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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诸伏景光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望着海面,有些出神。

原本的联络人出现问题,即使只是嫌疑也不得不紧急更换,今天是他和新的联络人第一次碰面。

很难说清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与新的联络人接头。远离市区,隐匿安静,对一场不该被注意到的会面来说恰到好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但这样的地方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

他曾经和一个人提起过要不要来这家店坐坐,他知道那人喜欢咖啡,但无论讨论时再怎么融洽热烈,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诸伏景光皱眉,捏了捏鼻梁,强行斩断自己发散的思绪。

距离那场恋爱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周,对方在零点一刻的淡然抽身与他形成鲜明对此,执行任务的切入点不同,对任务的投入和专注如今化为利剑,即使在好友的帮助下调整过多次,至今还是没能摆脱戒断反应。

去不同地方执行任务时习惯性地走进礼品店挑选特产,少有的空闲时间里无意识走向警察厅,深夜来到某栋公寓楼下,在路灯下望着某扇窗户出神……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印证了,对于飞鸟长官的任务,他已经竭尽所能,没有任何懈怠。

希望最终的结果如其所愿。

万幸的是,接下来他和那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随着时间流逝,注意力自然而然转移,一切也就能重回正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人,谢谢。”

诸伏景光端起咖啡杯的手一顿。

深色的液体泛起层层涟漪,又像是那道熟悉的音色在他的心中泛起波澜。

他没有转头,却已经在脑海中描绘出那张脸的每一寸细节。

温和耐心的,又或是冷淡漠然的,他不知道一之羽巡会展现给自己哪一面,理智迅速占据高地,他更希望是后者。

……又或许,那个人也因为曾经的话题或是其他原因对这家咖啡厅留下印象,他们只是偶遇,并非因为对方是他的新联络人。

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希望那个人是为自己而来的时,诸伏景光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

名为一之羽巡的公安警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笑容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来迟了。”

——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诸伏景光定定地看着那张含笑的面庞,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仿佛当头一棒,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理性将一切拉回。

……怎么偏偏是他?

一之羽巡点了杯咖啡,又等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人还是纹丝未动。

卧底搜查官们的任务保密性极高,公安课倒是也会涉及相关事宜,但很少会让非小组成员经手。公安课职责繁杂,情报收集分析、预防性侦查、与其他海外情报机构的国际合作等等,诸如此类,即使部门已经划分得足够清晰,也难免不产生交叉,所以公安课各个办公室的人大多都认识,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可能所有办公室所有种类的项目都一一参与过,至少卧底搜查官对他来说是个盲区。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个临时联络人,接到的任务也只是协助情报传递,等有了正式人选就会把他替换掉,自知自己在这个领域中经验不足,搞清状况前他优先听对方安排。

然而直到他的咖啡被送来,那位卧底搜查官都没说哪怕一个字。

一之羽巡喝了口咖啡,觉得松田阵平未必会喜欢,但愿这家店的甜品水准能在中上。

他不确定最近的清闲是否有飞鸟长官的手笔,自从藤原家的案子被截胡,他没再被委派过大案,索性以公安课的忙碌,大案没有,小案无数,基础的经验值能够保证刷满。

飞鸟长官的恋爱任务让他无法离开警察厅太远,以往那些要四处考察长期蹲守或参与会谈合作的任务不见踪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收集情报和调查研究的案子也锐减,单纯依靠分析能力就能搞定的任务倍增,这似乎可以让他有更多的私人时间用于恋爱,然而事实是,他更必须加班了。

以往会直接交给他的疑难杂案不再大量委派给他,那就要划分给其他人,既然被称为疑难杂案,那大多有些邪门,真有哪个小组进度推进不下去了,就会联系他中途加入,因为违反红方行为规范被判罚高烧debuff那晚忍足警官深夜打来电话就是一个例子。

他对这种求助基本来者不拒,抛开其他方面,无论是什么案子、来自谁的案子,到他这里都可以变成经验值,参与奖也是奖,积少成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坐在对面那人终于开口:“好久不见。”

一之羽巡微笑:“确实。那我们开始吧,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同你确认。”

……

安排这次见面大多出于让双方对彼此有个概念,虽说不是熟人,但怎么也接触过,沟通起来很迅速。

参考上一个任务,一之羽巡觉得他们两个在工作中会很契合。

他没猜到那位卧底搜查官会是苏格兰,但符合情理,也印证了此前他对苏格兰真实身份的猜测,而坐在他面前的卧底搜查官究竟是苏格兰还是其他人并没什么区别,无需在意细节。把自己带来的消息尽数转达后,他问:“你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

对方摇头:“没有了。”

一之羽巡确认了一下时间,他一会儿还约了松田阵平。

“因为对这项工作经验不多,我哪里有不足的话你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会尽快修正的。”

苏格兰欲言又止。

“直接说就好,没关系的。”

“你……”

苏格兰犹豫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可以不要笑吗?”

一之羽巡:“……嗯?”

诸伏景光呼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般捂住脸,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麻烦不要对我笑,尤其是对视的时候。”

一之羽巡意识到什么,微微皱眉:“难道你……”

他调出苏格兰的好感度。

【****(苏格兰):89.9/100】

果然如此。

戒断反应。

好感度已经在降了,大方向是好的,苏格兰做过努力,但收效甚微——这种情况不见面才是最好的,他们却在短时间内重新产生了交集,并且接下来会维持下去。

或许连飞鸟长官也没料到这一点,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合适的临时人选。

一之羽巡轻咳一声,再开口时换了种语气:“这样会好一些吗?”

诸伏景光极力忽略胸口的异样感,作出轻松的模样,“感觉好多了……谢谢。”

“不必客气。”

一之羽巡有些唏嘘。体验派就是这样,入戏难,一旦入戏就能做到完全沉浸其中,但演出结束后,出戏的过程甚至比入戏还要艰难。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位体验派卧底搜查官。

即使成为联络人也没影响苏格兰的神秘感,一之羽巡不知道苏格兰究竟在哪里执行着怎样一个任务,但他还是思维发散起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摆脱“苏格兰”这个代号,届时这个人该如何回归正常生活?

同时具备高度正义感和近乎偏执的信念感,比起经年累月后被黑暗侵染无法脱身,为了光明和正义悄无声息或声势浩大地死在黑暗中的概率更大一些。

为了新任务接下来顺利进行,一之羽巡决定为上一个任务进行一些售后,帮这位既是前任任务搭档也是现任任务搭档的卧底搜查官一把。

做点容易被讨厌的事情扣点分?

