶夕收好了医书,打开了她的行李箱,行李箱有许多玩偶,只是缺少了属于沈明矜的那只小红蛇。
她有点想见沈明矜。
很想。
叶夕靠过去敲了敲墙壁:“姐姐,你睡了吗?”
隔壁没有传来沈明矜的回应,可叶夕知道将寒凉分给她的沈明矜肯定没有安睡,她可还记得她贪睡过后见到的沈明矜,乌青色的眼圈,困倦疲累的容颜。
将一切都联想起来,很轻易就能得出沈明矜没办法一边分给她寒凉,一边独自安睡的结论。
叶夕没有再犹豫,她谨慎地抱起粉毛兔走,将另一具身体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出房门。
刚刚迈进村诊所的小院,月光就垂落在了叶夕肩头。
半山灵苑十四栋楼能够感受到自然光线少之又少,叶夕还真有点怀念月光铺洒的感觉,不过她没有欣赏太久,她大晚上从屋里跑出来可不是为了赏月。
叶夕敲响了沈明矜的房门,咚咚的敲门声好似她心鼓在响。
沈明矜没有休息,听到敲门声,很快就来开门了。
她拉开了门,紧捏着门把手不敢松,饱含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叶夕,怎么了吗?”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遮掩,投映到屋檐下,顺着叶夕身体遮蔽不到的地方爬向了沈明矜,月色将她笼罩起来驱散了桃色,添进去了温润的月白,让她艳丽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被月光轻拢的沈明矜,更贴近叶夕心目中的沈明矜。
叶夕很明白艳丽仅仅是沈明矜的皮囊,温柔才是沈明矜的底色。
叶夕的谎言能欺骗很多人,唯独欺骗不了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她跟沈明矜说的玩笑是真言,跟沈明矜保证的距离才是谎言,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在低语她对沈明矜跃出朋友界限的喜欢。
要不是沈明矜恐惧情感,她可以成为一个热烈追求者的。
可惜沈明矜可以宽恕许多人,唯独对她自己的血脉有着强烈的偏见。
她怕叶夕爱她,也怕自己爱叶夕。
叶夕唇角扬了扬,突然靠近那紧张到抓着门把手不放的沈明矜,灿烂的笑容瞬间占据了沈明矜全部视线:“姐姐,我来谢谢你的呀。”
沈明矜呼吸一紧,脚步畏缩地往后退让。
她抵不住明媚的照耀,想将自己藏进房中,叶夕又怎会如她所愿。
叶夕抓住了沈明矜的手腕,阻拦了她继续后退,最后用门将她阻隔:“姐姐,我要谢谢你肯分给我妖力,让我能够不被体温折磨,专心看医书。”
真诚又热烈的感谢让沈明矜难以做出反应,她在极度慌张的时候,连说话都会有细微的抖颤。
沈明矜偷偷吐出了口浊气,勉强平复着心慌的感觉,不让叶夕窥探到她的无措:“叶夕,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你饿不饿?我下午看你一直在看医书就没让邵村长她们准备吃的,你要是饿了,我…”
沈明矜只想摆脱心慌,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没有经过完整地思考,前面说的话和后面都接不上。
沈明矜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她向来被别人安排惯了,哪怕出身优渥也没有尝试过掌握权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掌控权抓到自己手里,让叶夕跟着她的脚步走,反而频频被叶夕拽着走。
“我不饿。”叶夕趁着沈明矜走神,伸手将沈明矜往外拽了点:“姐姐,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是你不能把妖力一直分给我,这样你会没有妖力维持封印的。”
“可你很热,你……”
叶夕打断了沈明矜,她冲着沈明矜眨了眨眼:“姐姐,万一你又想亲我了怎么办?”
沈明矜没想到叶夕在担心这个,超出她预期的疑问让她有瞬间愣神。
她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心头被细微的失落占据,声音都不自觉地混合进落寞:“你可以躲开的。”
叶夕等着沈明矜松开门把手,将她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纤长匀称的手指点了点沈明矜肩头,示意沈明矜将目光投向她,她在沈明矜看向她的时候,重新抛给了沈明矜一个疑问:“姐姐,我不是很想躲要怎么办?”
两人站在房檐下,月光照映进来,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影子交错的部分,让心更加凌乱。
叶夕看得到沈明矜眼底的震惊和恐惧,她没有说什么喜欢,她只是将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姐姐这么好看,我会很想亲姐姐啊。”
美丽的皮囊赋予了她一个新谎言,给予了沈明矜一个往下走的台阶。
沈明矜没有回应也没有继续退步,将所有暧昧都推向了夸赞:“叶夕,你也很好看。”
预料之中的事,叶夕接受能力良好。
她感受着身体凉意一点点退去,知道沈明矜开始害怕面对她失控。
知道沈明矜对她的感情不是完全没有起伏。
叶夕没有步步紧逼,她很快就将两人的对话扯到了别的地方:“姐姐,我有点想赏月,你要陪我吗?”
