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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控局

文安区结界力量比这里弱许多, 图的可是她的命。

这次幕后人冒着暴露的风险,那所图更应该是她的命才对,换个角度想她和沈明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谋算这些的人手中捏着皇令呢?

皇令不暴露的话, 怀疑范围是不会被缩减的。

叶夕坚信八栋的情况远比文安区要凶险,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她们为什么选择了带走游念。

当然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想下去了,转眼之间她们已经到了熊馨家所在的楼层,四周静悄悄的, 连一点活人存在的声音都找不到,只有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还在响个不停, 一声接着一声更加显得气氛诡异。

熊馨家很好找,因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唯独熊馨家大门敞开, 像是在欢迎叶夕和沈明矜的到来。

敞开的门设计好像有块镜子,镜面的折射拦住了她们的视线,让她们只能看到一片纯黑的区域, 很难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情况,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了一眼, 还是并肩走了进去。

她们刚刚迈进屋里,一缕白光就照了过来。

叶夕抬起手,遮蔽一点光线,顺着光源看过去。

一个美貌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坐在飘窗处,她斜靠在玻璃上,左手拿着一个改良过的手电筒, 照向叶夕和沈明矜的白光就来自那支手电筒。

“夜遥?”

“我不是夜遥。”

女人关上了手电筒,客厅里的光线正常下来,叶夕她们终于看清了客厅现在的情况。

客厅除了女人, 沙发和地板上还歪七扭八地躺着一个个昏迷的人,他们个个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唯独嘴巴在不停地上下蠕动,口中被塞了一根根骨头,叶夕和沈明矜听到的老式木门的开合声,根本不是门发出的声音,而是动物牙齿磨动骨头的声音。

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个缺了胳膊的活人,而那些骨头似乎就来自她们。

沈明矜将感知力朝着角落里散开,生命气息连接的瞬间,她心慌地将叶夕拽到了身后:“小夕,她们是普通人,不是半妖,也不是捉妖师。”

偷送到八栋的普通人。

叶夕好像知道幕后盘算的人打得什么算盘了。

幕后人没有叶夕以为的那么蠢,她既然敢在八栋动手,那就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

她没有要八栋这些半妖的命,只是控制住了她们的意识,短暂地借用了她们所有人的力量,到时候等着解决完叶夕和沈明矜就会让这里恢复正常,这些半妖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们也不敢上报。

因为没有意识,她们的身体却有感觉。

按照总局的规定,只要是伤害普通人类的判刑都会很重,更别说是吞吃人类血肉了。

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胃里多了人肉,还在这里看到人类残缺尸体,谁会敢申请调查呢?

她们要是知道沈明矜死在了这里,说不定会有人上报异样情况,可痕迹被彻底抹除以后,谁都不知道沈明矜死在八栋的情况,没有半妖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跟上面汇报八栋出现的异样情况。

说不定还会有心虚的半妖阻拦总局和拥雪族高层的调查,这样一来她们还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幕后人打掩护。

想通这些叶夕倒是释然了不少。

这才合理嘛。

无论是卞蓉和乔焉,还是尹鳗柔和邵言,她们两股势力的手脚都很干净,直接暴露身份不像她们任何一方的行事作风,现在推算出来她们的万全之策,虽然很不好解决,但起码证明了没有第三股危险势力的出现。

沈明矜端详着女人,一张脸气到微微泛起白:“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女人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她坐在飘窗那里把玩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应答沈明矜:“明矜小姐是觉得我不够善良吗?你们刚刚要从八栋退出去,不也是想要放弃熊晓的命了吗?”

“我们可没有主动害人。”叶夕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女人:“而且那是我的决定,跟姐姐没有关系。”

“小夕。”沈明矜拦住了叶夕。

沈明矜跟叶夕的想法不一样,她的心很柔软。

叶夕在楼下说要退出去是真的想放弃拯救熊晓,她的观念就是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不逞强,她可不是菩萨,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命,沈明矜会答应跟着出去,不是说要放弃,她是觉得太过冒险。

沈明矜的身体没有灵网,不过大家族都会有自己的通讯手段。

只要离开有禁锢的地方,她就能通过自己的办法联系上沈明欢,沈明欢通过专属通道赶过来的速度会很快,而且沈明欢一定会带亲卫团过来,那可比她和叶夕两个人独自闯八栋要安全多了。

可惜她们没能在迈进八栋以前发现问题,不然她就能联系上沈明欢了。

上次在文安区也是这样的,要是能早点……

沈明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愧疚,这给了女人发挥的机会:“现在愧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肯定是救不回来那个孩子了!”

叶夕:“你把游念和熊晓怎么了?”

“不是我。”

女人终于从飘窗跳了下来,没有穿鞋的脚慢慢踩在地毯上,动作优雅,举止得体,仅从外表上来看,她都不像恶毒的妖怪,更像是飘落人间的仙子。

幽冷苍白的光线垂落在她身上,没有消减半分美感,还让她的五官朦胧了几分。

看起来仙气更足,红裙的艳丽都被削弱了许多。

没有什么攻击力,反而很具亲和力。

她一步步走近沈明矜和叶夕,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没有害她们,要害她们的也不是我,我没有算计任何人,却人人都要算计我,你看……我也很可怜。”

女人无力朝着叶夕摊开手,朦胧的眉眼爬上苦涩,看起来真是无辜极了。

这个女人好奇怪。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退了退,打量着女人的目光满是警惕。

她是觉得女人有问题,但她看不出来女人奇怪在哪里。

女人一个跳跃,竟是突然落到了她们身后,沈明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连忙抱着叶夕转了个身,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女人的距离,女人并没有着急扑向她们,她堵住门以后,再次慢悠悠地发出了声音:“沈二小姐,谋算这些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妖。”

“我们?”

女人没有搭理沈明矜的疑问,她微微侧过身体,指了指沙发上的半妖:“明矜小姐,你又何必生气呢?这不就是你们妖族最常见的面谱吗?”