苏格兰也不是没给他扣过分。

一之羽巡主动提起了近期工作,试图说些苏格兰不爱听的消极言论卖惨:“很多案子经由我手,结案报告上却没有我的名字,但前辈们来寻求帮助,总不好真的拒绝……最近本该清闲些的,阴差阳错反而更忙了。”

或许是没想到他怎么会突然提起与这次会面无关的事,苏格兰愣了一下。

一之羽巡当然不会在意结案报告那些小事,比起那些,他更不想看到自己闲下来。对于别人的侧写求助一概应下,毕竟同僚们都相当专业,不到真的寸步难移的程度也不会来麻烦他,无需亲自进行前期调查搜集情报,结案后能拿到经验值和人情分,同时也为揭开真相出了份力,这没什么不好。

细碎的案件并不能为他如今的履历增添太多色彩,升职的关键在于足够重要精彩的大案,警视到警视正是关键时期,他需要一个能够直达高层的任务,飞鸟长官限制了他日常刷经验值,但更是一个迈入警务系统高层的突破口。

【****(苏格兰):+0.2】

【****(苏格兰):90.1/100】

一之羽巡:?

诸伏景光正在想警察厅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一之羽巡突然一脸愧疚:“好像帮了倒忙,不好意思。”

正想开口安慰的诸伏景光:“……嗯?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只是摇摇头,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没过多解释。诸伏景光猜一之羽巡一会儿还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对方查看时间。

一之羽巡会在约会中提前抵达,如果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到的,下一次就会更早出发。

诸伏景光皱眉。

打住,恋爱任务早就结束了,已经没必要分析那些了。

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走在最前端引领追随者,他的苛刻只针对于自己,从不吝啬宽容别人,也从不吝啬以提供帮助的形式展现自己的强大。明明行事张扬,给人的印象却是稳重内敛,这样的个性在这个社会中并不多见。

诸伏景光盯着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隐约从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听到自己问:“一之羽君,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正要起身去结账的一之羽巡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

诸伏景光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连忙解释,与其说是解释给对方,不如说是给自己:“我指咖啡,咖啡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风味。”

一之羽巡沉吟两秒:“你还是不要了解我比较好吧。”

……他看出来了。

他那么敏锐,会看出来也正常。

场面微妙地安静下来,诸伏景光避开视线,鬼使神差想起了任务结束的那一晚。

落在肩膀上的掌心,温和疏离的语气,毫不掩饰地表达欣赏之意……脑海中闪现过另一个身影,与面前一之羽巡刹那重合。

一之羽巡的仕途大概会与那位警察厅长官殊途同归,没人会怀疑这个人的前途无量,纵使目前还未彻底跻身高层行列,也已经有不少人将其列为下一任警视总监的有力人选,警界明日之星的名号从来都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那对一之羽巡本人呢,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警察?付出的一切努力又是为了什么?他想要成为警视总监吗?还是更加宏伟或具体的理想?

诸伏景光摇摇头,把那些缠绕的思绪抛开。

不能再想下去了,以他们的关系,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对了,下次不要选这么远的地方了,我们以后直接约在酒店见面吧。”

诸伏景光回过神:“酒店?”

一之羽巡已经穿好了外套,耸耸肩:“以对前任的身体念念不忘这种理由见面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遮遮掩掩也变得更合理了。”

一之羽巡打开钱包,把咖啡钱放在桌子上,刚要继续开口,又骤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笑,瞬间切换为冷脸。

“放心,我来付房费的。”

他并不常用这种表情,他过去经常被外貌问题困扰,哪怕只是放空自己也很容易被人误解,所以大多时候都会挂着笑容。

他在工作中常用侧写,但他并不想用逼迫涉案者绷紧神经的方式来获得信息,对于温柔友好的人,人们也往往更容易放下戒心和信服。

看到苏格兰迟疑的目光,一之羽巡无奈解释:“只是工作而已,如非必要不会做出格的举动。你没删掉我的号码吧?那就有事随时联系,下次再见。”

“……再见。”

那个身影彻底脱离视线,声音却还没离开,似乎是在给谁打电话,语气轻快。

“……你还在警视厅吗?……我给你买了甜品……那晚上见……是是,不加班……”

直到听到关门声,诸伏景光才仿佛如梦初醒,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如非必要?”

他看着桌上的纸币,沉默半晌,把它们工工整整放进钱包,用自己的钱结了账。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简讯。

【如何?】

……

降谷零看着幼驯染买的那些高级咖啡豆,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前去与新联络人接头的幼驯染的回信。

【不太妙。】

【新人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22章

“一之羽和小阵平,你们最近是不是关系变好了啊,也不拌嘴了,这么安静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萩原研二随口说着,吃了一块甜品,眼前一亮,回头看了看眼包装袋。

“……海边咖啡厅?好远。”

一之羽巡刚要开口,松田阵平快速在桌子下踩住一之羽巡的脚,生怕那家伙满嘴跑火车,抢先说:“哪有那么多架可以吵,又不是小孩子。”

一之羽巡也不生气,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笑笑:“是啊。”

松田阵平不愿意让萩原研二知道他们两个如今的关系。

这很正常。

不是所有人都能对你的两个朋友突然背着你搞到一起了淡然处之,尤其是萩原研二还可能恐同。

一之羽巡完全不介意直接公开他和松田阵平的恋爱关系,但松田阵平要求保密他也不会因此不快,甚至有点儿乐见其成。一个月以后他和松田阵平就会和平分手,这种情况下再让萩原研二知道这段恋情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折损他在萩原研二心目中的形象,毕竟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萩原研二的天平只会偏向松田阵平。

这位好用的万能NPC,他不想失去这份助力。

甜品吃到一半,萩原研二被一通电话临时叫走,听着似乎是他的姐姐。一之羽巡也有位哥哥,偶然聊到过这个话题,他知道萩原研二的姐姐是神奈川交通部的警察。

今天本就是周末,爆/炸/物处理班的加班状况并不严重,萩原研二一离开,办公室变成双人空间。

那家咖啡厅的咖啡一般,甜品倒是很不错,一之羽巡决定把那里列入他和松田阵平的约会计划名单。

松田阵平放下叉子,一之羽巡以为是不合口味,问:“不喜欢吗?”

“抱歉。”松田阵平说。

一之羽巡不解:“怎么了?”

沉默半晌,松田阵平转移话题:“一会儿去哪里?”

不能让萩知道一之羽巡在和他谈恋爱。

无论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期限一到他就会立刻分手,如果被萩发现这段恋情,一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知道,自己的幼驯染对一之羽巡带着某种特殊的情感,或许是憧憬或许是崇拜抑或是其他,他对情感的划分不敏感,也不在乎,总之这没什么不对,看救命恩人自带滤镜合情合理。纵使他一向对这位传闻中的警界明日之星颇有微词,也不代表他想破坏一之羽巡在幼驯染眼里的完美形象。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被萩原研二知道,问题就大了。

一之羽巡不知道松田阵平想了哪些弯弯绕绕,思索着问:“一起去逛个超市,然后来我家吃晚饭怎么样?”

松田阵平答应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刚刚踩了一之羽巡一脚,犯罪证据鞋印还清晰可见,无法抵赖。

松田阵平还从来没去过一之羽巡家里,虽说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想吃什么菜?”

“你什么都会做吗?”

“理论来说是这样。”

松田阵平:“理论?”

