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警官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后辈,把魔方扔在一边,疑惑道:“怎么了?”
一之羽巡目标明确直奔窗边,抱起盆栽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决定把它带回家养几天。”
忍足警官:“这么突然?”
五分钟后,路过的另一位公安猝不及防看到空荡荡的窗台,茫然片刻,发出灵魂疑问:“室花呢??”
忍足警官摆弄着魔方,淡定道:“有人惹到室草,室花跟着回娘家了。”
同僚:“?”
……
机动队。
“萩原警官在吗?”
松田阵平看着不打招呼直接走进办公室的两个陌生人,皱了下眉。虽然没见过,但他本能对那两个家伙没什么好感。
“他不在。”松田阵平起身问:“你们找他什么事?”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其中一人出示证件,“现在需要萩原警官跟我们走一趟,他人在哪里?”
萩原研二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不明白那位顶头上司怎么会找上自己。
他只是一个巡查部长,也并非警察厅的公安。
上一次提到关于这位顶头上司,还是一之羽巡来问他关于飞鸟长官知道多少的时候。
跟报纸上的形象有所差异,那位长官看起来更冷淡一些,让他想起了一之羽巡,照亮了众人的警界明日之星,其实骨子里是个冷漠的人。
前一晚他们分开后,就没再产生过交流。
他总觉得一之羽巡是下了什么决定,但那个人做事,总是不会对别人开口解释。
“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萩原警官。”
飞鸟长官没做丝毫解释,放下茶杯直接开口:“其一,今晚去一之羽巡的家里,把他的花拿出来。”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名字,萩原研二一愣:“您说什么?”
那位顶头上司忽略他的疑问,轻描淡写继续说道:“其二,既然喜欢他,那就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不懂您的意思。”
“假的也比没有好不是吗?这段恋爱必须持续三十天,他为了你撂挑子不干了,那就由你来接手吧。”
萩原研二晕头转向,“您到底——”
“这是命令,你不需要问任何问题。”飞鸟长官打断,“你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仅此而已。”
飞鸟长官勾唇,饶有兴趣道:“当然,如果你想,允许你夹带私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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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之羽巡有些惊讶。
他以为萩原研二不会来了。
虽然这样想,倒也没影响他今天准时下班,回去着手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萩原研二左右手各拎着一袋食材,手指攥紧塑料提手,站在门外,神情凝重,仿佛在忍耐什么,最终只说:“抱歉,我来晚了。”
一之羽巡侧身把门口让开,“先进来吧。”
沉默进门,萩原研二看到身后的人探身往外看了看,而后才关门。
他知道一之羽巡在找什么。
或许单独和松田阵平见面时,一之羽巡也会像这样下意识开始找他的身影。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层面,他都并不介意这种捆绑。
毕竟那是松田阵平。
即使那是一之羽巡。
更何况从一开始引起了一之羽巡注意的人就并非他,而是他的幼驯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后来的三人熟识也大多是他悉心谋划步步引导,从来没有什么缘份使然。
一之羽巡后知后觉想起,萩原研二昨晚说过,只想两个人吃这顿饭,那今天就没松田阵平什么事。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散伙饭的意思——虽然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散伙的,萩原研二也没真的调到他手下来。
那对双子星中的任何一个不希望他跟另一人发生过多接触都合情合理。
关好门时,萩原研二已经找到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
一之羽巡靠在厨房门口安静看了一会儿。
会一些,但不多,刀工中规中矩,但胜在手巧,轻松就能领悟诀窍。
萩原研二把配菜一一切好备用,他并不擅长下厨,不过也不至于连一道拿手菜都做不出来。
当年还在警校的时候,同期的诸伏做了一道炖牛肉,他感兴趣,跟着学了个七七八八,吃着也算能唬人。
除了那个,他现在也想不到还能做什么菜。
他的心思根本放不到面前的食材上,但这是他唯一光明正大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来吧。”一之羽巡上前准备接过菜刀,被婉拒了。
萩原研二垂着眸子看案板上的牛肉,“昨晚说好,这次我做给你吃。”
于是一之羽巡收回了手。
“松田警官知道你来我这里吗?”
萩原研二没吭声,切菜的声音大了不少。
“我知道了。”一之羽巡把对话框已经打好的字删掉,收起手机。
这种事上,他愿意尊重萩原研二的意愿。
萩原研二把食材和配料放进锅里,过去太久,他有一两味调料记不清了,诸伏自从毕业后就处于失踪状态,想问清也不太现实。
蒸腾的水雾不断上升,盖上锅盖,调到小火,仿佛一切声音都被阻隔在内。
萩原研二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按响门铃后第一次真正跟公寓的主人对上视线。
这也是昨夜过后他们第一次目光相接。
前一晚,一之羽巡留下寥寥几语后离开酒店,他没有挽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个人。
幼驯染的前任、暗恋被戳破的暗恋对象、彻底击碎友人界限的友人,无论是哪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会令人棘手,更何况是同时存在。
他无法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怪到一之羽巡头上——推卸责任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清楚,其实自己暗藏私欲。
一之羽巡的眼睛太过平静,他终究还是别开了视线。
“昨天的事……抱歉。”
萩原研二的目光模糊地落在厨房的地砖上,喉咙发紧:“你明明是来给我送伞的。”
明明是普通的关心的举动,他却做出那种事。
在把话说出口之前,他心里就咬定对方不会拒绝自己。
一之羽巡对待恋人的态度如何,他早已经从幼驯染的那场恋爱中窥探到了精髓:只要不影响工作,那就不会拒绝任何要求,即使是无理的要求也只会带着些许无奈应下。
萩原研二的脑海中闪现今天见过的那位顶头上司,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身体的预警,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正在变得稀薄,他有些呼吸困难。
如果其实恋爱也是工作中的一环呢?
以一之羽巡对工作的态度,即使是无厘头的任务也不会拒绝。
这个人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一切疑难杂症,奇葩的案件早已见怪不怪,要求他和某个人恋爱,发布任务的人又是顶头上司的话,大概率也只会想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被知晓的深意然后积极配合。
他想起飞鸟长官最后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如果这样一个视工作如命的人,为了某人放弃任务——
“萩原。”
一只手落在肩上,萩原研二猝然惊醒般抬头。
一之羽巡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中带着些许关心,与前一夜冒雨送伞时如出一辙。
萩原研二烫到眼睛似的眨了几次眼,却移不开视线。
他的喉咙些微滚动,听到自己问:“怎么了?”
一之羽巡语气温和:“是不是没放盐?”
