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是闭着眼睛,否则一对上那双虚伪的眼睛,脑子里只会剩下闪烁的危险信号。

他没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愈发压缩,直到面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降谷零才猛然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心虚地看向衣柜,但一之羽巡并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降谷零“啧”了一声,暗道竟然忘了正事,去书房翻找起来,自言自语:“医药箱在……”

高烧,这个状况有些熟悉,不久前一之羽巡就发过一次高烧。

他再次想起一之羽巡的体检报告,回忆上面的日期,一之羽巡是不是差了一次体检。

趁着一之羽巡连续加班不回家的时候,他一边浇花一边搜查这间公寓,对各个位置了如指掌,迅速找到了退烧药,混着水让一之羽巡咽下去,又捏着那人的下巴仔细检查口腔,确认胶囊真的已经咽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什么照顾病号的经验,不过流程也都知道,他去找了条毛巾,浸满冷水,拿来降温。

刚撸起床上的人的刘海,他动作一顿。

降谷零陷入了沉思。

这字迹,是松田没错了。

不,那不就更奇怪了。

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字迹边缘被水痕模糊,或许是因为刚刚碰过冷水,反而让指尖下的皮肤更显灼热,当即没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湿毛巾放在一之羽巡的额头上,小心摆正。

降谷零擦干手,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种走向,他出发前明明是准备跟这家伙好好理论一番的。

暂且能休息一会儿,他坐在床边,表情逐渐严肃,斟酌起究竟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幼驯染。

他觉得没必要,可想起幼驯染提到一之羽巡时突然陷入的停顿,又模糊地觉得,或许有这个必要。

很快他就为那种抓不住的思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之羽巡猜到了他的身份,虽然是酒后胡言乱语,但那家伙确实是猜中了。

夜晚过于安静,也就显得沉重的呼吸更加清晰,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确认一之羽巡还好好躺在那里。

对于这个晚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处,那些话断断续续却直戳真相,与此相对的另一面是,一之羽巡表露出的对苏格兰的信任。

一个临时联络人,飞鸟长官一系列诡异的安排中的一环,却凭着对苏格兰的信任,坚信他也是卧底搜查官。如果是切实的破绽,他还有机会捻灭,可偏偏是基于绝对的信任,他甚至无法反驳。

玄关突然传来一丝声响。

他诧异道:“这么快……?”

他的短信才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降谷零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刚要开口,瞳孔骤然一缩,本能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猛地关上那扇门。

一只脚迅速伸出,卡在门缝里,阻挡了门彻底关闭。

门外的人语气平淡:“滚开。”

降谷零抵着门,余光在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扫过,他拿出在组织里惯有的态度,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是我的任务对象。”

门外那人一字一顿重复:“滚开。”

“我说了,这个人现在归我!”

门外的人停顿了一下,刹那间,降谷零意识到什么。

“这栋楼里都是警察!”

回答他的是清晰的上膛音。

降谷零咬紧牙关,看向床上的人,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偏偏是这种时候……

叮咚。

隔着一扇门僵持的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被突兀的门铃声转移。

紧接着响起的是略带疑惑的声音:“嗯?门没关……?”

诸伏景光站在玄关,看着公寓内的情景,眨了下眼。

他利落地举起枪,友好提议:“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一起好好聊的呢?”

第67章

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

降谷零下意识上前阻拦,被身旁的人隐秘地拦了下来。

诸伏景光微不可见地摇头,降谷零只得作罢,悄无声息地往前站了站,一有什么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

琴酒用指节随意碰了碰床上那人的脸,接触的瞬间,他动作微顿,俯身扒开那人的眼皮,仿佛在确认货物,确认过姑且不会死,漫不经心地收手,旁若无人地往外走,正如他旁若无人地进了这间公寓。

途经一旁杵着的两个摆设时,他瞥去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没时间跟琴酒浪费,诸伏景光立刻走向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一之羽巡的脸,烫得惊人。

降谷零追出去跟琴酒冷嘲热讽完,防止再有什么长毛怪溜进来,特意把门窗都锁好,回来解释道:“他给我发短信说今晚去参加联谊,半夜又跟我说自己喝醉了让我去接他,我按照地址找到他,聊了几句,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现在想来,其实这场高烧早就有迹可循。刚见面的时候一之羽巡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声音听着也跟平常有细微差别,只是内容像一记惊雷把他砸得晕头转向,让他忽略了那份异样。

看着幼驯染凝重的神情,降谷零多说了一句:“他说不去医院,让我送他回家,刚刚给他吃过退烧药了。”

诸伏景光点头,边挽起袖口边往外走,降谷零紧跟幼驯染的脚步。

“他跟琴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诸伏景光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返回卧室。

“我问过他,但就像我会对他保守秘密一样,他也对我有所保留。”

一之羽巡和琴酒之间的交集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起初是从黑麦口中得知琴酒在跟踪一之羽巡,他还为此紧张过一阵,然而没过多久,一之羽巡就已经能淡定地搭琴酒的车。

看琴酒刚刚的模样,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公寓了。

诸伏景光换完湿敷的毛巾,给幼驯染递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默契地走向客厅,不忘把卧室的门关好,让病人好好休息。

“还是很苦手吗?”诸伏景光问。

“这个人,太……”降谷零不想在幼驯染面前说这人的坏话,但赞美的话他也属实说不出口,这些天的相处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我跟他合不来。”

诸伏景光无奈道:“你们两个好端端的怎么又较上劲了?”