“你要的。”叶夕自问自答,她也不给沈明矜拒绝她的机会,一手抱着粉毛兔,一手牵着沈明矜到了院里,带着站到了月光最明亮的地方,突然惊呼一声:“姐姐,你真好看,好看到月光都会偏爱你。”
沈明矜有着感受负面情绪的能力,却仍旧看不懂叶夕。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对热烈的避让:“叶夕,月亮本身是没有光的。”
“没关系,太阳会分给它。”
叶夕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沈明矜忍不住侧目去看叶夕。
月亮皎洁白净的光线照清了叶夕的容颜,让沈明矜看清了她过于明亮的瞳仁,如同黑夜里的明星般璀璨,干净灿烂的笑容洋溢着青春活力。
叶夕是个年轻漂亮,有着光明未来的姑娘。
她的热烈阳光好像能在死水潭里掀起涟漪。
沈明矜知道叶夕大部分笑都是假的,她的本心没有那么爱笑,更没有那么热情,但她有点迷失其中,本该被她全心全意相信的辅助能力常常会被忽略。
她知道叶夕在骗她,在骗很多人,但她是心甘情愿被假阳笼罩的。
假太阳也能赋予冷月一丝温度。
沈明矜有瞬间的恍惚,很快她逃避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她转身想要回房间,手臂却再次被叶夕抓住:“姐姐,我热。”
软弱嗓音宣告着叶夕的糟糕情况,沈明矜还没来得及将妖力分出,叶夕的身体就贴住了她手臂:“姐姐,不要用妖力,姐姐的体温就很凉了。”
“叶,叶夕。”
沈明矜颤着声喊了叶夕,她想问叶夕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为什么要这样会骗人,让她的辅助能力都失了效。
张口的瞬间又丧失了将一切都撕破的勇气,到嘴边的话变了样:“叶夕,你为什么要骗……骗卞医师和乔焉?卞医师是你接下来的老师,乔焉…我不太喜欢乔焉,但卞医师接下来要教你。”
叶夕没有回答沈明矜,她反问了一句沈明矜:“姐姐会揭穿我吗?”
沈明矜诚实地摇了摇头,叶夕愉悦地勾起唇边。
她朝着四周看了眼,靠近沈明矜耳边,压着声音说:“我不信她们,我只信姐姐。”
这就是叶夕给沈明矜的理由。
动听。
充满信任。
唯独分不清真假。
沈明矜也想要追问叶夕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可她不敢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叶夕这句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
她只能感觉到翻涌的热意。
燥热重新爬上了身体以后,叶夕呼吸都好像更热了,热气吹打在耳朵,沈明矜耳尖变得比叶夕颈侧的红痣还要艳……
第34章 谣言
夜空中的明月逐渐被乌云遮蔽时, 叶夕和沈明矜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不过失去了寒凉抚慰的叶夕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也有好几个画面不断交错。
凌乱, 混杂。
画面像她的心一样矛盾。
叶夕一边想要跟沈明矜朝前迈进一大步, 一边害怕不好好藏起喜欢会吓退沈明矜。
月光倾洒带来的宁静让她生出了冲动, 逃开夜色以后心中又有了不少悔恨,忍不住盘算起自己是不是逼沈明矜太狠,有没有哪句话将心声诉说太过明显。
越算越乱。
燥热的身体和乱糟糟的思绪夺走了叶夕睡眠, 天色才朦胧亮,她就醒了过来。
外边的天阴沉沉的, 不像昨天那样好的阳光。
看起来好像随时会落雨。
这里的空间和半山灵苑不太一样,有着清晰的气温变化,让族民的生活和外面世界的人感受相同气温, 不过这里的雨都是由各族族长和参选顾问团合力降落,雨中有着上位妖对下位妖的赐福,还有着抚慰能力。
听游念说司若翎现在的身份就是拥雪族顾问团成员之一, 主要的工作就是辅佐族长, 慰问族民和帮助族长降雨, 保证拥雪族每个地方每月都最少有一次降雨来抚慰妖众,减少暗毒爆发的概率。
沈明矜对于家人提起的次数并不多,平时话也不多,相比之下还是游念话多一点。
小兔子一边啃着蔬菜沙拉,一边跟叶夕说着妖族的规定:“叶医师,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知道得可多了, 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的!”