手电筒再次被女人打了开,苍白明亮的光线一一从半妖脸上照过,每闪过一只半妖的脸,还会跟着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自私、凉薄、易怒,贪婪无度、目光短浅、多疑猜忌,没有道德观,缺乏人性,还容易被情绪操控,做事不考虑任何的后果,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随便放弃,这就是妖啊!上万年来你们妖族不一直都这样吗?该不会是被倪月楹管制久了,真的觉得自己是人了吧?”

她对妖族的敌意太过强烈了,强烈到叶夕她们都对女人的身份有了怀疑。

沈明矜重复了一次:“你是说……我们妖?”

叶夕皱眉:“难道你不是妖?”

“我说过了,我不是夜遥。”

幽冷苍白的光线在女人脸上缓慢跳动,她神情认真而专注,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偏偏在此刻熊馨从门外冲了进来,熊馨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略过,落到了夜遥身上:“阿遥!”

她牵起女人的手,温柔地替她检查身体:“阿遥,明矜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熊馨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那个结界一看就是只能进,不能出。

熊馨面对女人可比面对熊晓温柔许多,不过女人没有领情,她冷冰冰地甩开了熊馨的手:“别碰我。”

女人的冷漠让熊馨有瞬间的难堪,当然她很快就想起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药瓶,倒出药丸就想要喂给女人:“阿遥,你又忘记吃药了。”

客厅里再没有比叶夕更了解药品的人了,只一眼叶夕就认出了那药丸是稳定情绪用的,类似于口服版本的镇定药剂,一般是给精神有问题,时不时会暴走的妖怪使用的,熊馨却将药用到了女人身上。

这种药是需要占用就医名额才能购买的。

她们有病的真是夜礼吗?

女人冷冰冰地推开了熊馨,她抢过了熊馨手里的药瓶,冷着脸将药全部倒在了地上。

熊馨惊恐地冲上前,想要将药抢回去:“阿遥,不要!”

女人没有理会熊馨,她用力朝着熊馨胸口踹了一脚,将熊馨踹飞了出去,赤足踩在了药丸上,她用力将药丸碾成了蓝色的粉末,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还有强烈的兴奋和畅快。

叶夕和沈明矜不认识夜遥,熊馨这个跟夜遥朝夕相处的伴侣,绝无认错人的可能,不过女人很坚持她不是夜遥,面对熊馨也不像是传闻里会引诱同类,寄生在别人家中的妖精,其中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你……”

沈明矜想要问问女人情况,话刚刚出口就被熊馨打断了:“明矜小姐,晓晓呢!”

叶夕斜了眼熊馨,她觉得熊馨在转移话题。

沈明矜确实是牵挂着游念和熊晓,她很快就被移开了注意力:“游念和熊晓呢?”

她在问女人,女人目光平淡:“我不知道。”

熊馨:“阿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骗明矜小姐吗?”

“我为什么要骗她?”女人迷茫地眨眨眼睛,她的目光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扫视了一圈,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去死,又不是包含盯着两个小孩,她们愿意把她们弄去哪,我也管不着啊。”

“她们是谁?”

“不能告诉你们。”女人漂亮的眼睫颤动,好看的眼睛居然透着几分天真:“她们帮了我,我也要帮他们。”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熊晓说是夜阿姨说要往后拖延的时间,夜遥肯定是有问题,但眼前这个夜遥的反应跟想象中完全不同,而且熊馨面对女人的冷漠,第一反应是给女人吃药也很奇怪,她的动作那样娴熟,肯定不止一次那样做了。

叶夕快步上前,她将熊馨拎了起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

“我……我没有。”

熊馨是不敢承认的,沈明矜的目光递过来,她又瞬间心虚了。

她只是拥雪族的一个小族民,还是不太敢欺骗沈明矜:“小礼,小礼说只要今天我带晓晓去看病,她就能从叶医师手里拿到长期能让阿遥保持温柔的药剂,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医院开药了,我……”

熊馨声音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看向了女人:“阿遥,小礼呢?”

“小礼……”女人的意识恍惚了一瞬,她的手掌慢慢抬起,又快速落下。

她突然失了控。

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叶夕和沈明矜,而是熊馨。

落下的巴掌带出掌风狠狠地拍在了熊馨胸口,熊馨来不及闪躲,硬生生挨了一掌,心脏剧烈的疼痛让她吐出一大口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女人:“阿遥,你……你想杀我?”

女人眼底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她平静地看着熊馨,略微有点遗憾没能拍死熊馨:“妖都该死。”

“阿遥,阿遥!”

熊馨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难以支撑她行动,她就在地上爬动。

声声凄厉,声声痛苦。

饱含的深情连叶夕听了都微微动容,女人却没有太大反应,她只冷眼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动的熊馨。

熊馨朝着女人爬了过去,双手抱住了女人的小腿:“阿遥,我这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甚至连晓晓都可以放弃,你怎么可以狠得下心杀我?”

虚伪至极的熊馨在这种时候终于承认了,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女儿。

叶夕讥讽地看着熊馨,熊馨却不太在乎她们的眼神了。

熊馨用力抱紧女人的双腿,一声高过一声:“阿遥,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女人打断了熊馨:“说完了吗?”

熊馨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女人将她拎起,用力砸向了窗户:“说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因为有禁锢的存在,玻璃并没有碎开,熊馨的身体砸在窗户上就被撞了回来,没有摔出客厅跌落到八栋外,不过这样的撞击还是让熊馨发出了惨叫。

女人捂住耳朵,冷冷地开口:“真吵。”

熊馨骨头被撞断了几根,身体疼得很厉害,当然还是心更疼。

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不甘的哀鸣:“夜遥,你没有心吗?”