降谷零在沙发坐下,没回答。

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一之羽巡之间的较劲大部分源于自己。

“黑麦得手只是时间问题。”诸伏景光转头看向沉寂的卧室,“他是个能排除一切外界干扰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所以即便搬进一之羽巡的公寓,近距离接触,严防死守,也无法扭转现状。

“……我明白。”

道理他都懂,但如果不弄清楚这种诡异的任务出现的原因,他很难心无芥蒂地执行。

耳边猝不及防回响起一具滚烫的身体砸进他怀里前的话,降谷零磨了磨后槽牙。

他的演技差什么的,那家伙真的是……

降谷零呼出一口气,问:“和他恋爱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上好友肃然的神情,诸伏景光坐直几分,思考良久,选择了一个此前从未提及过的角度:“没有一丝尴尬迟疑,只有对完成任务的兴奋和专注。”

组织里刚流传起苏格兰跟一个警察搅在一起了的时候,对于苏格兰是否会被警察策反,也有人如此评价:你看那像是沉迷的样吗?分明只有对利用公安往上爬的渴望。

降谷零比其他人看到了更多,亲眼见证了在短短一个月内,一之羽巡是如何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融入苏格兰的生活,而那种痕迹至今无法抹除。

“见面的第一天……不到两小时,他就能把我当成真正的恋人来对待。”

诸伏景光甚至还能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无人处扣入指缝的手指,隔着人群精准投来的目光,俯身捡起掉落的叉子时怦然相撞的视线,无数个瞬间,明知道一切都是扮演,却还是会生出被爱的错觉。

一之羽巡的爱冷静自持,你是我的恋人,我理所当然深爱你,但我不会因为爱你就改变自己,如果你能接受,那在这个限度内,你可以享有我的一切纵容。

或许这就是飞鸟长官选择一之羽巡来执行这一系列诡异任务的原因,信念感强到即使任务荒谬也依旧能面不改色执行,却也不会在底线问题上退让,不是谁都能演技高超到把任务搭档都拉入爱情片场,也不是谁都能像一之羽巡那样,无论什么类型的人,都能从他身上找到微妙的归属感。

想到最后,只能解释成,因为一之羽巡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谁跟他在一起都能感到幸福,正如当他对一之羽巡最初的评价——一个完美的恋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直到其中一人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打破寂静。

“如果我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苏格兰会介意吗?”

“能对琴酒和黑麦冷嘲热讽,为什么对苏格兰不行?因为是合作伙伴吗?……未免不太符合波本的风格。”

代号苏格兰的组织成员平静道:“什么算出格?波本的一贯手段罢了,直到现在才使出来,才让人感到奇怪。”

……

一之羽巡醒来的时候,想要翻身,意识到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发烧不至于瘫痪吧?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锁在了一个肆无忌惮的怀抱里。

身后的那具身体锻炼良好,平常看着跟他差不多,脱了衣服才发觉,那人的肌肉比他更明显些。

一之羽巡觉得健身房的锻炼计划可以再修正一下了,否则为什么唯独他没有那样的胸肌。

黑麦的身材也很好,据他观察,黑麦的锻炼计划跟他差不多。那问题出在哪里?

“你醒了。”

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后响起,一之羽巡神游的思绪回归。

“还在难受吗?”

惩罚时间还没过,按照前几次的经验,体温会随着惩罚时间逐渐下降,现在只是有些使不上力气,其他倒是一切正常,没什么忍不了的。比起惩罚,一之羽巡还是更关注这个诡异的姿势。

“你这是做什么?”

“抱你,这不是很明显吗?”

一之羽巡不由发问:“……你今天这是什么人设?”

大概是他醒来的方式不太对,游戏Bug了。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一之羽巡被按着躺平,一截小臂撑在他颈侧,正上方的金发青年笑容甜腻,语调轻微上扬:“被你抓住的罪犯啊,警官。”

一之羽巡诡异地沉默了一秒,面对几乎快贴到脸上的裸露的胸膛,他斟酌着,先抬手把波本的睡衣扣子系上了。

降谷零:“……?”

他不死心,继续按照剧本往下演。

覆盖在身上的阴影愈发迫近,直到额头抵着额头,一之羽巡委婉建议:“你真的别勉强自己。”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抽,嘴硬:“呵呵,怎么会呢?”

话虽如此,他悬空半晌,胳膊快酸了,还是没能真的亲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什么都不做会被那家伙嘲笑,本着这个念头,最终他眼睛一闭,在身下躺着的人额头快速吻了一下,亲完瞬间弹起来,换来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笑声。

那分明就是嘲笑!

“都说了别勉强自己了。”一之羽巡无奈道。

降谷零继续嘴硬:“怎么?难道你很介意我亲你吗?”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降谷零刚要转身,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或许是因为高烧未完全褪去,若有若无靠近的那具身体的存在感异常强烈,仿佛要把他后背灼穿。

含着笑意的声音紧贴着耳畔响起:“你喜欢的话,当然是随你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转头才看到一之羽巡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卧室。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用力锤了几下解恨。整理好心情出去时,一之羽巡正在刷牙,他靠在洗手间门口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一之羽巡的嘴角还挂着泡沫,罕见地不是那副精英的模样,降谷零突兀想起前一晚倚在他肩上,只能靠他才勉强站稳的那具绵软的身体,摸了摸后颈,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让他率先移开视线也绝不可能。

把嘴里的泡沫吐出去,一之羽巡若有所思:“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有一件事。”

降谷零点头,严肃起来:“说吧。”

一之羽巡的目光仿佛聚光灯,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奇怪道:“你为什么穿着我的睡衣?”

