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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奇脚步一顿。

“格罗奇,”城主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好大的胆子,拿本城主的名义欺骗贵族,现在还见了我就跑?你是觉得本城主太好说话了,还是觉得你自己的脖子比刀还硬?”

格罗奇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城主正朝他走过来,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堆满了怒意,假发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几缕发丝粘在他出汗的额头上。

他的小眼睛里满是厌恶和不耐,像在看一只挡了路的虫子。

芙洛拉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折扇轻轻摇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那个男贵族也慢慢踱步过来,目光落在格罗奇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大人,”格罗奇低下头,声音平稳,“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不知道?”城主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

虽然仰着头,但他矮胖的身材在格罗奇面前依旧显得滑稽,“昨天你拦着芙洛拉夫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城主点名留下的,我什么时候点过这个傻子的名?你给我说清楚。”

格罗奇没说话。

芙洛拉夫人笑了一声,轻轻抬起扇子,挡在城主面前。

扇子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扇面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玫瑰,边角镶着金线。

她抬起扇子的动作很轻,很慢,但城主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他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弯着腰站在旁边。

芙洛拉夫人走上前,目光从格罗奇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天明第一」身上。

“昨天没来得及细看,”她上下打量着「天明第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确实不错,这长相,这身板,放在哪里都是出挑的。”

她转过头,看向格罗奇,“你叫什么来着?”

“格罗奇。”

“格罗奇,”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发音,好像忘记自己昨天已经问过一次,接着又看了看「天明第一」,“他呢?”

格罗奇沉默了一瞬,“阿策。”

“阿策,”芙洛拉夫人轻笑一声,走到「天明第一」面前,用扇子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长得确实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她问,“愿不愿意跟我?”

「天明第一」微微皱眉的看着她。

虽然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似乎是在问他什么,而且不想说什么好话。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锐利无比,不着痕迹的观察对面的NPC 。

他没有立刻回答。

格罗奇开口了,“夫人,他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脑子也不好使,就算了吧。”

芙洛拉夫人却捂着脸笑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

“那有什么关系,”她放下手,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不在意多养一个。傻子有傻子的好处,听话,不会跑,不会闹。”

她伸出手,又想要去摸「天明第一」的脸。

「天明第一」本能地后退一步,伸手推开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芙洛拉夫人的笑容淡了几分,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推开的手腕。

“脾气还挺大,”她语气凉了下来。

城主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夫人息怒,这个傻子不懂规矩,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贵族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看一场不太有趣但也不至于无聊的表演。

“这个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格罗奇,“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格罗奇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男贵族走上前,目光在格罗奇脸上转了一圈,从那头黑色短发扫到琥珀色的眼瞳,又落到他灰扑扑的盔甲上。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长得很正,”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就是穿得太寒酸了,这身盔甲,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他伸出手,想碰格罗奇的下巴。

格罗奇偏头躲开了,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男贵族的手僵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同样变得有些冷。

“不愿意?”他问,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

格罗奇沉默。

芙洛拉夫人看着这一幕,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看来你也没被看上眼。”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男贵族收回手,把手插进裤袋里,耸了耸肩。

“算了,”他说,“不识抬举。”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格罗奇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淡。

城主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大人息怒,这两个人不懂规矩,我回头好好教训,一定好好教训”

“行了,”男贵族打断他,转身往回走,“没意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芙洛拉,你自己玩吧。”

芙洛拉夫人看了格罗奇一眼,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她再花时间。

城主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了格罗奇一眼。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恨意,像是在看一个毁了他好事的仇人。

“你们两个,”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格罗奇站在原地坚如磐石。

“怎么,”城主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格罗奇能听见,“还要我请你们?”

