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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共商

拥雪族的情况跟叶夕预料得差不多, 杜绮梅那伙人将留存下来的血肉分撒了下去,让妖族都成了吃过叶家人肉的恶妖,叶夕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愿的, 哪些是非自愿的。

当然这也不重要, 毕竟非自愿也不定无辜。

漫天的血雾占据了全部视觉, 晃动的虚影让叶夕觉得眼睛隐约刺痛。

太多了。

她没有见过叶家的先祖,唯一有深厚感情的就是叶覃。

明明不该太难过的,望着那惨死妖怪腹中的先辈残影, 心脏有着自己的想法。

耳边响个不停的是叶覃和沈明欢争吵的声音,偶尔混杂着两句沈明矜和司若翎的劝慰声, 沈明欢说好让叶覃来拥雪族跟残害叶家的妖怪算账,突然反悔还隐藏拥雪族异动,叶覃有着一肚子的气要撒。

倪月楹是在场人当中第二个沉默的人, 她安静地陪伴在叶覃身边,确保沈明欢不会突然攻击叶覃。

叶夕身为横在拥雪族和叶家的桥梁,按照常理是应该站起来说两句话的, 但她现在心境有些复杂, 还有一点幻痛。

浓郁的血雾像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凶兽, 撕咬的,吞噬的,全是她的血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她身上有亡故的所有叶家人血气吧。

叶夕在星垂族的时候只看到了内部一个角落,现在坐在拥雪族会议室窗户边,借着耸入云霄的高楼俯瞰整个拥雪族,清晰的痛感瞬间爬上了身体,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咬,血肉正在被一口口剥离。

意识的疼痛并不算重,就是很折磨人。

耳边嘈杂的声音好像一支催化剂不断放大着痛感, 让在星垂族好转许多的心情重新跌入了谷底。

一刻不能解脱。

叶夕偷偷喘了口气,她很想叫停让叶覃她们不要吵下去了,可是她做不到。

总觉得突然让所有人闭嘴会像个疯子。

再说难受的不止她,这里每个人都需要情绪宣泄口。

叶夕的意识有点混乱,好似一个飘飘荡荡的气球,时不时会撞到一个挡着前路的物品,稍微停顿片刻,又很快会被风吹动起来,重新飘向新的方向,没有准确的目标,又无法停歇。

她渐渐加重的呼吸还是引起了沈明矜的注意。

沈明矜没有继续横在叶覃和沈明欢中间,她走到了叶夕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叶夕的肩膀:“小夕。”

叶夕坐在窗台边,感受到肩膀处柔软的手掌,微微朝上抬起了头:“姐姐。”

艰难颤动的嘴唇有些苍白干涩,好看的唇色完全消失了踪影。

沈明矜很难不担心:“小夕,你怎么了?”

按照叶夕的脾气,她应该展露明媚的笑容,坚定地告诉沈明矜她没事,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嘴角像是被谁咬穿了,不用扯动都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她不敢动,好像只有保持静止才会舒服点。

叶夕的意识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疼痛,但她的身体好像迷失了。

她微微梗着脖子,僵直地转了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的血雾。

沈明矜想了想,从叶夕背后抱住了她:“小夕,你看到了什么?”

血雾和残影都是独属于叶夕一个人的风景,在不分享视觉的情况下,沈明矜什么都看不到。

叶夕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犹豫了。

沈明矜在星垂族就明确地表达过她想看拥雪族的情况,可拥雪族的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叶夕不知道要不要给沈明矜看。

毕竟这跟在星垂族的时候不一样。

星垂族不仅能看到的范围很有限,而且还发生了沈明矜质问她的事,她想要沈明矜的理解,想要沈明矜跟她步调相同,所以急切地跟沈明矜分享了她的世界,但这里是沈明矜的家,里面住着她的故交亲人,她怕沈明矜承受不住,也怕沈明矜被疼痛折磨。

叶夕呆坐在窗边,没有给出回答。

沈明矜拥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让叶夕完全陷进了她的怀抱:“小夕。”

真奇怪。

沈明矜是蛇妖,身体的温度很低,拥抱住身体的时候却很温暖,连臆想的疼痛都能驱散。

叶夕动了动手指,没有扯动伤口的痛觉。

叶夕转了转脖子,那里被撕咬的感觉也消退了。

她停留在窗外的视线转到了沈明矜脸上,欣赏着熟悉的美艳下深刻的温柔,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姐姐,我什么都没看。”

窥探的情绪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能凸显出来了,沈明矜很轻易地就判断出了叶夕真实的情绪:“小夕,我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和低落,你应该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一切来不及隐藏的负面情绪都在沈明矜这里无处遁形。

