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藤原启明,23岁,警部,临时借调至警备企划课。
一之羽巡对这个便宜下属没什么想法。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工资又不是他来发。
不过藤原启明似乎对他意见不小。
到岗第一天,第一次见面,藤原启明直截了当地立了一堆规矩,诸如自己不跑腿不打杂不会动用人际关系帮忙等等。
一之羽巡饶有兴趣,一条条听着,没忍住笑出声。
风见裕也在旁边暗中观察,他对一之羽巡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警校里那位不可撼动的第一名,即使后来有所添加也大多关于荣耀传奇,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对一之羽巡说话,他打开罐装咖啡的动作越来越慢,留意那边的动静,有些好奇一之羽巡会做出什么反应。
藤原启明,姓氏虽然大众,不过此情此景,很难不去联想上头那几位藤原长官。
一之羽巡本人的确势不可当,但没有丝毫背景,跟偌大的藤原家放在一起还是有些不够看。
“说完了?”一之羽巡笑吟吟问。
藤原启明扬起下巴,“轮到你说了。”
一之羽巡低头继续处理起手头的事,“说完了就去一边儿玩吧。”
藤原启明:“?”
在旁边想着会不会打起来的风见裕也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见情况不妙,他眼疾手快地往那位藤原君怀里塞了罐咖啡打断施法,又掩饰性地往那位同期桌上也放了一罐,借着动作压低声音提醒:“这个藤原君,他姓藤原……”
“谢谢。”一之羽巡没控制音量,淡定道:“对啊,姓藤原,飞鸟长官塞过来的,先将就用吧,不添乱也就算了。”
正准备离开的藤原启明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你什么意思?!”
一之羽巡把各种保密协议一一签好,统一装进文件袋密封,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藤原君,“我说错了吗?如果换个姓氏,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以为我想——”想起什么,藤原启明刹那间止住话音。
一之羽巡打开咖啡喝了一口,第一次喝罐装咖啡,有些新奇。
没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无伤大雅,不急于一时。他把装着保密协议的文件袋随手递出去:“看来你的保密协议比我多一页,一起拿去提交了吧。”
“我不是来给你跑腿的!”
“午休之前交上去。”
一之羽巡全自动忽略新的跑腿小弟的废话,看了眼表,快到午休时间了。
以往在公安课他还会为了经验值把在岗时长刷满,来了警备企划课就不用顾忌这个了,反正警备企划课又不会真的给他分配什么重要的任务。
明升暗降,他不在乎,只要警视正的头衔拿到了,那就是推了一波主线。
高原警官推开警备企划课的门,一个挺拔的身影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他问:“那家伙去哪儿?”
上面打过招呼,警备企划课根本没给一之羽巡分配任务。
风见裕也回答:“不知道,一之羽警官说他下午也不来了。”
高原警官:“???”
忍足不是说那家伙从不下班吗???
藤原启明不爽:“那家伙什么个性啊!竟然还配被称为小飞鸟……”
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
谈起个性,你倒也没资格说别人。
高原警官编辑邮件,给上司汇报一之羽巡的动向,随口吐槽:“我们说说就算了,你这人根本没资格说别人个性差吧。”
藤原启明:“哈?”
“不然你问问风见,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他说的肯定是实话。”
风见裕也:“……”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
一之羽巡久违地去了一次机动队。
藤原启明肉眼可见地是飞鸟长官塞来的眼线,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作用,一边封禁他调查藤原家,一边又放了个藤原在他身边,不知有何目的。
起初他觉得调职和塞人只是单纯为了膈应他,跟秋山老板见过面后,他反而连带着觉得这个小藤原的安排都有所深意。
被飞鸟长官误导后去他见了秋山老板,他们发生的对话在飞鸟长官计划之内,离开后他收到了任务奖励,却不清楚飞鸟长官为什么那么做。
“怎么突然过来了?”松田阵平看了眼表,还没到午休时间,什么事竟然能让脑子里只有工作的一之羽巡提前离开工作岗位。
一之羽巡把在警视厅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果汁贴在松田阵平脸上:“看到个人,想起你了。”
松田阵平:“……喂。”
“开玩笑的。”一之羽巡说:“我来找萩原,不过看来他今天也不在。”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没由来的烦躁。
萩原研二今天也被临时叫走了。
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暗中发酵,可唯独他被排除在外,无法知晓。
即使调查,获得的信息也寥寥无几,一之羽巡和萩原研二联合在一起,他很难抓到实质性的破绽。
现在他知道当初自己跟一之羽巡联手时,萩原研二那边是什么视角了。
原来有事瞒着看起来这么明显。
那段时间萩原研二什么都没多问过,他自以为动作还算隐蔽,自己身处这个位置上时才清楚,不问是无法开口,也深知开口也得不到答案。
……除非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他倒是有一些非常规的办法。
一之羽巡摩挲着下巴,冷不丁提问:“如果我和萩原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哪一个?”
松田阵平回过神,一脸迷惑:“什么鬼问题,你们两个不都会游泳吗?”
一之羽巡适时停下,不再追问。
有这个答案就够了。
他换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转移松田阵平的注意力:“你还在跟我兄长联系吧。”
松田阵平身体一僵,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怎么可能?你哥他又不在国内。”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国内的?”
松田阵平嘴硬:“看新闻啊,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很快便败下阵来,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是你哥先联系我的,我不搭理也不好吧,多没礼貌。”
“你哥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松田阵平的声音逐渐低了,“他以为我们还在一起。”
他瞄了一眼一之羽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不在意唯一的亲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感情问题。
“辛苦你了,我兄长不是个能轻易搞定的人。”
松田阵平的眼神古怪起来。
一之羽巡问:“怎么?”
“你哥也这么说你。”松田阵平不解,“他总让我小心你,你以前到底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一之羽巡摊手:“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要是能问出来就不会问你了啊!”
……
一之羽巡翘掉了下午的班。
开启游戏后,他大多时间都在忙着做任务,很少有这么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在海边安静坐了一下午,任由海风把发丝吹得凌乱,思考飞鸟长官究竟做了一个怎样的局,每一个人又在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回到公寓的时候,灯还亮着。
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花盆。
人在他公寓里不值得意外,但是那盆花也在。
一之羽巡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他不是真的怀疑萩原研二站在飞鸟长官那边,他只是想找个事转移一下萩原研二的注意力,最好接下来十几天萩原研二都能一门心思扑在盆栽上,也就顾不上钻没必要的牛角尖。
但现在他真的要开始怀疑萩原研二跟飞鸟长官是不是达成什么奇怪的交易了。
飞鸟长官吃下去的东西竟然还能原封不动吐出来?