女人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没有回答熊馨,只是再次朝着熊馨靠了过去。

她想杀熊馨,这份渴望甚至超越了杀死叶夕和沈明矜,现在情况完全跟叶夕她们预料的不一样,但她能看着熊馨死,沈明矜却是做不到的。

沈明矜还是出手阻拦了女人更进一步的行动,女人行动不算太快,尤其是面对沈明矜出手,眼底还有瞬间的迷茫,她好像在困惑沈明矜为什么会帮熊馨,又好像是本身有点反应迟钝。

叶夕没有动手,她还是觉得熊馨在说谎。

她将散落的药丸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药,镇定药丸用在疯子身上是稳定意识,那用在正常人身上呢?

模糊意识!

清清楚楚的四个字出现在了叶夕脑海中,叶夕快步走到了垂死挣扎的熊馨身边,她拎起了熊馨的领口,十分笃定地开口:“你们在控制她?”

“我没有……”熊馨狡辩的声音很响亮,余光瞥过正在替她阻拦女人的沈明矜,熊馨又变得心虚了起来,声音都弱了很多:“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女儿,是……叶医师,我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真不是我……”

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叶夕大脑疯狂运转,很快就将现在的局面理清楚了。

动手的并不是一股势力,而是两股势力。

一直以来都不是夜遥在引诱别人,而是夜礼在控制夜遥去诱惑有女儿的妖怪,然后从那些妖怪的女儿身上拿走妖筋,等着她完全吸收妖筋的力量,再把那些孩子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从楼上推下去。

没了女儿的妖怪在夜礼那里就没了利用价值,她自然不会再控制夜遥去精心经营这段感情,就会让夜遥去分手。

感受过温情的妖怪,突然从美梦惊醒,发现不仅没了爱情,连孩子都被自己害死了,舍不得将夜遥拉下水,当然就只剩下自杀这一条路了。

熊馨不知道夜礼在谋算什么,但她是一只有阅历的成年妖,还跟夜礼母女朝夕相处,肯定能看出来一点夜礼在操控夜遥的痕迹,只是内心的贪欲让她对真相视而不见,甚至是自欺欺人。

现在应该是一股势力想对她下手,而夜礼就是她们的人。

夜礼谋划着一切想要对她和沈明矜下手,不过她的行动被另外一股势力掌控了,另外一股势力也想要叶夕的命,但没有那么急切,在发现夜礼操控母亲以后,或许是因为看不过眼,所以帮夜遥脱离了控制。

她们带走了夜礼用来召唤熊晓和游念过去,留下夜遥在这里面继续第一股势力的计划,以防计划直接曝光被第一股势力的人察觉到她们的存在,能杀死叶夕和沈明矜最好,要是杀不死,暴露的也是第一股势力的人,她们仍旧能藏于黑暗中。

全都对上了。

叶夕先前就猜过幕后动手的有两股强劲的势力,一股操控了卞蓉和乔焉她们,一股操控了邵言和尹鳗柔,果然是这样的,现在就是两拨人同时动了手,一拨人要她和沈明矜的命,一拨人要从游念的眼睛里窥探秘密。

想要游念眼睛那股势力行事作风应该跟卞蓉她们是一伙的,想要在八栋解决掉她的应该跟文安区动手的是一股势力。

文安区才过去多久,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又安排了一次,还真是想要她的命到了疯狂的地步。

这样算起来,夜遥好像真的很可怜,被女儿操控……

不。

或许不是母女。

女人一直说她不是夜遥。

她不是夜遥的话,夜礼就不是她的女儿,而她只是被夜礼操控的工具人。

叶夕冷冷地扫了眼熊馨:“熊馨,她没有骂错你,就你确实是很自私!”

夜礼可恶,熊馨也可恶。

她口口声声说着爱女人,可是发现女人是被控制的,却没有想办法帮女人摆脱夜礼,而是默认了夜礼的做法,还献祭了自己的女儿,让夜礼拿走了熊晓的妖筋,叶夕觉得熊馨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叶夕还在说熊馨,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这就是妖怪的劣根性,自私凉薄缺乏人性,没有坚固的道德观,没有坚守的底线,随时都会被欲望操控,就算没有域外妖毒,她们仍旧跟人不一样。”

“刚刚降生的人类是一张白纸,可她们化形的瞬间就将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刻进了骨子里,她们学不会宽容,学不会善良,我真的不明白倪月楹为什么要坚持两族共存,这样的妖族就该灭亡啊!”

“她们就该永远消失,不然迟早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阿遥,你在说什么啊?”熊馨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你不也是妖吗?”

叶夕听到声音,错愕地回头。

她盯住女人的眼睛,恍恍惚惚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黑影。

这不像是女人的话,更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着她的口传达的话。

夜礼可以控制女人,别人自然也可以。

她痛恨妖族!

恨到了顶点,恨不能将妖族整个撕碎!

叶夕目光停留得太久,女人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她脑袋突然朝着叶夕脖颈砸去,力量大到足以将叶夕砸碎,沈明矜追到了女人身后,蛇尾卷住女人的腰腹将她用力甩了出去。

女人没有打到叶夕,略觉遗憾地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出现褶皱的裙边:“我不是夜遥,也不是妖。”

“那你是谁?”

女人身上的气息是生气和妖气交织在一起的,还隐隐约约有一股极淡的死气,这样的气息只会出现在濒死半妖身上,可女人说她不是妖,也不像是在说谎,不过……确实是很奇怪,女人看起来很健康,那股死气是从哪里来的?

叶夕没有否定她,反而认真询问起她的身份,倒让女人产生了瞬间的迷茫:“我是谁?”

女人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给出答案,神情看着痛苦了几分。

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女人没有再跟她们僵持下去,她抢先动了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答应过要杀你们。”

叶夕这次没有犹豫,她和沈明矜一起迎了战。

很快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女人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她的身体很硬。

硬到手臂皮肤会震痛她的手,而且被划开皮肤也没有血流下来。

沈明矜感觉到的更多一点,目光一直停在女人心口,这让叶夕觉得很奇怪:“姐姐,怎么了?”