这让想要隐藏的叶夕有点挫败。

叶夕垂头丧气地说:“姐姐,你不会想看的。”

沈明矜很坚持:“不,我想看。”

温柔的人也有着执拗的一面,沈明矜没有说太多话来争取,只有一眨不眨看着叶夕的眼睛在宣告坚定。

短暂的僵持过后,叶夕还是认了输。

叶夕站了起来,她扶住沈明矜的肩膀,复刻了在拥雪族的办法,将视觉再次分给了沈明矜。

猩红的血雾浓稠得好似能滴落的红墨,完全遮住了挂在天空的太阳,明媚的阳光却完完全全遮挡,别说是穿透血雾了,就连在血雾里开辟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都做不到,好似一座死气沉沉的血城。

更远的方向只能看见血雾,近一点的地方就能看到妖怪,以及妖怪腹中的虚影了。

密密麻麻的虚影缠绕视觉,跟着妖怪慢慢挪动。

水雾聚拢的瞬间,虚影仿佛化作了残肢断臂,血淋淋的肉块。

黏腻的凉意顺着眼睛蔓延开,沈明矜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抱着手臂轻轻发抖。

她的手脚微微发了软,她不受控制地靠着窗边慢慢蹲了下去。

白皙的面庞惨败发灰,细碎的汗珠混合薄泪慢慢坠落,蠕动的嘴唇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只能抱着手臂的手越来越重,渐渐变成了掐动。

叶夕跟着沈明矜蹲了下去,看到沈明矜掐自己,急忙把分享出去的视觉收回,拨开了沈明矜的手指:“姐姐,你还好吗?”

“我……”沈明矜不想比她更为痛苦的叶夕转过来安慰她,可是她的声音像是消失了,反反复复张开口也只能发出一点声音,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沈明矜额心的汗珠簌簌滚落,胸口的闷痛感格外清晰。

舌尖微微发苦,胃里有着翻涌。

沈明矜双手捂住唇瓣,艰难的摇动着脑袋。

叶夕是有点自相矛盾的,期待着沈明矜接受她的所有,又希望她保留自身的善良。

一边极力维持假皮,又偶尔会产生展露恶劣的冲动。

一边渴求宣泄贪婪,又害怕自己薄凉的一面摧毁了沈明矜的某些美好品质。

看到沈明矜痛苦的瞬间,想法又逐渐清晰了起来,无论是哪种性情的她都不希望沈明矜感受疼痛。

叶夕抚摸着沈明矜的手臂,替他擦拭着泪珠:“姐姐,不哭。”

“我……没……”

沈明矜很想告诉叶夕,她的眼泪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封印的存在,沈明矜修为低弱,但她的身份特殊,虽然其他族的妖怪会嘲讽她,跟沈明欢不和的妖怪会讽刺她,但拥雪族大部分妖怪都对她的态度极好,还极为热情。

每只妖都跟望禾村的村民差不多,将她奉为最尊贵的公主,给予她崇高的尊敬。

沈明矜见惯了那些妖热情洋溢的一面,突然发现她们身上都有妖族恩人的血肉,她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

她一直都觉得偏执冷酷是嗜灵蛇族的专属,现在看起来似乎自私残忍才是妖怪的常态。

沈明矜第一次觉得同类可怕,幸好司若翎和沈明欢体内没有多出这样的虚影,不然她将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

在沈明矜因漫天血光感受到残忍和冷漠的时候,会议室另一角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沈明欢和叶覃谁都不是会退让的性格,只有司若翎一个人劝阻的情况下只会吵得更凶。

叶覃:“沈明欢,你遮遮掩掩的,到底是在遮什么?你想帮她们逃避罪行?你要包庇她们?”

沈明欢:“叶覃,那你让我怎么做?杀掉拥雪族四千五百六十七万妖吗?”