他不免有些怀疑,但考虑到一之羽巡给他和萩原研二带过不少次早餐,味道也一直很不错从没难吃过,又微妙地被说服了。

……究竟还有什么是这个家伙不会的。

“那就吃……”

“——!!”

人被整个扑倒的瞬间,子弹极限贴着脸颊擦过,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划过的气流激起一道血花,身后的玻璃窗爆裂开。那个瞬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感觉,疼痛和灼烧感都很遥远,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甚至看清了原本笑着说让他随意点菜的那人推开自己的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细致到缩小的瞳孔、咬紧的牙关。

什么啊……

原来那家伙也会露出那种错愕的表情,真该让萩来看看。

脸被死死按在怀里,贴紧胸膛,沉闷的心跳声几乎穿透血肉直接击打在鼓膜,松田阵平才恍然意识到,死神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

砰——砰——砰——

松田阵平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之羽巡的心跳很稳,手也很稳,适合拆弹。

认识至今,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之羽巡慌张的模样——包括这一刻。这个人明明虚伪伪善,在某些方面却该死地诚实,坦然和淡定仿佛刻进DNA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泰然自若,永远临危不乱,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困难是他无法应对,再棘手的东西放到他手里都有把握解决。跟他待在一起,无论是警察还是群众都会潜意识里被感染,忍不住生出侥幸和庆幸:一定不会出问题的吧,既然这个人在,那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吧。

久而久之,不止一之羽巡本人一如既往地自信于自己的无懈可击,其他人也开始热衷于相信,一之羽巡没有任何弱点。

无关火箭式的升职速度,这才是警界明日之星的名头最早的由来。

而这些年的履历也恰恰印证了,一之羽巡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一之羽巡把好奇出来围观的人一嗓子吼回去,用自己的身体把怀中那人的要害遮住迅速找到掩体,警惕地看向周围。

不会有错,是冲着松田阵平来的。

是从哪边开的枪?

松田阵平一直沉默着,一之羽巡警惕之余担心是不是自己出手不及时松田阵平哪里受了伤,快速道:“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耳鸣还未褪去,松田阵平没听清一之羽巡说了什么,但他们有时候莫名其妙地默契,一个对视便已然读懂,他回答:“有事。”听力还未完全恢复,音调拔得有些高。

一之羽巡的嗓子发紧:“你哪里——”

“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

一之羽巡起身开始疏散群众顺便通知相关部门来现场,松田阵平捂着脸颊的伤口跟着忙活起来,他的目光下意识追寻那个挺拔的身影,忽然间就理解为什么一之羽巡总是热衷于游说萩原研二跳槽了。

他热爱机动队的工作,也发自内心热爱爆/炸/物处理班,一之羽巡具备基本的拆弹技能,甚至于可以说十分适合这份工作,手稳心稳。

他说过干脆让一之羽巡跳槽来机动队这种话,也真的不止一次想过一之羽巡一定很适合参与排爆工作,但要是哪天这人真的敲开了机动队的大门,他也一定会想,这个人不该停留在此处,而是该前往更适合他的地方发光发热。

警笛长鸣。

警方到了。

……

“监控没拍到有用的东西。”

山田警官给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递了块巧克力,走在路上突然被袭击,此刻正需要甜食安抚情绪。

当然,这不是他给这位警官巧克力的真正原因,这可是一之羽巡,根本不需要什么安抚,他只是想给对方尝尝自己新买的巧克力。

一之羽巡摆手婉拒递来的零食,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中的画面,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山田警官以为是有什么新发现,凑过去看,只是普通画面,他已经把这条街道的监控看过很多遍,以他的经验判断,要么是袭击者是个专业人士,要么就是个幽灵。

这段录像里真正让他看了多少遍都很惊叹的是教科书级别的应对措施,保证同行人的生命安全,同时又迅速疏散保护群众,唯一的问题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出来,不顾安危。

一之羽巡久久凝视着画面边缘露出的一截衣角,指腹快速敲了敲桌面,问另一位相关负责人:“弹头弹壳找到了吗?”

那个被委派来跟进小刑警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找到了,一之羽警官,是帕拉贝鲁姆弹!”

山田警官笑呵呵道:“年轻人真有活力,不过可以不用这么大声,枪击过后的耳鸣不会持续这么久的。”

那个面容尚且带着青涩的后辈点头,又胡乱摇摇头,最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身后不厌其烦地查看着监控录像的人。

他理解,当年他也被这位警界明日之星的气势吓到过,不过如今他已经是个老油条了。

山田警官在小刑警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和紧张吞咽口水的反应中无奈转身,目光触及身后那人,原本想说的话刹那间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一……一之羽警官?”

一之羽巡回过神,身旁的两人表情都不太对劲,不过既然没扣好感度,这个时候也无暇深究了,他礼貌笑笑:“麻烦你们了,接下来有任何发现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辛苦。”

山田警官连忙点头,等那个身影离开监控室,他才发现掌心的巧克力已经融化了。

小刑警骤然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这就是传闻中的一之羽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一之羽警官一走,小刑警一扫刚刚的拘谨紧绷,跟那位性格很好会送人糖果的山田警官聊起来:“被袭击的人是机动队的松田警官吧?那种反应……他们两个的关系真好。”

山田警官坐下,拄着下巴看监视器中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画面,回答:“是萩原警官的缘故吧?一之羽警官和松田警官都是萩原警官的好朋友。”

“诶?!前辈,你也认识萩原警官吗?”

“倒不如说,有那家伙不认识的人吗……”

……

【少啰嗦,擦破个皮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你才是赶紧去医院,胳膊上碎玻璃都取出来了吗?】

【我没事,下次再请你吃饭。】

另外找萩原研二确认过松田阵平没大碍,一之羽巡才放心收起手机,他双手插兜,往公寓走,眉头紧锁。

什么人会对松田阵平出手?为什么要对松田阵平出手?爆/炸/物处理班与搜查一课等刑事部门不同,不会随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究竟是谁会想置松田阵平于死地?

天色渐暗,加上大概就要下雨了,行人大多脚步急促,路上的人愈发稀疏。

路过一个昏暗的巷子时,一之羽巡脚步忽然一顿。

薄薄一缕烟雾缭绕而散。

他嗅到了烟味,很淡,和雨前潮湿的空气纠缠在一起。

一之羽巡在余光中看到了一双黑色高帮作战靴,跟他在警校越野训练中常穿的很相似。

随风晃动的黑色风衣衣摆。

银色的长发铺在风衣上。

其实他已经走过去了,刹那间停下脚步,往回退了半步。

那个抽着烟的银发男人站在原地,察觉他的动作后也纹丝未动。

【**(***):-87/100】

“……你是谁?”

那人指尖夹着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

一之羽巡语气平静:“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哦?”银发男人猝不及防举起枪,语气毫无波澜:“这可是你说的。”

伯/莱/塔M92F。

开局负数好感度恶意全开,在他的书房里堂而皇之留下子弹、当街枪击松田阵平……做出这些事的果然是同一个人。

一之羽巡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几乎直接抵住他的眉心,那人似乎有些诧异,终于舍得抬眸,帽檐下露出一双阴冷的绿眸。

“不开枪吗?”