“小夕,她好像没有心脏了。”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看着女人:“我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声。”

“心跳?”惊讶的不止叶夕,还有女人。

女人将手伸向了胸口,竟是硬生生扒开了胸口。

里面空荡荡的,不止没有心,连血肉都没有,而是一堆木头屑。

居然是木头?木偶成精吗?

叶夕和沈明矜都有瞬间的恍惚,女人也有点意外,她抬了抬视线,眼底有苦涩:“我好像真的没有心。”

她神情有瞬间的落寞,可也只有瞬间。

短暂落寞过后是更凶狠的攻击,沈明矜被她震飞出去,叶夕的手臂被她抓出两道血痕。

“小夕!”

沈明矜想要将叶夕从女人手边带离,甩出的蛇尾却没有成功勾住叶夕的腰肢。

因为女人想要阻拦沈明矜的行动,主动往前迎了一步,沈明矜甩出来的尾巴,刚好抽在了女人脸上,鲜红锋利的蛇鳞钩破了女人脸部皮肤,一条鲜红的血痕从女人脸颊滑落,那还被沈明矜抱着的分身飞向了叶夕。

叶夕只觉得分身和她的身体有瞬间的融合,她手臂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快,眼前突然出现了浓郁的血雾。

血雾缠住了女人,女人脸上血液也流动得更快了。

不是残血虚影,而是血脉在相呼应。

血脉共鸣只会出现在同族身上……她是叶家人!

第67章 质问

叶夕的血液来自倪月楹收集的所有血气, 血气收集的来源有残骨,有遗留物品,可以说概括了所有死去叶家人的血脉, 眼前这个女人的血液能够被她的血脉牵动, 不仅说明她是叶家人, 还说明她是本该死去的叶家人。

叶夕的体内有她的血液。

倪月楹是她的母亲,那叶夕的父亲就是这上万叶家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父亲’之一。

她的身体是空的, 没有心脏像只木偶,但她的脑袋好像是活的, 有着生命还有流动的血液。

叶夕有点搞不明白女人的情况,只能第一时间将所有的讯息通过灵网传送给叶覃和倪月楹,那边的会议像是没有结束, 并没有声音传回来,这种完全摸不清女人身份的感觉很不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人发现血液交缠后,攻击沈明矜和叶夕的行动慢慢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脸颊, 指腹沾上浅浅的血痕, 反问了叶夕:“我是谁?”

叶夕也想知道,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为她们解答。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夜礼还不在这里。

女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抱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手电筒从她手中滑落,空出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脑袋,发出痛苦的低语:“我不是夜遥,我是谁?”

可能是常年被控制, 也有可能是身体残缺,她的记忆好像也有着很严重的问题。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叶夕率先出了手。

不管女人是谁, 冲着女人要杀她们,也最好将女人先控制住。

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叶夕伸过去的手,突然被女人握住:“叶荷。”

女人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是叶荷。”

她果然姓叶,问题是叶夕对先辈并不了解,没办法通过一个名字就判定出女人的具体情况。

叶夕没有声音,沈明矜却发出了惊讶:“你是叶荷医师?”

活得久的好处现在就凸显出来了,叶家上万名医师沈明矜也认不全,但很出名的妖骨医师她都是认识的。

叶夕:“姐姐,你知道叶荷?”

“知道,叶荷医师是覃副局的亲姑姑,按照辈分小夕你是要喊她太姑奶奶的。”沈明矜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完叶夕以后,眼神又变得有些犹豫:“可是她们长得并不一样。”

太姑奶奶?

叶夕有点被突如其来的亲属关系砸懵了。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太姑奶奶,这让她失去了真实感,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被截杀,正在叶夕犹豫的时候,灵网连接的另外两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叶覃:“小夕,你说遇到了叶家人?她是谁?”

叶夕:“奶奶,她说她叫叶荷,但姐姐说脸不一样。”

“姑姑。”听到叶夕说出叶荷的名字,叶覃声音都激动了许多:“小夕,你拖着她,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叶覃一直以来都听到的是死讯,第一次听到死去的亲人还活着的消息,又怎么可能情绪不激动。

倪月楹比叶覃要冷静许多:“叶夕,你别太听阿覃的话,叶荷死了两百多年突然出现,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和明矜的安全第一,现在情况不明,你们避开她走,一切事等我们到了再解决。”

倪月楹是担心叶夕和沈明矜,可现在危机好像解除了。

作为刺杀者的叶荷停止了攻击,她们除了不自由,好像没了生命危险。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叶夕刚刚感觉到不妙,沙发上那些昏迷的尸体就动了起来,角落里那些残破的人也在缓慢蠕动。

她们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浓郁的血气和妖气交织,没有完整妖身的弱小半妖身上的力量居然在成倍增长,她们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属于动物的特征纷纷冒了出来,还越来越多。

角落的人残破的半死人爬到了沙发边,很快就被那些异化的半妖当作了养分吞吃掉。

在完整地吞噬活人血肉以后,她们的身体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们爬了起来,异化的动物身体里出现了完整一具人类躯体,看起来不像是半妖了,更像是人和妖的缝合体,有着两种不融合的身体,属于妖怪的部分载着人类的躯壳往前挪动,刚开始速度极慢,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危险的气息朝着她们靠近,叶夕快速挣扎开了叶荷的钳制,牵起沈明矜想要离开客厅。

身体刚刚移动两步,双腿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细嫩的小腿被厚茧磨红,细微的疼痛顺着小腿爬上来。

叶夕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丧失意识的熊馨。

熊馨的身体没有其他半妖那样的变化,但是她此刻双目呆滞,四肢僵硬以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动,整个身体像是拼接的木偶,冒出的熊沾满了从地板抓下来的木屑,长爪落下的所有地方都出现了凹凸不一的爪印。