叶夕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被送过来的饭食上。
怎么能……这么素!
叶夕醒来不久沈明矜就跟着起了床,感受到沈明矜醒来,热情的村民立刻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了过来, 在饭食到来以前游念还在愁一群肉食动物会不会没有小粉兔能吃的东西,饭食送过来以后需要抗议的变成了叶夕。
太素了。
沈明矜望着叶夕因蔬菜过多,藏不住失落的脸:“叶夕,对不起,我没有跟她们说过我只吃素,我以为这里会有肉的,就……就没让她们特意准备你爱吃的。”
不止沈明矜没想到,游念和叶夕都没想到肉食村落,准备的饭菜都是素食。
看来她们很照顾沈明矜的胃,也只在乎沈明矜能否吃好。
叶夕不喜欢看沈明矜对她产生愧疚情绪,她埋头扒了两口清淡无味的胡萝卜:“姐姐,我是兔子嘛,吃胡萝卜挺好的。”
游念急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不同于叶夕的假开心,游念是真喜欢望禾村准备的饭菜,桌上所有的饭菜全是她爱吃的。
她捧着碗,不断地伸出筷子。
趁着叶夕和沈明矜说话的时候,抓紧将一盘胡萝卜统统塞进了胃里。
叶夕瞥见了游念的小动作,她没有拦着游念清扫桌上胡萝卜的行为,最近进食过于单调,叶夕满脑子都是吃肉,她对桌上的饭菜一点兴趣都没有,装爱吃不过是为了宽慰沈明矜。
谎言没有骗过沈明矜,沈明矜感觉到叶夕略显低落的情绪:“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素,我会让她们……”
沈明矜的话还没说话,乔焉和卞蓉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乔焉冒着绿光的狼眼睛在桌上扫视一圈,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有单独准备什么好吃的呢?没想到也全是草,看来望禾村的村民也没有多尊敬二小姐嘛,也是……一个没有多少妖力的二小姐,能够为拥雪族创造的利益也是有限……”
“啪!”
乔焉的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拍飞了出去。
她像是一个皮球,刚刚被拍飞出去,就又被拍打回来。
身体在空中不住地左右飞动,苍白的脸被拍出血红,不算厚实的肩膀被拍得肿了起来。
操控乔焉的是突然出现的邵离和村主任冯纤,一头红狮一只花豹将乔焉这只狼当作了玩具,惩罚她对沈明矜的不尊敬,邵离和冯纤不是刚刚才来的,她们给沈明矜送完食物就没有离开,不想打扰沈明矜吃饭才藏匿气息去屋外等候的,没想到意外听到了乔焉对沈明矜的嘲讽,不用任何人命令,她们就对乔焉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击。
邵离她们可不是半山灵苑那些半妖,她们这种完整的妖基本上寿命都会高于半妖。
寿命长注定她们的经历会更丰厚,经历过内乱的妖就没有不忠诚于嗜灵蛇族的。
游念放下了筷子,拍着小手连连叫好。
她畏惧乔焉血脉,乐得看乔焉吃瘪。
卞蓉看着像皮球一样在空中飞舞的乔焉,她的手往怀里伸了伸,刚刚扯出来一点黄符边沿就松了手,求救的目光递给了叶夕:“小叶,你能不能帮着乔焉跟沈二小姐说说情,乔焉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就是嘴巴比较坏。”
叶夕没有放过卞蓉将符纸收回的动作,医师弱小是一种固有印象,但身为妖骨医师的叶夕却知道要想治疗发狂的妖先要有控制妖的能力,无论是乔焉和卞蓉都不太可能弱小。
乔焉被当作皮球拍来拍去没有反抗,卞蓉刚刚分明准备出手了却突然收回了符纸,她们好像是准备隐藏实力。
图什么呢?
叶夕在没弄明白卞蓉和乔焉想要如何算计她,没掌握确切证据以前还不能跟卞蓉撕破脸。
“啊!好的!”她装作刚刚反应过来一样,伸手无措地捏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姐姐,你能不能让她们停手啊?”
她坚守着弱小的人设,将沈明矜视为自己唯一的依靠。
沈明矜匆匆站了起来,还没有说任何话,邵离她们就自觉停了下来 。
邵离拍了拍乔焉后背,声音往下压了压:“跟明矜小姐道歉。”
红狮用特意压低的声音在乔焉耳边发出低低的吼叫,露出尖锐的獠牙,牙尖一下刺破了乔焉的耳朵,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仿佛乔焉不开口道歉,她随时准备扯断乔焉的耳朵。
乔焉红肿着一张脸,顶着肿起来的手臂和肩膀,斜了眼邵离:“我可是总局的人。”
邵离不理会乔焉的警告,獠牙撕碎了乔焉脖颈处的狼毛,露出皮毛下的特殊印记 。
乔焉吃痛,急忙捂住脖子。
邵离盯住乔焉:“乔焉,我以前见过你,需要我把你盛青狼族的身份去村子里宣扬一番吗?”
