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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遇险

冯纤腹部钻出的那道虚影远比乔焉腹部那几道虚影要凝实, 它没有在钻出的瞬间消失,相反逐渐露出大概的轮廓,叶夕仔细观察着虚影轮廓, 那似乎是个女人的头颅。

没等叶夕再把虚影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道虚影突然钻回冯纤腹部, 消失了踪影。

冯纤察觉到叶夕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叶夕。

她看向叶夕的眼神平淡无波,并没有出现叶夕以为会出现的敌意。

“叶医师。”叶夕的手臂忽然被游念拽住。

叶夕视线低了低, 小兔子指向了自觉排好队的村民:“叶医师,我们现在开始吗?”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她带着游念走到了卞蓉跟前,客气地问询着这位前辈:“卞老师,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卞蓉温柔地笑了笑:“开始吧。”

卞蓉再次藏起真实的自己, 尽力扮演起一个好前辈。

她先给叶夕演示了一遍治疗伤寒病妖的全过程,然后才让叶夕独自问诊。

叶夕看诊的时候,卞蓉也没有走远, 她就静静坐在叶夕斜后方, 在叶夕遇到难题的时候指点她, 要不是提前得知了乔焉对她的恶意,眼前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今天是叶夕考核期的第一天,望禾村真正患有大病的妖还在观望,叶夕上午接待的妖都是很普通的病症,她带来的那些基础药完全足够应对,这让刚刚开始妖骨医师道路的叶夕松了一口气, 观察病情也越来越熟练。

“纪先生,你这只是普通的伤寒,依着你的妖力不来治疗没几天也会自己康复的。”

“连小姐, 你这是用身体承载吸收妖雨过度,根骨吸收太慢,造成的妖力堆积,我给你开点有助消化的药,帮你把堆积的废妖力排出来。”

“肖小姐,你妖根歪斜,我先替你引正,再给你开点药。”

“……”

叶夕话音落下,行动却没有展开。

引正并不是药品能做到的,眼前妖的病症意味着她要用些手段了。

叶夕迟迟没有行动,站在她身后镇场的沈明矜有点担忧:“叶夕,你怎么了?”

“我……”还没用在活物身上的手段,突然要拿出来用,叶夕现在有点心虚:“姐姐,你要相信我。”

“叶夕,我很相信你啊。”

沈明矜不太明白叶夕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只是顺着本能应答了叶夕。

坚定不移的信任鼓舞了叶夕,叶夕脑海中叶覃的教诲和医书的内容不住交汇,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叶夕伸出的手,示意等待着她治疗的病人也伸手。

她握住肖女士的手,顺着她的手指摸到手掌和手腕,感受着骨头传来的讯息:“五百零一岁的鳄鱼妖。”

妖的发育和人不一样,寿命也有着很大区别。

一百岁以下的妖族算幼妖,妖骨都会比较脆弱,哪怕是天赋绝佳的妖也最好别用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不然容易爆体而亡。

一百岁以上的妖根骨发育完全,可以接受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但天赋不同根骨也会有区别,妖骨医师摸骨判断的年龄不是说这只妖活了多久,而是这只妖的身体能接受什么程度的治疗。

眼前这只鳄鱼妖天赋有些平凡,顶着千岁的年龄,能够接纳的治疗骨龄才五百零一岁。

当然比起半山灵苑那些半妖还是强太多了。

叶夕拨了拨鳄鱼玩偶的脑袋,一颗青褐色的方糖被玩偶吐了出来。

她将银针取了出去,放在刚刚点起的油灯上烘烤。

加热的银针刺在了方糖上,方糖快速软化变成缕缕青雾,青雾慢慢渗进银针里,那根银针渐渐变成了青色,青针在叶夕手指间冒着极浅的光芒,叶夕刚想将青针送进鳄鱼妖身体里,余光突然瞥见了站起来的卞蓉。

卞蓉看她操控青针的目光灼热专注,目中隐隐约约有着探究。

叶夕不太能掌握卞蓉目中闪过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卞蓉的目光:“卞老师,我接下来要给肖女士扎针引骨了,不适合太多人围观,您帮我把她们带出去吧。”

虽然这样独特的手段就算她手把手教卞蓉,没有叶家血脉,卞蓉也是学不会的,但是叶夕心口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让卞蓉继续留在这里观察她。

卞蓉没有听叶夕的话行动,她视线追逐着叶夕的手,死死盯着那根青针。

见卞蓉迟迟没有动作,沈明矜有了行动。

她指挥着屋里的妖挨个退出去,以目示意邵离跟她一起将乔焉和卞蓉带了出去。

叶夕看着沈明矜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是想让卞蓉出去,不想沈明矜跟她们一起出去,可要是把沈明矜喊回来,说不定卞蓉她们还会厚着脸皮再进来。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游念和冯纤了,冯纤平静地站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

冯纤的眼神很平常,叶夕还是被她盯得心中发寒。

现在没有沈明矜了,叶夕只能喊一声游念:“游念,你和冯主任一起出去。”

“哦。”