她在抓到叶夕以后,冲着叶夕咧了咧嘴角。

獠牙半露在外面,微微沾着血红,看起来更恐怖了一点。

叶夕感受到小腿的压力,万灵树的力量迅速发挥,柔嫩的小腿出现了细密的树叶,冒出的绿光正在抗衡熊馨的力量,出乎意料的是那不太强大的熊馨居然不仅没有畏惧万灵树的力量,相反厚重的熊爪将叶夕小腿捏得更紧了。

她好像瞬间变强了许多,连拥有了更强力量的叶夕都能掌控。

叶夕仔细观察着熊馨,突然发现熊馨纯黑的毛发里混合进了几根枯死的毛发,那种被抽走生命力的凋零让叶夕判定出她在燃烧生命力增强力量的真相,叶夕快速扫了眼被沈明矜拦下来的其他半妖,果然她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燃烧生命的迹象。

看起来叶荷并不是真正的夺命利器,她只是被另一波势力留存下来的幌子,确保八栋妖术结界能够正常运转,真正会要她命的是这些被操控的半妖。

如果计划顺利八栋每只半妖都会沾上吃普通人和分食叶家人的罪名,别说是跟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了,就算是生命力被动燃尽没几天可活,应该也不敢向上方传递消息,正如叶荷所说的那样,她们本性是自私凉薄只在乎自身利益的。

她从踏足妖怪世界,遇见的妖怪好像都这样,利己自私还疯狂。

只有沈明矜是个例外。

人就要正常多了,任梳就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偏差摆在眼前,再加上叶荷刚刚说的那些话,叶夕忽然觉得那股带走游念的势力想要的会不会是毁灭妖族?

想要毁灭妖族,那站在幕后的就不可能是妖。

闻淑?还是杜绮梅?

还是不服叶覃管教的下属?

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机,她必须从这里脱身,等待着叶覃和倪月楹带着人过来,刚刚回到八栋的熊馨都会被操控,更别说是八栋其他半妖了,叶夕可没有自负到觉得她和沈明矜两个人就能对抗燃烧生命来获取力量的整栋半妖。

她还是棵不成熟的万灵树,沈明矜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

叶夕沉默不语地用枝条狠狠地抽向了熊馨的背脊骨,骨头发出了断裂的声音,可熊馨将她抓得更紧了,尖爪钻进了皮肉里,挤进了骨头缝里,刺骨的疼痛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叶夕没有发出痛呼,她冷静地蹲了下来,熟练地敲断了熊馨的骨头。

她刚想逃离那只手,熊馨的骨头竟是在瞬间愈合了。

仔细看,她枯死的毛发又多了一簇。

看来夜礼在这里对于这场算计的影响并不大,操控这些半妖意识和行动的都不是夜礼,而是更高级的妖怪,她能强行燃烧这些妖的生命力,还越烧越快,可以说从叶夕她们被吸引过来,这场谋算就已经成功了。

叶夕刚想再补伤让熊馨松手,叶荷突然靠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熊馨,毫无征兆地朝着熊馨面门踹了一脚。

叶荷下脚的瞬间,脚掌居然是化作了根根蛛刺,蛛刺扎穿了熊馨的手臂,随着她的脚挪动,熊馨的手臂竟是被劈成了两半,叶夕抽出了脚,将怀里的枕头再次扔给了沈明矜:“姐姐,我们去顶楼!”

如果对付的只是叶荷,她们还能试一试。

现在对付的是整个八栋族民,先不说以少胜多实力跟不上,沈明矜舍不舍得下手都不好说。

与其待在这里,等着一只只妖找过来被堵在客厅这狭窄的空间,不如到更开阔点的地方,起码逃窜范围会更宽阔一点。

叶夕跑出去两步,忽然折返回来拽起了叶荷:“跟我走。”

叶荷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叶夕希望她真的是叶荷,起码叶覃能开心一点。

叶夕神志明显有问题,她没有在叶夕手边挣扎,只是跟叶夕重复了一次:“我要杀你们。”

她嘴上说着杀,行动却没有。

叶夕将她拽得更紧了,她指了指跟着她们后面爬动的半妖:“想杀我的人够多了,不缺你一个,你根本不需要动手。”

叶荷安静了一瞬,像是被叶夕说服了。

叶夕刚刚松一口气,叶荷突然在她手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我不和妖怪一起走。”

她指着跑在身侧的沈明矜说:“妖怪都该死!”

“叶荷。”叶夕声音往上拉高了一点,试图震慑躁动不安的叶荷:“如果你真的是叶荷,你是不会讨厌妖怪的,叶荷是妖骨医师,妖骨医师的本分是治疗妖怪,不是伤害妖怪,她永远不会讨厌妖怪的。”

叶夕半哄半骗着叶荷,叶荷目光呆滞了瞬间,喃喃低语:“可是她们吃了我,我还要救她们吗?”

吃了?

叶夕掌心浮起细密的冷汗,她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叶夕不太确定地问了句:“你说你被吃了?”

“对啊。”叶荷敲了敲脑袋,逼着自己去回忆:“蜘蛛,有好多的蜘蛛,蛛丝缠住了我的身体,割下来了我的头颅,我看着她们吃了我的手指,我的腿,我的……我的身体被吃光了,我死掉了……”

叶荷敲头的手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为什么没有死?”

叶荷像心智不太成熟的孩子,她说话有点颠倒,不过能听到关键的信息。

只是那些信息听的人越来越迷糊,叶夕甚至难以判定她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鬼啊。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叶荷。

叶夕想要从叶荷细微的表情里看到她说谎的痕迹,问题是叶荷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

她除了说话比较颠三倒四,说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实话。

沈明矜:“蜘蛛,朝蚀族夜家吗?”

再次听到夜家,叶荷的表情立刻有了明显变化,她突然对沈明矜动手:“我必须杀死你们。”

叶夕眼珠子转了转,高喊一声:“叶荷,游念去了哪里?”