格罗奇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贵族离去的背影,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像木偶一样的仆人,最后落回到城主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叹了口气。

格罗奇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天明第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主,顿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回廊,走进城堡内部。

走廊越来越暗,两侧的火把还没有点燃,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是用深色的硬木做的,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门把手是铜制的。

整扇门看起来沉重而古老,充满了历史的厚重与贵族的华贵。

城主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城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来。”

格罗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昏暗的房间。

房间不大,四面的墙壁都被书架占满,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和卷轴。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着文件和羽毛笔,墨水瓶的盖子没有盖,墨水已经干涸在瓶口。

窗帘拉着一半,只有一束光从缝隙里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的某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格罗奇抬脚走了进去,「天明第一」跟在后面。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咔哒。

锁舌再次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就在踏入书房的瞬间,「天明第一」眼前弹出了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塞隆拉特岛探索进度:40%】

天明第一扫了一眼光幕,面上没做出什么反应,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周围,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格罗奇,或者说,白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面前的书架和书桌,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40%了。”

【白炀先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原来您一直这样装傻充愣,是为了进这里吗? 】

白炀垂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不然呢。”

他在心里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太守规矩, 不起冲突, 有些地方不就进不去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里,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听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 】

白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

谁知道呢,白炀没有正面回答。

他收回视线,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不太靠谱的流浪骑士。

格罗奇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 呆愣愣地站在门口附近,像一尊雕塑。

格罗奇叹了口气。

“阿策,”他说,“站过来一点,别挡着门。”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

“叽里咕噜。”

格罗奇闭了闭眼。

“算了。”

他转过身,面对城主的书桌,等待接下来的事情。

窗外的光柱缓缓移动,照在桌面上的那束光慢慢偏移,灰尘还在光里飘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城主走到书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双手撑在桌上,盯着格罗奇。

那双小眼睛里,装满了厌恶,不满,还有一丝格罗奇看不懂的东西。

赫克托的视线先是扫过白炀,又落到「天明第一」身上,最后又回到白炀脸上。

“你们知道你们今天干了什么吗?”他开口,嗓音尖锐。

白炀没说话。

“不知道?”城主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椅子又吱呀了一声,“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着白炀。

“芙洛拉夫人,帝国来的贵客,本城主花了大半年才请来的。你倒好,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城主点名留下的,你拿我的名义骗贵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城主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天明第一」。

“还有你,”他的声音更尖了,“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傻子,穿着身不知道从哪扒来的衣服,在本城主的护卫队里白吃白喝,还敢对贵客动手?”

「天明第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听不懂。

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在骂人。

他决定跳过。

城主的嘴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白炀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从左耳朵进、从右耳朵出。

“普通人”

“不识抬举”

“坏了本城主的大事”

“要不是看在你们还有点用处”

“早就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

这些字眼零零碎碎地飘进他的耳朵里,又被他扔到脑后。

白炀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知道城主是什么人。

在他眼里,普通人根本不算人,护卫、仆人、农夫、商人,别管什么职业,全都是工具。

用得上的时候留着,用不上的时候扔掉,碍事的时候处理掉。

就这么简单。

所以白炀不在乎他说什么。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城主最后会不会按照预想的那样处置他们。

如果只是训斥一顿就放回去,那就不太妙了,或者送去给那个贵族赔罪

啊,相当麻烦了。

白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柱子。

又在跳过剧情。

啧,自己现在还不能用这个技术,要看情况和城主掰扯,保障不出意外。

反正不怕他动手,中级剑士的身份在他们面前还是有点份额的。

城主骂了将近一刻钟,嗓子都哑了。

他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双下巴往下淌。

“行了,”他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看在是初犯,本城主不跟你们计较。”

其实是不舍得这两个不低的战斗力,当然这话是不会说给他们听的。

“但是,”城主抬起眼皮,盯着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去守粮库。”

白炀皱了皱眉。

“粮库?”他问。

“对,”城主靠回椅子里,椅子又吱呀了一声,“粮库,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不许进城堡,不许接近度假区,不许出现在任何贵客面前。”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一条都不许犯,犯了一条,就别怪本城主不客气。”

白炀沉默了片刻。

不好意思啊,接下来好像每一条都得做一遍。

但他面上还是诚挚的点头,“知道了。”

“滚出去。”

白炀听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天明第一」跟在他身后。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白炀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天明第一」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走了几步,白炀突然停下来。

“阿策。”

“叽里咕噜。”

“算了。”

白炀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守粮库是个什么活。

累,脏,没有油水。

粮库在城堡最偏僻的角落,离训练场很远,离住的地方也很远。

每天要搬粮袋、清点库存、防潮防虫,从早忙到晚,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城主这样的处理方式更像是一种警告,别惹事,别靠近贵族,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别让本城主再看见你们。