游念想着自己是契约妖能留下的,现在听到叶夕让她出去还有点失落,当然失落的情绪也没有维持太久,她一手捏着皇令,一手拽起冯纤,带着冯纤离开了房间。

她出去以后就看到卞蓉在往里看,小兔子替叶夕关上了门。

感受到卞蓉微微变化的眼神,游念脸上多了些得意。

她扫了眼被邵离和沈明矜堵在很后面的卞蓉和乔焉,突然松开了冯纤,小跑着过去站到了沈明矜身边,她瞪了眼乔焉,扬了扬下巴:“蛇姐姐,叶家果然都是天生的医师,我们叶医师第一次替人看病就这样镇定。”

游念在替叶夕炫耀。

沈明矜正在想叶夕,突然被游念点名,身体微微有些僵住。

僵住的身体没有阻拦视线转动,目光缓缓落到了紧闭的门上。

沈明矜以前见过不少妖骨医师,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站在病人角度,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助理的身份跟着医师,见证一个妖骨医师的工作日常。

比起上次被粉毛兔牵引着治疗熊馨女儿,现在的叶夕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动作熟稔不像刚刚替人看病的妖骨医师。

正如游念说的那样,叶家的人生来就是能当妖骨医师,好像没有她们解决不了的病症。

这样骨子天生的能力,对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明矜想起叶夕颈侧独属于血脉的印记,只觉得湿冷的唇瓣微微发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没有错过贴住门站立的冯纤,沈明矜眉心蹙起,慢慢靠了过去。

“叶医师,你真是明矜小姐的伴侣吗?”

叶夕刚想给鳄鱼妖扎针,鳄鱼妖突然抛过来一个问题。

妖多嘴杂叶夕还能趁乱占沈明矜这个便宜,现在只有鳄鱼妖和她,叶夕也就不好再继续霸占不属于她的身份:“不是。”

她如实回答了鳄鱼妖,青针扎进鳄鱼妖额心。

每只妖根骨中心点都不一样,而这只鳄鱼妖妖力汇聚的地方就在额心。

现在只要将青针刚刚吸收的妖力推进鳄鱼妖身体,牵引着那股妖力扶正妖骨就好。

过程并不算艰难,但极为考验耐心。

幸好只是妖骨歪斜了一点,要是偏离太狠会需要敲碎骨头再重塑。

叶夕现在的妖力还不够支撑她用那样的手段。

叶夕耐心地慢慢引正鳄鱼妖的妖骨,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妖骨就要归位,突然一道红光从鳄鱼妖背后冒出,随着夺目的色彩突然出现,一股力震碎了叶夕掌握的青针。

断针扎进了叶夕的指腹,贯穿了叶夕的整根手指,从手指背飞了出去。

鲜红的血液从青针贯穿的伤口涌出,疼痛同时占据了叶夕的食指。

她捂住食指,看向了鳄鱼妖。

红光包裹的鳄鱼妖变得很奇怪,她藏起的妖身全都冒了出来,雪白皮肤变成了灰绿色,脖子突然粗壮了数倍,骇人的尖牙冒了出来,身后还长出来了一根长长的鳄鱼尾巴。

屋子里分明没有水,可是鳄鱼妖变得浑身湿漉漉的。

随着她摆动尾巴,浑浊的水花溅向了叶夕。

叶夕把桌上刚刚她收的诊金都护到掌心,快速朝着角落退去,一边退一边喊:“姐姐!”

一门之隔而已,求救的声音却像是没有传出去,门外一点回应叶夕的动静都没有。

此时叶夕才留意到门外寂静得可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叶夕低头看了眼掌心染了血的方糖,很快就有了决断。

她将刚刚收取到的妖力方糖全部吞了下去,强烈的暖流随着方糖被吞出现在叶夕腹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肢蔓延,那被摆在椅子上的粉毛兔身体冒出粉色光芒,过于漂亮的色彩轻易就占据了鳄鱼妖的视觉。

鳄鱼妖伸出手,朝着粉毛兔抓去。

叶夕紧张地朝着粉毛兔扑去,可她的反应速度远不如鳄鱼妖。

眼看着鳄鱼妖的手差一点抓到粉毛兔,一股强大的妖力突然出现将鳄鱼妖的手震了开。

心提到嗓子眼的叶夕终于想起叶家妖骨医师都会有的分身,因为没有真正的生命,没办法自我抵抗外力,所以叶家巫医血脉里的防御能力会全部分给分身。

平时只能自己和同家族的人能触碰。

外人想要触碰,只能分身主人自愿给出去的情况下才可以碰,

粉毛兔玩偶目前比叶夕更安全。

鳄鱼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没有再试图触碰粉毛兔,快步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叶夕不知道这只鳄鱼妖的斤两,只能是先往后避让。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将手边的东西扔向她,试探她的力量。

鳄鱼妖没有如叶夕所愿,她身体上再次出现一道红光,光芒出现的瞬间,她的身体瞬移到了叶夕跟前,手扯住了叶夕的手臂:“叶医师,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话是真,还是假。”

什么?