清晰的上膛音近在咫尺。

“你在等什么,白天不是很果决吗?”

一之羽巡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为什么不开枪?”

紧迫的对峙间,一辆车慢悠悠地驶过来,车灯照亮周遭,在两人身旁停下,连续按了几次喇叭,透着滑稽。

车窗降下一道缝隙,不足以供人看清车内情景,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出那人拥有一头金发。

“喂,琴酒,别忙着在路边搭讪年轻帅哥了。”

车内传出的声音满是无语:“贝尔摩德给我打了八百个电话问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就位了,劳烦你动动尊贵的手指,把她从黑名单里暂时放出来一下,OK?”

半晌,琴酒不爽收起枪:“啧……”

车门被重重摔上,车轮碾过树枝,一之羽巡独自站在原地,一条街外的大路车流涌动,鸣笛声四起。

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有下大的趋势,雨滴砸在地上,土壤中放线菌的气息逐渐浓郁,一之羽巡抬头望了望被雨水浸透的阴云,迟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松开口袋里紧握的手枪,随意活动了两下在潮湿的空气中有些僵硬的手指,低下头,含糊笑了一声。

“有意思……”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恭喜您解锁新角色——[黑方阵营-琴酒]】——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23章

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正准备帮松田阵平换药,一个人推门走进来。

“我来吧。”

一之羽巡十分自然地替换了萩原研二的位置,转头说:“萩原,帮我拿卷纱布。”

“OK。”

松田阵平提出异议:“没人问我的意见吗?”

一之羽巡把松田阵平按回椅子里,俯身检查起脸颊上的那道伤。

“你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受的伤,我该负起责任。”

“喂,这是什么鬼理论,又不是你袭击的我。”

一之羽巡没有回答。

那个被称为“琴酒”的银发男人来者不善,受伤的是松田阵平,但实则是冲着他来的,松田阵平平白受了无妄之灾。

办公室内静下来。

松田阵平仰着头看面前的人——这个姿势下他也只能选择仰头看一之羽巡,距离被压缩,几乎面对面,所幸并未对上视线,他松了口气。

帮他处理伤口的人半敛着眸子,换了根棉签,一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大约是碰到了睫毛,眼皮颤了一下,没眨眼。

这个黑眼圈……这家伙昨晚真的睡觉了吗?

一之羽巡嘴巴动了一下,松田阵平没反应过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慢了很多拍地意识到,那是一句:“呼吸。”

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太奇怪,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控制起呼吸的频率。

拆弹时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挽救的灾难,呼吸、心跳、眨眼诸如此类,所以他才会觉得,一之羽巡很适合拆弹。

一之羽巡这个人,无论做什么看起来都很专注,专注到让人误以为他眼里只有这一个人或这一件事,但神奇的是,其实他往往兼顾了周围发生的一切,面面俱到。

这种行事风格乍一听跟萩原研二有些类似,实际上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松田阵平看不惯那人仿佛是谁都行是谁都一样的模样。

“再稍微抬点儿头……看我。”

松田阵平回过神,“哦”了一声。

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薄荷味,他不太自在,比起消毒水触碰伤口时的刺痛,反而是托起他下巴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存在感更加强烈一些。

在前一天的事件里一之羽巡也受了伤,他不确定那是枪击发生时被迸溅的碎玻璃划伤的还是安抚在场的群众时不小心划到的,当时只注意到染红的袖口,但一之羽巡风风火火原地开始其他公安警察展开调查,他没找到机会检查。

“你的手怎么样了?”松田阵平问。

一之羽巡分神:“嗯?”

“……你在疑惑什么?难不成在手上缠绷带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吗?”

一之羽巡哑然失笑,把手展示给松田阵平看:“擦破了点儿皮而已,什么事都没有。”

松田阵平不信这种说辞:“你最好是。”

一之羽巡眉眼含笑,揶揄道:“松田警官,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萩原研二拿着纱布回来,看了眼空调温度,奇怪道:“小阵平?”

松田阵平被突然探出头的幼驯染吓了一跳,莫名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先别乱动,还没弄完。”

一之羽巡捏着松田阵平的下巴把脸掰回来,固定好纱布,后撤半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好了。”

他顺手把桌面整理好,半晌也没听到声响,抬头道:“怎么了?”

一眨眼的功夫,松田阵平竟然已经闪现到了几米开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办法,松田阵平看不惯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要任务结束前不分手怎么好说。

一之羽巡无奈笑笑,又正色道:“这次事件我会跟进下去,你最近不要到处走,尽量待在家里和警视厅,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因为不想和我见面就耽搁下来。”

松田阵平一脸迷惑:“不是,你先等一下,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一之羽巡又看向萩原研二:“辛苦你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松田阵平:“喂,我从来没说过不想看见你这种话吧!”

“已经能确认是冲着小阵平来的了吗?”萩原研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事发时你们两个走在一起,距离很近。”

一之羽巡不方便提那个银发男人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也尚且有线索盲区,只说:“从弹道分析看确实是瞄准松田警官,甚至为了防止失手特意避开了我的行动轨迹。”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还在念叨“你没听到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看见你了你这家伙能不能听人说话”的幼驯染,深深叹了口气。

昨天接到姐姐的电话后他中途离开,谁能料到不到两个小时后会出这种事,氛围愈发凝重,他换了个话题调节气氛:“对了,昨天你们是要去哪里?”

松田阵平身体一僵,嘴里的念叨戛然而止,而后他听到远处的一之羽巡淡定道:“回家,顺路就一起走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吃个饭再回去的。”

“没有你在,松田警官大概不会想跟我一起吃饭。”

跟那两人隔得远远的松田阵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对上那双黑眸,站在那里,最终什么都没说。

……

深夜。

一之羽巡看着摆在面前的众多酒瓶,沉思。

他探究过苏格兰的底细,但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其实苏格兰可以是一种酒的名字。

琴酒、贝尔摩德、苏格兰……至于那个跟他打过一架的金发青年,或许也是某种酒。

黑方阵营是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犯罪团伙?

不知道总共会有多少酒,如果规模足够大,盘踞的时间足够长,那可能还存在着一大批普通成员。

酒的种类有限,酒名会是区分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的标志吗?

这样就不能叫做犯罪团伙了,而是该叫做犯罪组织。

不出意外的话,苏格兰是潜伏于其中的公安卧底。

他得找苏格兰再见一面。

门铃突然响了。

一之羽巡看向玄关。

他的公寓很少有人造访,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是每晚回来睡觉,更何况是这种时间段。

上一次半夜过来的人还是苏格兰,但苏格兰不会按门铃,只会翻窗。

他放轻脚步,警惕地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人时一愣,快速打开门。

“松田警官?”

门外的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

一之羽巡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松田阵平问:“你在找什么?”