当然,白炀表示正合他意。

他走出城堡大门,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适应了亮度,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

他转过头。

果然发现身后的「天明第一」不见了。

白炀装作疑惑的样子 ,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顺理成章的往回走。

走了不到五十步,就在一条岔路的转角处找到了人。

「天明第一」正站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探着头往里面看。

那扇门很华贵,门后风景壮丽,如同来到了另一个异时空。

白炀趁机往里面看了眼,立刻想到之前听人提起过的地名。

伊乐园,一个四季如春,永远不会凋零的植物庭院。

“阿策。”

「天明第一」没反应。

“阿策,”白炀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这边。”

「天明第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门,最后还是跟着他走了。

但走了不到二十步,他又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白炀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喜欢乱跑呢。”

「天明第一」走到另一扇门前,伸出手推了一下。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探进头去,左右看了看,然后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白炀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跟上去。

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天明第一」就拐弯了,整个行动毫无规律,看到岔路就走,看到门就推,看到楼梯就上。

白炀在后面跟着,好像总是差那么一口气追不上。

他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是为了说给谁听。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但一个傻子,能懂这个?”

“可能真的只是喜欢乱跑吧。”

白炀叹了口气,继续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布置的非常特殊,像是奇怪的爱好场所。

少数几间上了锁,「天明第一」推不开,就站在门口看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唯一一间推开有人的房间,里面的画面堪称惊吓。

红色暧昧的装饰布景,价值不菲,甚至镶嵌着宝石的各种刑具,还有中间大床上,被皮绳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

但不等玩家和白炀反应,就听见那人尖锐恼怒的骂声。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的时间,我,我被夫人选中的”

当注意到门口两人的外貌后,神色越发阴沉,“滚出去!滚出去!城主有规定,谁都不能擅自闯入,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哈,刚刚不是还义正言辞的解决了吗,这么快就后悔了。”

“还以为你们有多清白骨气呢,恶心,还不是一样的”

劈头盖脸的这顿骂让他俩满脸茫然,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跟白炀被这番话语惊住不同,「天明第一」完全是听不懂话,单纯还沉浸在屋内画面的震撼中,久久没能回神。

眼看着门口两人毫无反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床上那人突然就软了语气。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那两人不想离开,自己对他们毫无办法,自己本身就是捡了便宜,等真让夫人看到了他们,自己绝对会被赶出去的。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资本,而自己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刚刚还情绪激动,满嘴刻薄的男人突然哀求道,“对不起,我,我刚刚太激动了,但是求求你们,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反正你们也不在乎,就让给我好吗,求求你们了。”

“我愿意把自己卖给你们,只要,只要不破坏这次的机会,只要不抢走夫人要,要我做什么都行。”

“舔鞋怎么样,或者我给你们当狗,汪,我最会当狗了,汪”

啪!

华贵的门被猛地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明第一」手放在把手上,眼睛都已经涣散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西山居这是要干什么,顶风作案吗? !

这种尺度作为自由全息模式公测放出去,绝对会被当成触犯红线关停整改的,比如成为黄色交易新的聚集方向。

作为警察的职业思维,让他已经开始思考整个游戏模式的尺度限制问题和措施。

旁边脑子同样有些混乱的白炀闭了闭眼,完完整整听懂那人说的那些话后,只觉得被精神污染的严重。

这都什么人啊。

抬头看着还在思索什么的玩家,拉着人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条走廊。

白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城堡的另一侧,离训练场不远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

探索进度,50%。

“阿策,”他叫住前面还在走的人,装作终于生气的模样, 厉声道, “够了, 回去了。”

「天明第一」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 走吧。”白炀终究败下阵,软了语气。

可能是被吓到了吧,这次「天明第一」没有乱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 走回了训练场。

白炀利用闭目养神的姿势做伪装,在意识里看着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面板。

50%的探索进度,城内区域基本被探索完。

他打开刚刚奖励的危情预警。

画面从高往低落下,整个全景里的树木排列出某个符号,凑近看发现满是珍贵娇嫩的植物。

无数非同一季节的树木花草整齐绽放, 并且明晃晃的摆在外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白炀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没看懂。

