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二十三天
报纸是样好东西,这件事情京城的百姓们老早就知道了。
在朝堂上风起云涌的时候,柳云创办报纸的事,就已经给不少百姓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有人想要写信,便有人可以小小地赚一笔润笔费。
有人想要寄信,便有人可以得一笔捎带费。
官府想要建造纸坊、印刷坊,就又能给百姓们在冬日里提供许多个可选择的岗位。
现如今,又有一批乞儿因为这报纸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报纸还不算是样好东西吗?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报纸是柳状元为了他们想出的好东西,那他们就要支持。
所以在听到街上小乞儿们的叫卖声之后,一些有闲钱的百姓就去买了一份报纸回来。
就算他们中间有些人不识字,也都觉得没甚关系。
毕竟这一份报纸足有八张大宣纸,又是所谓的《国报》!
国报!听听!多气派!
听说这名字还是皇帝亲笔呢!
两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在书铺里也买不了几张纸,如今却能换来有皇上亲笔、又写满字的大纸,只是拿来收藏、当传家宝也不错呀!
第一波百姓过后,卖报郎们迎来的是那些有些别扭的读书人。
这些人既有些排斥国报的存在,但又对此充满好奇。
纠结再三后,他们到底是陆陆续续地去买了一份国报回来。
在买报纸的时候,他们许多人都行踪鬼祟,叫卖报郎们心生狐疑,只暗自嘀咕着要不要报官。
紧跟着读书人们之后的,则是各个茶楼里头的说书先生。
这《国报》刚出来的时候,各位说书先生都没太在意,只觉得这报纸有些新奇。
直到揽月轩的说书先生瞧见有不少百姓买了报纸以后却看不懂,灵光一闪,也花两文钱买了一份报纸回来。
在看过这所谓的《国报》后,他不由被深深震撼住了……
只见这一份国报有八张大纸,纸张厚重、每张纸的两面都印有异常规整的字迹,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若是裁剪装订一番,甚至能合成一份小册子。
仔细一看,上面既有时事政令、故事杂烩,还有探案八卦、疑难解答,甚至有大儒文章。
报纸首页最醒目的一篇文章就是柳云亲自写的——《庆国报发行书》。
柳云文采斐然,看完这篇文章,说书先生当即就觉得自己这两文钱花了不亏,也是终于明白了何为“报纸”,明白了《国报》创建的意义。
他将这篇文章反复研读了两遍后,才继续往下翻看。
然后他便看到一篇陈毓文主笔的《贺景熙三十年文》,里头详细写了景熙二十九年发生过的大事情,并祝贺景熙三十年的到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篇文章中特意提及了二十九年科举,叫人又不由回想起当时状元柳云的风采。
看了此文,说书先生才发觉自己作为一个说书人,居然在去年错过了那么多的大事!
他都不知道原来如今粮税记账方式已改,同时为了保证地方不因此欺压百姓,柳云特意提出派人去地方巡察。
因为他这一提议,朝廷还真发现不少地方府衙借着收税的机会贪污公粮,并为此想出了许多损招。
比如一些地方收税的时候,衙役会刻意将百姓装粮食的箩筐踢倒,叫百姓们再重新将箩筐装满,这被踢出来的粮食最后都进了衙门的口袋。
说书先生继续往下翻着《国报》,越看越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孤陋寡闻,看了这国报以后才算开了眼界!
连他都如此,何愁国报上的内容吸引不了茶楼里的茶客?
这般想着,当今日站上说书台时,这位说书先生直接一拍惊堂木道:“诸位看官,今日咱不说那女鬼索命,也不讲京中贵子,咱来说说今天刚刚发行的《国报》!”
“国报”一词一出,茶楼里所有的茶客都竖起了耳朵,连茶楼外头的人也因此在门口好奇地探头探脑。
说书先生满意地打开折扇,直接就开始对着《国报》照本宣科。
从国报本身讲到农事税收讲到冤假错案……
还未等他讲到更后面的内容,揽月轩内便座无虚席,甚至站满了人!茶楼内肉眼可见得都要被挤爆了!