“你不能这么做!”
“道歉。”
邵离态度分明,语气中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在维护沈明矜,也是在维护拥雪族的颜面。
乔焉仗着总局妖骨医师助手的身份穿梭在各个妖族习惯了,平常遇见的妖跟她无仇也无怨,看在总局的份上自然会退让半步,可这里是拥雪族,在这里她们不会允许一个被驱逐的族人辱骂她们的公主。
在望禾村说沈明矜的坏话并不明智,乔焉也不见得不明白这一点,她可能在赌身份带给她的福利有多少,也有可能是对沈明矜的厌恶胜过了一切。
叶夕不太在意乔焉的心理活动,她避开了卞蓉递过来的求救眼神:“姐姐,我怕。”
她装作被邵离吓到的模样,缩进了沈明矜的怀抱。
卞蓉暗暗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抹笑:“乔焉,还不道歉。”
乔焉愤懑不平地瞪了眼沈明矜,不得已低下了头:“沈二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弱。”
“啪。”又是一巴掌落到了脸上,乔焉不可置信地看向邵离。
邵离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打乔焉,视线在乔焉脖子上转了转:“藏好点,不然你肯定会死在这。”
乔焉:“你!”
邵离对乔焉的愤怒视若无睹,她此刻心中的愤怒只比乔焉多,不比乔焉少:“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要不是总局的人,现在早就死千万遍了,你要是忘了你们盛青狼族是如何屠杀小族的,吞噬同伴血肉,占据族民力量的,我可以帮你回想回想。”
卞蓉睨了眼叶夕,匆忙张口想要堵住邵离的话:“邵村长,乔焉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她对她家族做出的决定也无可奈何。”
“真的吗?”邵离神情冷漠,吐出的气裹着冰雾:“乔焉,我不信你们家族有无辜者,你大概以为拥雪族的妖早该盛青狼族做过的恶了,但我告诉你经历过当年事的妖,没有一个忘记你们家做过的事,总局找不到你的死罪,但在我这里你就是该死。”
在没有村民眼睛注视的地方,邵离完全不隐藏对乔焉的恨意。
她昨日不当众揭穿乔焉的身份是忌惮总局,可不是忘记了乔焉和盛青狼族。
卞蓉护着乔焉往后退了半步:“邵村长,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不是狼吗?”
游念疑惑的语气打破了邵离与她们对峙的僵局,乔焉脸色微变:“主人。”
对于她来说被形容成狗是种羞辱。
卞蓉冷冷地扫了眼她,乔焉不甘愿地将满心话都咽了下去。
邵离愉悦地勾唇:“看来当狗的感觉更好,你现在可比以前听话多了。”
卞蓉感受到乔焉压制的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撕下来了温婉柔和的外衣:“小叶,你不说两句嘛。”
叶夕的头还埋在沈明矜怀里,听到卞蓉点她的名字,一味地将头埋得更深:“卞……卞老师,我怕。”
“你……”村主任冯纤没有掺和邵离针对乔焉,刚刚一直保持沉默,此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夕,眼神透着几分唏嘘:“我还是第一次见对妖依赖性这么强的叶家医师。”
卞蓉立马顺着冯纤接话,趁机将话题转移:“冯主任以前见过很多叶家医师吗?”
沈明矜对冯纤的记忆不似对邵离那样深刻,听到卞蓉问话也好奇地看向了冯纤,连她怀里的叶夕都抬了抬头。
要知道医师转正以后,大部分都会固定面向族群。
只有少部分待在总院的医生会有机会接待全十一族的妖,多数医师一生只会接待一族群的妖。
总院看病名额大部分都是分给了总局和各族高层,随着叶家医师越来越稀少,她们大部分都会留任总院,在望禾村这种偏远地方工作的妖,哪怕妖力充足能被称为大妖,见到叶家妖骨医师也是很有限的。
冯纤深深地看了眼叶夕,没有选择回答沈明矜,而是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满足她们好奇心的是邵离。
邵离是没想搭理卞蓉的,但现在好奇的不止卞蓉。
“冯纤前任就是叶家的妖骨医师。”
“啊?什么?”游念瞪圆了兔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邵离:“我只听说覃副局的契约妖是花豹一族的妖,没听说过覃副局和花豹还谈过恋爱啊?”