“伊乐园?什么意思?”白炀自言自语。

画面结束了。

他关掉预警,把它扔到一边。

看不懂就不看了,反正后面总会知道的。

另一边玩家的队伍频道。

[明雪长训:天明哥,你那边进度多少了? ]

[「天明第一」:已经50%,剩下城外部分还没探索]

[明雪长训:那还挺快,我们这儿日常也完成的挺好的,你说对吧山野哥。 ]

[山野丛书:嗯。 ]

[明雪长训:整体居民的战力涨得飞快,尤其是那个队长亚伦,进步速度吓人。 ]

[明雪长训:我觉得可能是有情绪加成,他憋着股气在。 ]

[明雪长训:不过可惜了,还是卡在那里没能突破,看来原世界观里的普通人,想要进阶等级还挺难。 ]

[咯咯咯哒:什么突破? ]

[明雪长训:就是能力阶级呀,什么初级中级的,亚伦现在卡在初级战士上不去。 ]

[明雪长训:亚伦说是差一口气]

[山野丛书:嗯,他们有单独的战斗体系。 ]

[ 明雪长训:那是不是说明,只要我们有耐心,可以抓点NPC培养成属于自己的召唤宝宝,成为人形NPC召唤师! ]

[明雪长训:山野哥,要不我们试试? ]

[山野丛书:嗯。 ]

[「天明第一」:人口买卖是不可以的,而且这应该叫成为NPC组织的头领]

[明雪长训:咳咳]

[「天明第一」:我这边有个NPC,人还可以,感觉像是跟主线剧情有关。 ]

[明雪长训:哦?什么样的? ]

[「天明第一」:黑短发,琥珀眼睛,穿灰扑扑的盔甲,好像有意的在帮助我。 ]

[明雪长训:听起来不错啊,是主线人物吗? ]

[ 「天明第一」:有可能。 ]

[ 「天明第一」:我什么都听不懂,只能靠猜。 ]

[ 明雪长训:对哦,你没拿语言奖励。 ]

[明雪长训:那你怎么跟他交流的? ]

[ 「天明第一」:眼神]

[明雪长训:]

[咯咯咯哒:]

[ 山野丛书:]

[明雪长训:跟NPC打眼神团,行行行,太智能了。 ]

[「天明第一」:不过他应该是个有原则的好人。 ]

[明雪长训:你怎么判断的? ]

[「天明第一」:感觉。 ]

[明雪长训:]

[明雪长训:彳亍]

还在闭目养神的白炀靠在椅背上,半个身子滑溜下去,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形象。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城主的训斥,罚守粮库,探索进度拉到50%,危情预警的画面还是没看懂

危情那个先不管,明天该准备粮库的事了。

他重新打开面板,调出地图。

粮库的位置在城堡最北边,靠近码头。那里没什么人,也没有眼睛会关注那里,适合做点小动作。

说是粮库,其实占地面积极大,整体是圆形堡垒一样的造型,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食材。

格罗奇站在窄小的爬梯下,抬头往上望去,几乎望不见头。

这上下的方式太小了,而且窄,周围全是包装好的食物,为了不蹭到食物,只能缩着身子行动,连转身都做不到。

一趟两趟还好,要是次数多了,身体会很难受。

但很可惜,这次的工作就是上下爬楼,根据名单找到需要的食物搬下来,摆到外面的推车上。

格罗奇揉了揉眉心,将旁边贴着的名单拿下来仔细看了半天,又发现问题。

整个粮库的食材只有大致分类,没有任何标注,只能靠自己一个一个去辨别。

相当麻烦。

随手将名单塞进口袋里,格罗奇拍了拍旁边男人的肩膀,有气无力的说,“干活吧。”

他弯腰扛起一袋粮食,转身往外走,「天明第一」看了他一眼,也弯腰扛起一袋,跟在他后面。

粮袋很重,每一袋都有大半个人高,好在格罗奇是中级剑士,身体素质不差,扛起来不算吃力。

「天明第一」就更不用说了,那体格摆在那里,一袋粮食对他来说跟拎只鸡差不多。

但活累不累,跟身体好不好是两回事。

从早上到中午,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几十趟,上上下下更不知道爬了多少遍,粮库里堆积的粮袋被一袋袋搬出来,码到外面的板车上,再由其他人拉走。

格罗奇不知道这些粮食要运到哪里去,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这个活又脏又累,还没有油水。

别看干活的时候没人守着,交货的时候会有人专门检查分量,绝对不允许出现私自克扣的情况。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粮库背阴的墙根下,一人拿着一块干面包啃。

几个负责拉粮的杂役蹲在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

“那两个就是得罪了贵族的?”

