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堂哥:“???”
最终,一之羽巡还是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一群公安轮番上阵,把好话说尽了,直到自作主张进去送了杯咖啡的那位公安登场,这个让地下基地的电话被打爆了的公安同行才终于愿意给面子起身。
一之羽巡的随身物品统统被当成证物封存了,藤原启明来过这个基地,干脆自己领一之羽巡去取。
路上他全程绷着张脸,来的第一天他就明确说过自己不跑腿不打杂不动用人际关系帮忙,结果现在一件不落全做了。直到在余光里瞥见一之羽巡的脸色,他才发现那个一言不合就搞事的家伙心情似乎也很一般。
这个发现没让他感到心情舒爽,可能是因为地下基地磁场不对也可能是空气流通设备出了毛病,他莫名其妙更烦躁了。
藤原启明越走越烦:“是刚从京都调过来的人干的,京都那群家伙……!”
一之羽巡不在意东京和京都派系之间有什么恩怨,被带走的时候他还以为触发了新任务,高高兴兴跟着去的,结果白高兴一场。
他清点自己的随身物品,随口说:“一会儿送我去个地方,你再回厅里。”
藤原启明:“……我不是你的司机!”
他又警觉地问:“你要去哪儿?”
掌握一之羽巡的行踪,是他的任务之一。
对方无视那个问题,反手递来一样东西,藤原启明将信将疑接过,打开盖子,是半盒茶叶。
他一脸迷惑:“这是什么?”
“车费。”
藤原启明嘴角抽了抽,把茶叶盖子“啪”的一声扣上,“贿赂人也不是这么贿赂的吧,就用喝剩的茶叶?”
……这家伙到底有多穷啊,公安课待遇有那么差吗?
他一脸无语地把茶叶盒递回去,“你也喜欢喝茶?明天我给你带盒茶叶,这个扔了算了。”
“这样不好吧。”一之羽巡转头说:“毕竟是飞鸟长官给的。”
藤原启明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面不改色道:“你要去哪儿来着?”
一之羽巡露出微笑:“辛苦了。”
那个叫做琴酒的黑方成员似乎是专门有个小弟开车,原本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倒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
一之羽巡查看手机信息,信箱被塞满了,只要不涉及机密,警务系统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他挑着几个人回了,其他的一键群发。
藤原启明握着方向盘,那半盒茶叶被他恭恭敬敬地摆在了车后座,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旁敲侧击:“你去那里做什么?有任务?”
坐在副驾驶垂眸玩手机的人口吻平淡:“见前男友。”
藤原启明:“哦。”
几秒后,车子轮胎猛然打了个滑,藤原启明大为震撼:“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看路,开车的时候别分心。”
一之羽巡抬头,确认过前方路况,耐心重复了一遍:“见我的前男友。”
藤原启明陷入沉思。
一之羽巡的语气太过淡定,反而让他觉得是自己太大惊小怪。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义正辞严:“你怎么能为了私人感情翘班!”
一之羽巡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藤原启明瞬间说不出话了。
警备企划课里没有属于一之羽巡的任务。
车内安静下来,一之羽巡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公安的地下基地距离酒店有些远,原本他还奇怪任务结算就给这么个奖励太过鸡肋,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
苏格兰突然约他见面,这很少见,除了例行的定期见面,大多都是他主动找苏格兰。
一之羽巡下车,关上车门,身后传来一声:“喂!”
藤原启明从车窗探出头:“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等不了你太久。”
一之羽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等我。”
看着那个背影,过了几分钟,藤原启明也下了车,直奔一之羽巡进的那家酒店。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找人。”藤原启明直奔主题:“刚上去的那个人住哪间?”
前台一脸为难:“先生,我们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的。”
藤原启明刚要掏出证件,突然想到飞鸟长官的嘱托,动作一顿,“哦……抱歉。那我能在这里等他吗?”
“可以的可以的,您坐。”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行为举止,这位客人看着都来头不小,前台主动去倒了杯水。
藤原启明礼貌性地接了水,没喝,有意无意开始打听:“他是一个人还是……?不,我的意思是,跟他一起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前台的表情相当精彩,明显是知道什么却憋着不能说,但实在按耐不住八卦之心,“冒昧问一句,请问您跟刚刚那位先生的关系是……?”
什么关系?关键是什么关系才不用掏证件暴露公安身份就能合理套话。
诡异地沉默几秒后,藤原启明说:“他是我的……那个,嗯……”
他低下头,借此掩饰自己扭曲的脸:“我喜欢他,在追他。”
前台看完了那个垂着头脸色灰白仿佛天塌了的男人,嘴巴逐渐张大成一个圆,故事还能有多精彩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看到了,刚刚进去的那位就是从这人的车里下来的!
“您送喜欢的人去酒店和别人……”
关键是那位竟然真让这人送了啊!
藤原启明心一横,眼睛一闭,咬牙把话说出口:“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我就想看看让他念念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前台同情地拍了拍这位一厢情愿的舔狗备胎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心想: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别人是指哪一个,虽然你也是个帅哥,但是那三个都比你帅。
单看脸,你已经输了。
……
以往大多都是他等苏格兰,今天苏格兰提前到了。
一之羽巡一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被一把按住肩膀。
苏格兰的表情平静肃穆,他已经极力抑制,情绪看起来并不明显,但按在肩膀的手劲还是让一之羽巡捕捉到了那份焦躁。
他不动声色,像以往每次见面时那样随口打了声招呼,轻轻拍了两下苏格兰的手臂提醒,苏格兰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缓缓松手,低声道了声歉。
一之羽巡脱下外套,假装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在门口的衣架上挂好:“发生什么事了?”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把他如此着急见面的原因说出来。
组织BOSS乌丸廻在回到日本后踪迹全无,只有琴酒才知道他的下落,但就在前一晚,他毫无征兆向所有代号成员发布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一之羽巡坐在床边,又说:“如果我可以知道的话。”
虽然黑方阵营的代号成员究竟有多少尚且不明确,但全员出动,一定不是小事。
“追求你。”
诸伏景光说:“他说,让所有代号成员都来追求你,无论用什么办法,是谁成功都无所谓。”
一之羽巡没说话,诸伏景光认真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也觉得这就像个玩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和他想象中的反应大相径庭,一之羽巡面不改色,十分淡定:“我没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
苏格兰根本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涉及工作,那就更不可能了。
诸伏景光话音一顿:“那……”
“我在思考。”一之羽巡摩挲着下巴,罕见有些苦恼:“把你的话原封不动转达,飞鸟长官大概率会觉得我在跟他开玩笑。”
红方首领是个红娘,黑方首领也是?