“我今天有去警备企划课找你,你不在。”萩原研二闷声说。
“下午吗?”一之羽巡把海边捡的贝壳拿出来,“我翘班了。”
“你竟然也会……”他的声音停下。
萩原研二注视着躺在掌心的两枚贝壳,一个蓝色一个紫色,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类,一圈圈的色彩由深至浅,很漂亮。
萩原研二看贝壳的眼神有点奇怪,一之羽巡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又多带了一份,“蓝色的那个扔掉吧。”
他正要把蓝色的贝壳拿走,萩原研二突然攥紧掌心,避开了他的手。
“……嗯?”一之羽巡皱眉。
他按着萩原研二的肩膀,捏着萩原研二的下巴强行让对方抬头,细细端详那对紫眸。
“飞鸟长官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对你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无论是什么,现在,告诉我。”
萩原研二别开视线,没回答。
“花?”
“警备企划课?”
“任务?”
“恋爱?”
“卧底?”
“酒?”
就这样寂静几秒钟,一之羽巡缓缓道:“电车难题。”
指腹下的肌肉一僵,他清晰地感受到萩原研二的牙关骤然咬紧。
一之羽巡缓缓道:“原来那天偷听的人是你。”
他还特意去试探了松田阵平,没想到其实是萩原研二。
一之羽巡罕见感到头疼。
被飞鸟环盯上就已经是个麻烦事,竟然同时还被秋山老板扯进去,难怪秋山老板会突然拿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举例子,那把椅子上原本坐着的人是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是飞鸟长官的安排还是秋山老板的安排?还是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
“一之羽。”萩原研二突然打断。
一之羽巡眉头紧锁,听萩原研二想说些什么。
两方博弈,一些隐藏着的东西逐渐浮出水面,被突兀卷入进这场闹剧中的萩原研二现在或许比他知道更多,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知道的东西越多,牵扯的就越深,越容易成为棋子。
而萩原研二偏偏有软肋。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你必须做那样一个抉择,你要选小阵平。”
萩原研二把那枚蓝色的的贝壳放在一之羽巡的掌心,一点点按着那只手握紧,直到看到自己逐渐松手后那枚贝壳也没掉下来,他才仿佛松了口气般,露出今晚见面以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一之羽,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第52章
松田阵平让他保护萩原研二,萩原研二让他保全松田阵平,一之羽巡偶尔会被那对幼驯染搞得哭笑不得。
他没答应萩原研二。
他没有做承诺的义务,更不会做未见得能履行的诺言,毕竟萩原研二的担心不是完全没道理,有必要的话,他的确会拿松田阵平做赌注。
萩原研二能预想到这一点,他反而对这位失之交臂的下属愈发心痒——这种心情在看到气势汹汹站在桌边的便宜下属时达到顶峰。
一之羽巡让侍应生加了套餐具。
换个思路,单从追踪角度来讲,这位工资找飞鸟长官发的下属也算可圈可点。
找了大半个东京终于找到人,藤原启明气喘吁吁坐下,喝了一大杯水,不忘表明立场:“你休想贿赂我!”
一之羽巡耸耸肩,随他去了。
他能理解藤原启明的想法,再不情愿也是工作,吐槽归吐槽,不能真撂挑子不干。
更何况藤原启明还是个飞鸟长官激推。
一之羽巡想起见过的其他几位藤原警官,跟藤原启明倒是有共同之处,例如都相当拥护飞鸟长官。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藤原家的人经典的绿瞳,若有所思。
结合目前情报,藤原浩一大概率真的已经死了,秋山老板和藤原浩一认识并且关系匪浅,所以后来才会以秋山为名行走世间。
他们两个是在藤原浩一执行任务期间认识的?
大概率是,如果一开始认识的就是藤原而非秋山,想要缅怀逝者,不如直接用藤原这个姓氏,更大众化,不容易引起相关人士的注意。
飞鸟长官在藤原浩一的死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秋山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电车难题,或许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必须做出一个抉择,飞鸟长官选择了另一个人,间接导致了藤原浩一的死亡。
情报短缺,无法确切推断。
一之羽巡换了个姿势,继续思考。
藤原启明不太自在地喝了口水,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强壮镇定地喝了口空气。
被那双眼睛注视太久,恍惚间会产生被吸进去了的错觉,但他的任务就是监视一之羽巡,不能放任自己移开视线。
他不懂飞鸟长官为什么安排这种任务,但飞鸟长官做事肯定有飞鸟长官的道理。
又过了两分钟,藤原启明没忍住开口:“你到底在看什么?”
一之羽巡拄着下巴,慢悠悠道:“在计算你可以保持不眨眼多久。”
“你无不无聊?!”
“无聊啊。”他语气理所当然:“不无聊怎么会做这种事。”
在公安课时任务量已经逐渐减少,到了警备企划课更是直接归零,一来二去,手里唯二的任务竟然是跟萩原研二谈恋爱和给苏格兰传递情报。
准确来说,前者现在也不是他的任务,而是萩原研二的任务。
跟苏格兰的恋爱还能解释成未苏格兰的卧底任务补充人设,跟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恋爱又有什么深层意义?
身居高位,飞鸟环有理所当然不掩饰目的和不解释缘由的权利。
一之羽巡“啧”了一声。
线索杂乱无章,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把一切串联起来。
至于突破口,既然萩原研二已经入局,那就绕不开一个人。
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推开餐厅的门,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
一之羽巡适时抬手。
松田阵平露出笑容,跟着招了下手,走近时才发现,那张桌子旁竟然还有个人。
他的脸瞬间垮下来,来回打量那个穿着西装的家伙。
他向一之羽巡投去疑问的目光,对方看起来却完全不准备解释。
松田阵平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新男友?”
那个离谱的任务又开始了?
藤原启明皱眉起身,刚要说话,松田阵平顺势在他的位置坐下。
一切发生得太过丝滑,藤原启明宕机了两秒,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人?”
“看不出来吗?”松田阵平顺手拿过一之羽巡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前男友啊。”
一之羽巡点头:“刚分手半个月。”
松田阵平喝了大半杯水,不忘吐槽:“你干嘛选这么远的地方见面,搞得跟偷情似的,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新开的店,正好来尝尝。你要再加两道菜吗?”