降谷零:“……”

“就是那个……”

“那个?”

情侣之间的情趣啊。

“……”说不出口。

“我就要穿,有问题吗?”

一之羽巡又拿出了那副慈爱的表情:“你喜欢就好,送给你了。”

他现在可算知道当年松田为什么会找自己打架了,确实光是说话就让人牙痒痒。降谷零面无表情转身,没走出几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三两步回去,语气不容置喙:“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出门!”

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他义正辞严:“周末陪恋人约个会,一之羽警官,你不至于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

波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计划,但是肉眼可见的是,这次的约会里褪去了属于苏格兰的痕迹。

一之羽巡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苏格兰对他的喜好也并非了如指掌,很多时候只是为了让苏格兰高兴,输出相应的情绪价值。

一之羽巡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恋人身上。

那么,让波本认为他对什么感兴趣,也需要策划一番。

波本的约会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也可能是因为觉得他身体还不适合高强度运动,他们的约会内容只是去安静的店里坐坐。

不过波本找到的隐藏小店,确实让他来了点儿兴致。

午餐也是波本选择的餐厅,一之羽巡对这种模式相当新奇,在以往的约会中,大多都是他来制定计划,很少是他跟着别人走。

还算符合他的口味,一之羽巡在地图上标记了这家餐厅,准备有空约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再来一次。

他们的最后一站在警视厅附近。

一之羽巡走进熟悉的店里,波本去跟老板交谈,他拿起桌上的银条,有些好笑。

降谷零看到在店里乱逛的身影,大步走过去,拉着人坐下。昨晚抱着某人睡觉的效果显著,一些普通的肢体接触变得平常,不再令人抗拒。

“你做我的,我做你的。”降谷零分配任务,“做完以后,双方必须每天都戴着戒指。”

一之羽巡脸上看不出丝毫反感,欣然答应。

明明一切发展都跟预想中一模一样,降谷零却没生出计划如愿推进的满足感。

无论他说什么一之羽巡都表示赞成,这当然很好,但他想看那家伙跟自己一样浑身不自在,而不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简直就像,真的喜欢他到了,只要是他安排的,就都能爱屋及乌的地步。

降谷零坐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一枚戒指,这是对所有对一之羽巡虎视眈眈的人的宣告:这个人已经有主人了。

未来就算黑麦或琴酒得手,凭着这枚戒指,他也能宣示主权。

一之羽巡的进度相当快,熟练得过分,降谷零刚做完一半,一之羽巡那边就已经完工,在光下检查戒指是否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降谷零本能加快了进度。片刻后,他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一之羽巡拿着新的银条,回答:“哦,这个啊,做给黑麦的。”

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一之羽巡抬眸:“嗯?”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我。”

一之羽巡轻描淡写:“在看。”

波本眸底蒙着阴霾,一字一顿道:“我说,看我一个。”

……

虽然在做戒指这个环节产生了分歧,但晚上他们还是要回同一间公寓。

一之羽巡很久没像这样在外面待一整天了,真要追溯,上一次似乎还是跟苏格兰约会。

波本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冷着张脸,一之羽巡也不在意,仍旧笑着聊天,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忍足警官从公安课发来求助。

降谷零以为那家伙是在跟黑麦聊天,脸绷得更紧了。

刚一进门,一之羽巡说:“要不要更直接一点呢?”

降谷零动作微顿,没转身。

“我差不多能明白你想做什么,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这都是你的功劳。不过对我们两个来说,想迅速拉近距离,其实也可以再简单粗暴一点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是跟我一起了。”

降谷零故作镇定:“……你指什么?”

“跟我来。”一之羽巡一边松开领带一边推开书房的门。

他分配位置:“你坐那边,我坐这边,桌子一人一半,咖啡机咖啡豆你都知道放在哪,随意用。”

跟进来的降谷零有点懵,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脱衣服。

“你今天也有任务要忙吧,正巧我也是,既然已经放松过了,那接下来就是工作时间了。”

一之羽巡把领带扔在桌子上,提议道:“一起加个班吧,如何?”

降谷零:“……?”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第68章

原则上说,苏格兰没有理由插手波本和任务对象的恋爱,但诸伏景光有这份义务。

因为一之羽巡是他的临时联络人,而降谷零是和他一同执行卧底任务的伙伴。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总之那不重要,结论是一样的就够了。

诸伏景光例行分别为那两人提供了恋爱咨询。

降谷零:“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自从一起工作以后,莫名其妙他变得没那么不顺眼了。”

诸伏景光了然。同为公安,尤其是对于习惯保密的卧底搜查官来说,一之羽巡敞开了书房的门,甚至主动分出一半桌子,这是一个透着信任感的表现。

再配合若有若无的单方面的胜负欲一起食用,好像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那么一点。

而一之羽巡对这一切有另一番独到的见解。

一之羽巡表示:“我和波本一直都相处得非常愉快。”

诸伏景光一时无言,最终接受了这个美丽的错觉。

无论怎么说,至少比两个人互看不顺眼好得多。

他和一之羽巡这次照旧是约在酒店见面,与以往的细微差别在于,现在相约的名义是光明正大地偷情。

组织里有太多人密切关注一之羽巡,波本已经高调宣示主权不假,但组织里的人根本不知道道德这个词怎么写,照旧对一之羽巡虎视眈眈,换着花样接近一之羽巡。

更棘手的问题在于,一之羽巡本人对此状况喜闻乐见,就等着从那些人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组织的情报。