沈明欢也很为难,她们拥雪族的情况跟星垂族大致相同,但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答应过让叶覃来拥雪族报仇就没想要反悔,没想到很快就出现了意外,拥雪族出现了昏迷的妖怪。

作为妖族现任首领唯一一个连任近千年,至今支持率仍旧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首领,沈明欢对拥雪族的掌控是尹歇桐不能比的,她很快就查出来了问题,发现那些昏迷的妖怪是吃了人肉。

刚发现的时候沈明欢是想将妖送到总局处理的,但查得太多也有个缺点,那就是真相不一定是她们敢面对的。

沈明欢还没有将吃人肉的妖送到总局,拥雪族内部就查出来她们是吃了叶家人肉。

如果故事只发展到这一步,沈明欢肯定早就把妖送到总局了,但这样大规模的谋算,又怎么可能给任何一族缓冲的时间,昏迷的妖群扩散速度太快了,犯错的妖怪是一百只妖怪,沈明欢能送到总局接收重罚,一千只妖怪咬咬牙也可以送。

一万只妖怪犯错狠下心也可以送,十万只妖怪犯错很难不犹豫。

一百万妖怪犯错沈明欢就不敢动了,她就算再强大,手底下的妖再听话也没办法同时抓捕一百万只妖怪,还顺利将她们送到总局。

一千万只妖怪犯错沈明欢就只能想到帮她们隐瞒了。

她制服不了这些妖怪,也不想。

犯错的妖怪数量太庞大了,贸然行动不仅她这个首领性命不保,整个拥雪族都有可能溃散。

别说是她。

换任何一个妖坐在她的位置都没有另外的路可以选。

叶覃听到沈明欢的解释,更加愤怒:“你们拥雪族的根基重要,我们叶家的根基难道就活该被毁吗?”

沈明欢坐回了椅子上,散漫地靠着椅背,半仰着头看愤怒的叶覃:“我没那个意思。”

叶覃是不会轻易让步的,她将沈明欢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明欢甩开了叶覃的手,不耐烦地反问:“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我怎么做?杀光她们吗?叶覃,你知道千万是什么概念吗?我杀不掉那么多妖,你也不行,我们都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更何况她们也是昏迷的情况下吞噬了你家人的肉,正所谓不知者无罪,难道你非要说她们每个都不无辜吗?”

叶覃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沈明欢,最好你妹妹和爱人哪天被人杀掉还分食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平静地跟我分析利弊,说出这么多大道理!”

叶覃的假设让沈明矜和司若翎同时打了个寒战,叶夕摸了摸沈明矜的脸,默默传递着掌心的暖意。

“叶覃!”

沈明欢因为愤怒,瞬间拍桌而起。

她恨得咬了咬牙,伸出手指了指叶夕:“叶夕,你也要分食我小妹吗?”

叶夕还没说话,找回自己声音的沈明矜先张了口:“姐,有罪的妖怪不该受到惩罚吗?”

“你!”沈明欢站了起来,气到快步走近了窗户边,推开窗户指了指外边:“对!有罪的妖怪该受到惩罚,你们去杀!能杀多少杀多少,我绝对没有意见!”

叶夕站了起来,顺手将沈明矜也扶了起来。

她拦住了正准备去杀妖的叶覃,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平静:“沈首领,我不是来要求你替我们叶家报仇的,我是来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的。”

“什么事?”沈明欢合上了窗户,脸色好看了一点。

叶夕一手牵着沈明矜,一手拽住叶覃,带着她们坐到了椅子上:“接下来总局可能要换局长,我希望你能支持我们这方的人。”

第92章 吃素

商议的过程很顺利, 沈明欢和司若翎没有理由拒绝叶夕。

确定了拥雪族的答案,叶夕没有再去其他族。

她并不需要那么多支持,可以信任的妖也不多, 需要妖怪帮她完成的部分也很有限。

只需要到时候借着别人的嘴提出自己想选的人就好, 毕竟她在总局没有实权, 能够说上话的倪月楹必须保持中立,沈明矜位置刚刚坐稳一点,再露出夺权的心难免会问题。

本来叶夕还想去一趟月栖族的, 不过想到游忻旋在月栖族没有完整的决策权,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做完这一切, 她们就只需要等待了。

等待杜绮梅的下一步动作。

倪月楹是想要提前阻拦危险的,问题是她没有那样的力量,叶夕也没有。

她们至今都不知道杜绮梅捏着怎样庞大的一股势力, 总局究竟有多少人在为杜绮梅卖命,相反杜绮梅很了解她们的实力,杜绮梅不提前对她们下手都很好了, 倪月楹想要提前解决杜绮梅简直是异想天开。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

当然明知身在险境, 还没办法逃离的感觉是煎熬的。

叶夕倒是还好, 家里其他人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尤其是沈明矜。

拥雪族的漫天血雾还是带给了沈明矜太大的冲击,让她深刻地认知到她感受的妖怪世界和真实的世界的偏差,强烈的落差占据了她的心脏,将她沉溺进深海中,几乎没有办法喘过气。

跟落差感一起到来的是愧疚。

愧疚造成的后果就是渴望弥补, 沈明矜以前就总想给叶夕点什么,现在这种想法就更为浓烈了。

沈明矜开始频繁尝试强行破开多重封印,彻底将自己变成沉溺欲望的工具, 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全部力量,拿这份力量来保护叶夕,不过沈明矜并没有成功,每次她刚刚开始就被叶夕阻止了。