“啊……对!”萩原研二匆匆打开锅盖,差点儿被烫到手,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盐的影子,调料盒适时被递到手边。
厨房里寂静下来,一切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水龙头滴水声,锅内的沸腾声,水蒸气时不时顶起锅盖声……
萩原研二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一声一声重重击打在耳膜。
“你原本不准备来找我吧。”
萩原研二身体一僵。
他知道了?
知道多少?
但一之羽巡并未深入说下去,面色如常地把水龙头拧紧,“如果对我有其他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度,但我本身并不想看到你我之间的关系太过僵化。”
“什么要求都可以?”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点头,“你想要什么?”
萩原研二轻轻磨了下牙尖。
答应得太快了。
他知道一之羽巡一向果决,但还是答应得太快了。
如果是个无理的要求该怎么办?
……他真的会做。
萩原研二想:即使再无理,一之羽巡也会照做。
因为一之羽巡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敢做也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你确定?”萩原研二又问了一遍。
萩原研二过分直白的眼神看得一之羽巡有些微妙。
捅穿最后那层窗户纸后,萩原研二就在克制和放纵之间反复摇摆,所幸松田阵平的存在始终牵制着理智的那根弦。
一之羽巡微笑点头。
有要求的人比没有要求的人好解决得多。
萩原研二凑近,附在一之羽巡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在余光中紧紧留意对方的表情,没能如愿看到一之羽巡变脸色。
一之羽巡仿佛听到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淡定道:“嗯,可以。”
萩原研二不信邪,又耳语了几句。
这一次一之羽巡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震撼,但没影响他又一次点头说:“可以。”
“……”萩原研二败下阵来。
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松田阵平一向对一之羽巡那种平等博爱的态度颇有微词,彼时他没参透,现在懂了。
比起是谁都行,他宁可一之羽巡谁都不可以。
半晌,萩原研二突然说:“花。”
“嗯?”
萩原研二的手精准指向公寓内今天才摆好的那盆盆栽,认真道:“我要那盆花。”
他不明白飞鸟长官为什么非要那盆花不可,正如不明白一之羽巡为什么唯独对那盆花特殊对待。
萩原研二的声音蓦然低了:“我要那盆花,可以吗?”
他已经依稀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场无形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也可能一之羽巡也是一枚棋子。
他想起飞鸟长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论一之羽巡是否真的在他不知情时为他放弃了什么,他都愿意为了一之羽巡走入圈套。
只不过一之羽巡真的那么做过,他走进圈套时会更加心甘情愿一些。
一之羽巡顺着萩原研二指的方向转头,看着自己今天从警察厅拿回来的盆栽。
距离长出花苞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但花苞仍旧是花苞,没有盛开的迹象。
“那就拿走吧。”
仿佛对那盆花毫不在意,一之羽巡笑笑,“不过提前说好,拿走了就别再躲着我了,我偶尔还是要看看它的。”
……
一之羽巡站在楼上,看萩原研二的背影。
抱着花盆,避开行人,动作小心。
即将走出视野前,萩原研二突然停下了,目标明确地抬头看过来。
视力真不错。
方向感也很强。
一之羽巡没躲,大大方方地招了招手。
萩原研二怀里有东西不方便抬手,定定地看了几秒,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之羽巡拿出手机。
【萩原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来人找过他。】
松田阵平打字快得出奇,还没等他回复就又发来一条。
【人不见了,他在你那里?】
一之羽巡把字一个一个打全:【放心,既然答应过你,我会处理好的,交给我吧。】
……
萩原研二抱着花盆,站在一家挂着未营业牌子的店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道声音响起:“还没到营业时间。”
老板打着哈欠走出来,“是你啊……还带了新客,那就进来吧,随便坐。”
萩原研二顺着秋山老板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盆栽,不得不接受这就是另一位客人的设定。
“抱歉,打扰了。”
他目光在空旷的店里徘徊,最终坐在了那个最熟悉的位置。
秋山老板发出一声轻笑。
萩原研二没细想那道笑声具体是什么含义。
他把盆栽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抱在了怀里。
秋山老板过来问:“酒还是咖啡?”
没等他回答,秋山老板说:“咖啡吧,一之羽警官存在这里的豆子还没喝完。”
“……可以吗?”萩原研二迟疑。
秋山老板无所谓道:“他要是会在意这种事,他就不是一之羽巡了,而且你又不是别人,跟他客气什么。”
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秋山老板打着哈欠走了。
萩原研二独自坐在店里,第一次感到拘谨。
据秋山老板所说,这个座位原本是预留出来的老板座位,但一之羽巡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自顾自坐了这里,后来竟然逐渐变成了一之羽巡的专属座位。
——深夜造访,随意点一杯酒或者无理取闹强行点一杯咖啡,静静看着偶尔从前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出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每当坐在这里,萩原研二总是会忍不住想,一之羽巡究竟从这里看到了什么,然而答案总是无果。
他对咖啡豆没什么研究,不过从蔓延开来的香气能判断出,那的确是杯浓郁的咖啡。
“尝尝,他最近两个月喜欢这个。”
萩原研二点头道谢,没腾出手去拿咖啡。
秋山老板似乎对那盆花十分感兴趣,正常,这家店里的绿植覆盖率跟一之羽巡家里相比也不逞多让。
但这是一之羽巡最宝贝的一盆花,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触,萩原研二不留痕迹地再度把花盆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您之前跟我说,想知道关于一之羽的事情,可以来店里找您。”
“我的确这么说过,不过我也说了,让你第二天来。”秋山老板直勾勾盯着那盆迟迟没开的花,“今天可不是第二天了,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莫名觉得脊背发凉,把盆栽抱紧了一些。
“别紧张,开玩笑的。”秋山老板摆摆手,神情看起来分明与平时一般无二,可萩原研二还是觉得说不上来地怪异。
“萩原警官,你还年轻,不知道很多东西一旦错过就是错过了,回不来了。不过既然你人都来了,还带了这么漂亮的盆栽,我们可以随意聊聊别的。”
“您想聊些什么?”
秋山老板语气不急不缓:“每个人做事,无论是随心所欲还是命运使然,总有一个缘由。萩原警官,你为什么会做警察?”
萩原研二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一之羽巡也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
没什么不能说的,萩原研二如实回答:“没有特别的原因,很稳定,是份不错的工作,我朋友那时候想做警察,我觉得跟他一起做警察也不错。”
他把相同的问题抛回去:“您为什么会开这样一家酒馆?”
秋山老板环视一周,“过去我很讨厌酒,其实直到现在开了这家酒馆,我也依然对酒喜欢不起来。”
萩原研二疑惑:“那……?”