狗策划单身久了,想恋爱想疯了吧。
诸伏景光:“……”
的确,光是现在,他就已经在觉得这人在跟自己开玩笑缓和气氛了。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他早该想到的——琴酒跟踪一之羽巡,其中有更深的用意。
他早该想到那有可能跟BOSS有关的。
这时候再去说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他们该如何应对这个难以用逻辑理解的任务。
或许曾经下发过相似任务的飞鸟长官能猜到BOSS如此安排的真正用意。
诸伏景光沉默站了一会儿,攥紧掌心:“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复合。”
诸伏景光解释:“……只是名义上而已。”
“我们原本就是名义上啊,苏格兰。”
“说完了?”一之羽巡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抓着面前那位卧底搜查官的领口,笑着问:“这次你想选哪边呢?”
……
到酒店一楼时,一之羽巡一眼就看到了便宜下属的身影。
对方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立刻起身迎上来。
一旁的前台激动地捂住嘴。
然而跟她想象得不同,那位边穿外套边往外走的客人没停下脚步,更没做任何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开车送我回去。”
随后就径直从那个在楼下等了一个半小时的人身边走过。
藤原启明下意识点头答应,刚回答完他就反应过来,对方开口太理直气壮自己回答得也太理所当然,他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是拿出钥匙追了上去。
前台摇摇头,唏嘘不已:“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藤原启明握着方向盘,不情不愿地问:“你家在哪儿?”
他当然知道一之羽巡住在哪条街哪栋楼哪间公寓,他连一之羽巡住的公寓的户型都研究过,但被调查这种事总归令人厌烦,为了接下来的任务能够顺利进行,他不想留下太多负面印象。
他在余光中瞥向坐在副驾驶的人,不出所料地没对上视线。
这让他有些烦躁,腹诽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当司机了吧。
“当然是回警察厅。”
藤原启明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转头说:“你们警备企划课的都这么松懈吗?从来不加班?”
藤原启明大为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你……”
后槽牙快咬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不见心为静,开始开车。
有情绪作用加持,这次的车速比平常快不少,他们很快就到了警察厅。
藤原启明拔下车钥匙,正要下车,旁边伸出一只手:“你先别下车。”
他看着按在手臂上的手,僵了一下:“……干嘛?”
一之羽巡没回答,留下一句“让你出来再出来”后,打开车门,在车旁站了几秒钟,这才绕到驾驶座旁打开车门,朝他扬了扬下巴。
“行了,出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一向习惯走在最前面的人这次竟然愿意落后他半步,让他微妙地觉得……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那家伙是在给自己挡着。
走进警察厅前,他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
一定要说的话,有辆车有些格格不入。他正要仔细看,一之羽巡突然说:“你刚刚开得太快了。”
思绪猝不及防被打断,藤原启明争辩:“我又没闯红灯,快一点儿还不行了吗?!”
这就太快了,那他中午赶去地下基地捞人的时候算什么,开火箭吗?!
一之羽巡按下十八楼电梯,语气敷衍:“态度不好,再扣一分。”
“喂!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司机!”
……
一之羽巡原本想等到第二天再向飞鸟长官传递新情报,但转念一想,下班以后和苏格兰约会再回警察厅加班也是常态,没什么可避讳的。
飞鸟长官就仿佛知道他会来汇报一样,仍旧端坐在办公室里,毫无新意地摆弄茶叶。
他不是不能理解一个人会如此偏爱茶叶,同样喜欢喝茶的一之羽青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但这个人如果是飞鸟环,就很难不让他心生怀疑。
他这位顶头上司,可不像是个只出于爱好一词就对什么东西如此专注的人。
把苏格兰的情报原封不动转述后,飞鸟长官倒是没觉得他在开玩笑。
——毕竟飞鸟长官本人就是个会发布奇怪的恋爱任务的家伙。
听的时候飞鸟长官全程兴致盎然,仿佛在听有趣的连续剧,结束后也没任何表示,最终还是一之羽巡主动问:“这就是全部了,有什么需要我向苏格兰转达的吗?”
飞鸟长官敲了敲桌面,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各类糖果。
一之羽巡认出来那是在警察厅附近的甜品店买的,因为他也经常光顾那家,去买巧克力盲盒。
飞鸟长官随手拿出其中一颗:“把这个带给苏格兰吧。”
一之羽巡接过那颗糖,凭他对那家店的了解,这应该是颗巧克力。
没看出什么特别,他问:“奖励吗?”
飞鸟长官笑而不语。
一之羽巡给了这位顶头上司保持沉默的权利。
毕竟顶头上司现在还是顶头上司。
隔天,一之羽巡联系了苏格兰见面。
苏格兰接过那块来自飞鸟长官的糖果,原本还在不解,然而在把包装纸拆开的瞬间,他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他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但身为卧底搜查官的本能还是让他硬生生在表面维持了冷静。
一之羽巡意识到,那颗糖其实是在传递情报,一个只有苏格兰才能参透的情报。
“怎么了?”一之羽巡试探性问。
诸伏景光回过神,猛地将那块巧克力攥紧,包装纸和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深呼了一口气。
“一之羽。”
“嗯?”
诸伏景光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还是温和笑意的脸,没能将话说出口。
“……让我再想想。”一阵风掠过,带起树叶和尘土,他说:“或许是我想错了,你……让我再想想,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巧克力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从包装纸的缝隙挤出来,粘在皮肤上,黏腻又带着特殊甜苦交杂的香气。
所幸一之羽巡并未追问,只随口说了几句,做了些许安排,为他们今天的见面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在组织那边说得过去。
那个人的执着和无视安全距离中矛盾地存在着边界感,以至于即使偶尔尝试打探不能被他得知的消息时,也并不会真的令人厌烦。
离开后,诸伏景光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约某人见面。
抵达约好的地方时,对方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并不寒暄,换了个眼神,直入主题。
降谷零问:“那边怎么说?”