藤原启明:“……”
前男友,我信你们个鬼。
想起飞鸟长官对自己的嘱托,他忍辱负重搬了把椅子回来,就坐在那两人中间,眼如铜铃,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故意甩开他约见这个卷毛,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之羽巡率先开口,叹息:“萩原最近太忙了,想找他约个会都抓不到人。”
卷毛翻看菜单:“我也抓不到他人影,他到底在忙什么?”
一之羽巡:“我也想知道。”
卷毛皱眉:“你不知道吗?”
一之羽巡:“所以才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卷毛:“你们提前分手了?”
一之羽巡:“没有。”
卷毛突然转头:“那这是谁?”
一之羽巡:“摄像头。”
那个卷毛的眼神霎时间犀利起来,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藤原启明:“……”
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像摄像头。
叮咚。
藤原启明正疑惑,那个卷毛已经十分自然地开口:“你手机响了……喔,新买的外套吗?”
一之羽巡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拿出手机,“最近觉得风衣挺帅的。”
松田阵平目测了一下:“是不是买大了,这件让萩穿应该差不多。”
一之羽巡只是说:“懒得换尺码了。”
他打开信箱,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
点开内容,他动作一顿。
松田阵平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之羽巡穿风衣的模样,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件穿穿,余光中捕捉到那一瞬的停顿,问:“怎么了?”
一之羽巡在松田阵平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之前淡定熄屏,按着那头卷毛把头推远。
“公安的事少问。”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坐回原处,没真的刨根问底。
一之羽巡从钱包里拿出卡,熟练安排:“密码你知道,吃完打包一份你觉得好吃的菜给我。”
这种状况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不爽归不爽,但就像他也被突发任务临时叫走过一样,他总不能拦着另一个警察去履行职责。
松田阵平拉长语调:“遵命,一之羽长官。”
一之羽巡顺手撸了一把松田阵平的头,边穿外套边往外走,藤原启明紧随其后。
他一头雾水,反复确认过手机,自己根本没收到任何任务通知。
……怎么回事,警备企划课根本不可能有任务派给一之羽巡才对。
刚推开店门,第二道短促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一之羽巡皱眉,低声催促:“快走,坐你的车。”
藤原启明不解,但那个命令的语气太过熟悉,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还是晚了。
一只手稳稳按在还没来得及关好的车门上,一之羽巡被抓着后衣领一把塞进车座内侧,松田阵平紧跟着挤过来,“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一之羽巡无奈扶额:“松田……”
“不用说了。”松田阵平打断。
他面色铁青,极力隐忍着情绪不直接爆发,一点一点把话从牙关挤出来:“我也要去。”
……
路上时,藤原启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腹诽,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自己不是来打杂跑腿的,结果现在送文件也给送了,开车竟然也给开了。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尊敬的飞鸟长官。
按照一之羽巡的指挥,他把车停在一幢远离东京的别墅旁。
这是一栋废弃多年的别墅,即使建造时花了设计师和建筑师再多心思,如今也已经变成阴森恐怖的鬼屋。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藤原启明问。
一之羽巡对松田阵平说:“耳机戴好,保持联系,有任何状况都不要轻举妄动。”
松田阵平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镇静得多,这反而让一之羽巡更头疼了。
他再次强调:“松田警部补,这是命令!”
直到松田阵平点头,一之羽巡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兵分两路,藤原启明理所当然地跟上了一之羽巡。他们一前一后,绕着别墅转了半圈,没发现异常,他正要开口询问,被绊了一下,前方那人仿佛后面也长了双眼睛似的,精准伸手把他扶住。
藤原启明站好,扭捏地道了声谢,一之羽巡皱眉道:“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
藤原启明:“……”
他收回刚刚的感谢。
一之羽巡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双手套,蹲下身,在杂草里翻找起来。
就像那个卷毛说的那样,那件风衣真的买大了,蹲下时衣摆拖在地上,从上往下看,整个人像被那件衣服包裹起来。
也可能是一之羽巡本身就过于瘦削,所以才会连口袋里装了那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依旧看着不明显。
一之羽巡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一样东西,双手捧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门牌?”刚刚就是这个东西绊了他一脚,藤原启明努力辨认上面模糊的字符:“鸟……乌?”
一之羽巡缓缓道:“乌丸。”
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他曾经听过一次这个姓氏。
一之羽巡的表情愈发凝结,突兀的门轴转动的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年久失修,门轴早已锈迹斑斑,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一之羽巡猛然转头,只看到了一个被半敞着的门吞噬的黑色衣角。
松田阵平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着?
一件黑色西装,休闲款,他过去经常调侃说再多戴个墨镜就可以直接去冒充黑/道。
一之羽巡把那块锈迹斑斑的门牌塞到便宜下属手里,现在他觉得有个工具人确实方便,这个人是藤原家的用起来就更方便了。
“你在外面等着,接应增援。”
“增援?你什么时候……”
“我通知了公安课。”
“公安课?为什么不是警备企——”
“藤原警官。”
一之羽巡转身,神情严肃,藤原启明心里一震,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成为上下级以来,那个人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
一之羽巡又把耳机摘下来,戴在他耳朵上,认真道:“外面就交给你了。”
说完,一之羽巡就跑向了那栋别墅。
藤原启明把门牌收好,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被黑暗吞噬的背影,犹豫片刻,把车里的弹匣统统塞进口袋,重新跑向别墅。
这都是为了飞鸟长官!
他收到的任务就是要寸步不离跟着一之羽巡!
……
别墅内和外表看起来相当吻合,布满灰尘和蛛网,光线昏暗,松田阵平放轻脚步,贴着墙边走,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轻微晃动的影子。
他警惕抬头,瞳孔一缩。
一个人被吊在天花板,仿若受难的耶稣,身体切割为数不多的光线,投在地毯上的影子随之摇晃。
“萩?!”
他追的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松田阵平想办法把幼驯染放下来,探过鼻息后才松了口气。
“萩?醒醒,能听到——”
咔嚓。
背后响起一道清晰的上膛音,松田阵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在警校上过射击课,即使后来成为排爆警察,也绝对不会认错那道清脆的弹簧音。
他几近本能地把尚在昏迷的好友抱紧,刺耳的门轴转动声不合时宜响起,他朝门口的方向怒吼:“不要进来!”