叶夕还没反应过来鳄鱼妖要做什么,那只鳄鱼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玫红色。

玫红色的眼睛荡漾着细小水波,独特的韵味从她眼中溢出。

叶夕视觉被鳄鱼妖眼中的魅惑占据,神经慢慢被扯动,思维逐渐变得迟钝。

鳄鱼妖将叶夕拽向自己,手指在叶夕额心点了点。

一道玫红印记飘进了叶夕体内,叶夕颈侧清晰的热感冒出,迷失意识瞬间回拢。

叶夕聚拢力气到膝盖,用力顶向了鳄鱼妖的膝盖。

鳄鱼妖有所感应,宽大坚硬的尾巴缠住了膝盖,挡住了叶夕的膝盖。

蛮力将鳄鱼妖的尾巴砸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痛得鳄鱼妖往后连退几步,抓着叶夕的手都松了开。

鳄鱼妖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相信一个人类有着这么大力气。

叶夕眼底也满是惊讶,暗暗警觉这能生活在族群的妖远比半山灵苑那些半妖结实许多,刚刚的力用到熊馨身上,熊馨骨头肯定会断,鳄鱼妖的尾巴仅仅是凹下去一点,还很快就弹了回来。

“姐姐。”

情况有些不妙,叶夕求救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门外仍旧没有传来回应,声音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绝了。

鳄鱼尾巴朝着叶夕伸了过来,猛地缠住了叶夕的双腿,拽着她朝前倾去,似要将她拽倒在地。

叶夕没有犹豫,想着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力气,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试图将叶夕拽倒的鳄鱼妖非但没有如愿,还被叶夕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感受到鳄鱼妖的力气不如她,叶夕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可惜鳄鱼妖不傻,她在发现没叶夕力气大以后,立刻改变了拽倒叶夕的想法。

鳄鱼的尾巴突然出现了一根根短刺,短刺没入了叶夕的皮肤,血液染红了鳄鱼的尾巴,疼痛顺着双腿席卷全身,叶夕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叶夕还是摔倒在了地上,鳄鱼妖目的达成,没有再继续残害叶夕。

她弯腰看着叶夕,手掌贴住了叶夕的额心:“叶医师,我只是想验证一点事。”

大脑似有东西在被抽离,叶夕心口一紧。

余光留意着鳄鱼妖手腕的位置,脑海使劲快速往上撞去。

鳄鱼妖像是要从叶夕这里剥取记忆,手掌贴她贴得很紧,突然被挣扎开,还几乎同时迎来了反击,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恰好被叶夕撞上腕侧凸出的骨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鳄鱼妖眼神阴冷下去:“你果然也是骗子,这么有力气还装柔弱。”

叶夕双腿受了伤,没那么快站起来。

听到鳄鱼妖古怪的话,抬起头盯住她。

鳄鱼妖的眼神跟刚刚被她诊治时很不一样,她此时的眼神平淡幽冷,不像是只普通妖:“你不是肖小姐。”

鳄鱼妖没有回答叶夕,她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这次她的尾巴缠住了叶夕两条手臂。

臂膀皮肤被短刺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

叶夕忙喊了一声:“我妈妈不是叶岚。”

鳄鱼妖停了下来,叶夕就知道她赌对了。

虽然不知道冯纤是怎么做到的,但眼前这个妖是已经出去的冯纤。

叶夕光顾着防备卞蓉和乔焉了,没有防备到冯纤会突然对她出手。

两族共存的情况下,妖族行动也远比人族更难找到规律。

冯纤没有停太久,她还是再次朝着叶夕伸了手:“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冯纤似乎有着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

记忆被拿走的话,她会不会变成傻子?

叶夕不敢跟她不了解的能力赌,她顾不得挣扎会让短刺越扎越深,一边靠着蛮力不断挣扎躲避冯纤的手,一边尝试着转移着冯纤的注意力:“你恨叶岚?”

提到对叶岚的恨意,冯纤没有给出坚决的回答。

她目光游离了一瞬,怒意浸透了声音:“叶夕,你们叶家的妖骨医师都是骗子!你是,她也是!”

“冯纤,叶岚骗了你什么?”

“她骗了我什么?”冯纤喉咙里溢出两声低哑的笑声,绝望和疼痛混杂一起,她眼底也多了几条血丝:“她骗了我许多,而你就是她骗我的证据!”

冯纤猩红的眼睛盯住了叶夕:“她说过只爱我的,她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可她失踪了,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失踪了,我找了她们很久,最后只得到了一块碎开的命牌。”

“叶覃说命牌碎开证明叶岚死了,我的好友是叶岚的契约兽,应该也跟她一起死了,可人死了总该有尸体!我不信叶覃,也不能信叶覃,她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定了要一起去很多地方……我要找到她们,找到……叶夕,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毁灭了我的爱情,我不明白那么爱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个孩子,我想不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别人有的孩子!叶覃说你不是叶岚的孩子,可你是叶覃的孙女,除了是叶岚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冯纤每说一句话,身上的鳄鱼皮都会晃动一下。

她将仇怨全部吐露的瞬间,原本的样貌露了出来,而鳄鱼妖只剩空皮证明她存在过。

冯纤应该是用手段寄生了鳄鱼妖,在瞬间吞没了鳄鱼的血肉和力量取代了她,这种手段并不罕见,很多捕猎族的妖都会,只是随着妖族规则越来越多,这样残害同族的手段早就被弃用了,没想到现在冯纤还敢用。

怪不得叶覃让她远离冯纤。

她现在简直像个疯子。

不过情况跟叶夕想得有些偏差,她原本顺着邵离所说,默认冯纤和叶岚是分了手的前任关系,现在看起来叶岚和冯纤好像没有分手,直到叶岚死亡以前,她们都还是伴侣关系。

站在冯纤的视角看,叶岚就是个背叛者。

可……不太对劲。

叶夕视线落到了冯纤腹部,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头颅的虚影,叶夕还没想到问题的关键,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闭的门被蛮力轰了开,门锁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沈明矜迎着一缕日光从门外奔了进来:“叶夕!”