诸伏景光不语,摊开手,将来自飞鸟长官的回答亮给幼驯染看。
染着融化的巧克力的掌心,像极了他这位幼驯染天生深色的皮肤。
他对一之羽巡说自己要再想想的时候其实脑子十分冷静,明白不会再有其他答案。
而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也就代表着,这个信息不能被一之羽巡知道,至少目前还不能。
诸伏景光用湿巾把掌心一点一点擦干净,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异常清明:“开始准备吧,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7章
一之羽巡照常晨跑,刚到楼下,眉头微挑,蹲下身紧了紧鞋带,按照熟悉的路线出发。
这条路上出现了陌生的NPC。
这原本没什么特别,这款游戏的每一个角落每天都发生着各种各样的镜头之外的故事,但那些从四面八方来投来的视线未免露骨过头了。
一之羽巡忽略那些黏在身上的或赤裸或恶意的视线,淡定跑完步,顺路买了份早餐。
回到公寓,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挂在自己门口的花。
面对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他沉默了几秒。
时间还早,应该没人看到。他不想从忍足警官那里听到新的被加工过的奇怪传闻。
他把那束加了致死量乙/醚的花拿进公寓,一时间不确定送花的人究竟是想把他迷晕还是想直接把他弄死。
今天的上班路上也格外热闹。
这个时间点,上班路上的人竟然多起来了。
看来黑方阵营的代号成员要比他想象中多。
他看到了熟悉的车,干脆过去敲了敲车窗。
片刻后,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那个代号叫做琴酒的黑方成员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一之羽巡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警察厅,谢谢。”
司机似乎有些犹豫,转过头,一之羽巡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对上一双野兽般的绿瞳。
琴酒终于舍得掀起眼皮:“滚下去。”
一之羽巡纹丝不动,给机动队的那两位发了短信表示自己今天坐出租车去上班,不要等他。
发完短信,他才淡定反问:“你坐在那边,不是为了方便让我上车吗?”
他坦然地同琴酒对视,神情举止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是前排的司机开始擦汗。
那个警察,怎么回事……
最终,琴酒一字一顿道:“开车。”
伏特加如临大赦,松了口气,立刻说:“是!!”
一之羽巡笑着对司机说:“麻烦了,我会付车费的。”
“啊……客气了……您太客气了……”
一路上,伏特加越想越不对,那个不要命的公安好像是把自己当出租车司机了。
他在后视镜里偷瞄那个多出来的人,随意靠在车窗上,但坐姿依旧端正,浅浅的阴影打在眼窝,似乎是在看沿途的风景。
那不是一张一打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惊艳的脸,但只要不被他的气场影响下意识别开视线,多看一会儿,哪怕是同性,也会逐渐觉得,那家伙长得竟然完全称得上好看。
BOSS的任务从各个方面都透着诡异,不过不影响已经有人着手展开行动,不理解BOSS为什么发布这种任务是一回事,但想抢占先机率先得手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不冲突。
但组织里的人一定想不到,最早抢得先机的另有其人——伏特加正如此想着,后视镜里猝不及防出现一双带着冷意的绿眸,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虽然大哥确实抢占了先机,但如果任务是谈恋爱……
总感觉不是很有优势。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公安还是苏格兰的前男友。
……
虽然中途耽误了一小段时间,但是坐车比走路快,最终一之羽巡甚至比平常早到警察厅。
他照旧先去了公安课,公安课的公安们为这种场外援助的行为找了一个理不直气也壮的理由——警备企划课有权限插手公安课的案件。
受益人之一忍足警官表示,过去他一向对十八楼那群家伙中途介入案件的行为相当诟病,直到现在才想明白,他烦的是有人莫名其妙跳出来对自己指手画脚,单纯过来帮忙那他肯定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一之羽巡例行去检查了自己的盆栽。
在公安课的公安们刻意留出的空位上,室花已经归位。
忍足警官强烈表示自己可以肩负起浇水的重任,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健忘,被一之羽巡婉拒,表示自然会有人每天定时定点来浇水,如果哪天花盆里的土壤干了,那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警备企划课的早晨跟公安课相比不逞多让,忙碌,也乱中有序。
身为唯一闲人的一之羽巡从全员通宵的同僚之间穿过,神清气爽踩点打卡,引来一众怨念的目光。
藤原启明算是这间办公室里第二清闲的人,他的任务就是跟着一之羽巡,一之羽巡去哪他就去哪,一之羽巡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一之羽巡刚一坐下,旁边突然递来盒茶叶,他抬起头,便宜下属别开头,仰着下巴说:“昨天说的,给你带盒茶叶,我可没食言。”
一之羽巡并不喜欢喝茶,但为了一之羽青词,他对茶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一眼认出这盒茶叶价值不菲。
“从藤原长官那里顺来的?”
藤原启明一脸无语,把茶叶直接塞过去,振振有词:“你管哪里来的,又不是查案还要溯源!”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之羽巡原本也没准备不收,这种东西一概视作游戏奖励处理,最近一之羽青词可能来东京参加学术会议,正好可以拿给一之羽青词。
他收了。
爱好跟飞鸟长官一样。
他还以为那家伙只喜欢喝咖啡。
藤原启明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整理桌上的资料,一旁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猛地向后仰:“干什么?!”
一之羽巡摊开掌心:“回礼。”
藤原启明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拿过来,是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一之羽巡这个人看着虚伪傲慢不近人情,但最近跟着这人久了,也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特点,比如他喜欢买各种甜食,抽屉一拉开,糖果和巧克力泛滥成灾。
那人还站在他办公桌旁,被那束视线盯着,藤原启明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还要干嘛?”
一之羽巡俯下身,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不尝尝看吗?”
藤原启明警惕,手里的糖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你不会是投毒了吧?”
“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是可以互换礼物的,是我自作多情了。”一之羽巡叹了口气,伸手把那颗糖拿回来:“你不想要就算了,茶叶也还给你——”
藤原启明立刻避开那只手:“我又没说不吃!”