长此以往,次数多了,经验叠加,组织成员们的攻略方向逐渐偏移,从最初的考虑怎么绑架囚禁变成了装作路人向一之羽巡寻求帮助。

暧昧搭讪不一定好用,给自己编个可怜身世去找一之羽巡装无助的成功率相当之高。

诸伏景光听说基安蒂曾经在晚上指认同行的科恩一路跟踪自己,提出让一之羽巡送她回家,一之羽巡耐心听完,送了一旁大为震撼的科恩回家,以切实行动保证了科恩不会尾随基安蒂。

隔天基安蒂在组织的人惯会聚集的酒吧里大骂一之羽巡有毛病,科恩则心有余悸地表示一之羽巡果真喜欢男人,也被基安蒂骂了一通。

BOSS发布这个任务至今,公认的进度最快的人是波本,借着苏格兰那层的关系抢占先机,不仅登堂入室住进了一之羽巡家里,最近还跟一之羽巡戴上了对戒宣示主权,但一之羽巡和苏格兰时不时会在酒店相聚也不是什么小众情报,波本这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情报贩子更不可能不知情,于是也不乏看笑话的人。

局面越来越混乱,唯独被当作猎物的那个人在无人处乐在其中。

“苏格兰?”

诸伏景光回过神:“怎么了?”

他坐在床边,略微仰起头,一之羽巡站在他身前,一只手插入他的发丝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正拉下他的领口。

他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中存在着一个透着金属冷意的硬块。

那是一枚戒指。

“你走神了。”

“……”

沉默片刻,诸伏景光说:“你不会觉得,我们这种关系很奇怪吗?”

“嗯?”

两人之间不断拉近的距离骤然僵持,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之羽巡面露思索。

这种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无疑会给对方增加压力,诸伏景光正想找补,一之羽巡说:“那这次换你来?”

诸伏景光的话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了一道茫然的声音。

一之羽巡直起身,随手解开衬衫的扣子。他平常习惯解开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现在多解开一颗,将修长的脖颈彻底裸露在空气中。

明明只是一段脖颈,平常他也一直任由一之羽巡拉下他的领口露出脖子,诸伏景光却仿佛烫到眼睛似的唰的一下站起来。

一之羽巡点头:“你说得对,偶尔也该换你来留痕迹。”

诸伏景光别开视线,不敢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之羽巡耸了下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都差不多。”

一之羽巡在床边坐下,抬头看一旁拘谨的苏格兰,有些新奇。

上一次看到苏格兰是这副模样,还是他们第一次约在酒店见面的时候。

“你就当作是帮波本好了。”

猝不及防提到不在场的第三人,诸伏景光疑惑:“波本?”

一之羽巡抬起手,向苏格兰展示自己新鲜出炉的戒指:“恋爱,同居,对戒,但什么都不做,难免会有人怀疑……况且你们那个组织里的人本来就生性多疑。”

他和黑麦照旧会每隔一天在健身房见一面,达成目的的黑麦迅速褪去了那份刻意为之的暧昧,给人的感觉反而跟每天晚上一起工作的波本差不多,都是临时同事。

不过得到了那层关系后,黑麦观察他时的眼神也更加肆无忌惮,偶尔转头能直接对上视线,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像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无论是破绽本身还是没有破绽的证明。

一之羽巡拨弄着戒指,他对饰品没什么讲究,也没有任何偏好,但波本最近一见到他就会先看他的手,确认他有好好戴着这枚戒指。难得他们找到平衡氛围和谐,他也没必要专门跟波本对着干。

诸伏景光沉默几秒钟,说:“只要跟波本说,他会好好配合你的。”

一之羽巡笑起来,他很少笑得这么轻松又明亮,仿佛冷淡的眉宇间覆盖着的积雪都一并融化了。

诸伏景光在怔愣间隙忽然意识到,过去他和一之羽巡一起执行任务时,一之羽巡从来没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但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之羽巡轻快的笑容。

……是和波本在一起后才开始出现这种表情的。

诸伏景光莫名想起了这场对话的开端,从一之羽巡和波本的相处开始。

他以为一之羽巡刚刚说的跟波本相处得很愉快是在开玩笑。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理解也各不相同,这半个月在一之羽巡眼里可能真的有另一番模样。

“波本啊……”一之羽巡轻叹:“他根本过不去心里那关吧。”

波本以为他不知道,实际上每次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晚趁他睡着,波本就会抱着枕头去客厅睡沙发,天亮前再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在他睡醒时演一集帅哥起床。

他不准备戳穿,一想到波本每天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就觉得好笑,波本越是看他不顺眼,他就越觉得有趣。

欣赏一个好看的NPC整天一副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的模样,这已经变成了他下班后的保留节目。

“我倒是不介意对他主动,但你也看到了,在他身上留痕迹其实也没什么必要,看着又不明显。”

“……”诸伏景光竟然无法反驳。

的确不太明显。

一之羽巡从苏格兰脸上看到了赞同。肯定也好否定也好,一向能严格控制自己的苏格兰在碰到和波本有关的事时总是会显露出超出阈值的重视,这种设定就像一看到萩原研二就能默认松田阵平也在附近一样,是个彩蛋,也可以是条线索。

“很有道理吧。”

一之羽巡对苏格兰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一些:“与其花时间让波本脱敏,还不如直接由你替他,反正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留下的痕迹,只要表现得是波本做的就行。”

一之羽巡神色坦然,两人对视良久,诸伏景光说:“如果我和波本一样,也做不到对你做这件事。”

“如果?”