京城茶楼众多,揽月轩并不独特,瞧见揽月轩生意突然变得这般好,其他茶楼的老板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叫人前去打听。
一打听揽月轩内居然在说《国报》,京城内各大茶楼虽有些疑惑,但依然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京城所有的说书先生,人手捧着一份《国报》。
《国报》因此彻底进入了京城百姓们的视野中!
明明上元佳节最热闹的地方应当是灯街,可今年因为一份报纸,大家都挤在了各大茶楼内外。
柳云领着两个弟弟走在街上,瞧见茶楼内的热闹,心里颇有成就感。
转头看见一个背着书袋的卖报童,他将其唤了过来,说要买报。
卖报童却遗憾地说:“可我手上的报纸已经卖完了,只剩下一份,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的……”
说着说着,他看着柳云的脸,又不由忽地改口说:“不过若是哥哥你想要的话,那我……就送给你了!”
说着他将书袋中唯一剩下的一份报纸塞到了柳云的手中,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溜烟跑了。
柳云连忙追上去要给他塞钱,谁知这卖报童手脚可利索了,转眼便蹿出去好远,他乐呵呵地对柳云摇着手喊着:“漂亮哥哥,放心吧,一份报纸我还是送得起的!”
说罢,他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莫名得了一份报纸,柳云愣了许久后才有些高兴地笑了。
谢霁川看着柳云的笑容,又看着跑走的卖报郎,虽然知道柳云的笑可能不是因为一份单纯的报纸,还是难免酸溜溜地说:“谁要他送了,哼。”
*
如柳云所料,《国报》一经发行就引起了百姓们的争相追捧,即便依然有人在负隅顽抗,报纸还是快速融入了百姓们的生活之中。
就连那些原本反对报纸的读书人,也逐渐没有办法继续抵制国报。
这不仅是因为《国报》上面有皇上的亲笔,更是因为它确实是样好东西。
国报发行之前,惠及的还是少数人;国报发行以后,随着它在大靖境内逐渐推广开来,惠及的人渐渐不计其数。
先说投稿报纸的人。
这群人是《国报》发行以后获利最多的人,既拿了稿费、又获得了名气,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名利双收。
以前的文人,出名全靠口口相传,只能在自个儿的小圈子里头玩。
就连沈公虽是当代大儒,也有很多百姓不知道他。
可如今就算是乡野农夫,都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知道他是个对圣贤书很有了解的老人家,想要考科举,多看看他在国报上写的文章总没错!
又比如陈毓文,他在科举之中虽然说考中了探花,但因为有柳云珠玉在前,很多百姓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可如今因为他在国报上的一篇文章,大家也都重新认识到他,发现原来柳云的同年里面还这样一位大才子。
对此,不少世家子弟听着别人对陈毓文的赞颂,都不由有些破防。
他们一边觉得陈毓文背叛了他们,一边又忍不住自己也私下研究起了《国报》的投稿方式。
对此,听到闲言碎语的陈毓文默默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和柳云挨在一起的文章。
在投稿之人中,甚至有人因此进入陛下的视野中。
章周投稿的养猪之法,因为意外没有及时送入京城,但京城外头有一个农户因为献上了特有的沤肥之法,被景熙帝亲赐良田十亩,白银十两,同时被柳云悄悄记在了心里……
再说普通的寒门子弟,他们绝对是报纸发行后的第二大受益人。
因为报纸无形之间消融了他们和世家的差距,他们可以通过报纸了解朝堂、接触判案实例、得见大儒注解圣贤之书……
这种种的一切都是他们过往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
可以说,在见到报纸的那一刻,这批人就已经成为了《国报》最忠实的簇拥,若是有人想要销毁报纸,就是与他们为敌!