他吐槽:“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拿的。”
在一束期待的目光中,他拆开包装纸,才发现是一块巧克力。
莫非很苦?一之羽巡想故意整我?
早知道不拿那么好的茶叶了。
箭在弦上,他心一横,不过是一块巧克力还能怎么样,总比继续被那家伙用那种让人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的眼神盯着好!
他闭着眼睛把巧克力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惊讶。
出乎意料,味道竟然还不错。
“……酒心的?”他下意识说:“那我一会儿不能开车了。”
话音刚落,他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联想到开车,他又不是谁的司机!
一之羽巡观察着便宜下属的表情,从拿到巧克力到拆开包装,情绪多种多样,但没有任何一个跟那天苏格兰拿到同款巧克力时的反应吻合。
藤原启明刚把巧克力咽下去,正要道谢,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啧”了一声,扭头就走。
藤原启明:“???”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翻看手中的巧克力,思索其中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格兰从飞鸟长官的巧克力里读懂了什么?
或许,他应该再见苏格兰一面。
越快越好。
……
收到一之羽巡的消息时,诸伏景光正在跟黑麦威士忌聊天。
黑麦靠在天台栏杆抽着烟,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比起BOSS为什么安排这种任务,我反而更好奇,为什么会是那个人。你觉得呢?”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他。”
“哦……”黑麦刻意拉了个长音,“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会知道什么内情,毕竟你可是目前最接近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在对方逐渐冷淡下来的神情中,赤井秀一勾起唇角,把剩余的话说完:“那枚戒指,你还随身带着吗?”
诸伏景光语气未变:“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么拐弯抹角,可不像你的性格。”
“好吧,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苏格兰,要不要跟我合作?”
他说:“这么多天都没见你行动,虽然不清楚原因,你似乎并不准备跟他复合。不过看你刚刚的反应,对他成为任务目标这件事倒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苏格兰扭头看过来,还没等开口,赤井秀一就猜到他是想说什么,轻描淡写道:“任务是任务,感情是感情,我只是想最先完成任务而已。”
那句话似乎触动了苏格兰的某根神经,他乘胜追击:“你喜欢他,了解他的喜好,不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而我只是想完成任务,不会对他做任何出格的事也不会害他,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苏格兰仍旧不说话。
“组织里的人是什么样你我都清楚。还是说,你真的准备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被算计,最后投入一个内心厌恶警察又对他只有图谋的家伙的怀抱?”
安静半晌,苏格兰突然噗嗤笑出声:“你以为他会有那么好骗?”
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组织成员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组织里手段高明的骗子可不在少数,男男女女,谁能保证他不会被某个人攻陷?”
苏格兰把指间夹着的即将燃尽的香烟捻灭:“没错。”
他眼底蒙上一层阴影,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所以必须早做打算。”
赤井秀一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
“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烟。”
“苏格兰?”
“忘了说,你不是第一个找我的了。”苏格兰没转身,背对着他摆摆手:“是个好提议,只可惜有个手段高明的骗子比你还要早做打算。”
脚步声逐渐消失,赤井秀一皱起眉,“啧”了一声。
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重点应该是,是谁说服了苏格兰?
……
一之羽巡去七楼监控室找热爱甜食的山田警官研究飞鸟长官同款巧克力的时候,苏格兰的回信发来了。
【我最近不在东京,不太方便。】
【让别人代我去可以吗?】
让别人代为转达?
一之羽巡挑了下眉,同意了。
他找苏格兰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想刺探情报,最好能寻找出新任务的契机。
他因为恋爱任务与苏格兰结识,后来又成为苏格兰名义上的联络人,但时至今日,他对苏格兰的真实情况其实知之甚少。苏格兰会对他刻意隐瞒许多东西,他不确定那是因为飞鸟长官的命令还是苏格兰的个性决定,有机会见到一个足够被苏格兰信任或者是苏格兰愿意让他见到的局内人,这当然值得他特意走一趟。
更何况他在警备企划课并没什么实事可做。
山田警官含泪送走许久未见的一之羽警官,趴在监控室门口挥着手帕:“有空常来啊~”
……
第二天,一之羽巡照常晨跑,也照常忽略门口奇怪的礼物,吃过早餐后,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愉快地翘了班。
苏格兰选的见面地点属实没什么新意,依旧是远离城市的海边,或许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适合秘密接头,也适合杀人越货。
手机已经调成了静音,但无法阻止不停有电话打进来,他干脆把锲而不舍给自己打电话的便宜下属暂且拉进了黑名单。
两分钟后,另一个号码重复打了进来。
一之羽巡:“……”
他淡定地把手机关机。
苏格兰说到附近他就能一眼认出那个人,他漫无目的地在周边转了一圈,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海域。
平心而论,苏格兰是正确的,因为他的确是一眼就确定了,哪个人是自己要找的人。
对方不愧跟苏格兰是同行,明明还隔着相当远一段距离,那人仍旧敏锐地转过了身。
对上视线,对方主动开口:“真巧。”
一之羽巡:“真不凑巧。”
那个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甜腻又灿烂的笑容,紫色的眸子间流转的笑意仿佛流动的蜜糖,语气熟稔:“别这么说嘛,一之羽警官,我可是很期待这次见面的。”
一之羽巡活动了一下手指:“嗯,我也是呢。”
精心打扮过的降谷零:“?”
海边咖啡厅里,诸伏景光听着耳机里逐渐升级的战况,无力地捂住脸。
当晚,降谷零浑身散发着黑气坐在沙发上,他的幼驯染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那个混蛋。”一开口,猝不及防扯到嘴角的伤,他“嘶”了一声:“他完全听不进去人话!跟之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诸伏景光尴尬道:“我也没想到……我想给他打电话解释一下,但是他的手机关机了……”
他观察着幼驯染的表情,判断近期还要不要继续安排见面。他原本并不觉得一之羽巡会潦草答应哪个代号成员在一起,但可怕的是,和黑麦见过面后,他也骤然意识到,以一之羽巡的个性,完全可能会为了情报同意恋爱。
目前最需要警惕的人有两个,分别是琴酒和黑麦——前者是早就与一之羽巡有所联系,后者则是一之羽巡最热衷于交易的类型,只谈利益不谈感情。
他不能暴露波本其实是卧底搜查官的事,想要帮助波本赢得一之羽巡的倾心,就只能从自己过往的恋爱经验中寻找诀窍。
看来一之羽巡对海边的喜爱被对波本的好胜心打败了。
过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降谷零看到好友拿起手机,片刻后,转头看过来。
“一之羽巡?”