只是简短的字眼,诸伏景光仍旧自动补全了那句话。

一之羽巡不喜欢讨论如果。

坐在床边的青年向后仰了仰,姿态放松,随着这个动作,从上至下看,能隐约看到胸前的皮肤。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一之羽巡,一之羽巡也从来没有像这样仰头看过来过。

一之羽巡抬眸笑道:“可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做不到的模样啊,苏格兰。”

诸伏景光一愣:“我的眼……”

一之羽巡伸出手,那是个带着邀请意味的动作,但诸伏景光更先注意到的是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好了,别想着去照镜子了,快点结束吧,我去健身房要迟到了。”

……

外面传来关门声。

一之羽巡一向会早他一步离开。

诸伏景光没回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冷水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滑入领口。他缓缓抬起头,从湿透的发丝间看到镜子里的人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

他突然把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粗暴扯了下来,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僵持不下许久,一道电话铃声冲破了哗哗的水流声。

如同得到一个合情合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他快速关上水龙头,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接通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他诧异道:“……你也去了那家健身房?”

电话的另一端,健身房里,降谷零快把后槽牙咬碎了:“那家伙跟你说过吗?他竟然已经答应黑麦了!”

两个他都看不顺眼的家伙其乐融融的画面成功刺激到了他的神经——尤其是其中一个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看到生面孔正准备上前推销会员卡的教练被那位客人散发的黑气生生逼退。

降谷零看着那两个家伙,咬牙切齿道:“他们两个还真搭配……他知道黑麦有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景光,一款夫妻共同财产。

红包×20,系统自动发放。

第69章

“他也来了。”

一之羽巡顺着黑麦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头顶冒着黑气的波本,想到波本的身材,会出现在健身房也不值得意外。

他淡定收回视线,继续在跑步机上慢跑,黑麦靠在一旁跟他闲聊,大多问题都是在挖坑。

他对这种对话倒是乐在其中,黑方里那么多人都在接触他,他唯独选择了黑麦,为的就是那份毫不加掩饰的目的性。

“不去打个招呼吗?”黑麦笑着说。

“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

赤井秀一装作大度的模样,暗中探究一之羽巡和波本的关系:“你们吵架了吗?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外面偶遇恋人的话,一般来说都会聊上几句吧。“

“听起来你对这个很有经验,以前也和恋人在健身房偶遇过吗?”

赤井秀一耸了下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比如……你吗?”

一之羽巡关闭跑步机,接过黑麦递来的毛巾,扎在他背后的视线瞬间更加锐利了。

“先生,我们这可不是偶遇。”

他擦着汗,慢半拍回答起前面的问题,一个好的恋人总是会句句有回应。

“和波本在一起确实令人身心愉悦,但我现在是来见你的,当然是以你优先。离开这家健身房,我和波本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你在尾随我们,我就去找你聊天,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为了见黑麦,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他还特意摘了波本的戒指。

一之羽巡知道自己在跟踪他,赤井秀一也不意外,淡定忽略颇有深意的后半句话。

现如今组织里盯着一之羽巡的人太多了,谁都想分一杯羹,而跟组织里其他人相比,他还要多出几分对波本和一之羽巡之间关系的探究欲。

他和一之羽巡的交易并不稳固,如果他和波本之间只能留一个,一之羽巡只会选择波本。

所以他很好奇,波本究竟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筹码,竟然能留得住一之羽巡。

“这样可不公平。”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对方的脖子,他确信对方能读懂他的意思:“只在健身房里才算恋人的话,那岂不是很多事都做不了。”

一之羽巡满不在乎地笑笑:“哪有什么做不了的?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做。”

比想象中还没下限,赤井秀一都有些佩服这人了。

他以为日本人会更保守。

这样的人,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都难以捉摸。

赤井秀一说:“这次就算了,我可不想被波本的眼神穿成筛子啊。”

一之羽巡摇头叹息。

这会儿还有黑麦分摊火力,等回去后波本才是真的抵达战场,但这次是波本自己跟过来的,也不能怪他私会黑麦。

虽然三个人一起约会确实高效,但波本和黑麦显然不能共存,把黑麦换成苏格兰还差不多。

他们两个正互相挖着坑,一个人影迅速靠近。

一之羽巡察觉到了,没想管,任由一只胳膊从后面揽过他脖子。

赤井秀一早就察觉到波本在往这边来,率先发出免责声明:“我们只是在锻炼。”

波本阴阳怪气:“锻炼?”

他的目光在怀里禁锢着的人身上扫过,定格在锁骨上的一点深色的痕迹。

波本又说了一遍,语速更慢了:“锻炼?”

一之羽巡:“……”

他让苏格兰留个痕迹,的确是想误导黑方阵营的人,但唯独这个人是波本最没意义。

他叹了口气,惋惜苏格兰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看苏格兰那副挣扎的模样,不知道下次还愿不愿意配合。

或许他真该培养一下波本,至少此刻没看出平日里对他的抵触。

波本显然是理解错了他的叹息,横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再次收紧,不影响呼吸,但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尤其是他刚刚结束锻炼,不太舒服。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例行和黑麦告别的时候,挖掘不出新情报的会面没有任何意义。

“下次见。”

波本的声音骤然变了个调:“下次?”