第37章 陷阱 “姐姐……”

“姐姐……”

沈明矜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妙, 密密麻麻的红鳞冒了出来,布满了白皙的皮肤。

鲜红的蛇尾取代了双腿,淡白色的封印小锁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她额心浮着细细的汗珠, 眼底满是痛惜和忧愁。

顺着敞开的门往外看去, 外面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刚刚还安静等待着叶夕治疗的病妖都变得很奇怪,双目猩红,獠牙外露, 看起来像是妖力失衡导致的发狂,邵离和游念正在尝试稳定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腐肉味道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让叶夕胃里一阵翻涌,呕吐的欲望也爬了起来。

叶夕想要捂唇,可身体还被冯纤紧紧束缚着。

此时的冯纤不再是那具鳄鱼妖的身体, 她身上出现了花豹的条纹,脸部和颈窝都出现了细软的毛发,细长的花色尾巴死死缠着叶夕, 她瞪着窜进来的沈明矜, 手掌朝下用力一甩, 锋利的尖爪冒了出来。

冯纤用尖爪抵住了叶夕的脖子,冷漠的低语从喉咙里钻了出来:“明矜小姐,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别再靠过来。”

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在威胁叶夕的生命,奔向叶夕的身体停了下来。

她看着叶夕还在渗血的双臂和双腿,黑亮的瞳孔浮起浅红:“冯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冯纤面对沈明矜找回了一些理智,她尽可能将声音放得平静,以此来证明她的冷静和清醒:“明矜小姐, 我只想要个真相。”

疼痛让叶夕面部微微扭曲,声音里混合进两声痛呼:“冯纤,我真……真不是叶岚的孩子。”

“闭嘴!”冯纤对待叶夕这个她眼里背叛的证明就没有什么好态度了,她听到叶夕的声音,怒不可遏地低吼一声:“我说过了,我不信你,我只相信自己看到了。”

冯纤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她掌心浮着花豹皮毛的纹理。

暗黄色的光芒突然在她手心闪动,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离开了叶夕颈部,纵身一扑朝着两人砸了过去,她在抱住叶夕的同时甩出尾巴,蛇尾卷住了冯纤的腰肢,将冯纤甩飞了出去。

冯纤身体朝后飞去的同时,卷着叶夕的尾巴紧了紧。

叶夕刚刚被沈明矜抱住,身体就不受控地跟着冯纤朝后飞去,她慌乱地喊了声:“姐姐!”

沈明矜一手抱住叶夕,一手去拽冯纤的尾巴。

她可用的妖力不多,没能将叶夕从冯纤尾巴束缚里解救出来,因不肯松开叶夕,还跟叶夕一块陪着冯纤摔倒在了地上。

冯纤最先从地上爬起,她扫了眼抱着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刚刚已经问过叶医师了,她不是你的伴侣,你没必要这样维护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有不认同。

叶夕也生出了悔意,她澄清跟沈明矜的关系,是因为她想尊重沈明矜,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她当时要是承认她和沈明矜是伴侣关系,冯纤可能不会这么快动手。

沈明矜带着叶夕从地上起来,她没有因冯纤的话产生任何动摇,小心翼翼地半抱着叶夕,将叶夕推到了身后:“冯纤,叶家妖骨医师为妖族奉献了许多,你不能伤害叶夕。”

“明矜小姐,还请你让开,我保证不伤害她,我只要她的记忆。”

冯纤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是在步步紧逼沈明矜。

她对沈明矜的尊重即将耗尽。

沈明矜看得出来,但她不能退让:“你强行拿走叶夕的记忆会伤害到她的大脑……”

冯纤不等沈明矜说完就将话抢了过去:“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真相!我要知道她爸妈是谁,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抢走了叶岚!”

察觉到冯纤的情绪逐渐失控,沈明矜一手护着叶夕,一手指了指那张沾着血污的鳄鱼皮:“冯纤,邵村长说她是你在村子里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忍心杀她的?”

冯纤的目光有瞬间游离,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决绝:“她不是!”

冯纤比卞蓉和乔焉的演技要高超,在撕破脸以前她和村子里所有妖都一样,面对叶夕是平静中隐约揣着期待的,面对沈明矜是热情无限的,在邵离说出她和叶岚关系以前,她们谁都没有看出来她和叶家医师存在爱恨纠纷。

彻底撕破脸以后,叶夕她们才发现冯纤是疯狂的。

她用禁术杀害最好的朋友,只为了创造和叶夕独处的机会。

冯纤甚至没有任何愧疚,她歇斯底里地冲着叶夕和沈明矜吼叫:“我最好的朋友早就消失了!二十二年前,她和我的爱人一起消失了!”

“冯纤……”

叶夕拦住了还想对冯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沈明矜:“姐姐,没用的。”

沈明矜视线追逐着身上松动的封印,没有再跟冯纤说话。

叶夕指了指门外的乱局:“冯纤,你要我的记忆,为什么要害你的同村?”

“这……这是……”冯纤像是刚刚才留意到外面糟糕的情况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矜惊讶:“你不知道?”