秋山老板端起咖啡杯,浅抿一口,笑着说:“因缘际会,我后来对调酒产生了点儿兴趣。”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萩原警官,你是喜欢他吧。”
秋山老板的话像是一记炸弹,萩原研二愣住了,没来得及回答,那不影响秋山老板自顾自继续说:“他第一次带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他当时更关注那个叫松田的人。”
那个时候,一之羽巡和松田阵平大概正在恋爱。
很多事情,事后再复盘,就能发现很多原本没留意到的细节。
萩原研二深呼一口气:“……是,我喜欢他。”
“……但他只把我当朋友。”
“朋友?”
秋山老板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缓缓道:“某种意义上,朋友才是对一段关系最崇高的定义。没有血缘或肉/体上的纠葛,没有官方认证或者具体定义,可一些人能够为了简单的一句朋友就放弃自己的一切。”
“萩原警官,对一之羽巡这种人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秋山老板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花上离开,看了一下抱着花盆的人,“真稀奇,我还以为他只会考虑他那位兄长。”
“所以呢,你准备顺着他的心思继续跟他做朋友吗?”
萩原研二沉默下来。
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当初借着朋友这层身份,他跟一之羽巡逐渐拉近距离,但他并不满足于只做朋友。
事到如今,他又不得不承认,友人关系是他和一之羽巡之间可以拥有的最稳固的关系。
其实只做朋友才是他最拿手的。
但他总是觉得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所幸秋山老板并未追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说:“我以前也有位朋友。”
手一顿,他放下咖啡杯,改口:“我以前也有那么一位兄长。”
萩原研二疑惑看过去,秋山老板笑而不语,他不确定那个表情是不是希望自己问下去的意思。
他试探性问:“后来呢?”
“死了。”秋山老板说。
那个轻描淡写的答案蕴含的意义太过沉重,萩原研二没能开口问对方指的究竟是朋友还是兄长。
他面露歉意,说:“节哀。”
……
闯入的客人离开,秋山酒馆的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秋山老板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倒掉,专心致志清洗杯子。
一个漆黑的身影缓步走出来。
秋山老板头也不抬道:“看见了吧,那是他的新男友。”
“……”
“这个人不要动。”
那个人影终于舍得出声,冷声道:“为什么?”
秋山老板随口回答:“一之羽巡可能真把他当朋友了。”
“……”
“不用理解,执行就够了。”秋山老板把咖啡杯上的水珠擦干,转头笑着说:“你不懂很正常,你又没有朋友。”
“那是个警察。”
“怎么?未来的恋人是个警察,你很介意吗?”
秋山老板把咖啡杯摆回柜子的最高一层。
夜色逐渐笼罩,光影切割寂静的酒馆,店内唯二的两人的身体蒙在一层模糊的阴影中,其中一人轻笑:“又不是做了警察就一定永远是警察。”——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50
第47章
一之羽巡打开公安课办公室的门。
今天办公室里的氛围不太一样。
同僚们齐齐转头看过来,他笑着打了招呼,穿过雕塑般林立的同僚。
办公室里的人目光紧紧跟随着径直走向某个工位的年轻公安。
整洁的桌面上,正中央突兀摆着一张纸。
忍足警官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看到那位后辈淡定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粗略扫了一眼后揉成一团,顺手扔进垃圾桶。
“?”
公安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人。
忍足警官:“……”
实在顶不住那种你是全村唯一希望的眼神,忍足警官试探性开口:“那个,一之羽啊,你……”
一之羽巡翻开卷宗,“短期而已。”
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忍足警官的表情越来越丰富,最终拍了下桌子,大声道:“我就说嘛,上面怎么可能真让别的部门把你挖走!”
办公室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大家互相看看,都松了口气,和往常一样各做各的忙碌起来。
“昨天那个案子结果出来了吗?”
忍足警官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生无可恋跌坐进椅子里,摆摆手,“别提了……”
一之羽巡习惯性看了一眼窗边。
绿植排放整齐,唯独缺了一块。
虽然那盆花不在,但办公室里的人还是特意空出了那个位置。
一之羽巡不留痕迹收回视线,笑着问:“我下午跟你走一趟?”
忍足警官的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把原本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一之羽巡趁着空档给萩原研二发了条短信,石沉大海。
植物乐园版块显示他的花状态良好,他不追求花一定养在自己手里,但他答应了一之羽青词会收集花种。
况且这盆花,肉眼可见地跟飞鸟长官扯上了关系。
飞鸟长官这两个月来每天兢兢业业地偷偷给花浇水,一定有什么特殊缘由,他把花拿走已经是明面试探,结果甚至没隔夜,飞鸟长官当天就找上了萩原研二拿花,看来那盆花在飞鸟长官那里分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重一些。
想要接触黑方阵营,首先要跟警备企划课内部打通情报网,他几番尝试,没能拿到有用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成为警备企划课的一员。
放弃萩原研二的任务算顺势而为,他不在乎赌约是输是赢,目的达到才最重要,不过飞鸟警官也没真的把他调到警备企划课,下的只是个临时调令。
前段时间警备企划课陆陆续续调了几个人过去做临时工,不久前见过的风见裕也就是其中之一,给他也下这么一张临时调令,多少能起到点儿掩人耳目的作用。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第一次来人找过他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有关于他要被警备企划课挖走的猜测至今还在流传,现在调令下达,大部分人也只会觉得果然和传闻一样。
午休时,一之羽巡给松田阵平发了条短信。
【萩原在机动队吗?】
松田阵平没回。
虽然算是合作关系,但松田阵平本质上只站在萩原研二那边,对他多有提防。
求人不如求己,他决定自己去机动队看看,顺便看看他的花在不在机动队。
飞鸟长官见了萩原研二,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想从萩原研二嘴里直接得到答案不难,不过想让萩原研二主动对他说就要思索一下策略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样不可控,飞鸟长官能直接以任务的名义束缚住萩原研二的可能性不大,花是飞鸟长官让萩原研二拿走的,但花未必落到了飞鸟长官手里。
他思索着,一个人轻手轻脚靠近。
一之羽巡淡定地把笔帽盖上,任由自以为隐蔽的人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
一之羽巡侧目,看到了熟悉的自然卷,抬了下肩膀,顺手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转头问:“找我有事吗?”
松田阵平不满,变本加厉,几乎整个人趴在一之羽巡背上。
“不是你给我发的短信吗?明明是你找我有事吧。”
“这种小事也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吧……”
“哈?那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而且就不允许我找你有事吗?”
一旁的忍足警官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无论看几次他还是觉得震撼,他的后辈怎么会跟这个卷毛谈恋爱。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聊天,也容易打扰到别人工作,一之羽巡手动闭麦,把松田阵平带到了小会议室。
松田阵平看着熟悉的会议室,目光落在那张小沙发上,有点愣神,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他警觉转身,正好看到落后一步那人正把门反锁。
“……锁门干嘛?”