叶夕承认她很贪婪,贪婪地想要占据沈明矜的所。

她也很乐意沈明矜沉溺进欲望,拿出十倍的热情吻上她,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沈明矜在共同逐渐的爱欲浪潮里受伤。

蛇和兔子的交缠只能是同登高山的快感,不能出现身体被拖垮造成任何损伤的情况。

更何况叶夕不是机器,沈明矜也不是。

爱欲是心动的宣泄,不是为战斗而准备的工具。

叶夕不仅阻止了沈明矜解开多重封印,连平时最基本的缠绵都省略了,最近几天她和沈明矜的夜生活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不是她不想,是她有点生气。

哪怕很清楚沈明矜是想有力量保护她,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沈明矜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以前就不喜欢沈明矜对她的愧疚,现在就更加不喜欢了。

叶夕希望对她最浓烈的感情是爱,不是因为家族和族群而产生的愧。

从沈明矜产生一次性解除多重封印的想法,叶夕的气就没消过。

哪怕每天还能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帮着沈明矜应对总局那些人和妖的算计,但她其实还在沈明矜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计较。

不可否认她常常会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占有欲作祟,产生将沈明矜吞之入腹,甚至学习沈明欢挖心的偏执想法,但这些贪欲都是特定环境才会出现的偏执,不是叶夕频繁行走的路。

她绝不接受沈明矜这样的奉献。

叶夕倚靠着她的枕头,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心中的闷气几乎将她吞没。

身边散开的浓香难得没有抚平负面情绪,相反还让她生出了更多的脾气:“哼!”

叶夕双臂抱在胸口,侧着身体不去看沈明矜。

这几乎是她最近每天的日常,先在心底跟沈明矜抗议,再在行动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按照以前沈明矜对她的溺爱早就该来哄她了,可沈明矜最近几天总是不死心地尝试一次又一次,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改和哄叶夕的想法,这无疑让叶夕更生气了。

今天是个例外。

散开的浓香没有飘太久,精准地将她嗅觉全部占据。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住了叶夕的腹部,紧跟着的是沈明矜的身体。

沈明矜紧紧贴着叶夕的后背:“小夕,你要一直跟我生气吗?”

叶夕没有动,后背微微僵硬。

她的心早就软了,嘴还硬着:“要!”

无助的泪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低哑带着哭腔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夕,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这就是她和沈明矜最大的矛盾了。

沈明矜太有奉献精神。

如果她没那么爱沈明矜,或许会觉得沈明矜的奉献很好,有人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甚至是生命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心脏被浓烈爱意侵占后,她并不能接受沈明矜无尽的付出。

她在意沈明矜,所以希望沈明矜多考虑自己。

听到沈明矜的保护,叶夕忍不住坐了起来:“姐姐准备怎么保护我?先强行解开所有的封印,强行提高自己的实力,然后再为了我去死吗?”

叶夕伸出手将沈明矜也拽了起来,让沈明矜直视着她的眼睛。

沈明矜的眼神有瞬间的闪躲:“如果有必要的话,我……”

沈明矜的话不用说完,叶夕能猜到她的想法。

如果真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沈明矜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自己,优先让叶夕存活。

叶夕没办法去怪罪沈明矜将她看得更重要,但这不妨碍她生气 :“姐姐也是骗子。”

沈明矜望着叶夕,眼底有瞬间的迷茫。

叶夕扯过沈明矜的手,紧紧攥在手心:“说好的同生共死呢?姐姐只在意我的命,有没有想过我也很在意姐姐?”

“我……”沈明矜的眼神有瞬间闪躲:“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多做点……”

她很爱叶夕,可她没办法对叶夕只有爱。

比爱意先到来的是愧疚。

叶慕莉将全心全意地爱给了沈书蕴,沈书蕴却算计死半个叶家,她身为嗜灵蛇族的妖,她没办法不愧疚。

叶家前前后后救治过那么多妖,她也曾接受过妖骨医师的治疗,妖族却吃空了叶家人,她身为妖也没办法不愧疚。

她知道叶夕不高兴自己试图伤害身体,可叶夕越是在意她,她越是愧疚。

沈明矜甚至感觉身负罪孽的她,不配享受这样好的爱人。

叶夕的心情很复杂:“姐姐,你看着我。”