“对,就是他们,听说城主气得摔了杯子。”

“活该,得罪谁不好,得罪贵客,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守粮库呀,这活儿可够受的,又脏又累,还没油水,我听说以前守粮库的那个,干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那可不,谁愿意来这破地方,也就他们这种得罪了城主的,才被发配过来。”

格罗奇嚼着面包,充耳不闻,旁边的大个子更是两眼空空,啥也没听懂。

下午继续搬。

一直搬到太阳西斜,光线从橙色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灰蓝。

格罗奇直起腰,看了一眼天色。

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格罗奇转过头,看到一队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高个子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高个子男人走到粮库门口,停下来,扫了一眼堆在板车上的粮袋,又看了看格罗奇和「天明第一」。

“谁是负责人?”他问。

“我。”格罗奇说。

“城主有令,”高个子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今晚突击检查粮库库存,所有粮食过秤登记,你们两个需要配合。”

格罗奇皱了皱眉。

“现在?”

“现在。”

他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那个高个子男人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神色中透露出几分倨傲。

格罗奇心里有了数,突击检查,还过秤登记。

粮库的粮食每天进进出出,每一趟也严格检测,有问题早就发现了。

城主突然搞这么一出,时间还选在晚上,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谁信。

但他没有拒绝。

“行,”他说。

高个子男人挥了挥手,身后那几个护卫立刻散开,开始翻检粮袋。

格罗奇和「天明第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袋一袋地搬、一袋一袋地称。

天色越来越暗,有人点起了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护卫突然喊了一声。

“少了!”

高个子男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袋被打开的粮食,又看了看秤上的数字,转过身,盯着格罗奇。

“少了,”他重复了一遍,“这袋粮食的分量不对。”

格罗奇看了一眼那袋粮食。

“不可能,”他说。

“不可能?”高个子男人冷笑一声,“秤在这里,数字在这里,你说不可能?”

格罗奇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与其说粮袋的分量不对,粮食真的少了,倒不如说是有人想让它们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城主说了, ”高个子男人收起那张纸,语气平淡,“粮库失职, 监守自盗,你们两个,罚去城外巡逻。”

“城外巡逻?”格罗奇问。

“对,”高个子男人说, “从明天开始,每天天亮出城,天黑回来,你们要沿着城外围着的那些路走一遍。”

“不过好消息是, 不用再继续守粮库了。”那人嘲讽一笑。

城外巡逻可不是什么好活。

那是在城门封闭之后早就停止的任务,城外的环境远远差与城内,而且听说全是贫民,身上又脏又有病,还没钱。

不被传染都是好的了。

这个早就停滞的任务,现在看来完全是纯粹的惩戒。

格罗奇没有争辩,连反抗的情绪都没有,还是那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知道了。”他说。

高个子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痛快就接受了,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骑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把的光也被带走, 粮库门口重新陷入昏暗。

只剩下格罗奇和「天明第一」,还有堆在板车上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粮袋。

“阿策。”

“叽里咕噜。”

“走吧。”

他们没走多远。

粮库通往住处的路只有一条,要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杂役的宿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格罗奇刚走进走廊, 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粮库那两个,被罚去城外巡逻了。”

“活该。一个流浪汉,一个傻子,能在护卫队里待着就不错了,还敢得罪贵客。”

“那个流浪汉,叫什么来着?格罗奇?我听说还是个小队长。”

“对,就是他。”

那几个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了走廊里的格罗奇。

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盔甲,是最基础配置的骑士装,看不出什么来历。

身后的披风破得像条烂布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但他的站姿很直,肩膀很平,哪怕穿着这样一身破烂,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某种东西。

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五官端正,琥珀色的眼瞳在火光里闪着暗沉的光。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但那副沉默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不舒服。

像是在说,你们怎么不继续说了,嗯?