她刚刚在门外察觉到冯纤靠近门缝的异动,原本想立刻进来的,突然发现这间屋子被妖阵隔了开,外面那些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神突然乱了起来,沈明矜又发现冯纤动用禁用许久的妖术,几乎默认了这些都是冯纤造成的,可冯纤的迷茫不像是作假。

冯纤好像针对的只有叶夕,外面的妖突然乱起来也不在她预料之中。

叶夕的看法是和沈明矜一致的,她起初也觉得这些都是冯纤闹出来的,现在看来冯纤好像没有那么大能力。

邵离的声音传进来,撕破了叶夕她们的沉思:“冯纤,你是村主任,还不来帮忙!”

听到邵离的声音,因被乱局震住恢复一点平静的冯纤再次疯狂起来:“我不要!”

她坚定地拒绝了叶夕,伸出手同时抓住了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跟我没关系,我……我不在意她们的死活,我在意的人早就死了,我只要真相,我只要叶夕的记忆。”

冯纤的声音不小,既像是在叶夕和沈明矜说话,又像是在给她自己洗脑。

叶夕觉得冯纤也有点奇怪,冯纤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清醒。

她匆匆瞥了眼门外,没有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姐姐,卞蓉和乔焉呢?”

沈明矜着急救叶夕,注意力都在叶夕身上,经过叶夕提醒才发现外面少了两个人。

叶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朝着门外那道矮小的身影喊了声:“游念。”

游念听到叶夕的呼喊,蹦蹦跶跶地窜了进来。

她的兔眼睛在冯纤缠着叶夕不放的尾巴上转了转,双膝弯曲猛地用力跳起,目标清晰地用头砸在了冯纤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坏东西,松开你脏尾巴!”

游念年龄虽然小,但妖力比现在的沈明矜强许多。

加上冯纤对游念防备不深,没想到游念会突然攻击她,躲无可躲被砸了个正着。

剧烈的撞击让疼痛快速蔓延开,冯纤倒吸一口凉气,缠着叶夕的尾巴不受控地松了松,沈明矜趁机抓住那根尾巴用力一卷,一折推了出去,让叶夕摆脱了那根难缠的尾巴。

她抱起叶夕刚想夺门而出,脚下的地突然变得柔软如棉。

尾巴摆了摆非但没有挪动半分,还朝着地板深陷了不少。

游念和冯纤也面对了同样的情况,地板像是在刚刚那瞬间变成了淤泥,她们越是挣扎越是在里面深陷。

“蛇姐姐,叶医师……”

游念朝着叶夕两人的方向伸出手,沈明矜抱着叶夕在,叶夕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游念小小的身体朝着叶夕的方向扑了两下,好容易抓住了叶夕的手,拖拽她们的淤泥像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感。

地板像是变成了空洞,没了支撑身体瞬间下落。

坠落的瞬间叶夕一手圈紧了沈明矜的脖子,一手抓紧了同样下坠的游念。

叶夕想努力看清她们的情况,眼前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坠落感平稳下来的瞬间,叶夕听到沈明矜低低地痛呼:“姐姐,你怎么了?”

黑暗遮蔽了全部视线,幸好叶夕的手还能触摸到沈明矜。

叶夕手指下意识地在沈明矜身上摩挲,想要借着抚摸检查沈明矜的情况。

沈明矜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低软的请求响起:“叶夕,别……别动。”

混合着喘息的恳求让指尖微微发麻,担心沈明矜情况的思绪被声音带歪,不自觉地留意到指腹触摸的皮肤有多细滑。

叶夕动了动发僵的手指,不再敢触碰沈明矜。

她故作平静地询问:“姐姐,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黑暗中没有一丝丝光亮,可是声音能够牵引方向,叶夕声音刚刚落下,突然有一股气息快速靠近她们,沈明矜抱着她在黑暗中退让,尾巴和尾巴碰撞发出了极大的声音,扯着叶夕的手,跟着她们奔逃的游念喊了声:“喂!我们都被地妖吞了,你不该先想办法出去吗?怎么就会盯着叶医师?”

小兔子不满的抗议没能阻拦冯纤,花豹妖仍旧按照自己的心意追赶叶夕。

冯纤的速度极快,黑暗没有夺走她的敏捷。

她追逐着沈明矜乱窜,沈明矜妖力并不充盈,还抱着叶夕拖着游念,很快就被冯纤找到了机会。

叶夕只觉得脖子突然一紧,一只有着绒毛的手抓住她脖子。

窒息感掠夺着她的呼吸,意识都跟着变得混沌,只能被动地朝着沈明矜求救:“姐姐。”

她在朝着沈明矜求救,沈明矜紧张地去跟冯纤抗争:“冯纤,你松开她。”

“明矜小姐,恕难从命。”

冯纤没有松手,还仗着花豹更为蛮横的力气,将叶夕带向她的位置,试图让她彻底和沈明矜的怀抱脱离,叶夕死死抱着沈明矜的脖子,因为慌乱声音都出现了抖颤:“姐……姐姐,救我!”

她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可妖力被封存太多的沈明矜力气显然不如冯纤。

沈明矜用力抱着叶夕,还是不影响冯纤将她抓起。

“叶夕!”

冯纤像是知晓沈明矜身体的秘密,她只攻击叶夕,不攻击沈明矜,甚至沈明矜攻击她,她都是退让居多,沈明矜身上封印的防御力量迟迟没有被唤醒,这也让叶夕和沈明矜处境变得堪忧。

她们僵持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低哑的笑声。

还在大骂冯纤的游念最先警觉:“谁?”