沈明矜掐了掐手心,还是鼓足勇气直面了叶夕的注视。

温柔歉疚的眼神和执拗坚持的眼神碰撞,叶夕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重:“姐姐,就算妖族欠了叶家,嗜灵蛇族欠了叶家,你也不欠我什么。”

沈明矜少见地没有认可叶夕:“怎么会不欠呢。”

她眼睛微微合上,满目的血雾近在眼前,连声音都痛苦了点:“那么多条命。”

叶夕有点后悔分享视觉给沈明矜,她早该明白沈明矜那样柔善的一个人总是在反省自己,又怎么会不被血雾影响。

如果沈明矜是个自私鬼就好了!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叶夕感到荒谬,倘若沈明矜是自私鬼,她根本就不会喜欢上沈明矜。

叶夕缓缓吐出一口气,发泄着心口的慌闷。

她认真看着沈明矜,看着沈明矜艳丽的面庞,看着沈明矜水雾萦绕的眼睛,还是重新找回了要前进的方向。

叶夕没有再试图强行修改沈明矜的愧疚,她额心贴住了沈明矜的额心,在最近的距离凝望沈明矜的眼睛,让沈明矜捕捉她的坚定:“姐姐,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是我宣泄欲望的工具,更不是设定好程序保护我的机器。”

“姐姐,你是我的爱人。”叶夕掷地有声的声音慢慢敲击沈明矜的心脏:“姐姐,在你之前我没有爱过别人,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只会在乎我奶奶,我只会为奶奶付出,因为一直以来也只有奶奶会没有目的地爱我,直到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没有爱人的经验,但我觉得感情里不一定非要牺牲者,爱人之间也不一定非要一方固定付出的,谁有能力,谁就多付出一点,不用非要追求平等,我有能力就我保护姐姐多一点,姐姐有能力就多保护我一点。”

叶夕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不要把爱上升到生死的高度好吗?你别为我死,我也不为你死,我们就这样好好活着,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沈明矜没有说话,她已经沉默了很多天。

叶夕有时候真想问问沈明矜熟悉的人,究竟要怎么改变沈明矜为她奉献所有的想法,可她要是敢问沈明欢,沈明欢肯定会说她给沈明矜灌了迷魂汤,然后跟她打起来。

问游忻旋也不太合适,说不定游忻旋会觉得她是在炫耀。

仅剩的叶覃和倪月楹都是长辈,她还没有脸皮厚到去跟奶奶和母亲讨论沈明矜强行破封印的问题。

叶夕抱住一声不吭的沈明矜:“姐姐,你别伤害自己,我求求你了。”

沈明矜有点无措,她弱弱地辩解:“小夕,我没有要寻死,我只是想要力量。”

她摩挲着手臂的皮肤,漂亮的红鳞一闪而过。

叶夕余光瞥见红光,忙松开了沈明矜,抓起沈明矜的手强行让她收回了鳞片。

沈明矜脑袋微微发懵:“我没解封印,我只是想看看。”

叶夕看明白沈明矜的意图了,但她现在有点应激反应,她抬手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看,也不许。”

沈明矜没有挣扎,任由叶夕夺走她的视觉。

细润的泪珠渗出,沾上叶夕的皮肤,顺着她掌心纹路慢慢朝下滑落:“小夕,我想多为你做点什么。”

要是不清楚沈明矜具体的操作,叶夕可能会被甜言蜜语蒙骗,但阻拦过沈明矜具体行动的叶夕是绝对不会认同沈明矜的。

“姐姐,你最应该做的是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好好爱护自己,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不爱护自己,我是妖……愈合能力很好……我……”

细弱的争辩没有底气,因为争吵的话题围绕着深夜体力,沈明矜靠近叶夕手掌地双颊逐渐发红。

炙热的温度传过来,叶夕都佩服沈明矜的决心。

明明很害羞,还在坚持。

她没想过向来贪心的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拒绝沈明矜的热情,但这是很有必要的事。

压制千年的力量早就跟身体脱了节,吸收力量和稳定力量都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沈明矜真能靠着变强的恢复能力硬和万灵树比体力,那妖力没时间稳固还是会出问题的。

力量和不稳定性是共存的,得到力量损害自己,沈明矜真拿她自己当工具的想法了。

工具坏了还能修。

沈明矜出了问题,她就只能殉情了。

叶夕的脾气早就在沈明矜开口跟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消失了,她一只手捂着沈明矜的眼睛,一只手捂着沈明矜的双唇。