赤井秀一被波本瞪了一眼,不过他对此适应良好,毕竟波本看他不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现在也的确是撬了波本的墙角。

波本没给他跟一之羽巡说再见的机会,看着被拖走的那个身影,他摸了摸下巴。

原来那个吻痕不是波本留下的。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我的判断出错了?

波本那个反应,看着不像纯粹的合作关系,反而……

……

一之羽巡被塞进更衣室,波本一把关上门,不忘反锁。

这个流程有点熟悉。

但现在提黑麦的名字,波本大概率会爆炸。

降谷零一抬头,发现一之羽巡正在脱衣服,到嘴边的话骤然变了个样。

“喂!你你你……你干什么?!”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洗澡。”

“你要一起洗吗?”一之羽巡又问。

降谷零:“……”

搞不懂那家伙脑子的构造,无论怎么想,现在都不像是该讨论洗澡的气氛。

太莫名其妙,反而把他心头那抹刚冒头的无名火浇灭了。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回事,一之羽巡转身问:“你生气了吗?”

刚刚是背对着他说话,他又刻意没转头,只能在余光中看到瘦削的背部,猝不及防直面,降谷零僵着脖子,比非礼勿视更先占领大脑的是绝对不能移开视线的胜负欲。

他的耳边几乎已经响起一之羽巡发现他不敢看他时意味深长的笑音。

一之羽巡走过去,弯腰从下往上看波本的表情,笑着问:“真的生气了?”

“没有。”

“真的生气了呢。”

“都说了没有了!”

一之羽巡干脆在更衣室的长椅坐下,他招手示意波本过来一起坐,不过波本忽略了他的邀请。

他也不在意,重新开口:“我很好奇,你究竟擅自在我身上加了什么期待?”

降谷零唇角的弧度瞬间抹平,只是一刹那,下一秒他的脸上就重新覆盖起那层假面。

“你在说什么东西?”

一之羽巡慢条斯理道:“起初我在想,你总是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是不是因为我戳穿了你的身份。你诟病我点破你身份的行径,不过短短半个月,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竟然敢把那个猜想直接说出来,完全是把苏格兰置于险境,如果猜错了,那苏格兰该怎么办……所以你才更要强行留在我家里,随时随地发短信确认我在做什么,防止哪天我又喝醉了酒,不小心说漏嘴。”

“后来我又觉得,那太过片面,至少不是全部。”

降谷零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他背对着一之羽巡,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的表情一定淡然自若,甚至说刚刚那些话的时候都懒得抬头。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说话的人停顿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才继续说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另一人始终没说话。

一之羽巡也不在意,起身往浴室走。

他从不依赖好感度版块,没有所谓的好感度,也不影响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即使后来触发好感度,他也从不主动使用这个功能。

这个习惯在开启有关波本和黑麦后的支线任务后,显得更加有必要。

因为黑麦的好感度自始至终就没变化过。

无论是互相试探还是达成合作,无论黑麦脸上的表情、嘴上的口吻如何变化,那个数字从始至终就没变过,始终停留在50。

所以他才更加笃定,黑麦是遇到的一堆黑方成员中最佳的合作人选。

而波本的好感度则是另一种更难以捉摸的曲线,和当初的萩原研二一样,波本在不断做减法。

如果跟琴酒的模式差不多,那就不难理解,可对他一副不爽模样的波本的好感度偏偏相当之高。

至少在他看来55已经是个算高的分数,比较经典的代表性人物是警备企划课的高原警官,虽然关系算不上好,却并不会真的交恶。

黑麦的好感度是一潭死水,不动分毫,波本的好感度则相当跳跃,偶尔会突然降低十几分,下一秒也可能突然升回去,比如此刻,波本的好感度已经降低到42。

但在24小时内,波本的好感度最终会回归原位。

这是款不能存档的游戏,波本的好感度却像是会自动刷新。这说明,早在接触之前,波本从一开始就对他有一个难以磨灭的刻板印象,所以无论当天发生了什么,对他的看法如何改变,好感度相应怎样变化,第二天都会回归原位。

一之羽巡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这个问题,波本心里有一个预制好的答案,即使近距离接触,也不影响他坚持最初的答案。

那已经不是一种刻板印象,而是幻想,波本希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每一次降低好感度都是幻灭的过程。

他有点好奇自己在波本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他很少会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重点在于波本怎么想。

没有凭空而来的55分,但他对波本的确是没有任何印象。

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好看的NPC。如此出众的外貌,见过的话,不该没存下印象。

不过当下的关键,也不在波本如何想,而是这个任务。

“为了降低我们提前分手的概率,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一之羽巡起身,“我想做什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是由别人来决定,你也该稍微停止对我的幻想了吧?”

随着通往浴室的门被打开,降谷零听到一之羽巡又语气随意说了一句,听起来照旧是那副什么都不放进眼里的模样。

“当然,采不采纳建议随你喜欢,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分手,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的愉快能比困扰多,不然苏格兰一定会感到困扰。”——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

第70章

虽然下午出现了些许不愉快,不过晚上分别回到公寓,他们还是照常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见波本进来,一之羽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再次翻阅起面前的卷宗。

陈年旧案,犯人明明还在服刑,一模一样的杀人手法却再次出现,深入调查,某位大人物牵涉其中,于是请他做那个监管员,这样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不至于太过束手束脚,也省得公安课里的谁被拿去充数,顶上莫名的施压。

他跟着搜查一课出了几次外勤,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怎么把真相揭开才是关键。

毕竟那位大人物端坐在金字塔尖,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根羽毛。

合上卷宗的那一刻,一道声音跟纸张翻阅声几乎同时响起:“已经忙完了吗?”