但若是说受益人数最广的,还是连读书都读不起的百姓们。
他们虽然用不到报纸上的所有内容,但报纸的出现,犹如一盏明灯,着实为不少困于黑暗的百姓指点了迷津。
比如这次报纸上刊登了一件在历朝历代都很有名的杀夫案。在某地刚好有一名姑娘与这案件中的女子有着相同的处境——
她父母俱亡,还未出孝期,她的伯父便要将她卖给一个老男人,她本来已经认命,可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到这个案件,她才知道原来孝期里的亲事并不作数。
她咬咬牙,便将此事状告到了府衙。
府衙本来还不愿管这件“家事”,但因为《国报》的存在,百姓们都知道了她的亲事在律法中并不作数。
不得已,当地知县只能判此亲事无效。
无论这姑娘日后能否逃离那伯父,但这时,她确实因为《国报》逃过一劫!
还有那当初写信询问自己庄稼收成少的农夫。
他的信因为描述详实,有幸被柳云看到,柳云遂亲自为他在报纸上做了解答。
他这才知道自家田里是遭了虫害,并根据柳云的方式试着对这些虫害进行治理。
没过几日,他家的庄稼竟真的精神了不少,瞧着长得比隔壁地里的还好!
天底下也有一些人的地里遭了相同的虫害,他们跟着报纸上的内容,将虫害治理过后,又试了试报纸上的沤肥方法,地里的庄稼都肉眼可见地长得更加喜人!
瞧着茁壮的庄稼,不少面色蜡黄、满脸皱纹的老农夫不由喜极而泣。
他们不由跪下亲吻着脚下的黄土,大喊:“谢谢天爷!谢谢小神仙!”
*
报纸很轻,不过只有几张纸,可它又确实很重,足以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它推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终于叫朝堂之上以谢明章为首的那些文官逐渐偃旗息鼓。
看着报纸和报纸造成的影响力,他们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希望。
而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也才终于注意到报纸背后的造纸术和印刷术……
报纸发行后的四个月后,当谢明章在乾元殿外意外和柳云相遇后,他忍不住叹了声:“后生可畏。”
寻常人听到前辈如此感慨,都只会意思意思地说一句“哪里哪里”。
可柳云听了却是高高扬起头,如一只胜利的小公鸡,收下了谢明章的赞誉。
事实上,他甚至想补一句:这才哪到哪啊?报纸只是一切的开始,离他想要的世界还差好远。
第102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一天
自从报纸发行以后,大靖似乎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是辨不清方向的黄牛突然被装上了鼻环。
景熙三十年冬,国报彻底从翰林院独立出来,另设了报刊院,造纸坊和印刷坊跟随进一步扩建。
而后,柳云做主开始向商人贩卖报纸上的广告位。
因为报纸对于世家的打击,有些人看待柳云已经如同看待眼中钉、肉中刺。
以至于就算明白报纸之势不可挡,还是有人想着要对付柳云,把他拉下马,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避免他对世家更加不利。
可“广告位”一出,这些人就骤然安静了,甚至于见到柳云的时候,都能眉开眼笑地唤一声:“小柳大人~”
原因无他,只因这广告位实在是太赚钱了!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在大靖向来低贱,可偏偏又十分富有,满朝上下,没有不想从商人手中抢钱的。
但商人狡猾,就算能用强权压之,想要从他们手中抠钱也是千难万难。
可有了这报纸,商人们个个是争着抢着主动给国库送钱啊!
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柳云居然能靠着一张报纸从商人那里赚来万万两白银!
瞧着一箱箱运进国库的白银,别管那些世家对柳云原本到底有什么看法,此时此刻,他们都和景熙帝达成了一致——
柳云,实在太好用了!先留着看看!