“我没有义务替你们照看小孩。”

叶荷没有再攻击沈明矜,她努力替自己争辩着,果然如叶夕所料的那样,叶荷心性并不完整,她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一两句质问就会让她偏离思考重心。

叶夕没有就这样结束话题:“是你带走了游念。”

“不是我,是……”

叶荷摸了摸脑袋,眼底迷茫更重。

叶夕还想套出来游念到底被谁带走了,现在看起来想要从叶荷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记忆和意识都是残缺的,能说出来的有用讯息极少。

叶夕和沈明矜怕叶荷再突然对谁下手,一人抓住了叶荷一只手腕,拽着她走在两人中间。

八栋的情况果然如叶夕预料的那样糟糕,这里的所有半妖全部被幕后人操控着。

在熊馨家中的那几只半妖动手以后,全楼的半妖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蜂拥而上,朝着叶夕和沈明矜围堵过来,电梯完完全全被堵死,楼道昏暗不明的灯光彻底被击灭,叶夕和沈明矜借着她们发光的妖身冲向了楼梯口。

刚刚往上攀爬一层,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撞飞了。

大波的妖怪挤了上来,上一层的通道也被破坏,疯狂往下挤动。

沈明矜松开了叶荷,她搂着枕头放出了蛇尾,尾巴朝上一甩,卷下来一具具半妖的身体,硬是开辟出来了一条路,她刚想把尾巴收回,却被追上来的熊馨拽住了尾巴,硬是抓下去了几片蛇鳞。

叶夕控制着沈明矜怀里的枕头飞了出去,蛮狠的力量砸向了熊馨面门。

熊馨被砸得往后仰去,沈明矜趁机用尾巴勾回了枕头,她将枕头抱紧牵起叶夕往楼上奔去,缠绵解开的封印到底让她恢复了不少力量,顶尖血脉的大妖在不缺妖力的情况下,有着她们自身蛮横的地方。

沈明矜被抓下的蛇鳞很快就重新生长了出来,新鳞比旧鳞更为锋利坚硬,卷住肉身不够坚固的半妖,仅靠鳞片就能勾烂她们的皮肤。

叶夕身后生长出来了熟悉的小树,小树探出的枝条牵住了沈明矜和枕头。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散开,沈明矜身体的妖力有了飞跃,枕头里的小兔子也在快速生长,从四个角落将四肢伸了出来,叶夕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一股暖流在轻轻流转,她和倪月楹的身体有了连接,倪月楹能随时将多余的力量分过来。

现在就是倪月楹又在分给她更多力量了。

力量的涨幅很明显,这股力量显然不是多出来的力量。

倪月楹可能被拖住了脚步,赶来得不够及时,但爱意到来得并不缓慢。

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又有点忧心倪月楹分给她太多力量,自己的身体会出现亏空,叶夕思绪没有偏离太久,她跟着沈明矜,迈着那条用妖力开辟出来的路,快速往上爬动。

叶荷盯着那冒出来的小树,思绪翻飞。

她们跑得很急,叶夕突然听到了一道很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匆匆抬头只看到一只老虎探出了脑袋,它从跟她们相隔两层的楼梯那一跃而下,扑向了专心开道的沈明矜。

“姐姐,小心!”

叶夕松开了叶荷,忍着小腿的疼痛,猛地朝前一跃。

她抱住了扑下来的老虎,带着老虎一起砸在了墙面上,墙壁往里陷了陷。

熊馨抓出伤痕的小腿更疼了。

叶夕刚想去攻击老虎,身体就被抱了起来。

她以为是沈明矜,没想到是叶荷。

“你……”

老虎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老虎妖的生命燃烧得极快,这也让它的实力增长极快,刚刚迎来了猛烈的撞击,很快就朝着叶夕拍出了一掌,叶荷没有躲让,用后背迎上了虎爪,她的后背被抓穿了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根掉落的木头,还有飞扬的木屑。

木屑顺着叶荷的侧脸掉落,那张脸此刻不再满是迷茫,而是坚定地维护。

她眼皮抬了抬,朝着愣住的沈明矜喊了声:“还不快走!”

沈明矜回过神,攻击的动作更为凶猛急切了。

她急于杀出一条路,检查叶夕和叶荷的情况。

叶荷看到沈明矜着急的样子,眼神有瞬间的恍惚,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

叶夕望着护她往上走的叶荷,观察着叶荷的眼睛,不再迷茫的眼睛透着一份独特的坚韧:“你不杀我了?”

“我应该杀你的。”叶荷摇了摇头,熟悉的迷茫再次浮现,只是这次闪动的光不太一样:“可……有个声音告诉我,老树该庇护新芽。”

沈明矜说叶荷的脸对不上,可叶夕这一刻真觉得她就是叶荷。

没了意识和记忆,但血脉会说服她守护小辈。

有了叶荷护着受伤的叶夕,沈明矜她们往上走的路好走了许多,很快她们就冲上了顶楼,只是这里的情况并没有叶夕想象中那么乐观。

虽然叶夕第一时间关上了铁门,但还是让几只紧跟着她们的半妖冲了上来,其中就包括熊馨。

紧闭的铁门虽然有了万灵树的妖力加持,但隔开的那些半妖生命力正在快速燃烧,她们很快就会破开铁门冲上来,到时候她们会再次跌落困局。

“姐姐,皇令。”

叶夕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各族的专属通道就在楼顶,还是那种裸露在外摆给别族看的通道,这也是她和沈明矜刚认识那会儿,沈明矜听说她要到楼顶淋雨极力反对的原因。

现在她们出是出不去了,倪月楹和叶覃什么时候能来也不好说,在这种时候可以拿皇令赌一把。

要是能用皇令打开通道,直接逃到沈明欢那里,让沈明欢来解决这个烂摊子最好。

虽然现在沈明欢,司若翎和沈书蕴都是她们怀疑的对象,但叶夕和沈明欢接触过几次,她觉得只是杀她的话,沈明欢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人,但要是加上沈明矜,沈明欢就是最没有可能的一个。