莫名的感觉被挑衅了。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听说是被家族赶出去的,现在连小队长的职位都没有了,摆什么谱。”

“还有那个傻子,连话都听不懂,也不知道城主留着他干嘛,就那身衣服好看,穿在傻子身上也是白搭。”

“可不是嘛,城外那些人,一个个跟牲口似的,也就配跟傻子待在一起。”

格罗奇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人,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钻进耳朵里。

“我也听说他以前是个什么骑士,后来被家族赶出来了,又叫自己流浪骑士。”

“什么流浪骑士,光给自己贴金了,明明就是那种没地方去,没饭吃,到处给人当打手的。”

“啧,难怪穿得那么寒酸,那身盔甲,我怀疑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他走过来了。”

格罗奇从那些宿舍门前走过,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从门缝里射出来,落在他身上,像一根根针。

但他不在乎。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传来声音,这次更低了,像是在故意压低音量,但又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你看他那样,跟个木头似的,被说了也不吭声。”

“人家是有教养的,不屑跟咱们一般见识。”

“呸,什么教养,不过是个丧家犬。”

格罗奇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露出几张脸,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出来。”格罗奇说。

门缝里的脸缩了回去。

格罗奇等了片刻,没有人出来。

“不出来也行,”他说,“你们刚才说的话,不是故意想让我听见的吗,现在我站在这里,可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沉默。

没有人说话。

格罗奇站在走廊里,火把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盔甲,身后的披风像条破布条,但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过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瘦高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

“小队长,我们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您别往心里去。”

格罗奇看着他。

“随便聊聊?”

“对对对,随便聊聊,”瘦高个点头如捣蒜,“没什么恶意,真的。”

格罗奇沉默了片刻,手指点在下颚。

“出来。”他突然说。

瘦高个愣了一下,“啊?”

“出来,”格罗奇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摸不透的笑,“听不懂吗,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外面。”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变,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格罗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朝门里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磨磨蹭蹭地从里面走出来,站成一排。

“作为一个骑士,我不会跟你们动手,” 格罗奇看着他们,“但你们觉得,说那些话,能让你在谁面前长脸?”

没有人回答。

“讨好城里的那些人,踩着别人往上爬,”格罗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觉得有用?”

瘦高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但又不敢,只觉得此刻异常丢脸。

竟然被这家伙当面教育。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恰好看见不远处走来的骑士,立刻喊了一声,“这人违规想对我们动手,还出言威胁,我怀疑他是内贼,快过来抓住他!”

旁边的格罗奇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甚至饶有兴致的摸了摸头顶,这帽子扣的够大的。

那几个骑士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瘦高个急了,“他不过是个小队长,而且还得罪了城主被发配来看粮库的,你们怕他干什么!”

骑士们还是没有动。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格罗奇,“你们不动手是吧,行,我自己来!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丧家犬,凭什么在我面前摆架子!”

到这个地步了,对面的男人还是不打算阻挡的样子。

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作为骑士,不予这些人动手。

但瘦高个才不管呢,甚至心里有些庆幸,甚至暗暗咒骂。

装什么文明人,最后还不是被自己打。

他朝格罗奇走了一步。

但只走了一步。

一根木棍从旁边伸过来,横在他面前。

瘦高个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体格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格罗奇旁边。

那家伙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正对着他的方向。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异常锐利,像是要将人看穿,落在身上满是压迫感。

让瘦高个心里发毛。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骑士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惹他。”

“什么?”瘦高个瞪大眼睛。

“那个傻子,”骑士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被城主点名留下吗?”