“萩原呢?”

“这都几点了。”松田阵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当然是在家里睡觉。”

怪不得萩原研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背着萩原研二偷溜出来的。

……不会是来分手的吧?

一之羽巡欲言又止,无奈道:“进来我们再聊吧。”

“不用,我说句话马上就走了。”

松田阵平原本已经睡下了,但一闭眼眼前总是浮现那双平静的黑眸,越想越烦,干脆跑出来,他拧着眉:“我从来没说过我讨厌你,也从来没说过我不想看到你吧。”

一之羽巡点点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言,他疑惑:“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松田阵平:“……”

搞什么鬼,他一个人想了那么久,结果那家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满嘴跑火车的时候能不能别作出一副笑不出来的表情!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抽,嘴硬:“哦,当然不是特意找你,我路过而已。”

走廊寂静无声,一之羽巡迟疑:“路过?”

没听说这栋楼里还有其他松田阵平的熟人,而且非常时期三更半夜一个人跑出来风险还是太大,一之羽巡眼疾手快地抓住转身要走的松田阵平。

“总之你先进来。”

松田阵平看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隐约能看到绷带上渗着血丝,犹豫的这个瞬间,他被拉进了门内。

他一直都知道一之羽巡的地址,但还是第一次真的上门,一之羽巡住的这间公寓比他和萩原研二住的那间小一点,格局倒是看着差不多。

很干净,也很简约,看着有点儿空旷,养了很多不同种类的绿植。

松田阵平经常觉得一之羽巡这个人很奇怪,做得一手好菜但并不注重饮食,什么都能吃得下,看着像个讲究人实则日常生活中过分将就,萩原研二有段时间热衷于跟他打赌一之羽巡今天会穿什么衣服,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猜中。

松田阵平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注意到茶几上的一堆酒瓶,“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酒?”

认识两三年,还从来没听说过一之羽巡有这个爱好。

一之羽巡在厨房洗水果,说了一句什么,掺杂在水流声中,他没听清。

松田阵平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在沙发坐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借酒消愁?

三更半夜拿出来一堆酒,如果不是为了买醉,难道还能是在研究酒厂吗?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厨房,一之羽巡还没出来。

……刚在门口看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现在不会在一个人偷偷哭呢吧?

一之羽巡的那个前任还从没露过面,算算时间线,最多在一起一个月就分手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分手?如果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前男友,干嘛不抓紧时间把人追回来,找我谈恋爱做什么?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摇摇头,把无关紧要的问题统统抛开。

我关注这个干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总该有什么缘由吧。

最终,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过段时间也要和一之羽巡分手了,研究一下上一任是怎么分手的也算提前做功课。

他彻底被自己说服了。

一之羽巡正在洗水果,防止绷带沾上水,他洗得很认真。

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从一旁探出头,盯着他的脸,似乎着重在看眼睛。

一之羽巡疑惑:“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松田阵平不得不放弃了一之羽巡刚刚是在借着水流声偷哭的想法,靠在橱柜旁问:“你的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松田阵平换了个问题:“我和你的前任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一之羽巡关掉水龙头,顺手往松田阵平嘴里塞颗草莓,想了想:“性别?”

松田阵平快速咀嚼,把草莓咽下去,“你严肃一点,我跟你说正事呢!”

“好吧。”

一之羽巡认真看了一会儿松田阵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松田阵平摆着一副他不说出来个什么就不罢休的模样,沉吟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眼睛吧,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这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但虹膜的颜色不同,眼型也不同,不会让人无端生出联想。

非要说那两双眼睛哪里像,大概是眼神都坚定不移,璀璨到令人忍不住信服。

他们也的确都是各自领域中的佼佼者。

松田阵平看起来不大高兴。

也不用问,毕竟已经直接扣了好感度。

一之羽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好感度竟然已经到了80,不过现在变成79了。

松田阵平不屑伪装,爱憎分明,好感度也随时浮动,一会儿加一会儿减,不特意去好感度版块查看,难免记错数字。

一之羽巡没追问松田阵平不高兴的缘由,松田阵平在他面前大多时候都不大高兴,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他不是萩原研二。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需要!”

……

听到玄关的动静,萩原研二立刻起身:“一之羽刚刚给我打电话说……”

他顿了一下:“小阵平?”

萩原研二看着气势汹汹从身旁飘过的幼驯染,依稀听到一声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那个混蛋,还真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40,系统自动发放

第24章

子弹划破长空,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视角,或许是面对面,或许是在半空中俯瞰,明明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身体却不听使唤。

松田阵平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穿透身旁那人的胸膛,激在半空中起一道凌厉的血花。

他本能地想要呐喊,喉咙却无法发声,直到那人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才终于成功调动僵硬的四肢,半跪下来把人接住。

青年无力地倒在他怀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涌出,不见往日里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

血液快速浸透胸前的布料,将白色的衬衫染红,松田阵平极力想按住那个血洞,血却像流不尽一般眨眼间便将他的手染红。

来不及了。

他的脑海中生出这个念头:已经来不及了。

明明在分秒极限间拆除过那么多炸弹,将爆/炸在最后的0.01秒定格时也依旧镇定自若,鲜红的血液不断从指缝溢出时,他的心中却无法抑制地升起一种恐惧: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个人就要死了。

怀中那人费力咳嗽了几声,奋力抬起手按在他的后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将强行他的头按下来。

嘴唇擦过耳廓,断断续续的话音在耳边响起。

“你……再……”

气若游丝的声音混杂在周遭各种混乱不堪的噪音中,听不清晰,仿佛也也一并淹没在了蔓延至整个世界的红色里。

他在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

听不清。

他的遗言——

“小阵平!”

松田阵平睁开眼,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恍然看着周围,目光落在幼驯染写满担忧的脸上。

“你总算醒了。”

站在床边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神情中夹杂着些许困惑:“做噩梦了吗?”

松田阵平没说话,在昏暗的房间内平息急促的心跳,低头看了看掌心。

空无一物。

没有被鲜血染红,也没有生命如同风暴中飘摇将熄的烛火的那个人。

只是梦而已。

他哑着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松田阵平卸力重新倒在床上,一闭上眼,眼前尽是深红,僵持片刻后,他磨了磨后槽牙,怒气冲冲掀开被子下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揉了把脸,碰到了颊边的那道伤,刺痛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愈发混乱起来。

搞什么,怎么会做那种梦。

要是让一之羽巡知道他做了那种梦,八成会说什么“你已经讨厌我到做梦都想让我我死”之类的鬼话。

该死。

萩原研二看到卫生间里的幼驯染好端端突然打了自己一拳,盯着镜子自言自语。

“什么该死……活!”

不知道是不是没能睡好的缘故,松田阵平整个早上都处于低气压中,周围的同僚看他那幅黑着脸的模样,路过时放轻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开完会的萩原研二回来,他们才不约而同地骤然松了口气。

这次的会又是关于宣传讲座的,好消息是原本的主讲人就要出院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光荣退休。

萩原研二把笔记本扔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幼驯染,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说起来,小阵平,你昨晚找一之羽是去做什么?”