叶夕脱离了沈明矜的怀抱,同样的难以置信:“我奶奶?”
邵离严肃地纠正了游念和叶夕:“不是覃副局,是叶岚医师。”
“叶岚?”叶夕不太认识叶岚,对于这个名字没有太大反应,反应最大的是沈明矜:“怎么会是叶岚医师?”
“姐姐,你认识这个叶岚医师吗?”
叶夕刚刚发出疑问,房间里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了她,每个人眼中都满是疑惑。
乔焉最为急切地发问:“你不认识叶岚?”
叶夕隐约觉得不妙,她好像是说错话了。
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告诉叶夕,这个叶岚应该跟她关系匪浅,绝对不是同为叶家人那么简单。
她暗暗思索,没有再贸然说话。
游念绕到叶夕边上,扯了扯她的手:“叶医师,你妈妈不就是叶岚吗?”
“妈妈?”
叶夕更加迷茫了。
她对于父母全部的了解,就是她们不在人世了。
从小她就跟着叶覃长大,还有好几年是生活在山里,山里连人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对比,叶夕从来都不觉得没有父母有什么,叶覃给她的爱很多很满,让她没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叶覃没有提过父母的姓名,她也没有执着问出个结果。
现在突然听到母亲的姓名,还是在听闻她有个妖怪前女友的情况下,叶夕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贴住沈明矜将头往她怀里靠:“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开始治疗村民了。”
叶夕很难得转移话题这样僵硬。
母亲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游念没读懂叶夕的心意,她好奇地问询叶夕:“叶医师,你妈妈不是叶岚医师的话?你爸爸是叶敬医师吧?”
父母还能随机调换的吗?随意猜测吗?
游念她们是不是也不确定她的父母是谁?
叶夕心中疑惑加深,却没有立刻追问。
她抬手掐住了小兔子的嘴,将游念再问的可能一并封住。
叶夕以前觉得不刨根问底是种好习惯,现在只觉得她从叶覃口中知道的东西太少,游历在人妖共存的界限上有些举步维艰,尤其是现在被乔焉和卞蓉盯着的情况下,叶夕都分不清她们哪句话是陷阱。
卞蓉她们可不会轻易容忍叶夕以沉默应对:“小叶。”
卞蓉刚刚出声,话就被沈明矜截住了。
“邵村长。”
沈明矜刻意提高的声音盖住了卞蓉:“你去安排村民过来吧。”
“好的,明矜小姐。”
邵离恭恭敬敬应了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她在离开之前警告地瞪了眼乔焉:“乔焉,你最好接下来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乔焉怨毒的目光在邵离背影上游走,狼眼睛里凶光毕露。
邵离不掩对她的敌意,她也不藏对邵离的恨。
卞蓉没有分给邵离一个眼神,她十分专注地看着叶夕,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乔焉。
乔焉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了叶夕身上:“叶医师,你不会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吧?”
叶夕跌进了死胡同。
回答不对,不回答也不对。
“乔小姐,你这种在父母健全家庭长大的孩子,当然不会明白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孩子有多难带,我奶奶怕我吵着要爸爸妈妈,从来就不敢跟我提爸爸妈妈的,我父母早就不在人世的事还是我自己猜的。”叶夕避开了乔焉询问的目光。
她将一切说的理所应当,摆出一副乔焉要是敢说不明白,那就是共情能力过差的样子。
乔焉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叶医师,你小时候覃副局不告诉你就算了,你长大了她难道也没说过吗?叶医师,难道你现在还会吵着要爸爸妈妈?”
乔焉点出了叶夕拙劣的谎言,叶夕贴住沈明矜胸口,可怜兮兮地啜泣:“姐姐,她是不是在嫌弃我?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叶夕的谎言并不高明,可只要能堵住乔焉几人的嘴就行。
沈明矜感受着胸口的湿热,在明知道眼泪是假的情况下,望向乔焉的眼神里还是多了敌意。
“叶夕,我不会的。”沈明矜没有跟乔焉浪费口舌,只很配合地柔声哄叶夕:“我陪你去收拾待会儿可能要用的药好吗?”
叶夕诧异地抬头,很快给出了回应:“好。”
“那我们走吧。”
沈明矜想带着叶夕离开两人视线,卞蓉两人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她们想要跟上叶夕,去路却被游念挡住了。
游念压制着对乔焉天成的畏惧,用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嘀咕:“卞医师,谁不知道叶家医师准备药品手段特殊啊,叶医师去准备药品,你们还要跟过去,不会是想偷师吧。”
卞蓉被她扣了顶帽子,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还能维持笑容,乔焉整张脸都黑了。
在游念的帮助下叶夕和沈明矜摆脱了卞蓉两人,刚刚回到房间叶夕就迫不及待地问了沈明矜:“姐姐,我妈妈真的是叶岚医师吗?”