“嗯。”一之羽巡随手整理着桌面,抬头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波本说。

一之羽巡欣然应允。

他把面前的东西随手推到一旁,身体略微前倾,小臂放在桌上,手指交叉,说道:“可以开始了。”

莫名其妙变成我在对他汇报工作了。降谷零腹诽着,正色道:“就像你说得那样,的确,我无法认同你迄今为止的所有行为。”

一之羽巡的表情纹丝未动,降谷零也没指望那家伙会做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身为公安,也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却和各类罪犯越走越近,甚至私自达成交易。”

一之羽巡颔首:“嗯,还有吗?”

又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降谷零的唇角下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关于我的身份,如果你猜错了,届时苏格兰又该如何收场。”

他的确不理解一之羽巡不断和组织的人接触,但如今这种状况下,代号成员们接二连三地挤过来,一之羽巡并没有太多选择,退一步讲,那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他也无权干涉。

一之羽巡同意配合恋爱就已经是做出了退步,他没有立场要求更多,所以黑麦也好,琴酒也罢,再怎么危险都是一之羽巡自己的选择,但这个赌徒千不该万不该,让满盘皆输的风险落在其他人身上。

身为联络人,却把联络对象当作筹码抛掷在天平上,即便那个联络对象不是他的好友,换成任何一位他不认识的卧底搜查官,他都很难做到放下芥蒂,更何况是付诸信任。

一之羽巡也不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安静让他想起了十一月底的晚风,从屋内看不过是几片卷起的枯叶,走出去时才惊觉冷意。

降谷零忽然就想起好友曾经拜托他选过的眼镜,一个能恰到好处遮掩那对浓墨似的的眼珠的东西,对一之羽巡来说的确很有必要。

被那双平静的黑眸注视着,他的头脑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和一之羽巡的关系并不牢固,一之羽巡是为了苏格兰才配合他,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也就算不上合作。

不能让一之羽巡抓到任何提出分手的由头,BOSS发布这种任务的原因还毫无头绪,现在把关系弄得太僵没有任何意义。

降谷零深呼吸,再抬起头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转移话题:“不,没什么,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一之羽巡并不买账:“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

降谷零试图缓和气氛:“抱歉,我刚刚——”

“我的意思是指,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该轮到我说了。”

于是已经起身的降谷零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我不擅长考虑自己会失误的状况。迄今为止,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包括你最为诟病的那一次。不过你难得主动找我聊天,我很高兴,也不是不能顺着你的思路聊聊。”一之羽巡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假如你设想的状况真的发生,那我就只能对苏格兰说声抱歉了。”

降谷零几乎刹那间就要拍桌而起,但他按捺住了那种冲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预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一之羽巡笑着说:“他送来的人,我还不回去了。”

……还不回去?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是卧底,那家伙同意恋爱是想做什么?

气氛骤然凝固,最终一之羽巡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笑:“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真的让他置身险境,况且拿你做筹码,以我目前知道的情报,能进行交易的人无非就苏格兰一个,我不准备跟他谈那些东西。”

说着,一之羽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糖果罐,从里面随手拿了一颗糖扔过来,降谷零默契地抬手接住。

把那颗糖握在掌心时他就有所感应,拆开糖纸,里面果真是一块巧克力。

一块看起来相当熟悉的巧克力,他见过那块巧克力融化时的模样。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那位长官,其实没多认真想要瞒我。”

他有段时间没见到飞鸟长官了,和波本的恋爱看似不经飞鸟长官的手,但一切都在飞鸟长官的掌控之中。

成为苏格兰的联络人至今,他充当着苏格兰和飞鸟长官之间传递信息的纽带,但单看飞鸟长官的表现,完全不像有多在意苏格兰的任务。

黑方首领的名字尚且不能让飞鸟长官的表情发生变化,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红方首领究竟掌握着什么情报。

一之羽巡拿过一旁的杯子,倒了杯水。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系列状况在飞鸟长官眼里有另一幅模样,或许只有秋山老板才知道飞鸟长官究竟想做什么,也可能连被处处针对的秋山老板也不知情。

一之羽巡把水杯轻轻推到对面,将注意力放回此刻交谈的人身上,指腹无声地敲了敲桌面。

“我还是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可能没正面看到,才一直没认出来。我们在哪里见过?某起事件,某个任务……还是其他地方?”

最初发现波本的好感度是55时,虽然诧异,但也就诧异了那么一秒,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

人类总是会将情绪隐藏在更深处,最初看着深情款款的苏格兰好感度只有3,现在的苏格兰看起来平淡,好感度却始终没能降到80以下,更别提以朋友名义跟他待了几年却好感度满分的萩原研二……来自社会外界或人际关系又或所处环境的压力,外表表现出来的和内心真正想的多是不符,这无可厚非。

直到他发现无论发生什么,波本的好感度就像不倒翁,再怎么摇晃,最终都会回归原位,他才真正对这个人产生兴趣。

于是很快他就发现,即使用黑麦或者苏格兰挑起波本的情绪波动,刻意说了那么多欠揍的话,55分的地位依然无法撼动,那么事情就开始有趣起来了。

价值55分的刻板印象,一定足够深刻,他把迄今为止的所有支线任务都回忆了一遍,没发现属于波本的痕迹。

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

除非是游戏出了Bug。

隔着一张桌面,降谷零看着被缓缓推过来的杯子,脑子闪现过一道模糊的情景,电光火石间,他莫名愣住了。

……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对面那个正好整以暇端坐着的青年,甚至忘了自己的手还悬在水杯上方,直到对方略微歪了下头,递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才骤然回神,掩饰般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你有不说的权利,我现在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比如有趣的支线任务。