回声响彻空旷的圆厅,尾音久久不散,刚刚进门的藤原启明下意识拔枪,把前方的一之羽巡护在身后。
“情况不对,等——”
身后的大门猝不及防合上,震下层层灰尘。
藤原启明错愕:“什么?!”
黑暗深处,一众黑衣人缓缓走出。他们端着枪,列队整齐,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隔着几米距离,紧张的对峙间,一之羽巡清晰看到,其中一人朝自己做了个口型。
藤原启明握紧枪柄,压低声音:“那家伙说什么?太暗了,我没看清。”
一之羽巡一字一顿重复:“选吧。”
藤原启明一愣:“选什么?”
一之羽巡无声笑了。
……
【我可以配合你,但你要答应我……】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你必须做那样一个抉择……】
【一定要保护萩。】
【你要选小阵平。】
“真麻烦……”
藤原启明听到身后那道不起波澜的声音,与愈发紧迫的氛围格格不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毫无征兆走出他们能找到的唯一一处掩体。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那个不要命的家伙拽回来,然而只抓到了一只脱落的手套。
“你不要命了!”他低吼:“快回来!”
一之羽巡顺手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随意丢在地上,望向头顶那块瑰丽却灰蒙蒙的彩窗。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没有丝毫下雨的征兆,所以他才会挑今天来新开的餐厅试菜。
可惜还是被打断了。
停下脚步,无视一众黑压压的枪口,他从宽松的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领头的黑衣人警告似的把枪口用力压在两个人质后脑。
但那样在一触即发的场面下被特意拿出来的东西,既不是手枪也不是炸弹,甚至毫无杀伤力。
那只是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试管而已。
随着清脆一声,试管应声被捏碎,挤在里面的花顷刻间舒展枝叶。
扎着玻璃碴的掌心攥着花茎,水珠和血珠混在一起沿着细长的手腕滴落,滚在灰尘中,在铺满灰尘的地毯上留下一块儿深色痕迹。
几个月也未真正开放的花苞低垂,脆弱的根茎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濒死的翠鸟,下一秒脖子就会彻底折断。
阳光穿透花窗,彩色的光斑投在他身上,仿佛一层朦胧华丽的细纱。
一之羽巡没看在场的任何人,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抬眸平静道:“还是您来选吧。”
……
萩原研二听到了幼驯染焦急的嘶吼,周遭混乱的脚步,似乎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他的意识逐渐沉沦下去,随着浪潮翻涌的回忆起伏不定,一道过分冷淡的嗓音却越来越清晰。
【“所谓的电车难题,其实是讨论道德。”】
【“道德是对人性的约束,只有利益才是最客观的。”】
【“你为什么要做出选择?做出选择的人为什么是你?我又凭什么为了你的私心做出选择?”】
【……】
【“萩原,如果对一个问题感到为难,那就想办法成为出题的人,让别人来做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3章
单人病房,公安值守,过分安静。
果皮一圈圈垂落,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上缠着一圈圈绷带,恍惚间两端相连,直到果皮完整地落在垃圾桶里,萩原研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他接过苹果,想起当初一之羽巡住院时,一之羽巡也像这样给自己削了个苹果吃。
现在轮到他住院,还是一之羽巡削苹果。
“你不吃吗?”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翻看着那把水果刀,侧身朝地板小幅度比划了两下,还算顺手。
“我只是单纯喜欢削苹果而已。”
“这样啊……”
病房内安静下来,几乎只有呼吸声和咀嚼声,快把苹果吃完时,萩原研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直待在我这里,这样没关系吗?”
一之羽巡看了眼门口,能捕捉到一角黑色西装,耸肩:“没人赶我走。”
“我的意思是说,你刚刚调到新部门,就这样突然请假的话……”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工作狂如此舍得请假。
一之羽巡用消毒湿巾把水果刀擦了两遍,理所当然道:“没请假。”
萩原研二:“啊?”
一之羽巡淡定道:“当然是翘班,走正规流程请假会扣工资的。”
萩原研二:“……”
无法反驳。
但好像哪里不对。
“开玩笑的。”一之羽巡噗嗤笑出声,“与其担心我,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身体略微前倾,“你明白吧,萩原,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轻快的氛围刹那间从这间病房里抽离,两人一高一低,目光相接,仿佛空气一并凝结。
“我不想把你——”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萩原研二话音一顿,错愕地看着已经懒散靠在椅背上的人。
一之羽巡抬手看了眼表,这是一个很刻意带着催促意味的动作,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做给自己看,萩原研二仍旧不受控制地紧迫起来。
他隐秘地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外面有人值守。
萩原研二深呼吸,没有直接回答,将那个问题原封不动抛回去:“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没得到答案,一之羽巡也不在意,拿出手机,找出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萩原研二知道有这么一条短信,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内容。
他读完一遍,正欲仔细重看,面前那支手机毫无征兆被抽走。
手机后面是一张神情温和的脸,已经凑到安全距离以内,眸子半敛着,正好将最难伪装的部分遮住。
萩原研二的身体瞬间僵住,定定地那张脸,几秒后才逼迫自己强行扭头。
“这种时候就别……”他没把话说得太明了,闷声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前辈。”
一之羽巡轻笑,被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坦然坐回原处。
“一点儿提升沟通效率的小技巧而已,看来你已经免疫了。”
萩原研二摸了一下后颈,不太自然道:“……是啊。”
……并没有。
他没抬头,不敢再跟那双黑眸对上,也防止对方留意到自己发热的耳廓。
“你觉得会是谁给我和松田警官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我不确定。”萩原研二微蹙着眉,“但无非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一之羽巡追问:“你更倾向于是哪一个?”