沈明矜张口有些犹豫:“叶夕,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她不吝啬于将她掌握的消息全部共享给叶夕,只是她对于叶家的事也只知道传开的部分。
“叶岚医师和叶敬医师都是覃副局的孩子,她们兄妹是叶家当时最后的血脉,二十二年前突然离奇去世,我们都以为叶家只剩覃副局一个人了,直到后来覃副局将你抱了出来,我们才知道叶家血脉没有断,可覃副局只说你是她的孙女,没说你是叶敬医师,还是叶岚医师的孩子?”
“大家这些年一直在猜。”沈明矜越说声音越小,脸上还多了些羞愧:“猜你是叶敬医师,还是叶岚医师的孩子,有人还猜你不是……不是她们俩兄妹任何一个人的女儿,而是……而是覃副局的私生女。”
“……”
第35章 血引
私生女!
叶夕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相信沈明矜不会戏弄她,可这样的传言未免太过荒诞。
虽然叶覃从未跟她提过亲生父母,但依着她对叶覃的了解, 叶覃绝不会为了名声将女儿硬是说成孙女的人, 更何况叶覃……叶夕突然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她好像也不知道叶覃的伴侣是谁。
身为一个令祖母省心的孙女,叶夕从未追问过没有出现过的家庭成员,祖辈和父辈的亲人都被她默认为死亡了。
叶覃的儿女死在同一年本来就很蹊跷了, 伴侣总不会也死在那年。
“姐姐,你知道我祖母的伴侣是谁吗?”
沈明矜捏紧手心,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也对。
沈明矜连沈书蕴的伴侣是谁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叶覃的伴侣是谁。
叶夕翻找出来手机,看着跟叶覃的聊天框, 犹豫着消息要不要发过去。
她不太想触碰叶覃的伤疤,可是环绕她的迷雾太多,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
叶夕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 叶覃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小夕, 远离冯纤】
冯纤。
那只花豹主任。
因为冯纤和邵离联手将乔焉当皮球拍, 以强硬手段维护沈明矜的地位和尊严,叶夕对冯纤的印象还算不错,现在突然看到叶覃让她避开冯纤,她没忍住追问。
【叶夕:奶奶,冯纤是恶妖吗】
【叶覃:她不算恶妖,就是不太喜欢你】
……
不喜欢她?
叶夕仅仅愣神了一瞬, 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叶覃消息所指。
邵离没有骗她们的必要,那也就是说冯纤真是叶岚的前女友,刚刚冯纤避开跟她们谈论叶家妖骨医师, 要不是邵离说她们还不知道冯纤和叶岚的关系,通常真正放下了一个人是不会刻意避开提起那个人的。
所以……冯纤可能对叶岚余情未了,甚至有可能分手也不是她所愿。
假如她真是叶岚的孩子,还很有可能叶岚在她和冯纤的感情中是背叛者,谈着女朋友却和别人有孩子。
冯纤能喜欢她才奇怪。
叶夕握紧了手机,消息很快就追了出去 。
【奶奶,我妈妈是叶岚吗】
叶覃追过来的回复很快,这次是语音:“小夕,你是不是已经遇到冯纤了,她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她,叶岚不是你妈妈。”
语音里还混杂着沈书蕴见缝插针地追问:“真不是叶岚的?可叶敬不是很早就不能生了吗?”
沈明矜也听到了语音,她和叶夕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迷茫。
叶夕消息再发过去,叶覃就没有再回复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沈书蕴打起来了。
仔细想想这点也很奇怪,叶覃和沈书蕴分明有着很大的矛盾,她们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每次叶覃跟她聊天的时候沈书蕴都在边上,叶夕可不会自恋到觉得沈书蕴是在刻意等待机会跟她聊天,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沈书蕴和叶覃在总局大部分时间是形影不离的。
关系极差,但寸步不离。
叶夕越想越觉得这种关系和距离有些微妙。
跟叶覃聊天以后,叶夕的疑问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沈书蕴现在没有说谎的必要,那叶敬不能生的话,叶岚是仅剩的选项,问题是叶覃很坚持她不是叶岚的女儿,她的父母是谁仍旧是个谜团,叶夕收好手机将问题抛给了沈明矜:“姐姐,你有没有见过叶岚医师和叶敬医师?你觉得我长得比较像谁?”