诸伏景光点头。
“他说什么?”
诸伏景光干脆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抱歉,想随意切磋一下,不小心玩过火了。】
【方便再见一次吗?】
诸伏景光问:“要答应吗?”
这其实很诡异——因为明明知道更多内情、目标更加明确、更具主导权的人是他们,一个照面过后,局面反而若有若无地像是被一之羽巡掌控了。
诸伏景光在某个瞬间甚至怀疑起,一之羽巡是否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是更多,所以才执意打那一架。
降谷零盯着对话框里那两条简短的短信,磨了磨后槽牙:“见。”
……
隔天,一之羽巡按照苏格兰给的地址,来到一家店门口。
望着熟悉的粉色招牌,他歪了下头,若有所思。
他进去的时候,昨天打过一架的金毛已经坐在了店里,甚至提前点好了甜品。
店员惊喜道:“一之羽警官,好久不见了!”
他微笑着跟店员打过招呼,在那个金毛对面坐下。
两个人脸上都贴着创可贴,一照面,场面透着微妙的滑稽。
不出所料,桌上摆着的是巧克力圣代。
他没接对方递来的勺子,食指指腹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微不可闻。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想追我吗?”
这的确就是他的目的,但这话未免太过直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降谷零动作一顿,没说话,但不影响对方自顾自说下去。
“可以哦。”
坐在对面的青年单手托着下巴,笑容恬淡:“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是吗?”降谷零缓缓抬眸,紫色的眸间蒙着模糊的阴影,他身体略微前倾,原本刻意隐藏的压迫感和审视流露出来:“理由呢?”
……
坐在车里,诸伏景光看着面对面甜品店内的两人,熟悉的声音不断从耳机中传出。
【“理由?也没什么特别的。海边,巧克力圣代,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一起去花店和霞关那边的餐厅?这些都是苏格兰教你的吧,也可能干脆都是他亲手安排的……毕竟也就只有他以为我喜欢这些。”】
【“认识到现在,他很少要求我什么,既然他想让我跟你在一起,那在这种小事上稍微满足他一下也没什么。”】
叩叩——
有人敲了两下车窗,诸伏景光瞬间警觉抬头,看到幼驯染带着关心的面庞,才缓慢放松下来。他用余光看了眼时间,刚刚那段对话已经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了。
开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他呢?”
降谷零看着好友,沉默几秒,回答:“回去了。”
……
停车场的另一头,一之羽巡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头晕目眩,呼吸沉重,不断涌出的半透明红框正急剧占据全部视野。
【警告!】
【警告!】
【警告!】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违背了红方行为规范。】
【惩罚已发放:[高烧],佩戴时长:00:00/24:00】
四肢脱力,他踉跄半步,再次单膝跪在地上。用力咬了下舌尖,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一之羽巡在心里骂了一句。
靠,苏格兰怎么天天执行黑方的任务?!
第58章
一之羽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与模糊的视线形成鲜明对此的是角落里不断跳动的debuff倒计时。
他挣扎着坐起来,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终于有力气下床。
脚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一个人脚步急促地走进来:“你起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高烧仿佛把反射弧也一并融化了,直到被按回床上塞进被子里,一之羽巡才反应过来,诧异道:“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绷着脸,往某个毫无病号自觉的家伙额头上放了块儿浸湿的毛巾。
这张床他躺都躺过不止一次了,松田阵平毫不客气,直接在床边坐下:“我本来想把你送到医院,但是你死活不肯去。”
怕再折腾折腾一之羽巡脑子真要烧短路了,他只好暂且作罢,找了退烧药想办法喂进去,又开始物理降温。
还好现在体温逐渐降下来了,不然无论一之羽巡再怎么死命扒着门框不放手,把门拆了连人带门一起带走他也要把这家伙送进医院!
他吐槽:“你是小孩子吗,生病了不敢去医院?”
平常别人有什么异常,无论大小,一之羽巡永远是第一个开始说去医院检查的那个,轮到自己又是另一个处理办法了。
一之羽巡大概是真的还很难受,没力气跟他拌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你把我……”
一看到那个虚弱的模样松田阵平就开始烦躁,他抓了下头发,没好气道:“忍足警官跟我说你今天没去警察厅还一直不接电话,我就趁着午休来看一眼,结果发现你家门没关,你一动不动趴在鞋柜上,我还以为……”
他声音一停,别开头说:“……以为你加班加到猝死了。”
中午的那个场景属实把他吓得不轻,鼓膜嗡的一声,头皮仿佛瞬间炸开了。
身处一之羽巡的这个位置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他本就已经和一之羽巡一起被卷入过危险事件。
一之羽巡蹙眉,暗自思量。
不是松田阵平把他送回来的?……如果松田阵平出现在那个停车场,才更应该怀疑是不是什么阴谋圈套。
那会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松田阵平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某个毫无病号自觉又开始思考的病号,换了只手,拄着下巴,光明正大看起来。
脸色苍白,把黑眼圈衬得更深了,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跟平常精英的模样相去甚远,恍惚间多了几分这是位同龄人的实感。
很少能看到这个人完全露出额头时的模样。
留长刘海是为了遮掩眉眼间的冷淡,方便与人交流,否则第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傲慢和距离感——这也的确就是他对一之羽巡的第一印象,没有哪个受惊或有所疑虑的受害者愿意对这样一个人放下戒备倾诉心声。
松田阵平的思绪逐渐飘远:发烧会让嘴唇这么白吗?还是因为这个人唇色本来就很淡?