掌心贴住的唇瓣柔嫩细滑,仿佛没有一点点唇纹,好似浮着最鲜甜的朝露。

叶夕思绪恍惚了一瞬,捂沈明矜的唇更紧:“姐姐,你是一条爱吃素的蛇,不要有这么多邪念。”

“……”

沈明矜对叶夕这句话有些比较大的反应,满心苦涩的她开始尝试挣扎。

叶夕当然不会让沈明矜挣扎开,她根本就不占理,有邪念的也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想解封印的目标过于单纯。

叶夕生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姐姐,你说过的,你是不吃肉的蛇。”

此肉非彼肉。

沈明矜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显然想要跟叶夕争辩,但苦恼于无法发出声音。

沈明矜伸出手推搡着叶夕,叶夕想要阻止沈明矜的行动,但她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手了。

叶夕心念动了动,身体开始流转起粉色光芒。

她的后背逐渐冒出了细软毛发,毛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厚,逐渐成了一只粉毛兔。

妖骨医师分出来的部分血肉,修为达标以后是会重新融进身体的,但不代表不可以重新分出来。

叶夕看着比以前更柔软,更灵活的粉毛兔,心念微微颤动,粉毛兔便彻底脱离了她的身体,朝着沈明矜爬了过去。

沈明矜感受到床上重量加重,心瞬间提了起来。

粉毛兔很顺利地爬到了沈明矜的身后,她捏住了沈明矜的手,将沈明矜的手从叶夕肩膀处拽离,牵引到了自己怀中,感受到柔软的毛发,沈明矜身体更僵硬了。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只是时间太久了,她几乎快遗忘了沈明矜还有分身这种东西,突然再次感受到粉毛兔的存在,她还有点不适应。

叶夕的适应能力就要好多了,她控制粉毛兔比以前熟练多了,很轻易就让粉毛兔将沈明矜两只手都抓到了身后,她顺势将沈明矜推进了粉毛兔胸口,让沈明矜脑袋靠在粉毛兔肩膀。

借着粉毛兔的身体托着她的头,然后缓缓推着她躺回了床上。

沈明矜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大了许多,叶夕放开了沈明矜眼睛,沈明矜立刻瞥见了熟悉的粉毛兔。

粉毛兔垫在沈明矜身后,完全拥抱着她的身体。

叶夕半跪在床上,身体微微压近。

含笑的瞳孔能映出沈明矜此刻羞红的双颊,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叶夕一只手还捂着沈明矜的唇,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沈明矜的额心:“姐姐,吃素哦。”

沈明矜眼底沁出极浅的泪花,叶夕没有为难沈明矜太久,她松开了沈明矜,压着沈明矜往下贴近。

托着沈明矜身体的粉毛兔瞬间溃散,重新化作灵气回到了叶夕的身体。

沈明矜后背残留一片发烫,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叶夕,呼吸紧了紧。

争辩的念头早就散去,炙热缠绕着心头。

她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蜜桃,好看的绯意裹住大片白皙皮肤,缠绕的水雾越来越重。

混沌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喉咙微微干涩:“小夕,你……你热不热?”

沈明矜抬了抬手臂,闪动的红鳞之上有个小锁在逐渐松开。

叶夕脸色变了变,眼神都低沉下去:“不热。”

沈明矜:“小夕,我……我没解的。”

漂亮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些许委屈,轻轻晃动的泪花逼近惹封印松动的罪魁祸首。

叶夕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有点气昏了头,忘记了沈明矜的身体经不起撩拨,偶尔也能被刺激逼开封印。

这次不是想获取力量,是沈明矜的身体真在想。

是她过了火。

“姐姐!”叶夕懊恼地将沈明矜扶了起来,急忙把她的封印重新稳固。

沈明矜俏脸仍旧红扑扑的,她轻咬着唇瓣在叶夕即将松开她的时候,扑进了叶夕的怀里:“对不起。”

叶夕紧张地确定好封印,连忙说:“姐姐。应该道歉的是我。”

“我不是说这个。”沈明矜将埋在叶夕颈窝,抵着叶夕颈侧红痣低语:“我太想要力量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叶夕不确定沈明矜是不是发现强开封印没了指望,准备引诱她在欲望攀登,她防备不过来的时候强冲封印。

唯一能确定的是没有强压的发情期,仍旧经不起撩拨。

沈明矜是吃素的蛇,但她只啃肉的兔子。

因为跟沈明矜赌气,她真的一口荤腥都没沾过了,不一定折磨到了封印完好的沈明矜,但一定折磨到了同床共枕,嗅着软香入睡连一口都没敢咬的自己。

叶夕心跳声加快了不少,低头慢慢靠近沈明矜。

呼吸都能交缠的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叶夕本来想装聋的,可是很快游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叶医师,蛇姐姐,青渡族被灭族了,倪局长有事找你们商量!”