“我是见过,但……”沈明矜认真打量着叶夕的五官,回忆着她见过的叶敬和叶岚:“叶夕,你好像跟她们每个人都有点像。”
叶夕先想到的是辩驳,想起叶敬和叶岚是亲兄妹,又打消了念头。
亲兄妹之间应该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姐姐,你觉得谁比较有可能是我父母?”
“猜是叶岚医师的妖比较多,我……”沈明矜对待叶夕的问题足够认真,她思考许久才缓缓道:“叶夕,我觉得她们都有可能,又都不太像。”
换个人叶夕可能会觉得对方在敷衍她,沈明矜给予她这样的回答,叶夕只觉得这是个事实。
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疑点也太密。
叶家两兄妹前后脚死去,所有人都在传叶家血脉断绝的时候,叶覃突然抱起来一个父母不明,但流着叶家巫师血的孩子,说是自己的孙女,总局在监督十一族的同时,十一族也肯定有眼线在盯着总局。
从抚慰对于妖族的重要程度来看,每一个妖骨医师都注定是备受瞩目的。
叶覃身为安抚部门最高领导,妖族和总局都会盯着她,这样的情况下她伴侣讯息都没有传开。
叶覃真的有伴侣吗?
如果叶覃没有伴侣的话,叶岚和叶敬是从哪里来的,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叶夕越想越糊涂,发出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她没有再把时间耽误在思考上,蹲下身开始整理她的药和行医用品,在好好看过医师规则和叶家医书以后,再准备医治妖物要用的东西,叶夕的动作娴熟了不少。
传统叶家医师借用中医的手段比较多,现在那些医师对经过叶家血脉加工的药片和机器依赖性比较强。
叶夕刚刚开始治疗妖怪,业务还不熟练。
她收拾完银针和药材以后,特意清点了一遍药片,想着待会儿能用基础药片解决的病症都直接用这些现成的药。
根据村民种族选定的玩偶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木箱子里,准备等会儿一起拿出去,除了村长邵离拥有一个专属玩偶,其余妖都是种族共用的玩偶,所以叶夕带回来的玩偶不算很多,精巧的木箱已经足够摆放。
叶夕挨个收拾着玩偶,摸到花豹一族的玩偶时停了下来,脑海中多了冯纤的样貌。
妖族女子化形,多数都很貌美。
可能因为本体是花豹,冯纤外貌有一股独特的野性。
叶夕没有见过叶岚,只看冯纤也很难幻想出跟她站在一起的女人会长什么样,她只能询问沈明矜:“姐姐,你见过叶岚医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叶岚医师待人和妖都很热情,她在总院担任医师的时候,很多妖都希望她成为下任院长,因为觉得她脾气比覃副局好很多。”
沈明矜提起叶岚,声音里是有赞许的。
她好像很欣赏叶岚。
叶夕思绪乱了一瞬,突然说:“姐姐,我待人和妖也都很热情的。”
沈明矜仅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就顺着叶夕点了头。
她对叶夕的伪装向来是看破不点破,眼神里甚至有一闪而过的纵容:“我知道。”
叶夕和沈明矜之间好像并没有距离,叶夕朝前迈动一步就能贴进沈明矜怀中,而且她有九成把握不会被沈明矜推开。
只是身体靠得再近,心也始终被厚雾隔着。
别说是靠近了,连看清都很难。
叶夕合上了木盒,抽着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珠,余光瞥了眼还被她放在床上的粉毛兔:“姐姐,我来拿药,你去帮我抱着小夕。”
“小夕?”