瘦高个摇了摇头。

“他刚来那天,直接掉进了斗兽场,仅仅用一根木棍,就杀掉了那头发疯的巨型哥布林。”

瘦高个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转过头,看向「天明第一」。

那家伙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根木棍,身姿并不算太紧绷,甚至嘴角还对自己勾起抹弧度。

和善吗,核善吧。

瘦高个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走、走,”他对身边的人说,“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格罗奇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光觉得没意思。

「天明第一」放下木棍,转头看着他。

“叽里咕噜。”

格罗奇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然后叹了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还是谢了。”

「天明第一」歪了歪头。

听不懂,但从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坏话。

他把木棍扔到一边,跟在格罗奇身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间宿舍的门又开了。

有人在里面小声说话。

“那个傻子还真看不出来。”

“一头巨型哥布林,只用根木棍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还好刚才没动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睡觉睡觉。”

这群人好像永远堵不住那张蛐蛐的嘴,但迟早被这张嘴所害。

灯灭了。

走廊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还有一点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月光从头顶的窗洞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玩家刚落地的时候,白炀也注意过这边的情况,原本以为会有点艰难,但根据结果来看。

对他们来说,恐怕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天明第一」正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阿策。”

“叽里咕噜。”

“ 没什么。”

白炀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天, 天还没亮。

白炀站在粮库门口,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巡逻队的火把渐渐远去,周围重新陷入昏暗,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脚步声折返,才转身走进粮库。

粮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

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被堆积如山的粮袋遮挡,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沉闷而压抑。

白炀没有点灯。

他摸黑走进去,手指从粮袋表面划过。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针脚细密,摸起来很结实。

随手翻开一袋,抓了一把里面的东西,在指尖搓了搓。

麦子颗粒饱满,没有发霉也没有生虫。

他又翻开几袋,全是上好的粮食。

麦子、豆子、风干的肉条、成捆的腌鱼,粮库里堆的东西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白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城堡里住着的人,加上护卫、仆从、杂役,也不过几百号人,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上几十年。

几百号人, 囤几十年的粮,倒是过于富足。

他嘴角微微扯了扯, 然后开始动手。

挑了几袋靠里面的粮食, 分开塞进各种小袋子里,然后藏进身上的不同地方。

量不是很多,和整座粮库的存量相比,完全看不出少了。

再说了,昨天罚都罚了, 他在心里说,不做岂不是亏了。

白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伴随着说话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白炀脚步一顿,侧身靠在门边的阴影里。

粮库的门半敞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走廊的一部分,但走廊里的人看不到他。

“芙洛拉夫人昨天在宴会上又订了一箱葡萄酒,说是要带回帝国去。”

“一箱,上次不是刚带走了两箱吗,她到底要那么多酒干什么?”

“人家有钱,想带多少带多少,城主巴不得她多带点,好攀上帝国那边的线。你以为城主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还不是看中了她背后的人。”

“啧,那些葡萄酒,我听说一瓶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才一个月吗,够你吃半年的,别想了,那是给贵族喝的,你也配。”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真让城主听见了,直接就把你发配去守粮库,你看今天那两个,不就是因为得罪了贵族,被扔到这破地方来了。”

“得了吧,现在可不只是守粮库了,听说又被扔去城外,那两个也是倒霉,得罪谁不好,得罪芙洛拉夫人。”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可不是嘛,不过也活该,一个流浪汉,一个傻子,在护卫队里待着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拒绝贵族,我听说那个傻子还把芙洛拉夫人的手推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要命了?”

“人家是傻子嘛,不懂事,倒是那个流浪汉,叫什么格罗奇,明明什么都懂,还敢拦在前面。”

“得罪了城主,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回去干活,明天还有一批货要卸,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粮库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灰白,城堡的塔楼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里。

白炀站在城门口,等着门卫开门,「天明第一」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白炀走出去,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城外和城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内的街道铺着整齐的石板,路边有排水沟,墙上有火把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

城外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杂草长到半人高,碎石和泥泞混在一起,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

「天明第一」跟在格罗奇的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后,显得格外沉默。

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跟他相比,格罗奇倒是显得格外自然,晃晃悠悠的漫步着。

巡逻的任务很简单,沿着城墙外围走一圈,检查有没有异常情况,然后回去报告。

“异常情况”四个字在这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城外没有人,没有动物,连风声都懒洋洋的,另一种说法里,整个城外都是异常状态。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在已经荒废的空旷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炀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

“阿策。”

“叽里咕噜。”

“跟紧了。”

他拐进一条岔路。

那条路不在巡逻路线上。

路很窄,两侧的灌木几乎把整条路都遮住了,枝条从两边伸出来,刮在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地面上的草长得很高,踩上去软绵绵的,看不到下面的泥土。