沈明矜将皇令拿了出来,叶夕挣扎着从叶荷怀里出来,将枕头从沈明矜怀里拎走,一人一枕头开始替沈明矜打掩护,阻拦那些靠过来的半妖。

“小夕,不行。”沈明矜的皇令没能打开通道,这条通道显然也被动了手脚,她们靠着皇令根本出不去。

沈明矜声音刚刚落下,虚空的通道突然亮了起来。

叶夕和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叶荷先拽了拽叶夕:“快收起万灵树的力量。”

她是有残留记忆的。

知道万灵树,知道沈二小姐,知道……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叶夕思绪转动的同时,下意识地听从了叶荷的话。

她刚刚把万灵树的力量收回,楼顶的光亮突然全部消失了,整个天色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叶夕连扯着她袖口的叶荷一点残影都看不见,躁动的半妖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嗒嗒嗒……”

高跟鞋轻踩在地面的声音特别突兀,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沈明矜的方向,这种时候就要庆幸耳鬓厮磨牢记了沈明矜的气息了,当亮光全部消失,混合在血腥味里,她还能嗅到属于沈明矜的味道。

“姐姐。”

“小夕!”

叶夕带着叶荷朝沈明矜靠近,刚刚牵住沈明矜的手,突然有人抓住了叶荷。

她被叶荷扯住袖口的手,立刻反握住了叶荷。

拽住叶荷以后,感觉就更清晰了。

叶夕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力在跟她争夺叶荷,那股力蛮横又强劲,只是叶荷比她更野蛮。

她拽叶荷越用力,叶荷就抓叶夕越用力。

叶夕只觉得手指都快被捏断了,突然她手腕传来了清晰的痛感,竟是有一只女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硬是将她和叶荷拽了开。

叶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叶荷离她越来越远。

她在黑暗里听到了极轻的女声:“姑姑,我来接你了。”

叶荷:“我不认识你……唔……”

叶荷的声音消失了,像是被强行封住了嘴巴,紧跟着叶荷声音响起的还是那道女声:“没关系,我认识姑姑就好了。”

姑姑?

她喊叶荷姑姑?

这让叶夕下意识地想到了叶覃,她嘴唇动了动:“奶奶……”

喊完又觉得荒谬。

叶覃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她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寻找叶荷,手腕却突然被那只女人手再次握住。

柔软冰凉的手,让叶夕陷入了冰窖中。

叶夕冷得打了个寒战,那个人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捏得更紧,她抵在叶夕耳边低吼:“为什么要找妖做妻子?你知不知道她们妖对叶家做了多过分的事?”

愤怒,仇恨。

极端情绪裹挟的声音占据了叶夕的耳朵,叶夕突然感觉肩膀沉了沉,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朝下倒去,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叶夕,你不配做叶家的后人!”

“你……”

叶夕很想问问女人是谁,可是她的声音消失了,她好像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身体也只能被动地朝下沉落。

沈明矜紧握着她的手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安全感,这就是她要找妖□□人的原因。

无论身处怎样的险境,沈明矜都不会松开她的手。

第68章 真凶

失重感缠住了身体, 叶夕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被动地往下沉落。

忽然她再次听到了叶荷的声音,这次叶荷不是在喊她和沈明矜, 而是在喊:“阿覃。”

阿覃?

是叶覃吗?

叶夕的疑问没有人解答, 她四周再次安静了下去,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除了掌心紧握着的那只属于沈明矜的手,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存在, 腰侧突然搭上了两只手,紧跟着背部贴上来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绵软的身体没有体温, 熟悉的毛发勾住皮肤。

是她的分身。

叶夕正在惊讶粉毛兔重新长出了身体,忽然感受到粉毛兔的毛发顺着伤口,挤进了撕裂的小腿, 血流朝外流动得更加厉害了,感受到痛苦的同时眼前不再是虚影,而是跳动的画面。

密密麻麻的画面闪动极快, 叶夕还是看到了叶荷, 还有年幼的叶覃。

叶夕本能地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她想要去触碰幼年叶覃,指尖却停在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身上,女人长得和她看到的叶荷不一样,但有个声音在告诉叶夕,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叶荷。

指腹触摸女人残影的瞬间,朝着身体挤进的兔毛更多了。

剧烈的疼痛稳定了跳动的画面, 叶夕看到了属于叶荷的记忆。

叶夕的眼睛本就能看到所有血液基因主人的死亡虚影,死人的残影都能看见,更何况是活着的人。

不, 更为准确地说,是她觉醒了叶荷的记忆。

她和叶荷的血脉产生共鸣以后,万灵树的生命力似乎续上了叶荷都没有记忆供给了她。

在这一刻叶荷留在她体内的血脉基因被提纯了,而她短暂地成了叶荷。

“姑姑!”

女孩天真的童声传到耳边,叶夕借着叶荷的眼睛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女孩年龄大概只有十岁,皮肤白皙,眼睛圆溜,看起来天真无邪,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叶覃的影子。

叶荷微微蹲下身体,轻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果然喊出了熟悉的称呼:“阿覃,是不是有事求姑姑啊?”