一之羽巡松了松领带,坐在沙发里,抬头才发现松田阵平还一动不动杵在那里。
他指了指椅子,又拍了拍沙发,“随意坐,我们聊聊。”
松田阵平慢吞吞答了一声:“你要聊什么?”
一之羽巡不关注松田阵平是喜欢站着还是喜欢坐着,松田阵平喜欢上天都与他无关,他直接进入正题:“萩原有带什么东西回去吗?”
“没有,他昨晚没回来。”
没回去?
一之羽巡坐直,“他上午来上班了吗?”
“来了,中途被叫走了,又是那个秘书处的人。”
“他有提到昨晚自己在哪吗?”
松田阵平诡异地停顿了一秒,磨了下牙尖,“没提,我以为他是在你家过的夜。”
“如果是在我家住事情就简单多了。”一之羽巡按了按太阳穴,换了个问题,“今天上班的时候他有带什么东西吗?”
什么多余的都没带。
也不能排除那是一个比较小的东西,可以随意放进钱包口袋,不容易被察觉。
但这已经是见面以后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指向性很强。
一之羽巡在找什么?
那样东西在萩手里?
松田阵平不动声色问:“你指什么?”
“盆栽。”一之羽巡并不避讳,“我之前养在公安课办公室的那盆花。”
松田阵平摇头,如实回答:“没看到,无论是公寓还是机动队都没有。”
一之羽巡若有所思,缓慢点头。
莫非已经拿给飞鸟长官了?
他有点儿好奇,飞鸟长官是说服萩原研二的,毕竟他用了三年也只是让萩原研二勉为其难松口。
他一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松田阵平,恍然大悟。
说服一个人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萩原研二屈服,答案不外如此。
两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任务,是公安的任务吗?”松田阵平突然问。
一之羽巡正思索着,分神应了一声:“嗯?”
“飞鸟环,飞鸟长官,你那些奇怪的任务是他安排的吗?”
松田阵平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沙发前,俯身说:“在我之前你还有一个恋人,算算时间,跟你突然找萩问飞鸟长官的时间差不多。”
松田阵平越说越觉得奇怪,已经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尽管现在得出的这个结论也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指使你去跟不同人谈恋爱?先是我,然后是萩?”
距离太近,一之羽巡往后靠了点儿,没回答。
这种事没必要让松田阵平知道,说得太清楚反而容易惹出事端,这家伙可是真会去找顶头上司开战的类型。
松田阵平低头,紧紧盯着那双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不想告诉我?”
“不能告诉我?”
他迅速锁定了答案:“飞鸟长官不让你跟别人说?”
一之羽巡没忍住笑了。
松田阵平不爽,“你笑什么?我到底说没说对?”
“好聪明啊,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
这该死的熟悉的语气,好像在对狗说话。
他拽着陷进沙发里的青年的领子,强行把距离拉近,“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任务你也愿意做?你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还是有什么其他隐情……总之,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一之羽巡笑容纹丝不变,拍了拍松田阵平的手,“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需要更多了。”
没有松田阵平,他很难搞定萩原研二。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跟萩原研二谈恋爱了。
胜率100%固然好看,但他当下更需要打入警备企划课,拿到作为红方一员接触黑方阵营的敲门砖。
松田阵平被那束温柔虚伪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烫到手一样匆忙松开手里攥着的领子,“你不说我照样能查出来。”
他看了眼表,已经临近午休结束的时间,人也见到了话也问不出更多,他干脆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不忘转头提醒:“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帮你的前提——”
打开门的瞬间,他瞳孔一缩,声音戛然而止。
一之羽巡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打了声招呼:“萩原,真巧。”
萩原研二面色沉静,目光从幼驯染震惊的表情转移到会议室里正整理衣领和领带的青年身上。
后者的表情看起来比前者坦然得多。
“小阵平,我有些话想单独想和一之羽警官说。”
松田阵平点头,什么都没多问,绕过幼驯染,大步离开。
转过拐角时,耳膜清晰捕捉到熟悉的门反锁声,松田阵平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那扇已经紧闭的门,烦躁地揉了下头发,加快脚步。
他还有事要做。
……
“你把我拉黑了吗?”
跟刚刚一样,这个空间内依旧是两个人,只不过其中一个已经换了角色。
一之羽巡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会议室的?”
萩原研二没回答,沉默抬手,仔仔细细地帮面前的人整理领口,把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再重新打好领带。
他不想知道上面被揉搓出的皱痕从何而来,只是想极力抚平上面的褶皱。他对松田阵平具备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分享欲,二十年来已经趋近于本能,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分给松田阵平的,这很矛盾,因为同时他对一之羽巡具备着不该有的占有欲。
所以面对那两人时,他总是难以迅速做出决断,只能用微笑掩盖纠结困惑和自乱阵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萩原研二终于开口:“我从来没说过同意分手。”
一之羽巡微愣:“……嗯?”
萩原研二似乎是想碰一下他的脸,但手悬在半空,指尖克制地擦过他的一缕发丝,比起触摸更像是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不是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不打算接受你单方面的决定。”萩原研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继续说道:“所以,在剩下的二十天里,我们依然是恋人关系。”
他眼神微暗,配合半敛的眼皮,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将最后几个字清晰吐出:“……包括刚刚,前辈。”
第48章
萩原研二是从飞鸟长官那里过来的。
一之羽巡不知道那两人之间说了什么,但萩原研二看起来已经决定接手那个恋爱任务。
多完成一个任务对他来说不亏,但他不准备把太多时间分给这个注定拿不到高分的任务。
一之羽巡随手松了松在小会议室里被规整系好的领带。
跟萩原研二关系破裂只是一层问题,萩原研二不是会因为一场恋爱就让前任身败名裂的人——虽然他的确有轻松完成这件事的能力和人脉。
萩原研二见过飞鸟长官,这场恋爱的性质就变成了绝对的任务,如何敷衍对待又不至于太过明显,一之羽巡最先想到的好帮手依然是松田阵平。
最能轻松牵制住萩原研二的人,答案莫过于此。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人选。
松田阵平能牵制住萩原研二不假,但松田阵平同时也是最容易被萩原研二牵制的人,随时都可能叛变。
一之羽巡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收进纸箱,明天他就要去警备企划课报道。
虽然经常被调侃说是住在了警察厅,但排除工作所需,他的私人用品并不多。
拿起某包咖啡豆,一之羽巡手一顿。
那是忍足警官送给他的咖啡豆,还没喝完,袋子下方压着一副眼镜,在光线不甚明亮的柜子内壁映射出一点光斑。
一之羽巡眨了下眼。
……
刚刚结束一场任务,车里的三个人都很沉默。
黑麦威士忌在猜拳中大败,获得司机一职。
他不明白那两个家伙哪来的默契,最终只能归结于波本心机深沉,猜中了苏格兰会出剪刀。
车里很安静,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于是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就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移向光源。
赤井秀一在后视镜里留意后排那两人的动向,苏格兰拿出手机时神情中带着些许疑惑,大概也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
苏格兰的人际关系简单,在组织里能到互换联系方式的人不多,但要是说组织以外,据他所知……
果然,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苏格兰脸上后,苏格兰无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赤井秀一知道,领口之下,一枚戒指紧贴着皮肤。
波本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过对待苏格兰还算有边界感,没直接凑上去看。
苏格兰回了一句什么,很简短,因为他只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就收起了手机。
“在这里停吧,麻烦了。”苏格兰说。
充当司机的黑麦先生将车平稳停在路边,意味深长:“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正打开车门的苏格兰侧头看过来,赤井秀一淡定一笑,苏格兰什么都没多说,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那个反应,反而更让他认定,短信的来源就是那个日本公安,苏格兰的前男友。
那个公安叫什么名字来着?