「天明第一」在后面跟的很紧。

他不知道白炀要去哪里,也没问,反正跟着走就是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进主线剧情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灌木丛突然消失了,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破旧的棚屋出现在眼前。

那些棚屋用木板、树枝、破布拼凑而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是随时都会塌掉。

没有街道,没有排水沟,地面上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几个破损的木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发黑的稻草。

空气里的酸臭味变得更浓了,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白炀停下脚步,站在棚屋区的边缘。

「天明第一」也停了下来。

他听过新手村的贫穷,从「山野丛书」「明雪长训」他们那里的截图里,见过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见过居民们啃干面包时脸上的表情。

但这里不一样。

新手村的人至少还有房子住,至少还有干面包吃,至少还会笑。

这里的人,连这些都看不到。

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坐在棚屋门口,身上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一具具会呼吸的骷髅。

孩子蹲在污水沟旁边,用手捧起水往嘴里送。

水是浑浊的,带着一层油光,但那个孩子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之物。

女人靠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动,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个婴儿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天明第一」只觉得呼吸变得局促,源自本能的责任感以及共情冲击着心脏,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该是这样的,人民不该生活的如此悲惨。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有过强的责任心,但哪怕是游戏里,只因为眼前的画面过于真实。

心中便已出现对这些正在受难的弱势群体,无法遏制的保护欲。

挺拔的身躯慢慢弯下腰,男人脸色淡了几分,像是与他们一样,感受到深深的痛处。

平日里的精气神消去不少,那双眼眸越发坚毅,没有笑意的脸上异常有压迫感。

周身凌厉的气质支离破碎。

余光察觉到这情况的白炀心里叹了口气,要不说是天策呢,现实中也是武警的身份,代表他有很强的门派归属感。

以至于对弱势群体的责任感和同理心也会非常深。

当然,自己当初将他选在这里也是有看中了这点。

让玩家以感情作为行动的驱动力,有时候比单纯的奖励制更有效果。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像两尊雕像。

过了几秒,白炀迈开步子,走进棚屋区。

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些坐在门口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地面。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

「天明第一」跟在他后面。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棚屋区深处跑出来。

那是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棕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还长着几颗小雀斑。

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锁骨下面的骨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一双圆圆的蓝色眼睛,像是两颗被擦亮的宝石,在昏暗的棚屋区里闪着光。

她跑得很快,像一阵风,绕过地上的垃圾和污水坑,几步就窜到了白炀面前。

“格罗奇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活力。

白炀蹲下来,平视着她。

“我好想你,”小女孩歪着头,“你已经好久没有来了!”

“前段时间有点事,”白炀说,“今天来城外巡逻才有机会出来。”

“巡逻,”小女孩眨了眨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城门方向,又看了看他,“可是这边不是巡逻的路呀,而且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有巡逻的人了。”

白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面包和一小袋肉干。

都是昨天从粮库里拿的,还是新鲜的。肉干是腌过的,表面泛着油光。

“给你们的,”白炀从身上将所有的布包都递给她,“拿去分。”

小女孩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布包的边缘,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马上走。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白炀身后的「天明第一」。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没见过的利落衣服,那双蕴含着很深很深情绪的的眼睛正看着她。

小女孩不怕他。

她在棚屋区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凶的、有恶的、有想把她赶走的、有想把她抓走的。

她学会了分辨好人坏人。

这个哥哥,应该不是坏人。

“这个哥哥是谁?”她问白炀。

“阿策,”白炀说,“新来的。”

“阿策哥哥好,”小女孩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

她跑进棚屋区,一边跑一边喊,“吃的来了!格罗奇哥哥带吃的来了!”

声音在破旧的棚屋之间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原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棚屋区,突然有了生气。

那些坐在门口的人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空洞被某种东西填满了一点。

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颤巍巍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几个孩子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跟在小女孩身后,像一串小尾巴。

小女孩停下来,开始分东西。

她把面包掰成小块,肉干撕成细条,一块一块地分给那些孩子,每个孩子分一点。她分得很仔细,很公平,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男孩接过肉干,没等拿到嘴边就开始嚼,嚼了两下就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小女孩拍了拍他的背,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小块面包递给他。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白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天明第一」也看着。

“她叫小夏洛,”白炀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天明第一」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