第93章 出局

青渡族。

不算太意外的结果。

目前存在的十族都存在一定内部问题, 荒词族和百凝族妖最少,但资历老的大妖最多,还有不少妖怪自带伴生灵气, 剿灭她们要花费的力量过于庞大, 还很容易被大妖怪逃离, 提前暴露计划,并不划算。

拥雪族团结还全是凶兽,数量也多剿灭要付出的代价也大。

其余七族最有可能的就是青渡族, 因为青渡族前不久刚刚被叶夕和游忻旋合力歼灭了强大的尹家,顶尖战力家族少了一个。

叶夕没有太意外这个消息, 她意外的是倪月楹的情况。

游念将消息传达以后沈明矜就出去换了倪月楹进来,倪月楹搭建一层屏障以后立刻直奔主题,将刚刚回收的青渡族生命之源和力量全部输给叶夕。

倪月楹的情况比上次更加不妙, 她心脏爬动的妖毒更为密集了,几乎难以辨认心脏原本的形状。

翠绿色的光芒流转在她的身体上,生机勃勃的光芒也掩盖不住那张脸的苍白虚弱, 近乎透明的白流露出浓烈的病态。

回流的力量成了妖毒的养料, 让它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生长, 倪月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去压制妖毒,偏偏她的身体能留存的力量又是有限的,这样下去倪月楹会越来越弱。

叶夕觉得她还是把情况想得太乐观了。

她的计算需要更多力量收尾,但她不是自然诞生的万灵树,想要吸收万灵树的生命之源需要倪月楹为她转换,可倪月楹的身体明显受不住再一次力量冲击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杜绮梅对她们下手,倪月楹的身体就要先崩溃陷入妖毒构建的弑杀迷境里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破坏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谋算,对于刚入局三个月的叶夕来说还是太难了。

叶夕盯着蕴含着强大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 感受着属于自然的力量,目光缓缓移向了倪月楹。

作为有着无穷无尽力量和生命的万灵树本体,现在的倪月楹整个人都透着衰败的气息,除了那张没有衰老明显的脸,倪月楹其他方面都像是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支撑生命的器官早已衰竭,即将迎接她的死亡。

“倪局长,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倪月楹的呼吸缓慢吃力,每喘一口气胸口都会有明显的起伏。

低弱的嗓音和艰难的喘息都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倪月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的出路多了一道阻碍,叶夕明确的方向不再清晰,她不得不再次陷入沉思。

倪月楹像是看穿了叶夕的心思一样,用慈爱的目光凝视着叶夕,轻声安抚着叶夕内心升起的焦躁:“不用担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叶夕错愕地抬头,正对上倪月楹满含慈爱的眼睛。

背负命运不得不将公平挂在嘴边,时刻保持中立和胸怀大爱的倪月楹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朝着她的孩子露出属于母亲的温柔和耐心:“等你融合这次从青渡族那收回来的力量,你身体里的生命之源就不比我少了,下次再有力量回流你也会有感应,你可以选择直接吸收。”

的确。

不断涌进身体的力量越积越多,叶夕逐渐多了以前没有的能力,就比如不需要通过眼睛就能感受到客厅里叶覃她们的气息,还能通过气息判定她们是人还是妖,生命在她这里突然有了细微到气的分别。

这是属于万灵树的天赋。

现在她和倪月楹有了同样的天赋,下次力量回流她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只要她抢着去吸收流进倪月楹身体的力量就会减少。

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倪月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弱,她融合两族收回的力量才有和倪月楹争夺自然力量的资格,当然也不尽然,还有可能是倪月楹的天赋能力都是自带的,而她是需要吸收力量来觉醒的。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都算个好消息。

叶夕的视线在倪月楹心口晃了晃,完全侵蚀心脏的妖毒让她感觉到了疼痛:“倪局长,你……你很疼吧?”

虽然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但她们没有真正一起生活过。

哪怕偷偷将倪月楹归为了家人的行列,叶夕和沈明矜的相处还是停在了比较尴尬的位置。

没有跟叶覃相处时的耍宝卖乖,也没有跟沈明矜相处时热烈真诚。

她面对倪月楹总是有些拘谨,很少这么直白地关心倪月楹。

叶夕的关心也超出了倪月楹预计,不过面对女儿推进关系的讯号,倪月楹不仅坦然接受了,还主动迈得更近了一点:“小夕。”

“嗯?”