赤井秀一全自动屏蔽身后来自波本的冷嘲热讽,恍然大悟。
一之羽巡。
倒是个好名字。
……
一之羽巡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专门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于是在门铃响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头疼,会来这里做客的人不多,无论来的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有些棘手。
所以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个拘谨的身影时,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太好了。”
诸伏景光:“啊?”
……你还约了其他人?
他没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一之羽巡解释:“我的意思是说,难得你会走门。”
“不是要把我们的关系摆到明面上吗,被看到也没什么,就直接坐电梯上来了。”诸伏景光解释。
“很有道理。”
苏格兰背着熟悉的琴包,学生时代一之羽巡被朋友邀请组过乐队,对吉他贝斯一类的乐器还算熟悉,从苏格兰的乐器包的重量就能轻松分辨,里面大概还有隔层,放的不止是乐器。
不过那与他无关,至少目前与他无关。
“飞鸟长官有什么新指示吗?”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一之羽巡打开橱柜,“只是我想见你而已。”
他不想在这个环境里提飞鸟长官,苏格兰是个敬业的人,顶头上司的存在只会干扰苏格兰做决定,他转移注意力问:“水、茶还是咖啡?”
苏格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水就可以,谢谢。”
“原本想让你试试我的手艺,你还没喝过我泡的咖啡吧。”
苏格兰迟疑了一瞬,一之羽巡从善如流提议:“喝杯咖啡如何?”
“麻烦了。”
诸伏景光安静站在一边,注视着那位年长自己一岁的公安有条不紊地使用咖啡机,专注的神情和弥漫起的咖啡香,让人感到内心平静。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
很熟悉的咖啡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送的那包,那已经是一段时间前的事了,而一之羽巡原本就会喝这款咖啡豆。
“尝尝?”
诸伏景光双手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其实他品不出咖啡的好坏,咖啡厅里的咖啡和便利店的速溶咖啡对他来说差不多,他需要的只是能提神的咖啡因,但他依然觉得这杯咖啡与众不同,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
咖啡师慵懒靠在桌边,闲聊:“突然叫你出来,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不过……”
“那我就放心了。”
话在嘴边卡住,没能说完,无奈之下,诸伏景光只好又喝了口咖啡。
整理好心情,他问:“你找我来是做什么?”
“想找你聊聊感情上的问题。”
“感情?”
“简单来说,就是谈恋爱。”
诸伏景光无意识捏紧杯柄,喉咙发紧:“……我?”
一之羽巡笑着点头。
骤然寂静下来,咖啡杯中的液体泛起些许涟漪,“开这种玩笑未免太……”
“你也见过他,还记得吗,在医院里,他的名字叫做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诸伏景光诧异出声,随即刹那间缄默下来。
……会意错了。
他有时候会为一之羽巡打断谈话而无奈,但这次他忍不住庆幸起这次的打断。
疯了,刚刚怎么会往那个方向想。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帮忙追求那位萩原君?”
一之羽巡摆手,诸伏景光松了口气,表情还未缓过来,又听对方说:“萩原已经是我的恋人了。”
诸伏景光惊住了,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在医院里看到的某幅画面——
站在病床旁的萩原研二垂眸注视病床上的人,缓慢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还未苏醒的病人,过于专注也过于紧张,甚至没能察觉病房门口有人来访。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诸伏景光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还是觉得这太过突然。
“苏格兰。”
他们身高相当,面对面站在一起时难免四目相对,成为卧底搜查官后,诸伏景光很少会这样直白地与他人目光相接。
一之羽巡从来不会回避他人的目光,他很自信,那份自信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诸伏景光定下心神,“你之前说那位萩原君只是朋友。”
“过去是朋友跟现在是恋人,两者之间应该并不冲突吧。”
无法反驳。
诸伏景光略显刻意地换了个话题:“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之羽巡按着苏格兰的肩膀,神情专注:“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你是个完美的恋人……我希望我的恋人也能这么想。”
“你想让我给你提一些建议?”
一之羽巡委婉表示:“或许可以再具体一点儿。”
诸伏景光足足停顿了十几秒,音量无意识提高:“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让我替你谈这段恋爱?!”
他拍开肩上的手,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又是飞鸟长官的任务吗?”
对方没有回答,那已经是个答案了。
苏格兰沉默背起琴包,却没真的直接离开,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转身问:“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一之羽巡左右看了看。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之羽巡笑着举起一盆盆栽。
“小番茄如何?我记得你说你喜欢。”
诸伏景光看着除了绿叶还是绿叶的盆栽,面露疑惑,一之羽巡解释:“你是狙击手,扣动板机前总要耐心等待时机成熟,植物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你耐心等待,就能看到小番茄了。”
他语气轻快:“怎么样?”
诸伏景光没直接说出确切的答案,不太自然地调整了一下乐器包的肩带,“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这个吗?”
一之羽巡顺手把盆栽塞到苏格兰怀里,如愿看到苏格兰稳稳接住了那盆盆栽抱紧。
“不全是。”他耐心回答:“每次拥抱的时候你都会调整呼吸频率,苏格兰,很少有人的呼吸会那么轻。”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诸伏景光陷入沉思。
这不科学。
他和一之羽巡在一本正经地讨论如何哄一之羽巡的恋人高兴。
那位恋人甚至还是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有些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
事到如今,他仍旧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任务,现在一之羽巡迎来了新一轮的奇怪任务,恋爱对象并非公安,更非卧底搜查官。
他不想质疑自己的上级,但飞鸟长官做出如此安排,并且至今没做任何解释,他无法不去深想。
“……那就先做便当试试吧,不容易出错,其他几个方案可以暂时留作备选。”
诸伏景光看过冰箱,又确认了一遍厨房里的配料,很快就拍板决定:“这次就做炖牛肉好了。”
一之羽巡看起来有所迟疑,诸伏景光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一之羽巡自觉在旁边打下手,“为什么是这道菜?”