一之羽巡在脑内复盘了一遍和波本见面的全过程,具体还是要等惩罚结束再去验证。他翻了个身,额头的毛巾滑落,被旁边伸出的手及时扶正,他后知后觉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松……”对上视线,他话音一顿,慢吞吞提醒:“亲我的话容易被传染。”
“我才没有要亲你!”被戳中心思,松田阵平下意识否认,对视几秒后,梗着的脖子逐渐低下来。
他单手撑在枕头旁,略微俯下身,从上至下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低声问:“如果是真的呢?”
随着身体下压,距离再度被压缩,他紧紧盯着那张脸,如果发现一丝一毫反感就会立刻起身:“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从很久前,他就总是期待那张脸上能露出一些没看过的表情,但这个人总是会不如他的愿。
那张蒙着大半来自他的阴影的脸过份平静,淡定道:“松田警官。”
“松田警官,松田小队长,你干嘛一直这么叫我?不是早都说过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一之羽巡并不在称呼上纠结,从善如流改口:“松田。”
松田阵平满意了,露出笑容:“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压到我头发了。”
“……抱歉!”
一之羽巡把额头上的湿毛巾拿下来,坐起身,松田阵平没来得及阻止,眼疾手快地捞过旁边的枕头,塞在一之羽巡背后。
一之羽巡道了声谢,又问:“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原本旖旎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松田阵平皱眉道:“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准备加班。”
一之羽巡抬头问:“如果真被你说中了,那该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太耳熟,松田阵平耳根发热,猛地站起来,埋头往外走:“……我去给你找手机。”
一之羽巡给忍足警官回了个电话。
松田阵平的表情在发现那通电话是为了让忍足警官明天帮忙请个假时多云转晴。
——这家伙竟然还有自己不是超人的自觉。
“为什么是让忍足警官帮忙请假?你不是调去警备企划课了吗?”
一之羽巡没过多解释,有些事情被松田阵平知道,反而会增加麻烦出现的概率。
警备企划课里适合得到一手消息的人不多,倒不如让没什么利益关系的忍足警官来做这件事。
一之羽巡转移话题:“你不回去吗?”
松田阵平抱肘道:“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放着不管。”
“我没事,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那就干脆再多麻烦我一些啊。”松田阵平俯身,额头贴着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这么烫还能叫做没事吗?”
一之羽巡往后仰了仰,按着那颗毛茸茸的头推远几寸,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知道在这件事上对方大概率不会做出让步,叹了口气:“你跟萩原说一声,今晚在我这里住一晚好了。”
“萩知道我在你这里,不然你以为是谁帮我请的假。”
一之羽巡起身,准备下床,又一次被按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明明只是发烧,到松田阵平眼里却像是当成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了,一之羽巡无奈道:“给你拿枕头和被子。”
“我自己拿。”松田阵平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柜子,刚一转身,坐在床边的人已经抬起手,似乎是想把枕头接过来。
松田阵平动作放缓,突然转头:“我说……你不会是准备让我跟你睡一张床吧?”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只有一张床。”
以前留宿也是这么睡。
“你这个人,真的是完全没有自觉。”
“嗯?”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把枕头夹在臂弯,又伸手去拿被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朋友也不是前后辈之间的喜欢,而是要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松田阵平从公寓主人面前径直走过,强迫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我睡沙发,你有事随时叫我,不要忍着。”
一之羽巡:“……?”
……
认识到现在,无论是最初因为间接救下萩原研二而产生的关注,还是拒绝他参加爆/炸物处理班的培训时的坚决,再到后来逐渐熟稔偶尔拌嘴,一之羽巡记忆里的松田阵平总是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他很欣赏这种行事风格,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样无所拘束地去表达自己。
虽然没仔细观察,但也能看出来刚刚松田阵平不太高兴,这次罕见地没把情绪直白表露出来,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因为他是病号是,所以忍而不发?
窗边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之羽巡半睁开眼,没动。
会执着于翻这扇窗户的人,也没有第二个了。
……偏偏是今天过来。
翻进来的人像是一只灵巧的猫,落地时没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
刚到楼下的时候那盏灯还亮着,等到窗口时才发现灯已经熄灭了。
带着打扰对方休息的歉意,他比平常还要小心。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放着块儿毛巾,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关上了窗,防止风吹进来。
生病了吗?
他白天没真的直接跟一之羽巡碰上面,从耳机里听两人对话时也没听出什么异常,但如果是一之羽巡,就那么单纯伪装过去,也不是做不到。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刚转过身,他迟疑一瞬,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鬼使神差,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在医院里萩原想要触碰这个人的想法。
这种冲动一旦生出就飞速冲向大脑,无法克制。
他刚抬起手,门突然响了。
他猛然抬头。
——有人?!
啪嗒。
门开了。
“听错了……?”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异常,轻手轻脚关上门,继续回客厅坐着。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不屏住呼吸也不行,捂住口鼻的手毫不收力,但比起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具身体不合常规的温度。
扣紧下半张脸的手指逐渐松开,氧气回归,诸伏景光本能地放轻呼吸,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一片漆黑中,在身为狙击手的夜视能力的加持下,分不清是黑暗柔和了轮廓还是高烧融化了边界感,他看到了一双温和的黑眸。
一之羽巡举起手指,在嘴边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那是让他不要出声的意思。
诸伏景光的喉咙莫名发紧。
他想,不用提醒他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59章
一之羽巡发烧了。
从幼驯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降谷零的第一反应是复盘。
他把跟一之羽巡见面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回忆了一遍,从坐下到交谈再到起身离开,侃侃而谈,从容不迫,至少他没看出来任何生病的迹象。
他自诩对伪装有些心得,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再高明的伪装,部分生理反应仍旧无法彻底通过演技遮盖,可短短几小时内突然发起高烧听着也不太符合常理。
调查的时候他连体检报告也一并翻阅过,一之羽巡并无特殊疾病。
降谷零摸着下巴,皱眉喃喃:“中毒了吗……”
组织里那群家伙,不择手段是最基础的共性,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做得出来。
BOSS发布这个任务至今,他密切观察一之羽巡的动向不止一两天。他确信一之羽巡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暗流涌动的组织成员,但那人表面看起来仍旧淡定,偶尔遇到某个沉不住气的家伙设下的陷阱也能面不改色地妥善处理好再照常上下班。
会是谁,在短短几小时里,不仅避开所有竞争对手的阻碍,甚至还真的得手了?