昏暗的环境里突然有灯泡亮起,照清楚了她们此刻的处境。

叶夕她们居然是村诊所跌落到了一个实验室,这里的布局很简陋,也很空荡。

像是匆匆建造的,仪器设备却很完整。

一个个黑漆漆的罐子摆在柜架上,四周弥漫着极致的冷息,几缕幽蓝色的光芒在罐子上跳动,像是一个个雪妖。

这里没有游念以为的地妖,只有两个另有谋算的医师。

站在灯光开关边上的两个人正是刚刚消失的卞蓉和乔焉,此刻的乔焉再不掩饰骨子里的恶劣,她戏谑地扫了眼几人,挑衅的目光划过沈明矜,这才缓缓落到了冯纤身上,玩味的眼神满是讥笑。

她侧过头,跟卞蓉说:“主人,你说得没错,冯纤至今也是把很好用的工具。”

卞蓉和乔焉突然出现,冯纤本是不在意的。

乔焉的话实在是奇怪,她才停了下来问询:“你什么意思?”

“你猜猜看。”乔焉唇边挂起恶劣的笑容。

冯纤斜了眼乔焉,没有再跟乔焉浪费时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叶夕身上,眼神无奈地看着还在维护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沈明矜没有跟冯纤说话,她没有那么多力量应对冯纤,还没办法像冯纤那样残暴地对待叶夕。

她不能用尽全力去拉拽叶夕的身体,可也不敢不用力让叶夕从她怀中被夺走。

开口说话会分神,沈明矜现在最需要全神贯注。

她怕张口就被冯纤钻了空子,失去了叶夕身体的掌控权。

不退不让是她唯一的态度。

沈明矜甚至很希望冯纤能对她不客气,只要冯纤攻击她就会幻想封印的防御力量,那股力量足够绞杀冯纤。

游念不耐烦地扑过去撕咬冯纤的手腕:“你有完没完!”

小兔子其实也很怕冯纤,不过责任占据了思维。

叶夕视线从游念身上划过,她手臂死死攀附着沈明矜的后脖子,目光投向了看好戏的乔焉:“乔焉,你刚刚说至今,你们以前是不是也将冯纤当作过工具?”

“你……”

乔焉刚刚张口就被卞蓉拦住了,卞蓉目光温柔地看着叶夕:“还会挑起矛盾,看来你也没有覃副局说的那样蠢笨。”

卞蓉目光柔和,说话语气也软。

像是前辈在夸赞刚入行的晚辈,带着无尽包容和耐心。

骗子。

冯纤骂错了她和叶岚,眼前的卞蓉才是真正的骗子。

恶意彻底暴露,叶夕她们已经掉进圈套,卞蓉还在扮演温柔。

乔焉和卞蓉可不一样,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墙壁。

苍白的墙壁裂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个浅绿色的按钮,乔焉询问地看了卞蓉,在卞蓉点头以后,立刻摁下了按钮。

实验室发出低低的轰响,那些黑罐子里突然伸出来一根根铁链。

铁链目标清晰,瞬间缠住了沈明矜三只妖。

沈明矜她们刚刚开始挣扎,身上的铁链就开始不住地变重,压着她们的身体朝着地面贴近。

冯纤被铁链压到迫不得已松开了叶夕,沈明矜抢在锁链将她压垮以前跪了下去,将受伤虚弱的叶夕放到了地上,避免了突然松手将叶夕砸向地面的可能,叶夕在被放下的瞬间,慌乱地朝着沈明矜怀里爬动:“姐姐。”

她像是怕极了沈明矜松开她,将沈明矜视为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沈明矜有心将她重新抱回怀中,可是那锁链很奇怪。

感受到三只妖的挣扎,缠住三只妖的铁链同时变了颜色,缠住沈明矜恶铁链变成了红色,缠着游念的铁链变成了粉白色,而缠住冯纤的那根铁链则是变成了花豹同色,散发的气息有了明显的针对性 。

压得沈明矜她们越来越无力挣扎后,铁链冒出一根根尖刺,扎穿了三妖的皮肤。

血珠渗出爬上了铁链,不住地朝前滚动,竟是输送到了罐子里。

仔细看血珠还裹着浅淡的妖力,这铁链好像可以辨认妖身后幻化出合适的力量镇压妖,让妖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黑罐抽取妖力。

叶夕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受伤的身体再次朝着沈明矜爬动两下:“姐姐,它好像在吸你的妖力!”