叶覃精巧的小脑袋点了点,眼巴巴地看着叶荷:“姑姑,阿覃想吃糖葫芦。”

“不许吃糖。”叶荷还没应话,站在她身边的人先拍了拍叶覃。

叶荷身边站着一对夫妻,她们看起来比叶荷年长一些,长得和叶覃有几分相似,似乎是叶覃的父母,只是她母亲明显比父亲年长许多。

叶覃的父亲会严苛一点,母亲则是慈爱了许多,她慢慢蹲了下去,温柔地劝告着叶覃:“阿覃,不可以贪嘴。”

叶覃绕开了两人,扯住了叶荷:“姑姑。”

她叫得可怜,叶荷心软地应了好。

叶覃愿望得到了满足,冲着夫妻俩扮了个鬼脸,朝着远处跑开了。

她一边朝前跑,一边回头:“姑姑,一定要给阿覃买糖葫芦哦,看不到糖葫芦,阿覃是不会给姑姑开门的。”

“好。”

叶荷眼底噙着温软的笑容,答应了叶覃。

叶父凝望着纵容孩子无度的妹妹,神情有些严肃:“小妹,你太惯着她了。”

叶母伸出手,点了点叶荷白净的额心:“小妹,你这小侄女迟早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小孩子爱吃甜的再正常不过了。”叶荷乖乖挨了骂,不忘替叶覃辩驳两句:“哥,嫂子,咱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不就该宠着点。”

叶父眉心拧了拧:“小妹,怕只怕我们连陪她长大都做不到,叶家这些年死得也就剩我们了,我和你嫂子四十五岁才有了这个女儿,你嫂子又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延缓衰老,我……这几年身体也越来越差,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哥,别说丧气话。”

叶父愁容未减:“小妹,不是我杞人忧天,我的身体你也清楚,早几年我一人对付三只大妖也没问题,现在……小妹,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有掌握证据,但医师的本能告诉我,我现在的情况不是中了毒就是中了咒,有人在暗处害我们叶家。”

“小妹,我并不怕死,可我怕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更怕我的女儿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我真想弃了妖骨医师的身份,带着你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别说了。”叶母拦住了叶父,语重心长地交代着叶荷:“小妹,你去青渡族要小心,另外……你那个妖怪女友趁早断了,别和妖谈感情,容易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不是嫂子要拆散你的缘分,是她们妖族太自私了。”

“嫂子,我会小心的。”

叶母一语成真,叶荷真的没能顺利归家,死在了她爱人的手中。

叶荷外出的原因是青渡族皇室大妖出了问题,其他妖骨医师解决不了,控制不住大妖,没办法强制送往总院,需要叶家妖骨医师出面解决。

她治疗大妖的过程很顺利,没多久就解决了问题,是在准备去给叶覃买糖葫芦的路上收到了爱人受伤的消息,她才在没回总局交接任务,报备的情况下前往了朝蚀族。

叶荷的爱人夜芙是朝蚀族当时的首领候选人之一,这个身份在其他族群意味着荣耀,但在动荡不安的朝蚀族意味着危机。

朝蚀族内乱严重,换首领是各族最频繁的,往往等不到选下一任首领,在位的首领就会被暗杀,所以叶荷爱人的处境很危险。

她接到消息本能地觉得夜芙的情况很凶险,要是晚一点可能等到的会是死讯,这才着急赶过去,没想到等来的是自己的死亡。

“叶医师!我们族长就在里面!”

催促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叶荷加快了脚步,她怕看到的场面太过血腥,更怕见到冰冷的尸体。

急匆匆的步伐让没有留意到带路人唇边的冷笑,更没有发现她跑到前面以后,带路人朝着她后背伸出的手。

身体突然被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身体撞进了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没有人,只有跳动的烛火。

忽然,灯灭了。

灯光泯灭的瞬间,她被蛛丝缠住了脖颈和四肢,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拽去,她的身体撞开了一道道门,到了密室更深处。

在这里她终于见到了夜芙,却不是濒死的夜芙,而是操控着蛛丝准备拿走她命的夜芙。

极致疼痛没有让叶荷陷入恐慌,她在那一刻只感受到了失望,那份失望不只对夜芙,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失望自己的愚蠢,失望自己眼瞎心盲,还不听嫂子告诫。

窒息的感觉在提醒她,她回不去家了。

答应带给叶覃的糖葫芦也成了空谈,那个小孩恐怕要气很久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心的,在她记忆里的夜芙很温柔,夜芙不该这样对她的,最起码不该要她的命:“为什么?”

勒紧的蛛丝在掠夺她说话权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还是固执地抛出了疑问。

夜芙低低地笑了两声,控制着蛛丝将她捆得更紧:“小荷,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你是叶家人,你是安抚部门的领导,只要你肯帮我,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我的,她们给我投票的话,我就可以当上首领了,那样你也更有面子,不是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呢?”

叶荷:“朝蚀族权力更换太快,站在越高的位置越危险。”

“你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夜芙拽紧了蛛丝,用蛛丝压迫着她的喉咙,挤压着她的呼吸:“我都站在这个位置了,早就没有退路可言了,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只好用你的命收买愿意帮我的人了,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夜芙冰冷的蛛丝刺穿了她的血肉,冷冰冰的话语刺穿了心脏:“小荷,别怪我。”

叶荷不怪夜芙,她只怪自己识妖不清。

她没有活路了,但她还想搞明白一件事:“夜芙,谁要帮你?”

“有能力帮我坐上那个位置的,除了你们总局的最高层,也不会有其他人了。”夜芙冰冷的手掌贴住了叶荷的脖子,她冰冷的唇尖抵住了叶荷的耳朵:“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每日都会在总局笑着跟你打招呼的人,却是最想要你命的人。”

“总局……”

叶荷喉咙被勒得发红,随时都会断裂。

她艰难蠕动的唇瓣,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再难发出完整的询问。

夜芙也没有具体告诉她是谁的想法,她轻轻拍动寂叶荷的脸:“小荷,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分食你的力量了。”

我们?

昏暗的密室里突然有了灯光,一只只蜘蛛妖爬过来,叶荷才明白夜芙的我们是整个夜家核心成员,夜芙不允许扶持她的人里有随时捅她一刀的可能,所以她要拉着每个跟她背负一样的罪恶。

叶荷手脚一点点被勒断啃食,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却突然清晰起来。

她的视线停在了密室角落里,那里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女人有着如同仙人的外表,身体却早已被吸干了力量而枯死,没了生命的迹象。

叶荷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