总不能说因为他和萩原研二以前经常一起吃饭,萩原研二还为了这道菜专门请教过他做法,诸伏景光含糊道:“就是感觉那位萩原君可能会喜欢吃,而且正好各种配料都很全……”
一之羽巡点头。
当然齐全,毕竟这就是萩原研二在这个厨房里做炖牛肉的时候剩下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下厨的是苏格兰又不是他,他要的是一份好吃的便当,里面装的是炖牛肉还是炸猪排都不重要。
苏格兰在处理牛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飞鸟长官为什么会……”
他及时止住了话音。
这不是他们该聊的话题。
“飞鸟长官为什么这么做?”
一之羽巡关掉水龙头,“等我坐在那个位置,我自然就知道了。”
第49章
苏格兰走了,带走了一盆没结果的番茄盆栽,留下了一锅炖牛肉。
萩原研二想要一段恋爱,一之羽巡自认这种局面下他满足不了萩原研二的需求也不会分过多时间精力在上面,那干脆让可以是个完美恋人的苏格兰来谈这段恋爱,顺便打着恋爱任务的旗号跟苏格兰增加接触,借机拿到更多有关黑方阵营的情报,一举两得。
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加班与时间无关,他拿了份资料放在餐桌上,便吃边看。
翻页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面前那份炖牛肉,陷入沉思。
……苏格兰的厨艺,是不是有点儿夸张过头了。
美食只分走了他几秒注意力,随手翻过下一页资料。
藤原家族的确是一个大家族,但算不上老牌世家,真正崛起只是近十年间的事。
几个月前处理藤原家的案件时做过初步调查,不深,不过足够对这个家族的绝大多数人有一个印象。
最终,一之羽巡的手指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藤原浩一】
他凝视着那个灰色的名字。
上了警校但并未成为警察,后来因病离世,彼时的藤原家尚在上升期,并未像现在这样跻身一流,所以藤原浩一的英年早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能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一切都很合理,甚至显得过分合理了,反而让他觉得蹊跷。
在藤原小姐偶然提及之前,他完全没留意到藤原浩二的哥哥曾经读过警校,无论那段经历有多短暂模糊,都不该毫无存在感到被彻底被忽略的地步。
叩——叩——
两道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
一之羽巡看向玄关,起身去开门,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那份资料收进了抽屉。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自动熄灭,外面一片漆黑。
一双绿眸猝不及防出现在猫眼内。
一之羽巡一惊,后撤半步,皱眉打开门。
“做什么?”
门外的人没说话,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直接进门,巡视领地一般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看起来不是第一次造访,不过估计是第一次敲门。
一之羽巡想,这的确不是那家伙第一次来,否则他的书房里就不会凭空多出一颗不该存在的子弹。
代号叫做“琴酒”的黑方成员在卧室门口多停留了片刻,不知道在找什么,一之羽巡没阻拦,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思索着现在把这个黑方成员逮捕能加多少经验值。
他衡量了一下,这会打乱他的计划,还是先弄清楚这家伙为什么跟踪自己比较好。
那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的最终目标是书房,合情合理。
一之羽巡靠在书房门口,打了个哈欠。
防止再次被闯入,他早就已经把可能涉及机密的东西统统转移,书房里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对方显然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最终拿起了桌上的酒瓶。
靠在门框上的公安说:“下次闯空门可以挑房子里没人的时候吗?”
琴酒把装着一颗子弹和一枚弹壳的酒瓶放回原处。
一瓶琴酒——这个警察知道他的代号,不足为奇。
波本曾经在这个警察面前叫过他的代号,苏格兰隔三差五就会跟这个老情人私下见面,即使苏格兰不透露,按这个警察的个性,也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
以往那两人会直接在酒店见面,今晚却突然约在家里,事出反常,他才决定上楼查看。
厨房的水渍没干,餐桌上有饭菜,客厅的沙发和卧室的床铺都平整干净。
做饭或者吃饭,苏格兰上门的目的不外如此。
他在这间已经出入过多次的公寓转了一圈,没什么其他发现,准备离开。
一只脚刚迈出书房,门铃猝不及防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侧头,目光短暂相接,一之羽巡冷冷道:“你可以选择衣柜,也可以选择床底,总之,在我开门前藏好。”
琴酒:“……”
一之羽巡站在玄关,今晚第二次想,无论门外的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不太妙。
尤其是藏在公寓里的家伙未见得会配合藏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一身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黑方阵营的人,应该很擅长隐匿。
不出所料,按响门铃的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某一位警察。
“我刚刚散步买了宵夜,路过楼下看到你家的灯还亮着,想着可以一起吃……我打扰到你了吗?”
一之羽巡摇头,放对方进门,“你来我很高兴。”
如果门外的人是松田阵平,随意说几句话打发走也无所谓,有了苏格兰暂且也用不上松田阵平,更何况松田阵平本来也不难哄。
但他不能把恋人拒之门外。
萩原研二轻车熟路来到餐桌旁,打开打包袋,把带来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摆好,“你正在吃宵夜啊……炖牛肉,你自己做的吗?”
一之羽巡的余光突然扫到一块黑色的衣角,眉头微皱,趁着萩原研二没注意,对那块衣角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嘴上随意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自己那天做了炖牛肉,一之羽巡才会做这次炖牛肉,喜欢的人的行为中有来自自己的痕迹,本就值得令人振奋。
“对了,松田警官的那份就拜托你带……”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微凝,一之羽巡及时打住。
忘了,任务重启,现在萩原研二又是他的恋人了。
跟苏格兰恋爱的时候没有前任,后来跟松田阵平在一起时,偶尔提及苏格兰的存在,松田阵平总是会变脸。
看来萩原研二也一样。
那两个人总是很默契。
不要去在意那些,一切都建立在任务的基础上,自己拥有的也只是名义上的身份,不能理所当然地去利用一之羽巡对工作近乎无下限的服从态度。
萩原研二深呼吸,把那些无关的私人情绪和私心统统抛开。
他告诫自己,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谈恋爱,更不是为了吃醋,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前辈,你跟小阵平,还有那个初恋,难道都是……”
一之羽巡眼疾手往萩原研二嘴里塞了块牛肉。
琴酒还在这间公寓里,苏格兰不能暴露,未来他还要用这层关系打通黑方阵营的情报网。
萩原研二:“?”