有了钱,朝廷很多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了,比如完善军备、修建水利,而柳云则趁机与景熙帝提议,在各州府建立报刊院分院,并且借此完善沿途驿站,建立覆盖大靖的信息网络。
这一次,因为已经看到了报纸能给他们带来的实打实的利益,朝中的官员都没有再做无用功。他们还指着报纸下放地方,发行地方性的报纸后,从各地富商手中再捞一笔呢。
于是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大靖十三州内都建立起了报刊院,并拥有了数个造纸坊和印刷坊,无数个报童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同时以京城为中心,以这些报刊院为星点,柳云研究了数日,规划出了四条运输国报的主要路径。
这四条线路以驿路、官道、运河为主,呈放射状连接各主要州府,人称宣文四通线。
这四条线路上面,朝廷特意多安排了一些军队镇守,有些地段还特意花钱重新修缮了一番。
因此这四条线路规划完以后,不仅国报会通过这几条线路进行运输,商户、百姓们也喜欢经由这些线路通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以至于这些线路途经的村落、县城、州府都跟着发展了起来。
瞧见这一变化,大家伙都说这几条线路其实是柳云布下的太极八卦阵法,可保大靖龙脉无忧,传得神乎其神。
不少百姓都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因为自从报纸发行、这几条线路打通以后,别说沿途的地方,就算是山沟沟里头的不少人家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而且大抵都是变好了、变有钱了,简直就是神仙保佑!
这些变化非要说的话,确实是与柳云、与报纸有关系。
报纸发行以后,巨量的信息冲刷着百姓们的认知,让他们可以从中找到努力的方向,叫他们可以用勤劳和聪慧改变自己的人生。
不过柳云自己却觉得他所做的仅仅是打开了一扇窗,大靖能因为他开的这扇窗迅速发展起来,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就比如他偶尔会在报纸上科普一些知识,好比杠杆定理。没多久,就有一位码头抗大包的力士研究出了粗略的滑轮组搬运器。
这搬运器后来被迅速用于修建城墙之上。
又比如,他当初想要创建报纸的时候,是因为想到了那些困于院中的女子。
发行报纸后,他并没有再特意做出些什么,就有几位远近闻名的才女主动在报纸上投稿,引起许多男子的声讨。
她们却是不退不让,在报纸那一亩三分地中舌战群儒。
于是便有许多底层的女子忽地发现原来女子也能读书,才华也可不下男子!
还比如,国报发行后没多久,民间书铺就注意到报纸过于异常离谱的发行量。
几个月后,就有一些书铺突然上新了大量且便宜的佛经,印刷之术渐渐被百姓们所认知。
不少背后是世家的书铺试图阻止印刷术的普及,他们大喊印刷书籍质量低、易出错、不用心,是亵渎圣贤之举。
可普通人哪管得了什么印刷和手抄本的差距?于他们而言,这种便宜的书,对于他们便是登天之路!
朝廷没有刻意统计过,但印刷之术普及开后,街上便多了不少穿上了新衣服的小书童。
待十年、二十年后,这群人或许会把大靖朝的科举推向另一个高峰!
在国报的引领之下,大靖的日渐繁盛肉眼可见,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每年年底的粮税日渐增多。
因为这,当柳云二十岁及冠礼之上时,陛下赐了他一枚金穗子,越级将其提拔为正五品翰林院侍读,并特封其母林彩蝶为三品诰命。
二十岁的正五品,在大靖朝几乎闻所未闻!
可因为柳云明里暗里的功绩,朝臣们都提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事实上,柳云能够一直等到及冠才升官,已经是他们极力反对后的结果了。
柳云十七岁入朝为官,到及冠之时,不过三载,就连一开始瞧不惯他的那些人,都不由称赞他一句“完人”。
相貌、性格、学识、德行样样顶尖,唯一让人可以指摘的便是他的身世。
可柳家虽然不够富贵,却也从不会给柳云添乱,甚至还能帮柳云在坊间和陛下面前赚得一些声名。
了解多了,朝中大臣们都发现了——
这柳飞白的家人都对柳飞白,甚宠之!