满身低气压的松田阵平一愣,摸了摸鼻子,含糊道:“突然有急事找他……”

萩原研二没多想,只当是有关于枪击案的线索,无奈道:“就这么跑出去也太危险了,下次要叫上我啊。”

他拄着下巴,又说:“你早上是不是梦到一之羽了?”

看幼驯染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萩原研二摆手:“你没醒的时候听到你叫了几声他名字,做噩梦了吗?”

某个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僵硬点头,很快他回过神,没好气道:“都梦到那家伙了还能不算噩梦吗?”

“不至于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场噩梦远未结束。

第二天晚上,松田阵平躺下。

几小时后,他的房间里传来抓狂声。隔壁的萩原研二猝然惊醒,匆匆赶到,只看到幼驯染捂着脸用头撞墙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松田阵平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萩原研二不免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担忧:“你最近睡得不太好。”

顶着硕大的两只黑眼圈的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

一闭眼就全都是一之羽巡中枪倒地死在他怀里,无论多少次都躲不开子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怀里,能睡好才怪。

终于,三天后,无法忍受的松田阵平决定去找一之羽巡一趟。

就算不能让那家伙不准来他梦里更禁止死在他梦里,也必须谴责一下这个始作俑者!

他最近几乎没跟一之羽巡见面,不知道一之羽巡是在忙什么,前段时间总是不请自来地往机动队跑,现在一声不吭就不见了踪影,只每天像个人工客服一样在他的手机里出现。

他走进警察厅,又想,那家伙不来机动队才正常。

警视厅和警察厅两边的关系并不融洽,公安在警视厅也一向不受待见,只不过是因为那是大名鼎鼎的一之羽巡,又有萩原研二的朋友这层身份加成,大家才对他多了几分友好。

公安课在七楼,刚出电梯,还没找到公安课的办公室,在窗边摆弄盆栽的人瞥了他一眼,冷不丁开口:“你是不是松田警官啊?”

松田阵平不认识那个人,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又一副了然的模样:“来找一之羽的吧?”

他什么都没说,那人就兴冲冲地开始领路:“跟我来跟我来!他在小会议室补觉呢……说别人就推掉,但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关系。”

“诶,那位萩原警官呢?不是说你们两个会一起出现吗?”

松田阵平无语:“……那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放心吧,都是夸你的话。行了,就是这里,你自己进去吧,我回去浇花了,你小点儿声别把他给吵醒了啊。”

松田阵平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那扇门,刚要敲门,想起路上提到一之羽巡在补觉,又放下手,小心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一之羽巡还真在这里。

躺在沙发上,沙发不够大,一截小腿悬在外面,枕头大概是把外套叠起来了。

松田阵平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黑眼圈好重。

哪怕他最近因为频繁噩梦没休息好,黑眼圈也依旧比一之羽巡淡不少,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没睡好还是没睡,毕竟一之羽巡一向会为了工作把休息时间压缩到极致。

现在补觉,不知道吃没吃午饭。

……爱吃不吃,关我什么事。

未免太不规律了,吃饭和睡觉都很敷衍,仿佛把全部严谨和专注都给了警察这份职业。

一之羽巡突然动了一下。

醒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吵醒你了吗?”

一之羽巡仍旧闭着眼,或许是闭目养神,松田阵平捕捉到那人唇角上扬的些许弧度,声音依稀能听到笑意:“没,没睡着。”

……那刚刚是在干嘛?!装睡?!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又被那家伙耍了,但目光触及那张脸上的困倦,原本的话没能说出口。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黑眼圈那么重。”

“这个我倒是无所谓……”

“啧。”

松田阵平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所有人和事在他眼里都可以差不多。

会议室里很安静,隔音不错,几乎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松田阵平莫名耳朵发热,急匆匆打破这诡异的寂静:“刚领我来的人是谁?”

“忍足警官,是我在公安课的前辈。”

一之羽巡没由来感慨起来:“明明最初你也会好好叫我‘一之羽前辈’的。”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人模狗样,乍一看确实像传闻中的那个警界明日之星。”

身为晚一之羽巡一期的警校生,想不知道有一之羽巡这么一号角色太难了。后来他听了很多关于一之羽巡的事情,不全是故意打听,毕竟这人成名早且像坐火箭一样迅速,连他老爸都知道近些年警界出了个厉害角色。

但他亲眼看到、亲身接触到的一之羽巡和传闻中的警界之星是不同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一之羽巡睁开眼:“那现在呢?”

“狗模狗样!”

一之羽巡轻笑出声。

没看到想看的反应,松田阵平“切”了一声,又想起,自己好像还从来没见过一之羽巡生气的模样。

脑海中浮现出那场枪击后出现的沉着冷静和控场,松田阵平继续说:“但我承认你的确担得起明日之星的名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那家伙得意忘形开始满嘴跑火车,快速换了个话题:“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警察厅吗?”

“你想告诉我吗?”一之羽巡问:“你为什么来警察厅?”

松田阵平沉默许久:“我也不知道。”

一之羽巡试探性地抬手,碰了下松田阵平的头发,没炸毛也没躲开,他不免有些新奇,轻轻揉了几下。松田阵平这个人很有趣,明明看起来浑身是刺,发丝却很柔软。

“那就不要想了。你能来找我,只要不是为了分手,我都很高兴。”

一之羽巡的眉眼并不温柔,和萩原研二的看狗都深情不同,给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有关薄情,但现在松田阵平第一次觉得,冷淡的眉宇间爱意难藏。

“……谁说要跟你分手了。”

他别开视线,不是不想看那双黑眸,而是下意识不想让一之羽巡看自己的眼睛:“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我不会毁约。”

会议室的门毫无征兆突然开了,“你醒了啊,太好了!那位又来了,在办公室,见吗?”

松田阵平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震,腿麻了,一个不小心直接坐在了地上。

靠,要死,不会被听到了吧?!

他回头盯着刚刚给自己带路的人,上下扫视,开始估量对方的战斗力。

忍足警官莫名感觉脊背发凉,明明没开空调,来不及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他奇怪地看着会议室内的情景,不赞成道:“一之羽,你怎么不让松田警官坐啊,搬把椅子也行啊,直接坐地上多凉啊。”

一之羽巡起身,“我马上过去。”

忍足警官点头关门:“OK!”

公安课的人怎么都风风火火的。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那位?”