萩原研二摇头道:“无论是秋山老板还是飞鸟长官,哪一个说过的话我都不信。”
“所以你才会开始暗中调查。”
一之羽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人,有人故意泄露情报的情况暂且不提,萩原研二的确是做到了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一口气查到了乌丸。
这个黑方阵营中的重要姓氏,他也是帮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传递情报时才确切得知。
“但从目前情况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哦?”一之羽巡有意引导萩原研二更多说出自己的见解,并不确切接话。
萩原研二眉头紧锁。
从进入警校到正式成为警察再到今天,几年以来,他真心热爱着这份工作,可短短一个月内,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
“我听小阵平说了当时的事。”
虽然松田阵平每一环都有参与,看似身处其中,但在他们的有意隐瞒下,其实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处在状况外。
用为数不多的时间了解过大致情况后,他仍旧没把确切情况透露给幼驯染。事已至此,哪怕只能把一个人摘出来,也总好过多把一个人拉下水——即便他心里很清楚,当下已经很难再把谁撇清关系。
“你怎么知道背后的人是……”
警察厅长官,声名赫赫,当初在警校时被提及的频率不亚于上一届的那位第一名,萩原研二的五官纠在一起,还是做不到直接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
“你为什么觉得会是飞鸟长官发的短信?”萩原研二最终说。
意料之外,一之羽巡说:“我没觉得短信是飞鸟长官发来的。”
萩原研二一愣:“……可你当时选择用花来做筹码。”
而他们都心知肚明,飞鸟长官对那盆没开的花有着难以理解的关注和在意。
“我没把握。”一之羽巡坦然自若,“我只是觉得那位长官一定在关注这边而已。”
如果飞鸟长官是真凶,那就能直接威胁到本人;如果是帮凶,说不定能引起内讧;如果真的跟飞鸟长官没关系,那从花出现的那一刻起,有关系了。
一之羽巡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我那天没约任何人,想甩开尾巴安静吃个饭,松田警官调班调得很突然,我正好有事想问他,干脆就让他来餐厅找我了。在餐厅里,我们两个前后收到了短信,时间间隔太短,所以松田警官才会跟我一起去找你。”
松田阵平不知道这是个局合情合理,但是从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开始收网了,正等着他们几个一起跳进去。
“秋山老板或许曾经是警察,或许不是,但他现在一定不是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清晰感受到,他对警察十分抵触,松田警官又是小队长,本身就对调班的各类规则很敏感,如果有哪里不对劲,当场就能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是秋山老板运作出这么一次调班的概率很低。”
萩原研二哑然半晌,低声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重现经典桥段,逼某个人露面,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本身就是变态的可能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挺高的。”
一之羽巡将水果刀擦得干干净净,“动机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才是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那位顶头上司,无论过程如何,总是能达成目的。”
一之羽巡看着水果刀,白刃映射出模糊的眉眼,他眸光平静,说道:“这次大概也不例外。”
……
藤原启明站在咖啡厅门口,在他身后,店里唯一一位客人正在泡咖啡。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独自一人,由远及近,他抬手阻拦:“抱歉,今天这家店不对外营业。”
那人摘下帽子,对上视线的刹那,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中透出了一丝诡异的柔和——即使只是一瞬而已。
那人问:“藤原家的?”
藤原启明皱眉,正要开口,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让那位先生进来,他是我的客人。”
藤原启明一惊,立刻鞠躬说:“抱歉,请进!”
他低着头,一块黑色的衣角从视野中扫过,鬼使神差,他想起了另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风衣,买大了一码。
玻璃门打开时触发感应装置,发出一道轻快的“欢迎光临”。
藤原启明意念忽的一动。
刚刚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
“我等你很久了。”
飞鸟长官端出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希望合你的口味……如果你的口味还没变的话。”
对方不为所动,飞鸟长官也不在意,对守在门外的人抬了下手。
藤原启明推门进来,探身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飞鸟长官笑着说:“这杯是给你的,辛苦了。”
藤原启明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咖啡杯,出去时不忘小心翼翼关好门。
咖啡厅内外的声音再次被彻底隔绝。
飞鸟长官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扔在一旁,“那孩子对咖啡的口味,跟藤原一模一样。”
明知是陷阱,冷着脸的客人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青年,仅仅是个背影,也足以看出那个年轻人的雀跃。
“他的眼睛也跟藤原特别像。虽然藤原家族里很多人都有那么一双绿眼睛,不过多少有些差异,感兴趣的话,我们聊完以后,你可以再仔细看看。”
客人依旧没有要碰那杯咖啡的意思,皮笑肉不笑道:“藤原根本喝不惯咖啡,不过是某个道貌盎然的前辈喜欢咖啡,才跟着喝起来,喝到最后把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己喜欢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
飞鸟长官面不改色地品着咖啡,仿佛对方嘴里的前辈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那个事不关己的态度刺激到了客人的神经,语气也跟着有所起伏:“当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你也有你的苦衷,做抉择的时候你一定也是痛苦的,我不该把问题怪在你头上,可时间越推移我就越发现,你只是不想多花费心思救他。”
飞鸟环笑容纹丝未变,十分自然地忽略那段指责,“这么多年不见,我们还是能找到共同话题,真让人感动,不过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寒暄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不妨谈谈正事吧。”
“首先,我该称呼你什么呢?秋山,乌丸,还是说……”他仍旧端着咖啡杯,整个人看起来文雅又沉静,语气温和:“鹤森警官?”
“你真的很让我惊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会是个好公安,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叹为观止。”
“怕再出现第二个,所以把一之羽巡的路封死?”
飞鸟长官不慌不忙道:“这跟今天的见面无关,不过你想活跃一下气氛的话,随意聊聊倒也无所谓。”
“这怎么能叫把他的路封死呢?”他放下杯子,笑着说:“就是觉得他有趣,才会想把他逼上绝路试试,看他会做出什么决断,这还要归功于你,当年推选你做卧底搜查官的时候我可没预料到,未来某天你会给自己改个姓,跑去给乌丸当儿子。”
“我和藤原为你所用的时候也没想到,你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渣!”
客人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乌丸兄弟的旧宅都是多少年前的废弃情报了,你故意把人引过去,又让私人小队设下埋伏,你想逼一之羽巡做选择无可厚非,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出事了怎么办?!”
飞鸟长官的表情有些惊奇,仿佛在说,我们两个里到底谁是犯罪组织头目谁是警察厅长官。
“没有如果,他们都没死不是吗?”
飞鸟长官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交谈对象,“你不是也想看看一之羽巡会做什么决定吗?不然我们也不会直到今天才见面。”
对方不接水杯,他也不恼,又往里面加了片柠檬。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那两条人命,就不会为了看一之羽巡会如何抉择而迟迟不行动了。鹤森,二选一的抉择,你是活下来的那个,身为既得利者,你是最没资格对当年那件事进行点评的人。”
仿佛忍无可忍,客人拍桌而起,大步离开。
“你也能看到吧,那些任务。”
他脚步猝然一顿。
“乌丸君,你不会是想,既然如此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些奇怪的奖励也真实存在,某些违背科学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实现,比如……死而复生之类的?”