沙发另一侧,诸伏景光同样一脸沉思,他盯着电脑,迟疑片刻,按下搜索键。
【恋人发烧了该做什么?】
【发烧的时候里面更热哦~】
诸伏景光:“……”
【是朋友的恋人,需要注意什么?】
【注意别被朋友发现了哈。】
诸伏景光:“……”
旁边传来“啪”一声,降谷零转头,正好看到幼驯染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怎么了?”降谷零疑惑道。
“……没什么,挺晚了,早点休息吧。”
降谷零并不多想,点头起身。
的确该早些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其他疑点可以暂且放在旁边慢慢挖掘,就目前的状况看,一之羽巡已经同意跟波本恋爱,那么身为新上岗的恋爱对象,他也要拿出相应的态度,让其他暗中窥探的家伙知道,这个任务对象已经归他所有了,别人不能轻易染指。
这段关系本质上是只是依托苏格兰而存在的一次交易,一之羽巡并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只知道他是组织成员波本,所以今晚才会继续派出苏格兰前去与一之羽巡商榷下一次见面中的细节。
但一之羽巡生病了,总不好大半夜强迫一个病人一起加班,明天具体会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为了保证在外人眼里这段关系足够唬人,降谷零预想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以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然而等真到了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的反应超出了他的想象。
体温很高,和情报一致,他真的病了。
降谷零有些怔住了。
他想,一之羽巡一定很习惯被他人依赖,甚至还乐在其中,所以即使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更倾向于把别人揽在自己臂弯里,而不是放任自己靠在别人身上。
他回过神,抬手抱过去,但失去先机,这个姿势下,他也只能任由对方把自己彻底按进怀里。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一脸黑线,思考这家伙到底对抢主动权有什么执念。
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恶的是,这的确跟他们的目的相符,他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早啊。”耳边的声音听着有点儿哑。
“其实不用特意下来接我。”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降谷零一哽。
这家伙真是……
虽然有不把病号当人的嫌疑,但事实的确是,一之羽巡下楼接他效果才更明显,能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以最直观的方式看到,否则就失去了宣誓主权的作用。
一之羽巡又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惩罚倒计时。
还有六个小时结束。
波本突然“啧”了一声,推着他往回走,一之羽巡半推半就,顺着背上的力道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两个人迅速分开——降谷零单方面行动。
他们分别靠在电梯两侧,但空间总共就那么大,再怎么拉开距离也不过一米。
降谷零看着对面的人,无意识皱眉。
跟好友回来时说得一样,一之羽巡病得不轻,前一晚的休息也没让他恢复多少,即使已经努力不把那份虚弱表露出来,给人的感觉也远不如前一天在甜品店里见面时那样处处透着锋利。
奇怪的是,即使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时,仍旧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哪里弱势。
可能是因为那家伙看起来像是一旦被同情就会立刻翻脸的类型。
七楼到了,电梯门自动打开。
两个人像磁铁翻了个面,走出电梯的时候再次粘在了一起。
进门之前,降谷零瞥了一眼走廊拐角,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门“砰”的一声被关严,也将内里发生的事情彻底隔绝。
片刻后,赤井秀一从阴影里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是波本啊……”
……
降谷零站在玄关,环视了一圈。
虽然早就知道这间公寓里是什么布置,但看到那些绿植时还是会惊讶一下,毕竟但看外表,一之羽巡跟花草爱好者无关。
他顺手摸了一下旁边的盆栽,若有所思。
受了哥哥的影响?毕竟是唯一的亲人,又有一定年龄差,会有意无意地模仿哥哥也正常。
可看那些资料的时候,他总觉得一之羽巡和一之羽青词之间不只是普通兄弟那么简单。
一之羽巡把沙发上的毛毯收起来,随口说:“随意坐,稍等一下。”
“嗯。”降谷零还在观察这间公寓,随意回答:“打扰了。”
沙发上忘了收的毛毯和枕头——也可能是没必要特意收,昨晚有人留宿吗?
独居,亲人远在千里之外,发高烧,叫朋友过来照顾也正常。
什么朋友?
这么说有些冒昧,但一之羽巡这种个性,能不能交到朋友就是个问题,能留宿的朋友更是不简单。
或者说,一之羽巡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愿意把自己生病时虚弱的模样展现给别人看吗?
职业习惯,他习惯弄清全部细节,也没什么这是隐私的概念,在他眼里这是工作,无关道德不道德,他相信一之羽巡现在也一定是牟足了劲想把他的底细扒干净。
“久等了。”
一之羽巡回到客厅,降谷零的注意被对方手里拿的东西吸引。
“昨天没能跟苏格兰聊太多,我就按我的习惯随意准备了点儿东西,别见怪。”
降谷零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文件夹,翻开的瞬间,他的表情诡异起来:“这是……问卷调查?”
“既然是扮演恋人,当然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对吧?”
一之羽巡的笑容毫无破绽,体贴补充:“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可以额外标注出来。”
降谷零快速往后翻了两页,把后面的问题大致扫了一遍。
兴趣爱好、时间安排、喜欢的类型、吃饭的口味、床上的体位……可以说是相当全面。
降谷零的表情逐渐凝重。
这家伙比他想象中坦然得多,也比他想象中还要擅长和执着于把握主动权。
他没直接开始填,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传闻中的一之羽,还真是名不虚传。
遇到对手了。
一之羽巡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降谷零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就目前看来,我们在某方面的理念还挺契合的。”
“哦?”
那位金发的客人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纸展开,又拿出一支笔,一起规规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都是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就直接在旁边注明就好,谢谢配合。”
他拿出了刚刚听过的说辞,微笑道:“既然是扮演恋人,当然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对吧?”
第60章
“他真的没提任何要求?”
诸伏景光摇头。
降谷零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虽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无法相信。
大名鼎鼎的警界之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跟一个犯罪组织成员谈起了恋爱——虽然是假的,可这又不是飞鸟长官的任务,一之羽巡有什么理由如此爽快地答应?