一之羽巡把充当枕头的外套拿起来,展开抚平上面的皱痕,轻描淡写:“前段时间某个案子里的目击证人,最近经常来警察厅。”

“哦。”松田阵平没多想,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吐槽:“你这家伙竟然把前辈当经纪人用。”

明明也没说什么,一之羽巡也一如既往惹人烦,但是来了这间会议室以后心情莫名其妙舒畅了不少,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午休要结束了,我走了。”

“我送你,正好顺路回办公室。”

松田阵平没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路过某间办公室门口时,他看到了那位大概是叫做忍足的公安的背影,正同一位留着长发的女性说什么,似乎是在一起欣赏盆栽。

松田阵平走进电梯,心想:公安课的绿植真多,和一之羽巡家里一样。

……

松田阵平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做那个奇怪的梦,然而当天晚上,梦中的一切换了个情景,人却没变。

会议室里,沙发上的青年沉沉睡着,他看到自己蹲在沙发旁边看了许久,凑过去吻了那人的唇角。

“……”

黑暗中,他无声地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25章

一之羽巡刚要进办公室,被忍足警官神神秘秘地拦了下来。

“怎么了?”

忍足警官拉着后辈躲在门后,朝着窗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一之羽巡学着忍足警官的模样探头看了一眼。

“藤原静承?”

忍足警官放心了。

直呼大名,那位藤原小姐在他的木头后辈眼里果然就只是某起案子的相关相关涉事者而已。

至于在那位藤原小姐眼里他们的室草是个什么定位,那就无从而知了。

“这位大小姐最近来过不止一次了,虽说不是大张旗鼓,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厅里多少起了点儿风言风语,没人敢直接去找你说什么,不过不止一个人问到我这里了……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一之羽巡手机恰巧响了,是条短信,他快速打字回了一句,收起手机问:“什么风言风语?”

忍足警官言简意赅:“珠联璧合,强强联合。”

一之羽巡无奈:“藤原小姐是单身,这么说未免不太尊重她,再有人多想就帮我解释一下吧,直接说我有恋人就好。”

掌握警察厅八卦网的忍足警官表示:“包在我身上!”

“那你这次要见吗?不想见我就去把她劝走。”

“见,我有事想问藤原小姐。”

忍足警官了然:“怪不得……”

除了那个没露过面的恋人,他这位后辈对哪个人都差不多,时间久了偶尔感觉他像个机器人,总之谁来找他他都能给个好脸色,但该拒绝的时候也永远不留情面,最近却给那位藤原小姐开了个特例,果然事出有因。

高原慎行不止一次让他向一之羽巡转达过不要再关注藤原家族这种提醒,他也一直都清楚其实一之羽巡还在惦记藤原家的那个案子,否则上个月就不会突然接下藤原家的邀请出席什么晚宴,至于现在愿意跟频频找来的藤原小姐见面,原因大概不外如此。

说到底,都是为了调查罢了。

别管究竟有什么内情,入行以来第一个没亲手揭开真相的案子,对一之羽巡这种从未失手过的天之骄子来说,真能做到不管不顾才他才要奇了怪了。

“一之羽警官,打扰了。”

藤原小姐礼貌地朝一旁的忍足警官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等了许久的人身上:“你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我打听到一点儿新消息,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吗?”

一之羽巡婉拒:“抱歉,我今晚有约了。”

藤原小姐咬了咬唇,不甘心:“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忍足警官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真的很想在旁边多听几句八卦,但还是默默溜了。

走到半路,他灵光一闪:真要说一之羽巡给谁开了特例,藤原小姐倒是其次,最特别的还得是警视厅的那位松田警官。

至少他从来没听一之羽巡说过还有哪个人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他必须见的。

一之羽巡最终跟藤原小姐在警察厅附近的甜品店坐了下来。

今天店里格外热闹,所幸还有空位。

“浩二叔叔的葬礼上,我听亲戚们提起了另一位叔叔的事情,猜或许你会感兴趣。”

藤原小姐说:“浩二叔叔有一位双胞胎哥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顾忌到浩二叔叔,亲戚们就很少会提起另一人……浩二叔叔不喜欢警察大部分原因都源于他的哥哥很想做警察还去读了警校,所以连带着对警察这份职业也带上了偏见。”

一之羽巡罕见地愣了一下。

……这是资料中没有提到过的。

藤原浩二的哥哥是警察?

藤原家在警务系统里的人太多太多了,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说得过去,但一之羽巡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就算没注意,也不该完全没印象才对。

那起码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加上那位过分低调的叔叔并没太多让人记忆深刻的点,记忆早已模糊,藤原小姐努力回忆:“浩一叔叔从警校毕业后并没有真的做警察,听说是警校的训练太辛苦他坚持不下去了,觉得不如回家继承股份来得痛快。”

一之羽巡点头:“那位藤原浩一先生现在在哪里?可以请你帮忙约见他一下吗?”

藤原小姐有些为难:“浩一叔叔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一之羽巡诧异:“……去世了?”

藤原浩二的哥哥藤原浩一,没猜错的话,原本的路线该是从政,藤原家很多人都走过这条路,例如如今的藤原警视长。

“藤原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手里还有其他事要做,现在算是提前预支了午休时间,看聊的差不多了,一之羽巡率先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账结过了,你自便。”

藤原小姐跟着站起来:“一之羽警官!”

“嗯?还有什么事吗?”

“你晚上真的有约了吗?”

一之羽巡点头。

藤原小姐沉默几秒:“我知道了,再有新消息我电话联系你。”

一之羽巡礼貌微笑:“非常感谢。”

……

一之羽巡今晚的确有约。

他约了苏格兰见面。

原本还在想贸然把人找出来会不会不太方便,不过苏格兰那边回得很迅速,表示没有问题。

下午,一之羽巡准时下班。

以防有什么临时状况,他特意拜托了预计通宵的忍足警官有事就随时联络自己,他会尽快赶回来。

“赶什么赶回来?”忍足警官一反常态地催促:“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快走快走!”

“啊?”

一之羽巡被推着出了办公室的门,欲言又止,忍足警官眼疾手快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笑嘻嘻地挥了两下手,那是再见的意思。

一之羽巡一头雾水地离开警察厅,抵达酒店时,苏格兰已经到了。

“好久不见。”他打了声招呼,又面露歉意:“抱歉,这么突然把你约出来。”

苏格兰摇摇头,没开口,整个人紧绷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也可能是出于警惕。

房间里没有桌子,除了床就是床,一之羽巡脱下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下。

看到苏格兰的好感度已经降到82.6,他十分欣慰。

“不久前我遇到一起枪击案,凶手是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

诸伏景光脑海中刹那间闪现过琴酒的脸。

一之羽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听到有人称呼那个男人为‘琴酒’,没猜错的话,他是你卧底的组织中的成员?”

诸伏景光斟酌着点了头。

一之羽巡只是临时联络人,本不该知道太多内情,知道得越多风险和危险就越大,按照原计划只单纯辅助情报传递足矣,但既然主动约见,以这人的行事风格,猜到的估计就远不止两个代号之间的关联那么浅薄。

起初他有些难以理解飞鸟长官为什么安排这样一个身份微妙的人过来,虽然是公安,但并未接触过任何卧底事宜,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不计一之羽巡本身的全能无死角,他们在上一个任务中的投入和专注为如今的私下联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连组织那边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做公安的恋人,老情人见面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即使被发觉了也依然可以理直气壮。

“你能告诉我多少?”