那个背影逐渐僵硬起来,飞鸟长官笑容扩大,饶有趣味道:“说起来,我记得那个组织本来就在做某些关于生死的研究吧,当初你突然单方面断联,不会是本来就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
乌丸廻猛地转身,眼露寒光,一字一顿道:“飞鸟环!”
“你以为你就能永远高枕无忧地坐在那里吗?!”
“当然。”飞鸟长官仍旧放松地靠在沙发里,单手拄着下巴,“只要我想,当然可以。”
“我绝对不会跟你合作。”
“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
……
“欢迎光临~”门自动发出轻快的提示音。
飞鸟环看着桌面上的两杯咖啡一杯柠檬水,某个不值一提的下属站在他面前,他头也不抬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藤原启明有些迟疑,对上飞鸟长官的眼睛,顶着压力原封不动复述:“您的客人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擦得还不够亮,追随那种人……”
“还有呢?”
藤原启明紧张地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人生只会不断做减法。”
飞鸟环抚掌大笑。
藤原启明一头雾水:“飞鸟长官?”
“今天辛苦你了。别忘了我说过的,抽空去考张排爆资质证。”
藤原启明点头,虽然不解为什么要考那个,但飞鸟长官做什么都有飞鸟长官的道理,多学一项技能也不会是坏事。
他往外走,身后突然再次响起飞鸟长官的声音:“藤原,你觉得人死可以复生吗?”
那句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藤原启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抵触,“这……”
刚转回身,飞鸟长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明明跟平日里没有丝毫差别。
“回你的工作岗位上去吧。跟在他身边,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第54章
离开咖啡厅,藤原启明目标明确前往医院。
他知道一之羽巡就在这里。
那天在别墅里救下的人,就在这家医院,一之羽巡最近几天几乎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那间特殊病房外的都是以往打过交道的公安,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他们低声耳语几句,对方小幅度点头。
藤原启明松了口气,在走廊的长椅坐下。
整起事件,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弄明白。
警视厅机动队的一个警部补和一个巡查部长,除开跟一之羽巡的私交,按理来说怎么都不会和公安扯上关系。
但他做不到向飞鸟长官询问。
最终,他又一次被自己说服——飞鸟长官做事一定有飞鸟长官的道理。
既然飞鸟长官如此安排,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执行,而不是分心去弄清楚飞鸟长官为什么要做某件事,甚至是丧心病狂地生出质疑。
藤原启明捏了捏鼻梁。
高原警官今天早上还说他自从跟了一之羽巡,怎么也有了同款黑眼圈,反倒是一之羽巡那边的黑眼圈有所减淡,就像是色素转移了一样。
一之羽巡,大多数人都对其赞誉有加,偶尔有些不同的言论,哪怕再不情愿,终归也会说上一句,那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之羽巡声名鹊起时他正在读大学,他也曾对这个人生出过好奇,但他无法接受有人能被冠以“小飞鸟长官”这种称号。
正式成为公安后,他大多时间都在地方执行任务,有关一之羽巡的传闻却从未停止过。直到前段时间收到召令,他马不停蹄赶回东京,从飞鸟长官那里得到一项有关一之羽巡的特殊任务。
他成为了一之羽巡的下属。
坐在警备企划课的办公室,他面色凝重地等待那位“传闻中的一之羽”,心里多少存有一些隐秘的期待和竞争,但一切都在亲眼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熄火。
长相不错,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之前跟一位模拟画像师进修了一些特征捕捉的技巧,他大概率甚至反应不过来那是一张相貌出众的脸。
不过如此——这就是他对一之羽巡的第一印象。
他诡异地生出一股失望,那种情绪的波动甚至隐隐超越了当年他跟在家中长辈身后第一次亲眼见到飞鸟长官面前时生出的惊叹。他分不清是自己的期待值拉的太高还是听过了太多有关一之羽巡的事迹,他似乎是失去了一个对手——虽然那只是他单方面的假想敌。
他心里隐秘地期待过,亲眼见到那个人后觉得其实不过如此,但真的如期发生后,他心底又激发出了一股不甘。
他按照计划成为了一之羽巡的下属,但包括一之羽巡在内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飞鸟长官放在一之羽巡身边的一双眼睛。
警备企划课没给一之羽巡安排任何工作,其中大概有飞鸟长官的授意,一之羽巡坦然接受现状,早上正常打卡上班,度过无所事事的上午后,中午提前给自己下班。
按照飞鸟长官的要求,他必须时刻观察一之羽巡的动向,可那家伙就跟会隐身瞬移一样,明明已经盯得很紧,却还是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于是他又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去把人给找回来。
鬼知道那家伙每天到底……
藤原启明的表情突然一僵。
等等,不见踪影?!
在病房门口值守的公安听到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藤原?怎么了?”
藤原启明没回答,面色铁青地冲到病房门口,一把推开门。
窗帘恣意飞舞,病房里分明空无一人。
……
两个出逃人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萩原研二说。
一想到那些值守的人现在乱套的模样,萩原研二更加神清气爽,连带着头上的伤都不疼了。
一之羽巡把外套脱下来给萩原研二,之前为了遮掩随身携带的东西,他故意买大了一码,萩原研二比他高一些,穿起来竟然正正好好。
风衣配病号服和拖鞋,虽然不伦不类,但总好过穿着全套病号服招摇过市。
一之羽巡后撤一步,把身旁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萩原研二不太自然地理了下衣襟,“有什么问题吗?”
一之羽巡若有所思:“有这张脸,路过的人看了也只会觉得你是特意穿成这样,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
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喜欢吗?”
一之羽巡不假思索点头,萩原研二笑容刚绽放,又听对方理所当然道:“要是我能长成你这样,办案的时候一定方便很多。”
萩原研二的肩膀瞬间塌下来。
可转念一想,这就是一之羽巡会有的脑回路,合情合理。
他成功被自己安慰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还在欣赏萩原研二的穿搭,闻言挑眉问:“你都不知道我是带你去做什么,就直接跟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萩原研二振振有词:“你又不会害我。”
一之羽巡神情未变,只是深深地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萩原研二被看得心里发毛,觉得背后发冷,拢了拢衣服,“你要把我卖给谁?……交易完我可以跑吗?”