锁链感受到叶夕的靠近,还刻意拖拽着沈明矜几人都离叶夕远了点。

“姐姐。”

救命稻草被拽走,叶夕声音里多了哭腔。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明矜,没等她爬过去,乔焉就走了过来。

乔焉一脚踩在了叶夕手腕,演技浮夸地说:“呀,叶医师,真不好意思,我踩到你了。”

乔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踩着叶夕手腕的脚却更用力。

因为叶夕太过弱小,她没有用妖力都快要将叶夕手腕踩断了。

“叶夕!”沈明矜眼睛都急红了。

沈明矜努力挣着锁链,想要来解救叶夕的样子取悦到了乔焉:“没想到沈二小姐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如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考虑放过叶夕。”

乔焉松开了叶夕的手腕,朝着沈明矜走近。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叶夕抱住了腿:“姐姐,不要求她,我没关系的。”

乔焉一只脚被抱住,一只脚踹向了叶夕。

疼痛让叶夕发出低哑的呼喊,不过她怕沈明矜担心她,很快就咬住下唇将痛呼堵了回去。

沈明矜双眼红了起来,薄薄的水雾盖住了视线,她柔弱的唇瓣动了动:“乔焉,我求你别碰叶夕,你现在是总局的人,你难道要违背总局的规则,伤害……”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乔焉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卞蓉,恶劣至极地张口:“主人,这一幕真眼熟,当初叶岚是不是也这样求过你? ”

听到叶岚的名字,冯纤敏感的神经被牵动。

她在锁链缠绕中挣扎着爬向乔焉:“你们是不是知道叶岚在哪里?”

冯纤每往前爬动一下,尖刺都会扎得更深一点。

身体在地上拖出了清晰的血痕,可她没有停下来,她固执地爬到了乔焉腿边,抓住了乔焉那只没落在叶夕手中的腿:“你告诉我,告诉我……叶岚在哪里?”

“你找叶岚啊?”

乔焉在发现她们个个都无力挣扎以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她先用眼神问询过卞蓉,见到卞蓉点头才缓缓蹲下。

乔焉动作轻柔地将冯纤扶了起来,锁链蹭过她指尖束缚冯纤的力量减弱了不少,这也让乔焉成功将冯纤扶了起来,乔焉尖锐的狼爪轻轻蹭过冯纤的侧脸,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她又重复了一次:“你找叶岚?”

冯纤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希望,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伸手抓住了乔焉的手:“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叶夕趴在地上,抓着乔焉裤腿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抬头,余光留意着游念,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女人头颅的虚影。

“其实你不用找叶岚。”盛青狼族果然如同沈明矜她们说的那样令人厌恶,撕破面具以后乔焉的恶劣才完整地露出来,她的手掌贴住了冯纤的腹部:“她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嘘。”乔焉捂住了冯纤的嘴,控制着锁链捆紧冯纤,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冯纤腹部,恶劣的笑容越演越烈:“叶岚就在这里啊,是你把她吃了,你怎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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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翻盘

真相被乔焉揭露的瞬间, 实验室的温度骤然降低。

叶夕抓着乔焉的裤腿,视线往上抬了抬。

怪不得向来心软的沈明矜都会将前人遗留问题扩大,申明乔焉的血脉有着劣根性, 规劝着叶夕远离乔焉。

乔焉确实没让失望, 她是个天生的坏种。

冯纤的绝望再次取悦到了她, 看着冯纤的泪水和血水混合,她想到了一些好玩的画面。

“说起来她们叶家人真是难缠得很,叶岚不愧是叶覃的女儿, 腿都被打断了居然还能跑,见到实在跑不掉, 为了不让我们分食她的血肉,还能临时将妖力转换成了毒素……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明明注定会死了,还那么吝啬!既然要死了,那就该乖乖被吃啊!”

“够了!”

冯纤叫了停。

她是没有记忆, 可是乔焉描述的死亡足够让她痛苦。

乔焉没有顺着冯纤停下来, 她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过往伴随着声音被讲述出来:“其实叶岚一开始是能跑掉的,不过她们人啊……总是很容易被抓到软肋,你就是她的软肋,她发觉我们控制了你,居然折返回来了,你说她得多蠢啊。”

残忍底色将乔焉包裹, 冯纤越痛苦,她越说得起劲。

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沈明矜:“当时叶岚也像二小姐一样,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着主人, 求着主人放过你。”

乔焉想起当日的画面,诡异地笑出了声:“她当时真不像个骄傲的叶家医师,她像条卑微乞讨的狗。”

“闭嘴,闭嘴!”冯纤挣扎着朝乔焉扑近,花豹的本体彻彻底底暴露了出来,只可惜她的挣扎都只会让锁链将她缠得更紧,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吼:“不许你这样说她!”

冯纤的怒火震慑不住占据上风的乔焉,只能刺激乔焉骨子里的劣根性,让她在冯纤的愤怒中品味到更多的愉悦。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发发善心帮你回忆一下。”

乔焉挑衅地伸出手,尖锐的狼爪再次刺穿了冯纤脸部皮肤。

她用尖爪拽起冯纤的头,逼迫着冯纤看向实验室那张床:“冯纤,你没觉得这个实验室眼熟吗?那天我们也是在这样一个实验室里给你注射了提纯的妖毒,看着你一点点失去理智,是你!是你的气息引来了叶岚和她的契约兽,也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的契约兽,让她失去了逃生的底牌,是你痛苦的哀嚎声让逃出去的叶岚折返了回来,也是你掐断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你顺着妖毒指引一点点啃食她的血肉,先是手臂再是胸口,她本来挣扎得很厉害,可在发现她的血肉能抚平你体内躁动的妖毒以后就不挣扎了,还帮着你驱散她血肉里的毒素。”

冯纤挣扎得更厉害了:“不!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想听了!”