沈明矜复刻了一遍叶夕的话,目光也顺着投向了叶夕。
视线划过那颗鲜亮的红痣,沈明矜脸一下就涨红了:“不,不行。”
叶夕本来没有明白什么不行的,眼神触碰到沈明矜泛起粉痕的皮肤,突然反应过来沈明矜肯定是听叶覃喊她小夕多了,以为她口中的小夕是她自己了。
泛着粉痕的皮肤,好似雪地里盛开的梅。
独特的粉痕让视觉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心不受控制地祈祷粉意散开,梅花绽放的范围更为宽广。
随着过高的体温再次爬上身体,叶夕现在呼吸都比平时更烫。
她本来想跟沈明矜解释她说的小夕是粉毛兔玩偶,可是热意攀升,对冷意的渴求也会跟着增强。
叶夕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沈明矜的手臂,熟悉的寒凉顺着掌心爬向叶夕,燥热在寒凉的抚慰下得到了缓解,到嘴边的话也从解释变成了热烈的呼喊:“姐姐,你身上好凉。”
沈明矜瑟缩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避:“不,不行。”
蛇类的体温是潮湿寒冷的,叶夕是缺水的鱼,沈明矜是被雨水浸泡的花。
沈明矜皮肤浮着令叶夕着迷的湿冷,娇嫩的唇瓣挂着漂亮的水珠。
双唇随着说话张开闭合,水珠就在唇间轻动。
能解渴的水。
奈何娇花吝啬着分享水源。
叶夕忍了好久,勉强将吻沈明矜的想法压住,她低喘了一口气,松开了沈明矜:“姐姐,我是让你帮我把小夕抱出去,她跟我离得越近,对我的帮助也会越大,我现在还是个新手医师,离不开小夕的帮忙。”
“那……”沈明矜朝着粉毛兔走了两步,还没碰到粉毛兔就折返了回来:“我……我去喊游念,她是你的契约兽,她……”
叶夕拦住了沈明矜,软着声低语:“姐姐,我只想让姐姐抱。”
沈明矜面对叶夕常常会手足无措,她想和叶夕拉开距离,却没办法像拒绝别人那样坚决冷清,还会偶尔被叶夕引诱到错误的道路上,一次次回头,一次次重新找路,她不是每次都能及时的。
就比如现在,她就有点难以应对叶夕的话。
“叶夕,我们……”
沈明矜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叶夕将话抢了过去:“姐姐,我们得快点了。”
叶夕指了指外边,示意沈明矜去听热闹起来的动静。
杂乱喧闹的声音在提醒她们,前来看诊的病人已经到了。
叶夕刚刚把箱子叠着抱起来,沈明矜就将她手中的活抢了过去:“叶夕,我来拿药。”
沈明矜抱稳箱子将粉毛兔留给了叶夕,她怕极了粉毛兔身上跟叶夕如出一辙的热,不敢轻易去触碰叶夕身体的部分。
叶夕没有跟沈明矜争下去,她走到床边将粉毛兔抱了起来。
刚刚抱起粉毛兔,指尖突然传来清晰的痛感。
叶夕低头看去,痛感的来源是刚刚她收拾箱子被银针扎破的小眼,刚刚被扎的时候并不疼,现在感受到疼是因为叶夕受伤的那只手触碰的地方,粉毛兔细软的绒毛变硬了许多,一根根毛发竖了起来,顺着银针扎出来的小孔钻进她的皮肉。
血水顺着那根毛发往下流淌,没有浸湿兔毛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细细的血雾。
细雾在眼前不断汇聚,颜色越来越浓。
聚拢在一起外形越来越像块血淋淋的肉。
叶子怔愣在了原地,双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石寸步难移。
血腥味惊扰了走出门的沈明矜,她转过头就看见了叶夕指尖在流血,急忙走了回来:“叶夕,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沈明矜想要帮叶夕止血,叶夕拦住了沈明矜:“姐姐,你看不到吗?”
“叶夕,你看到了什么?”
“血雾。”
沈明矜顺着叶夕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能看到。
叶夕见沈明矜好像真的看不到血雾,忍不住抬起一根手指向那团汇聚的血雾。
手指刚刚伸过去血雾凝聚的地方,那聚拢的血雾就在她指尖散了开,朝着房间外飘去。
血雾朝外飘动的速度并不快,还在空中拖出一根极长的红线,似乎在替叶夕指引方向。
叶夕一只手仍旧抱着粉毛兔,一只手握住沈明矜的手臂,追着血雾飘走的方向而去,那散开的血雾飘到了看诊的地方,那里站着已经开始和卞蓉一起接待村民的乔焉。
乔焉她们好像都看不到血雾,没有任何一只妖被突然飘进去的血雾影响到,她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只在沈明矜进门的瞬间发出了特别响的惊呼声,可能是邵离叮嘱过她们了,她们见到沈明矜还是很激动,但没有像昨天那样围上来。
视线没有被遮蔽,叶夕很顺利地追寻着血雾站到了乔焉跟前。
她看着那血雾绕着乔焉转了转,突然钻进了乔焉的腹部。
乔焉的腹部有红光一闪而过,几道虚影冒了出来。
还没等叶夕辨认出来虚影具体面容,刚冒出来的虚影就溃散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叶夕本能地侧目,看了眼沈明矜。
沈明矜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那些红雾和虚影从始至终好像都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
叶夕视线在乔焉腹部转了转,新的疑问冒了出来。
乔焉的肚子里能有什么?
那些虚影是什么?
指尖清晰的痛感让叶夕再次低了头,她发现兔毛引血液朝下的流动的速度更快了,眼前再次凝聚了红雾,只是这次红雾没有飘向乔焉,而是飘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叶夕顺着飘动的红雾看过去,那里只站了一个盯着她看的冯纤。
红雾飘进了冯纤的腹部,冯纤腹部也钻出来了一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