一之羽巡被逗笑了:“开玩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哪天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萩原研二小声说:“我也不是谁来都心甘情愿被骗的。”
一之羽巡淡定忽略那句话,继续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随便哪里都行。”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天边火红的夕阳逐渐加深,他在街边的长椅坐下,无所谓道:“我只是不想继续在那里待着了而已,不是为了看你,我可受不了在医院待那么久。”
萩原研二靠在墙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之羽巡的衣服,下意识站直,又开始抻着脖子看背后有没有弄脏。
“萩原。”
那道声音十分平静,萩原研二瞬间回过神,对上那双黑眸,手莫名无处安放。
“无论你愿不愿意。”一之羽巡缓缓道:“有很多事从明天起就会变得不同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飞鸟,秋山,藤原,乌丸……当那个电车难题重现,无论答案是否如背后的操纵者所料,一切都会天翻地覆,无法回到曾经的平衡。
又或许,打碎原有的平衡就是某人想看到的局面,被卷入局中的人的生活会产生各种变化又如何自处不会存在于上位者的关注范畴里。
“前辈。”
一之羽巡抬眸,动作微顿,歪了下头。
“嗯?”
萩原研二站在长椅前,神情专注,郑重地伸出手。
“我有一个地方,一直想和你一起去一次。”
……
一之羽巡在萩原研二的带领下站在一家店前,陷入沉思。
萩原研二有些紧张:“太勉强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一之羽巡的目光从熟悉的牌匾上移开,转而看向店附近的标志性建筑物。
他指了一下警视厅,“刚刚看路线很熟悉,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加班。”
萩原研二:“……这种时候就不要想加班了吧!”
“因为我真的没请假嘛。”一之羽巡推开店门,倚着门让萩原研二先进去。
“没请假的话,就会有人想找你。”一之羽巡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如果是这家店,那我们动作得快点儿。”
他对神情诧异的老板露出个笑容,打了声招呼,转头说:“不过这里离警察厅这么近,倒也不排除灯下黑的可能性就是了。”
第55章
开在警视厅附近的手作店,营业三个月,这是一之羽巡第三次来。
老板表情起初还有些惊讶,随即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迅速逻辑自洽,开始热情地向他们介绍。
地方是萩原研二选的,抵达以后萩原研二却沉闷下来,一之羽巡干脆挑了上次和松田阵平一起来时买过的双人套餐。
今天是工作日,时间又不算早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正准备按照流程进行教学,被一之羽巡婉拒了。
“我来教他就可以。”一之羽巡说。
老板对这位会带新客来的回头客十分信任,叮嘱了两句后欢快离开。
于是空间被留给赶在闭店前到来的两位客人。
做戒指本身难度并不高,更何况萩原研二的手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灵巧,几乎不用教就能领悟到下一步,一之羽巡的讲解声逐渐停下,目光从初见雏形的戒指上转移到了正认真打磨戒指的学生的脸上。
“好厉害。”他说:“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有个步骤失误了,虽然最后也做出来了,但不算好看,只好又换了一根银条重新开始。”
萩原研二动作一顿,侧过头,一之羽巡正单手托着下巴看过来,对上视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十分标准的笑容,像流水线统一生产再批发零售,只要出得起价格,那谁都有机会获得。
那枚未完成的戒指在指尖转了转。
他知道一之羽巡曾经来过这里,一之羽巡也并未掩饰。
其实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来了。
萩原研二翻看着手中那枚略显粗糙的戒指,轻声道:“没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去过差不多的店,之前就做过几次戒指了,有经验。”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想看一之羽巡会做出什么反应,但早在开口前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他所料,一之羽巡仍旧笑着,看不出丝毫不快的迹象,说:“那你要拿出全部实力,做一枚最好看的给我。”
萩原研二无奈:“你不问问我之前做的戒指去哪儿了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也可以问问。”既然会这么说,那其实就是想聊这个话题,一之羽巡从善如流提出疑问:“你之前做的戒指送给谁了?”
萩原研二哑然失笑。
面对这个人时,这种无力感已经成为常态。
他继续打磨戒指,闷声道:“没做出来。”
“嗯?为什么?”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像是太过专注于手中的戒指,最终忘了回答。
很久以前他就想做这样一枚戒指作为礼物送给一之羽巡,不算贵重,也不如店里卖的戒指精致,其实算不上一份多好的礼物,但是他还是想自己亲手做。
警视厅附近的这家店还没开前他就去过一些类似的店,但每次都在即将完工时留下半成品提前离开。
他想和一之羽巡一起做一枚戒指,如果这实在难以实现,那他想把自己亲手做的戒指送给一之羽巡。
他们是朋友,是前辈与后辈,是救命恩人与被救下的人,可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词汇有很多,但没有哪段关系足以支撑起去送一枚戒指。
如果只能尘封在盒子里无法真正送出去,那他宁愿那枚戒指尚未完成。
如果一之羽巡做的第一枚戒指并未送给别人,即使是瑕疵品,即使归宿是被熔掉或者废弃,对他来说也远远好过那枚戒指曾经戴在过别人的手上。
萩原研二放下工具,在光下仔细观察面前的戒指,确认无误后,神情流露出些许笑意,眨眼间再次被严肃取代。
一之羽巡这边的戒指早就已经做好了,依旧是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更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理由跟以往一样,分手后万一对方忘了扔,哪天当作配饰戴出来了,也不会被别人过分注意。
“怎么样,喜欢吗?”他把戒指交给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萩原研二沉默地收下了他做的戒指,半晌过去,却没把刚刚做的戒指给他的打算。
一之羽巡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只是履行恋人的职责,更没有戴配饰的习惯。他坦然收手,调侃了一句:“舍不得吗?”
那句话仿佛触动了某根神经,萩原研二突然抓住了他即将落下的那只手。
“……嗯?”