他一头雾水,下意识嚼了两下,表情逐渐迷惑。
很好吃,或者说,好吃得有点儿过头了,不禁让他回忆起当年在警校的时候诸伏景光做的炖牛肉。
怎么可能,神秘失踪三年的诸伏景光突然出现在一之羽巡家里还做了一锅炖牛肉?
或许是用了差不多的配方。
一之羽巡笑着问:“好吃吗?”
萩原研二点头,按住对方还想继续给自己夹菜的手,想把话说完:“就算是飞鸟……”
剩余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
他错愕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想聊这个话题?
不愿意过多提及?
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说……
脑海中涌现的思绪随着被撬开齿间彻底失真,耳边一切声响远去,萩原研二本能搂住一之羽巡的腰,仰头再度加深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吻。
——不合时宜。
无论是从理性还是感性的角度,这份感情、这段关系都充斥着悖谬。
他对一之羽巡的感情是真的,但仅此而已,这段恋情的起因经过都是假的,结果也注定真不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任务,不知道一之羽巡为什么愿意接受任务又为什么中途放弃,或许真的如飞鸟长官所说是为了自己,或许有其他原因,那些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当他站在一之羽巡的位置上时,他最终也选择接受了那个任务。
所有的无法理解和爱恨交织都在夜深人静时每一次复盘思考里,随着困意凝为了枕头下的一粒沙。
无论如何,他做不到对这个人不管不顾。
……
琴酒冷眼看餐桌旁拥吻的两个人,烟瘾突然犯了,摸了下口袋,只摸到了枪。
他端详手中的枪,懒散抬眸,不偏不倚对上了一双浓黑的眸。
扎在身上的目光像是一根弥漫着白雾的冰刺,明明是个自诩正义的警察,暗地里却有另一副嘴脸。
跟他抱在一起的家伙绝对看不到这副嘴脸。
鬼使神差,琴酒笑了一下。
他举起枪,这种距离想瞄不准都难。
那束目光更冷了,却没有丝毫恐惧。
琴酒有些失望,又觉得那个警察真对自己求饶才是无趣。
砰——
萩原研二被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转身去看,被一双手温和拦住。
“门突然……”
一之羽巡捧着萩原研二的脸,“被风吹上了而已,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
萩原研二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门是开是关不重要,他必须把此行真正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之前的每一段恋爱都是飞鸟长官的任务吗?”
一之羽巡面不改色,没做任何回应。
“飞鸟长官为什么要安排这种任务?”
一之羽巡依旧没有回答。
“他说,你是为了我才……”萩原研二的声音止住。
他不想知道一之羽巡放弃任务的真相,至少还不想知道,如果为了自己只是场误会,那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无论如何,我会帮你的。”
萩原研二的手指克制地从一之羽巡的鬓角划过,缓了口气,认真道:“我会帮你,直到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即便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未来止步于友人关系甚至形同陌路,他依旧希望一之羽巡永远是那颗高悬的明日之星。
一之羽巡想起身再说话,可萩原研二的胳膊稳稳按在他腰上,没有丝毫放手的打算,最后他只能忽略那只手,就着这个诡异的姿势重新开口。
“这个任务只剩下最后十几天,我们相互配合,任务平稳落地,这没什么不好。比起考虑我,不妨考虑一下自己能从飞鸟长官那里拿到什么,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轻轻拍了拍萩原研二的手,示意对方放开自己,无奈萩原研二不为所动。
他从那份执拗中看到了些许松田阵平的影子。
一之羽巡语重心长道:“萩原,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完全可以是一个机会。”
萩原研二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用你换一个机会?”
一之羽巡一时语塞。他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恋人,你要体会他的心情,你要理解他才行。
一之羽巡循循善诱:“这只是一项工作,跟你以前拆的每一枚炸弹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事后得到的嘉奖也都是凭你自己得来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萩原研二攥紧掌心,低声道:“我做不到这样对你。”
“这么执着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想帮你,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如果是小阵平被卷入这种事,我也会不留余力帮他。”
一之羽巡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虽然有诡辩的嫌疑,但用松田阵平举例子,的确相当直观。
如果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会站出来帮忙理所当然。
但他又不是松田阵平。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空气中的静默被一声轻笑打破。
一之羽巡哑然失笑:“这也是飞鸟长官的建议吗?那位长官,明明资料里找不出任何情史,却是位恋爱大师。”
萩原研二焦急道:“不是,我真的想帮你。”
“你不是已经跟飞鸟长官达成共识了吗?”
“我没有。”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拿走那盆花呢?”
萩原研二瞳孔一缩。
“我……”
一之羽巡忽然俯身,温润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把我的花拿回来好了,证明给我看,你真的站在我这边。”
说完,他拉开些许距离,微笑道:“你能做到的话,我就相信你。”
第50章
就像拿走了室花公安课的人也默认在窗边留出一个空位,无独有偶,公安课的办公室里也留出了一个工位。
忍足警官来找高原警官讨论跨部门联合办案的那件事,嘴上还在谈,眼睛却开始乱瞟。
“你再看下去,一会儿就有人把你带走审问混进十八楼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喂,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忘了当年我们在大学里我是第一你是第二,还有在警校里,没有我你哪有今天,还有……”
“一之羽巡不在,而且他刚调职到现在有半个小时吗?拉出去枪毙都不够子弹上膛!”
忍足警官:“……”
“那你刚才废什么话啊,案子有问题直接邮件沟通不就得了!”
高原警官:“???”
“是你自己跑上来的吧!”