叶夕并不反感倪月楹这样叫她,简单音节也是对倪月楹身份的认可。

倪月楹疲惫的神态有片刻舒缓,紧蹙的眉心也被无形的手推散,唯有声音仍旧低哑疲累:“如果我真的会死,你要好好照顾你奶奶,还有……你的太姑奶奶。”

太姑奶奶!

叶荷!

叶夕又惊又喜:“您找到叶荷太姑奶奶了吗?”

倪月楹先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我留存在青渡族的力量回到身体时,我有瞬间感受到了叶荷的气息,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离我们不远。”

“人在哪里?”

“就在总局。”倪月楹声音缓慢停下,深深地看了眼叶夕:“不过先别告诉你奶奶。”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叶覃的情绪始终不太稳定,她的精神世界早就被一个个噩耗和谎言摧毁,叶荷对于叶覃的意义还那么重大,如果叶覃知道叶荷就在总局恐怕会忍不住四处翻找,最坏的结果还是可能逼迫所有怀疑对象交出叶荷。

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带走叶荷的人换地方隐藏。

叶夕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会说的。

找人嘛。

还是多了感知能力的她更强一点。

倪月楹将力量全部交给叶夕,整个人如同虚弱一样跌坐在了椅子上。

叶夕她们没有立刻出去,倪月楹需要时间来调整她的状态,起码要将被力量冲击露出来妖毒藏回去。

短暂的恢复时间里倪月楹也没有闲着,她无力地靠着椅背,朝着叶夕表达她的愧疚:“小夕,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叶夕刚逃过沈明矜的愧疚,突然又要面对倪月楹的愧疚,她很难不感到头疼。

倪月楹没有发现叶夕的痛苦,她还在慢慢低喃:“我身为地母却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连被夺走权力都是后知后觉,没有力量去阻止她们犯错,也没有力量帮助不该死的人求生,现在要依靠你一个孩子来解决问题,还痴心妄想救下更多的人和妖……”

叶夕眼睫快速颤了颤,扬着笑跟倪月楹说:“这很正常啊,毕竟她们都是假孩子,只有我是真孩子,您了解我就好。”

倪月楹自愧的声音停了下来,愁云却没有就这样散开。

叶夕摸了摸手腕,找着话题转移注意力:“倪局长,您被妖毒控制过吗?被妖毒控制究竟是什么感觉?”

倪月楹碰了碰心口的位置,指尖碾动过一片布料,眼神里多了怅然:“妖毒刚刚侵占我的身体,悄无声息爆发的时候影响过我,那种感觉……心中所有恶快速放大,手底下一丁点错误都不能容忍,看着她们犯错会忍不住责怪她们,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们,而不是更有用的人,会……”

倪月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被影响的时间很短,感受也没有太多。

当然这不代表她对妖毒没有畏惧,相反她很怕失控。

“小夕,如果我真的压不住妖毒了,请杀掉我。”倪月楹平静地望着叶夕的眼睛:“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从倪月楹的语气上就能听出来,倪月楹这些年时刻都在担忧她体内埋藏的地雷炸开,叶夕以前觉得妖毒是刺激恶劣并不正确,妖毒更像是能够影响精神状态的寄生虫。

倪月楹是天生的大爱拥有者,她的胸怀和善良是设定好的程序。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她是没有恶劣一面的,可妖毒的出现却能替倪月楹创造这一面,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刺激恶劣了。

创造恶比影响更为可怕。

叶夕知道倪月楹的担心合乎情理,但她没办法答应下来,任谁都不会接受母亲恳求的死亡,更何况还是要亲手杀死母亲的要求。

如果倪月楹是个罪人,狠狠心说不定能做到,可倪月楹很好。

甚至倪月楹败就败在人太好。

叶夕怕倪月楹继续要求她,她见倪月楹情况好转就立刻站了起来:“局长大人,总局现在应该已经乱起来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处理问题吧,不然到时候再打起来了。”

倪月楹没有继续强求,她抬起手收回了屏障,跟着叶夕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的叶覃和沈明矜早就等了许久,见她们出来安排好游念在家,立刻就一起出了门。

叶覃对总局的事早就没什么热情了,但今天跟以往不同。

她很乐意去看敌人吃瘪。

可惜为了不让人发现局长和下属有亲密联系,倪月楹没等下楼就甩开了她们,提前赶回了总局。

叶覃美妙的心情又不太美妙了,连赶路都变慢了不少,等着叶夕她们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和妖早就吵了有一会儿了,隐约还能看出来动手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