“前辈……巡。”萩原研二做了个深呼吸,“抱歉,这个任……这段恋爱一结束,我就再也不能这么叫你了,我想最后这样叫你一次。”
“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这么叫。”一之羽巡配合地摊开手掌,“只是个称呼而已,随你喜欢。”
萩原研二缓缓摇头:“……不一样的,不可以。”
他在过去三年里坚持对一之羽巡使用敬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随着关系的变化理直气壮地改变称呼。
越是想亲口说出那个名字,就越是抑制着超出边界的欲望,一天天增加,一天天忍耐,直到某天再也无法抑制住情绪,哪怕努力闭上嘴,爱意也会从眼睛跑出来。
所以他习惯躲避一之羽巡的视线,也习惯注视一之羽巡的背影。
萩原研二改为托起那只手,注视着修长的手指,已经临近指尖的戒指却无法继续前进。
他咬紧牙关,试图调整呼吸,然而收效甚微。
“不给我戴上吗?”一之羽巡提醒:“时间快到了哦。”
萩原研二抬起头,望着那双仿佛一团浓墨般不起波澜的黑眸,耳边模糊响起一道声音,随着躺椅“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点点打开记忆,变得清晰。
……
【“萩原君,你不必立刻就做出决定,我知道对他还有感情,不过不妨想想,我的提议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你的前途,甚至是你那位朋友的前途……况且你也明白,像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如果不用点儿非常规手段,这颗高悬的明日之星永远不会掉下来,更何况是砸进谁的怀里。”】
【“萩原君,我们合作,只会是双赢。”】
【“过去的三年里,我钦佩他,也仰慕他。起初我以为自己是被他的光芒吸引,谁会不爱上那样的他,可亲眼看到了他隐藏在完美假面下的冷漠和功利后,再见到他时,我还是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我,会望着他的背影移不开视线。”】
昏暗的酒馆里,他对躺在躺椅里慢悠悠着摇着扇子的老板说: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又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不会跟你合作,其他人也一样。金钱,权利,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我愿意见你只是因为我想帮他,不是为了用他跟谁换取利益,更不是为了让他跌落神坛。”】
【“……我也决不允许,有人试图把他拉下神坛。”】
……
一之羽巡看着那枚悬浮在自己无名指前的戒指,仿佛存在什么无形的阻尼,卡在半空中,迟迟没套在他手指上。
游戏界面的任务倒计时即将归零,他正要再次开口提醒,萩原研二却毫无征兆将那枚戒指攥进掌心,拉着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上来。
萩原研二比他高一些,逆着灯光,像一道黑压压的鬼影,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过了一会儿,一之羽巡才慢半拍反应过来,那种陌生的压迫感其实源自于交叉压在背部的手臂,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禁锢按进怀里,无法动弹,呼吸困难。
一之羽巡艰难转头,勉强获得喘息的空间:“……萩原!松——”
“前辈,我真的非常……非常地……非常……”头顶的声音带着极其细微的哽咽,或许是因为痛苦,或许是为了压抑情绪,萩原研二的话音止住,做了两次深呼吸,这反而让他们的身体愈发贴合,隔着血肉骨骼,一之羽巡听到胸腔内“砰砰”的心跳。
电器的嗡嗡声,游戏内的倒数声,跟心跳声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明明是深夜寂静一隅,落在耳膜上却格外嘈杂。
新的游戏提醒跳出来。
【任务结束】
【结算中——】
【综合评分:89/100】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经数据分析,您的支线任务综合评分均值有所降低,推荐您在未来适时使用“Honey trap”等技能提高支线任务完成程度。】
“……喜欢你。”萩原研二低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空荡荡的店内,在这个不留任何余地的几乎想把对方融进骨血里的拥抱中,萩原研二红着眼眶,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巡。”
【萩原研二:+11】
【萩原研二:100/100】
……
清晨。
自从调到警备企划课,名义上提了警视正还从地方调了藤原家最出色的小辈来做副手,然而只有少部分局内人知道,一之羽巡实则是被架空加半监视了起来。
但这不影响一之羽巡每天兢兢业业去警察厅打卡上班。
他喜欢工作,这让他感觉生活充实,更何况他现在的确如计划中那样在警备企划课拿到了黑方阵营的情报。
唯一的区别是,他在警备企划课会准时打卡且随机早退,但他每天出门的时间并没变化。
因为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安课救场,警视厅那边偶尔有电话打过来他也会照旧帮忙,甚至有一次是机动队紧急求助,找他去拆弹,他早退开车去了现场——他的排爆资质证发下来两个月了,是持证上岗。
一之羽巡走在熟悉的路线,盘算着快到和苏格兰见面的时间了。
昨晚跟萩原研二的任务结束,不知道今天飞鸟长官会搞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来为游戏增添趣味性。
踏着晨光,走到某个路口时,一之羽巡微诧。
只是一瞬,脚步没停。
萩原研二再次出现在了那个十字路口,似乎是在等绿灯。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并排站在一起,打了声招呼,随即沉寂下来。
“怎么又要上班……”一道懒散的声音毫无征兆插进来。
松田阵平叼着片吐司,淡定地站在那两人中间。
这个时间段,无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少得可怜,场面出奇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眯眼望着晨雾中朦胧的阳光,正巧看到变成绿灯的瞬间,率先迈开脚步。
身旁没动静,他脚步一顿,侧头朝落在后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吗?”
松田阵平懒洋洋道:“——又是新的一天了。”
# 零/秀
第56章
一之羽巡猜测飞鸟长官大概是从废弃别墅那起二选一事件中得到了什么,或许是逼迫某人出了面,或许是一举拿下了想要的东西,总之最近飞鸟长官的好心情几乎具象化,甚至像第一次召见他时那样请他喝了杯玉露。
他甚至做好了收到第四张照片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和萩原研二的恋爱任务结束后,并未立即触发新的支线任务。
恋爱任务的汇报是萩原研二的事,他来找飞鸟长官是为了苏格兰。联络人的任务依旧没什么重要指示,一之羽巡装模作样地赖在警察厅长官办公室,多蹭了两杯茶,最终带着飞鸟长官迟疑送出的半盒茶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不死心,他当天没早退也没去公安课或者警视厅刷经验值,像个游魂一样在十八楼转来转去,东看看西摸摸,试图刷遍地图触发新任务。
这个举动成功引起了监控室的警觉,在他转到第七圈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几个表情严肃的人拦下带走。
与此同时,趁着一之羽巡去找飞鸟长官,难得空闲的藤原启明掐着时间去了趟警视厅,想查查那两个机动队的排爆警察的事,还没找到人,接到电话骤然得知一之羽巡被带走了的消息,顿时两眼一黑,匆匆赶去把被当成间谍的便宜上司捞出来。
公安有一个秘密地下基地,藤原启明在堂哥的带领下找到了暂时关押一之羽巡的那间审讯室。隔着一层特制钢化玻璃,一之羽巡正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里,手边还放着杯不知道哪儿来的咖啡,相当惬意,完全不像个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人。
藤原启明有心趁机嘲讽两句,结果刚拿起专用电话,就听到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你也被抓过来了吗?”
“……”藤原启明的手越攥越紧,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堂哥面无表情道:“不用审了,那个家伙就是间谍,判终身监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