今天是一之羽巡调职去警备企划课的第一天。
消息早已传开,大部分人都觉得没什么不对。警备企划课,警察厅内权限最高的部门,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一直没被挖走才更引人八卦。
一之羽巡还没来得及把新工位整理好,就被喊到了警察厅长官办公室。
同是十八楼,过去只需要一分钟不到。
飞鸟长官今天没喝茶。
一之羽巡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这间已经来过多次的办公室内转了一圈,没看到盆栽的影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既定的汇报任务的日子。
原则上来说,除了联络人的任务,他在飞鸟长官这边的其他任务已经结束了,该定期来找飞鸟长官汇报工作的人是萩原研二。
“我曾经说过,我个人不支持办公室恋情。”
果然又是为了那个任务。
不支持办公室恋爱却一再发布这种任务,自相矛盾。一之羽巡面不改色听着,他无所谓游戏是出了Bug还是策划的脑子出了问题,领取任务、完成任务、获得任务奖励,任务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不重要。
“情感是个有趣的东西,即使使尽浑身解数来克制,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一之羽巡双手背在身后,并不回答,跟任何一个等待指令的下属没有任何区别,恭恭敬敬,挑不出丝毫错处。
“你该劝劝萩原警官,私心重无伤大雅,但不该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一之羽巡依旧不语,安静听训。
飞鸟长官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他靠在椅背上,直接挑明:“你来警备企划课是为了调查藤原家。为了调查,甚至宁愿放弃任务。”
一之羽巡终于抬眸。
“一之羽君,在警备企划课你不会得到任何情报,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让你来警备企划课从来都不是什么奖励。”
调职这是打赌输了的惩罚。
不知情的围观人士只觉得这是一次升迁。更何况他破格提警视正的流程已经开始走了,些许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知道,这位顶头上司届时一定会做些什么,但那不能左右他决定进入警备企划课。
他不会因为存在风险就不去做某件事。
“防止你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不能全心全意执行任务,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
一之羽巡终于给出了点额外的反应:“比如?”
“那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价值。”
飞鸟长官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个烟盒,一之羽巡从来不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有吸烟的习惯,也从未听别人提及过。
这间办公室里永远飘着茶香,香烟这种东西跟大众印象里的飞鸟长官大相径庭。
“跟你猜得差不多,藤原浩一是公安,并未正式入职只是障眼法。”
飞鸟长官熟练地点燃香烟,但仅在指尖夹着,“如果你当年肯接受警备企划课的邀请,对藤原家的事就能多几分了解。”
“藤原浩一真的已经死了吗?”一之羽巡问。
“我说了,能知道多少,取决于你能创造出多少价值。”飞鸟长官盯着指尖明灭的香烟,半感慨地说:“藤原带来的价值难以估量,可惜……”
飞鸟长官没把话说完,毫无征兆换了个话题,身居高位,这是他享有的特权之一。
“你之前一直想把萩原警官调到手下,也对,手里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可不行。”
跟一之羽巡猜得一样,飞鸟长官操着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说:“我看藤原警官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先跟着你吧。”
“哪位藤原?”
“自然是比你警衔低的那位。”
一之羽巡坦然收下。
无论真心假意,是监视还是安插眼线或是其他目的都无所谓,多一个跑腿的,工资又不是他来发。
“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一之羽巡微笑鞠躬,不等回答,转身离开。
“藤原曾经说,他想开一家店。”身后突然响起一句话。
一之羽巡脚步一顿。
“一家安静的酒馆,里面摆满花花草草,卖酒,也卖茶和咖啡,我觉得这种店很有趣。他给店起好了名字,出自某个有名的俳句,叫秋山,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用秋山做自己的假名。”
一之羽巡没回头,看不到那位顶头上司是什么表情说出这段话,但语气泰然,甚至能听出笑意。
“一之羽君,人生苦短,你这个年纪别总是加班了,下班后偶尔也去放松一下吧。我猜,你一定知道什么有趣的小店吧?”
……
一之羽巡有段时间没来过秋山酒馆了。
飞鸟长官已经明示到那种程度,姑且当作新的任务提示,提前下班走这一趟也算在加班了。
他是趁着客人不会太多的时间段过来的,出乎意料,店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不过店门并没关。
一之羽巡走进去,秋山老板正一个人在摇椅里坐着,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见他来,秋山老板也不意外,用扇子随意指了下旁边的椅子。
这把椅子摆放得突兀,要么是在他之前还有其他客人来访,要么是知道会有人来,摆在这里等人过来坐。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勾起他的兴趣。
“今天不开门?”
秋山老板头也不抬道:“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
一之羽巡也不追问,环视周围,数不清的绿植将两人簇拥起来。
他第一次进这家店的时候正是绞尽脑汁研究那位兄长的阶段,看到这里的布置,第一反应是一之羽青词一定喜欢,所以特意在地图上标记了这家位置偏僻的酒馆。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会开这样一家店,你还说这是你的理想,有了这家店你就死而无憾了。”
“一天不营业也不耽误我死而无憾吧。”
一之羽巡点明,“已经不是第一天歇业了吧。”
秋山老板不紧不慢道:“店是我的,当然哪天想开门就开门,哪天不想开就不开,又不是做警察,每天都要去当救世主。”
“你曾经也是警察吗?”
秋山老板淡定地摇着扇子,频率未变分毫,无视了那个毫无征兆的问题,没回答,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一之羽巡换了个问法:“你就是藤原浩一?”
秋山老板愣了一下,扇子停下,看向那位客人,半晌,他发出爆笑。
一之羽巡神情平静,淡定听那道过分夸张的笑声。
这种反应,他推断错了,或者说飞鸟长官的误导成功了,不过其中显然还有内情。
秋山老板估计还会再说些什么,有情报总比没有好,所以他没有打断,耐心等待笑声的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旷的店里。
如他所想,几乎笑出眼泪的秋山老板擦了下眼角,把扇子往旁边桌上一扔,语气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飞鸟环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无下限,藤原死了这么多年,竟然也能拿出来用……”
一之羽巡在心里补了一句:死了,但拿出来用时依然有效。
也可能就是因为已经死了才最有效。
不论过程,那位顶头上司最终总能达成目的,一之羽巡很欣赏这种风格,如果自己不是其中一环就更好了。
“抱歉。”他说:“无意冒犯,节哀。”
“这话听着还真熟悉。”秋山老板意味不明地打量这位熟客,“你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慢吞吞起身,突然转头说:“你知道电车难题吗?”
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聊天方式,不久前也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一之羽巡点头,并不计较话题的骤然转变。
“两个人同时被绑在铁轨上,电车即将驶来,不切换轨道会有一个人死,切换轨道也会有一个人死,是否切换轨道取决于你,有人带着私心进行抉择,留下自己更在意的人,此后愧疚余生,有人为了不背上杀人的罪名放弃选择,只要不亲手切换轨道,无论是谁死了都与自己无关。”
“飞鸟环跟那两种人都不一样。”
秋山老板的眸子里蒙着层阴霾,一之羽巡想起了飞鸟长官办公室里缭绕的烟雾,空调没开,但温度却仿佛降了两度。
“哪里不一样?”一之羽巡配合提问。
“一之羽警官。”
秋山老板突然提起两个不在场的人,“如果现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被绑在铁轨上,你只能选一个救,你救哪一个?”
一之羽巡不假思索:“萩原研二。”
“因为他更有用?”
一之羽巡颔首。
秋山老板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神色自若的年轻人,对方也坦然抬眸与他对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位客人的肩膀,意味不明道:“很好,我们伟大的飞鸟长官也算后继有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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