她每挣扎一下锁链和乔焉的利爪都会将她抓得更紧,鲜血顺着乔焉指缝和冯纤伤口往下流淌,越来越多的血涌出浸红了冯纤身上的衣服,脆弱无助爬上了她的脸,只是她的身边早就没了会心疼她的至交和至爱。

冯纤恨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仇恨包裹着她会让她反反复复感觉到疼,仇恨外衣被撕开露出故人纯粹的爱意会将心脏碾碎。

她无力的嘶吼声让乔焉笑得越来越痛快,乔焉打量着那张淌着鲜血的脸:“你说?叶岚要是知道她为你死了,可你不仅没了那段记忆,还恨了她这么多年,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恨你?”

乔焉的质问让冯纤彻底陷入了痛苦的漩涡,她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挣扎和嘶吼,变成了一根枯死的木。

麻木,空洞。

那样绝望的眼神让乔焉乐得欣赏。

她还想再刺激冯纤,突然感受到一股可怖的气息。

身体行动比头脑反应更为迅捷,乔焉松开了控制冯纤的手,瞬间拉远了跟冯纤的距离。

在她离开以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深坑,巨力的来源是一根红色蛇尾。

沈明矜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浑身鳞片冒出了大半,蛇尾鳞片好似泣了血,每一片都闪烁着极致的红光。

眼前分明还是那个人,可是气息有了明显的不同,眼前的这个沈明矜不再是柔弱好欺的拥雪族二小姐,她找回了嗜灵蛇族千年大妖的身份,身上有了恐怖的威压。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沈明矜雪白皮肤浮出了异样的潮红,她本就艳丽的五官多了些荡漾的春情,血红色的竖瞳有微弱的情欲。

她像是被推进了发情期,诡异的是她的力量暴涨了数倍。

“沈二……”

小姐两字还没出口,那根蛇尾突然朝着她胸口甩来,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乔焉正思考着沈明矜力量突然暴涨的原因,一时不备被甩飞出去数米远,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突然被蛇尾又砸了一下,恐怖的力量将她后背拍进了地底,她被夹在了凹陷的地面缝隙里,突然脑袋被抽歪了方向。

又是那根蛇尾。

乔焉吐了口血沫,顾不上思考沈明矜的力量为什么会暴涨了。

她摸了摸脖子,狼毛褪去,属于盛青狼族的印记越来越深。

乔焉身体突然变大了数倍,人类的体貌特征越来越少,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狼。

蛇尾再靠近时一只宽厚的狼爪抓住,沈明矜身体晃了晃快速幻化成完整的红色长蛇,她的尾巴从狼爪下逃离,缠住了狼足,那是蛇类捕猎习惯的绞杀动作,只是尾巴刚刚缠上去就快速拉开了距离。

沈明矜的蛇鳞像是有火焰在上面燃烧,过烫的体温让乔焉发现了端倪。

狼眼睛里流出了戏谑的光芒:“看来你撑不了多久。”

看出来这一点的不止乔焉,还有趴在地上观察两妖的叶夕。

她比乔焉更了解沈明矜,她知道沈明矜的力量上涨是因为她解开了封印,还不止一道。

沈明矜身体上的封印有着防御力量,可是那股防御力量只能对伤害她的妖进行还击,攻击沈明矜的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黑罐,并不是乔焉,沈明矜想要力量对付乔焉就只能解开封印。

可是沈明矜身上每道封印都是一次发情期,她解开的封印越多,欲望也会越强。

这也是沈明矜立刻攻击乔焉的原因,她需要速战速决,缩短战斗时间在身体崩溃以前把封印恢复。

绞杀是快捷的方式,但沈明矜现在需要避开身体靠近任何热源。

冯纤现在不太清醒,还被锁链控制着。

叶夕朝着游念的方向爬了爬,朝着正在努力挣脱锁链的游念伸出手:“游念,你快去帮姐姐。”

叶夕想要去拽锁链,还没碰到锁链,手腕就再次被踩住。

这次踩住叶夕手腕的是卞蓉。

卞蓉终于离开了灯光开关,靠近了受伤的叶夕。

她的脚掌在叶夕手腕处碾了碾,露出了跟乔焉同样恶劣的笑容:“小叶,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叶夕抬起头,望向卞蓉:“卞老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是总局的妖骨医师,你要跟那只妖一起伤害我们吗?你不是总局分发给我的老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被那只妖控制了吗?”

“被控制?”卞蓉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困惑,有些语无伦次的叶夕,轻轻挑眉:“小叶,你大概是搞错了,我才是操盘者。”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叶夕一脸痛惜地看向卞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抬起那只空手指了指卞蓉:“那些妖失控跟你们有关?”

卞蓉俯视着叶夕,身上带着一股傲慢,坦荡地承认了事实:“是啊。”

叶夕气红了脸:“你们真可恶!”

这句话像是无力改变逆境的控诉,卞蓉眼神中多了轻蔑:“叶夕,我还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弱。”

叶夕还没说话,游念先发了脾气。

她用兔脑袋顶了顶卞蓉的腿:“喂,你有本事放开我,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你知道吗?”卞蓉踢开了游念,不屑地看向游念:“你是我见过年龄最小的契约兽,也是最弱的。”

“我是小,但不弱。”

小兔子的怒吼声没有让卞蓉改变想法,她的目光转回了叶夕身上。

她踩着叶夕的脚没有松开,相反用脚掌碾了碾。

看到叶夕因疼痛而皱眉,却没有流下恐惧的泪水,这让她感到不满。

“叶夕,你想知道那些妖为什么会失控吗?你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