诸伏景光回答:“很少。”

“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但受伤的是我身边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一之羽巡原本并不急着打黑方阵营支线,他的职级不上不下,等正式迈入高层行列时再着手调查也不迟,推进度条也会更快。

但现在牵扯到了松田阵平,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他一直希望萩原研二能跳槽来帮自己,但他想要的是萩原研二心甘情愿过来为他打辅助,而不是为了调查松田阵平之死这种不稳定因素太多的理由。

更何况松田阵平现在是他的恋人,他有义务保证松田阵平的安全,那个代号琴酒的男人莫名其妙盯上他又对松田阵平出手,敌暗我明,以至于他最近一直在矛盾,不确定自己是该待在松田阵平身边还是和松田阵平保持一定距离才更能保证松田阵平安全。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很多事情必须保密,我不会强行要求你告诉我什么,不过我也要提前知会你一下,在收到明确的禁止指令前,我这边会继续调查下去。如果哪里可能影响到你的任务,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务必尽快指出来,我会一切以飞鸟长官的任务优先。”

一之羽巡有些感慨,起初觉得这是策划在发癫,但飞鸟长官不愧是红方首领,那个看似无厘头的恋爱任务竟然牵扯出了一连串的支线,不知道和松田阵平的任务结束后又会出现什么有趣的线索。

“没其他事的话,我去洗个澡。”

诸伏景光点头:“嗯。”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洗澡?!”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一之羽巡随手解下领带,理所当然道:“两个成年人,又是前任关系,晚上来酒店待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做,这才奇怪吧。”

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之羽巡又笑着问:“你介意我刷完牙以后在你脖子上留个吻痕吗?”

诸伏景光机械性地点头:“……好的。”

一之羽巡十分满意:“谢谢配合。”

水流声响起,诸伏景光坐立不安,起来走了一圈,捡起了不小心从床头柜滑落的那条领带。

他转头看了一眼浴室。

是他送的领带。

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看到,觉得跟那个人的气质很搭,任务结束后特意折返回去买下来,穿过大半个城市去警察厅把这份礼物送了出去。

……他还留着。

其他东西也还留着吗?

为了创造见面的理由,他送过不少东西,也收到了不少礼物。

诸伏景光把领带叠好放在一边,深呼吸,坐回原处。

他知道一之羽巡只是随手打了这条领带,那人一向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讲究,衣柜里同款的黑白衬衫短袖一打又一打,可一些隐秘的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这个日子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又随身带了他送的东西,真的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才不正常。

他按了按太阳穴,希望自己能再清醒一些。

漫长的戒断反应,频繁近距离接触,会产生各种错乱和错觉,更何况一之羽巡本身就是最容易让他产生好感和憧憬的那类人。

不能继续陷进去了。

一之羽巡擦着头发出来,苏格兰还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走就来得及。”

诸伏景光犹豫再三,还是把带来的东西递了出去:“这个给你。”

“巧克力?”

一之羽巡翻看了两遍,思索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情报。

包装纸上没有特别之处,不知道巧克力本身有没有刻什么字迹。

他抬头问:“给飞鸟长官?”

“……给你的。”

一之羽巡有些遗憾,还以为是要触发什么支线任务了,原来真的只是普通的巧克力而已。

也是,目前这种情况,再加密一层传递情报多此一举。

他没太在意,道了声谢,突然产生联想:“那个组织里还有个人的皮肤是巧克力色对吧,他的代号是什么?”

“……”

发丝还在滴水,一之羽巡索性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循循善诱:“这个告诉我应该没关系吧,我已经跟他交过手了。”

许久,终于等来答案:“波本。”

“也是威士忌吗?”一之羽巡笑笑:“和你一样呢。”

他按住苏格兰的肩膀,俯身靠近。

苏格兰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放轻松,很快就结束了。”

……

头发没吹干,不过今晚温度没那么低,走一段路也就自然风干了。

一之羽巡拿出手机,松田阵平发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

松田阵平没再回复,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已经睡下了。

刚刚苏格兰敬业地询问要不要给他也留一个印记,被他婉拒了。

虽说都是飞鸟长官发布的任务,但参考上一轮任务,恋爱比充当临时联络人的分量重,要是被松田阵平注意到吻痕一类的印记,百分之一万会直接炸锅,更何况松田阵平本身就是一时冲动才答应跟他恋爱,现在估计正憋着一口气想办法跟他分手,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留下把柄。

不远处的单元门口站了一个人。

瞬间辨认对方的身份,诧异之余,一之羽巡加快了脚步。

果然,是刚刚才给他发过简讯的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来分手的吧?

还没等他开口,松田阵平没给他留任何反应的时间,率先说:“我今天去了公安课,你不在。”

“我今天下班比较早,你是去找我的吗?”

没听忍足警官提起这回事。

没有回答的意思,松田阵平语气平静,继续抛出新的问题:“萩上午给你发短信,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聚聚吃个饭,你说你今晚有约了。”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一之羽巡点头:“对。”

“你和谁有约?”

“这个吧……”

松田阵平往前一步,逼近:“不能说?”

一之羽巡避重就轻,保留苏格兰的特殊身份,但也算说了实话:“是我的前任。”

“很好。”松田阵平立刻笑了:“你的前任今天约你,你连班都不加了赶去见面。”

一之羽巡纠正:“是我约的他。”

“那更好了。你约了他,他也愿意见你,然后两个人一起待到半夜才回家。”

在楼下等了大半个晚上的松田阵平盯着那双镇静的黑眸看了几秒,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大步离开。

一之羽巡没反应过来怎么说着话突然就走了,他立刻抬脚去追,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分神看了一眼,依稀看到是萩原研二发来的,但现在不是分心管萩原研二的时候,走了的不止是松田阵平,他的任务成就和满分评分也正在离他而去。

“等一下,我——”

前面的松田阵平毫无征兆转身,一之羽巡没刹住车,猝不及防跟松田阵平撞在一起,手机掉在地上,来不及捡,整个人被推搡着强行按在了墙上。

……一个两个看着都高高瘦瘦的怎么肌肉都那么发达?!我身体数值太久没特意刷掉分了?

“松田警——唔?!”

一之羽巡瞳孔一缩。

松田阵平一脸不爽地退开,一之羽巡捂着嘴,大为震撼:“你……”

“情人节约前任见面还直到半夜才回家,你什么意思?!你耍我?!当我是空气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一之羽巡放下手,如他所想,嘴唇果然磕破了。

比起刚刚那个与其说是亲了一下倒不如说是牙关碰撞的吻,他更震惊的是这个日期。

他调出日历,竟然真的是情人节。

不是……特殊节日官方都不出个活动的吗?连个提醒都没有?!

怪不得会这么生气,虽然他们只是塑料恋人没有真感情,但疑似被绿还是不能忍,尤其那还是爱憎分明的松田阵平。

一之羽巡紧急避险:“抱歉,我没留意到今天是情人节,跟他见面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