解释成因为知道苏格兰是公安所以愿意帮忙勉强也说得通,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降谷零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幼驯染。
三个月前,飞鸟长官曾经派一之羽巡与苏格兰恋爱,他从旁围观协助,同时也为了收集资料,看到了一之羽巡的全部表现。
不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无厘头的任务,整场任务中,一之羽巡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出彩。
他很专注,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信念感,任务期间看起来几乎就像是真的爱上了苏格兰,那种专注会把周围的人拉进他属于的领域,不自觉地跟上他的节奏,所以在那个荒谬的任务结束三个月后,他的幼驯染仍旧保留着一之羽巡的戒指。
他能理解,入戏太深,很难立即抽身。
可这一切对一之羽巡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任务结束,不需要任何平复的间隙和疏导,立刻就能脱离角色,这样一个人,他不觉得会出现因为这是某人的诉求就愿意配合的状况。
“有什么问题吗?”诸伏景光问。
“就是因为没有问题才麻烦。”降谷零缓缓道:“如果是我,是绝对不会在好处的影子都没见到的情况下轻易同意合作的。”
诸伏景光摸着下巴:“的确,某些方面,你们两个的思维逻辑还蛮像的。”
“我担心他是私下有什么别的计划。”脑海里浮现一记直击眼前的拳头,降谷零嘴角抽了抽:“他是你的联络人,尚且都不能说是对你毫无保留,更何况是我。”
诸伏景光端着杯子:“你是说……”
“对一之羽巡来说,波本是个犯罪分子啊。”
降谷零腹诽,那家伙别不是憋了个大的在等他。
鬼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两边的顶头上司都跟着了魔一样发布奇怪的任务,他们却不能真的置之不理。他借着苏格兰的关系抢占先机,后面的恋爱得靠自己来谈,为了不被别的代号成员趁虚而入,也为了不被一之羽巡牵着鼻子走,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一之羽巡斗智斗勇。
那家伙演技炉火纯青,怎么看都是个完美恋人,然而每当他转过身,扎在背上的视线灼热到仿佛下一秒那家伙就要兴奋地掏出手铐了。
跟黑麦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怀疑过杯子里的水是不是有毒,跟一之羽巡一起喝咖啡还要怀疑里面有没有迷药,最后不得不自己带咖啡豆咖啡机咖啡杯亲手来泡咖啡才敢放心喝。
偏偏那家伙对咖啡的要求又极高,还总是毫不客气地把评价直接写在脸上,嘴上说着什么能泡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明里暗里都是在说他手艺不行,他还不能翻脸,不然那家伙就会装模作样地说啊你不高兴了吗抱歉我没想到这样你就不开心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果然下次还是我来泡吧!
——怎么可能把会入口的东西交给那家伙准备!
——连配咖啡的甜品都是他自己带来的才能吃!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开个咖啡厅了。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幼驯染,诸伏景光提议:“要不,我再去找他聊聊?”
降谷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接下来还有二十多天,总不能次次都让你帮忙。”
诸伏景光并不强求:“那有需要的时候你一定要随时找我。”
降谷零笑着点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不理解的任务,虽然他也会认真执行,但跟好友不同的是,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原委。
飞鸟长官可以只在意任务进度忽略一切私人情绪,他不能。的确,从飞鸟长官的视角来考虑,一之羽巡专业能力极强,和苏格兰又建立了一定联系,是最合适的联络人人选,但他看到的是至今仍旧无法彻底摆脱一之羽巡的阴影的幼驯染。
难以理解的任务暂且不提,在最该把两个人分隔开的冷静期,飞鸟长官追求效率,把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诸伏景光听到幼驯染自言自语:“就像玩游戏一样,不负责任。”
“嗯?”诸伏景光疑惑。
降谷零回过神,笑着摇摇头,随手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今天也要去上咖啡品鉴课吗?”
“不,我随意应聘了个咖啡师学徒的兼职!”
……
“那两位……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帅气!”
“就是啊,一想到可以看到这两位,来健身都更有动力了!”
“他们是朋友吗?每次用器材都是挨着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但从来没见过他们说过话。”
“不管了,先饱眼福再说!”
【游戏小助手3.0:亲爱的红方玩家,您今日的体能训练已达标!】
一之羽巡关闭系统结算界面,又跑了一会儿,才从跑步机下来。
他做过拉伸,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自从意识到自己在体能上落后于某两位后辈,他就开始重刷警校时期的练体任务。
身后不出意外地传来关闭跑步机的提示音。
刚推开更衣室的门,一个人影紧随其后地进来,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门被反锁上了。
一之羽巡淡定地擦着汗,跟着进来的人站在他身后,大概是蓄谋已久,没什么紧张和停顿,说道:“你好,冒昧打扰,我注意你很久了,一直想跟你聊聊天,这次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两个月了,还第一次听这人开口说话,声音倒是还挺好听的。
“哦,你好。”一之羽巡拧开保温杯瓶盖,“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波本发来的简讯。
学到了新的咖啡手艺,迫不及待想让他尝尝。
看着不像想约他分享,像是想跟他一决高下。
一之羽巡调出时间表,往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里塞了一项咖啡品鉴。
收起手机,他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
“找我还有什么事吗?”他瞥了眼反锁的门,意有所指。
那人像是背稿一样开始编造:“一之羽君,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你——”
一之羽巡把无关紧要的对话一键跳过,快进到关键部分。
“我有恋人了,目前也没有分手的打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跳到这个话题上,愣了一下,整个更衣室寂静下来。
停顿片刻后,那人问:“那么,你考不考虑出轨呢?”
一之羽巡眨了下眼,终于舍得抬头,目光毫无顾忌地从身后的男人身上从上至下扫过,对方也一副坦然的模样,任由他看,甚至仿佛故意展示般地露出了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人长什么样,这个男人第一次进这家健身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长成这样的NPC,怎么可能会是个路人甲乙丙丁,不枉他每天来健身房打卡,终于让他蹲到这个支线任务。
“哦?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出轨的人吗?”
一之羽巡收起手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波本的咖啡抛在一边,仰头微笑道:“是跟你吗?请务必说给我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巡:你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