比如有用的任务奖励。

比如派得上用场的NPC。

一之羽巡起身,绕过偌大的桌子,这些天里,他们平分这张桌子,哪怕是一支笔、一页纸都没超越过边界。

刚刚的那杯水就像是一个预告信号,现在递出水杯的人也进入了另一方的领地。

降谷零无意识捏紧水杯,抬起头,一之羽巡已经站在他身侧。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前几天那样刻意为之的透着若有若无暧昧气息的动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笑容。

降谷零的半张脸被笼罩在上方那人投下的阴影中,没被掩盖的另半张脸,紫色的眸子通透,依稀能看到随着呼吸而细微晃动的光点。

他的眸底映射出一张即使含笑却仍旧显得冷淡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

一之羽巡说:“虽然暂时没记起来我们究竟在哪儿见过,不过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所以……”

年轻的公安坦然伸出手,“你好,我是一之羽巡,请多指教。”

金发青年的脸上带着错愕,他仰着头,甚至忘了眨眼,就这样静止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无人被干扰。

他没直接动作,两个人对视着,直到对方朝他挑了下眉,降谷零垂在身侧的右手才缓缓抬起,在半空中便被对方一把握住。

降谷零没有甩开那只手,嘴唇翕动,将那个被刻意掩埋的名字咽回去。

那个名字比他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一之羽巡还要无法宣之于口,是一道绝对的禁忌。

一之羽巡又笑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家伙却露出了一副得逞的表情。

或许是他的错觉,来自另一只手的掌心的温度异常炙热,仿佛一路灼烧到了内脏。

他们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他总是会先入为主地觉得,那个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都是冷的。

余光中,一之羽巡开口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

他想,如果重来一次,那个夏天,在警视厅空旷的走廊,他一定会主动叫住从身侧路过的人。

亲口告诉那个从未谋面的对手,上一届的首席,那位警界明日之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做降谷零。

“……请多指教。”

【***(波本):+14】

【***(波本):56/100】

……

明明已经同住半个月,降谷零却仿佛第一次正式开始和一之羽巡一同生活。

生活习惯良好,不需要闹钟,无论前一晚几点入睡,第二天早上都会准时起床,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洗漱,晨跑,做早饭,出发去上班。

降谷零昨晚没睡好,眼底挂着黑眼圈,所幸看起来不太明显。

他吃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忽然清醒了,觉得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有些熟悉。

一个新鲜出炉的煎蛋被放进他的盘子里,他抬头道谢,顿了顿,提议:“今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一之羽巡端着杯牛奶路过:“你去警察厅那边没问题吗?”

其实不太方便。

虽然以往也回过警察厅,但隐患不是完全没有。

但他今天还是想走一遍那条路。

“放心,我自有办法。”

一之羽巡没问是什么办法,欣然答应。

他很快就知道了波本口中的办法是什么。

一之羽巡看着楼下的那辆黄色电动车,心情复杂。

还好这个时间段路上几乎没人,也不会遇到认识的人。

波本直接扔过来一个头盔,没给他酌情修改计划的机会。

“别愣着了。”隔着头盔,波本的声音听着有些闷,“你不是赶着去上班吗?”

……

生活回归正轨,但萩原研二偶尔还是会在一个几乎看不到人的时间走上一条熟悉的路。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依然想碰到那个人,却又不敢像当初那么明目张胆。

警视厅到警察厅的距离只需要走五分钟,但他无法接近警备企划课,一之羽巡最近又格外忙碌,能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之又少。

前两个月觉得相处的时间增加了,现在想想,完全是因为那个人觉得要尽到恋人的责任,所以专门挤出时间陪他们而已。

关系结束,自然也就回归最初的常态。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约一之羽巡出来玩时的模样。

从周一问到周五,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雷打不动的加班没时间,公安课的确出了名的忙碌,他耐心等到休息日,结果答案依旧是抱歉要加班,他郁闷了一周,觉得那位前辈果然是讨厌自己。

想起刚认识那会儿的事情,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那人的身影。

一辆电动车从他前方的岔路口慢悠悠驶过,萩原研二定在原地,表情逐渐迷惑。

萩原研二:“???”

隔了相当远一段距离,两个人都戴着头盔,但他看过太多次一之羽巡的背影,瞬间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一之羽巡。

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后方那人搂着骑车的人的腰,把那辆小电动车都衬托得带上了几分小巧。

另外一个人是谁?

一阵风掠过,沙子吹进眼睛里,萩原研二本能眨了下眼。

再定睛去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下几片落叶。

萩原研二盯着那片空地,喃喃自语:“那个人像是……”

……

降谷零搂着前面那人的腰,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所幸戴着头盔,看不出表情。

一之羽巡笑着说:“你的车还挺可爱的,我也要去买一辆。”

忍了又忍,降谷零还是忍不住说:“所以到底为什么是你载我,你就非要坐前面不可吗?!”

“这样不好吗?”被风迎面吹着,又戴着头盔,声音被稀释,一之羽巡扬声道:“你平常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抱我。”

“……”

身后忽然没声音了,一之羽巡疑惑:“怎么了?”

“……少说话,多看路。”

“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