具体表现为他们在外从不会说柳云的坏话,反而一点也不害臊的满口夸赞。
而且柳云要是在朝中有什么动作,他们总是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表态,叫任何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恰恰是柳云这般身世,才让景熙帝能对他信任至此,若是柳家本身十分富贵,景熙帝反而要对民间人人赞颂的柳云产生一些忌惮了……
与这有相同道理的还有柳云的婚事。
按理来说,柳云这年岁,早该成家立业,亦有不少人家主动向其提亲,他却始终不愿成亲。
景熙帝听言,不仅没觉得他大逆不道,还特意传了口谕,让他不必着急。
柳云得了圣意,越发理直气壮地推拒了那些婚事,老老实实地当他的纯臣,被他拒绝的人家也都不敢怪罪。
不过景熙帝倒也不至于让柳云彻彻底底当一个孤臣,他其实也会因为对柳云爱屋及乌,提拔与他交好之人。
比如被他直接点为报章总撰的温伯谦。
景熙三十二年科举,柳长青考中第九十九名,景熙帝也特意留了心,叫人把他下放到了一个富裕的鱼米之乡中,待他在地方历练回来,想必也能成为柳云的一大助力。
除此以外,醉人间如今已经成为了皇家贡酒,章周因为进献畜牧之法有功,得了个正九品的虚衔。
*
时间是个相对的纬度,当大靖飞速发展的时候,人们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如同白驹过隙。
可时间又总会留下些什么,叫人们突然惊觉它曾经走过。
其中最为明显的,或许就是它在家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是长辈鬓角突然多出的华发,是孩子猛然成长的蜕变。
好似谢霁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悄然度过了变声期,原本有些稚嫩的嗓子低沉得像是编钟。
在这几年之间,他的个子也猛蹿了一大截,因为蹿得太高、太快,他还总是夜里腿痛得睡不着,要柳云哄着睡。
哄着哄着,他就比柳云还要高,还要壮,几乎能把柳云整个抱在怀里。
以前他们两兄弟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柳云抱着谢霁川,可不知不觉,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已经变成了谢霁川抱着柳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较奇怪的变化。
如今柳云二十三岁,谢霁川十八岁都已经是成年男子了,是以早上醒来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比较尴尬的接触和反应……
想想早上抵在腰间的东西,柳云不由脸上有些发烫,觉得他还真是有预见性。
他过目不忘,因此甚至能记得小时候他爹给他开过的不合时宜的玩笑。
那时候谢霁川还在襁褓之中,他爹说谢霁川小的时候,他居然就已经知道谢霁川“大”了……
果然很“大”……
和谢霁川一比,他的尺寸就正常得有些小巧了。
男子总以“大”为豪,柳云却不知道该不该羡慕谢霁川。
因为好像大也有大的烦恼。
就像他十六七岁的时候腿完全没有痛过,初通情欲以后,也从不耽溺于此,就算偶尔浮想联翩,也能很快解决。
可柳霁川不仅长个子的时候会痛到需要他揉着腿才能睡着,通晓那事以后也时常不能自己解决。
柳云还记得他第一次感受到谢霁川长大的时候,本想出去,叫谢霁川自己弄。
结果谢霁川半天搞不定不说,竟是痛得要哭出来,直抱着柳云,说自己“好涨、好难受”,要柳云帮帮他……
柳云完全没有想过,那东西长太大居然还会有这种痛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的弟弟,看着谢霁川可怜巴巴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便摸了上去。
就像是帮谢霁川揉膝盖一般的揉着那个东西,结果他揉了好久好久才叫它渐渐平息……
有好几次为了帮谢霁川,柳云的手都揉痛了!
每每想到这,柳云就觉得自己现在这大小挺好的。
第103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二天
今日分明是休沐,往常这时候,柳云总是会练琴、习画、写信,好像有做不完的事,现在他却只是坐在屋中发呆,着实少见。
谢霁川瞧见,不由凑过来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谢霁川凑到柳云书桌前时挡不了什么东西,可如今他一走过来,阴影就足以把柳云整个人都笼罩住,不细看还以为是天黑了。
“你这几年的牛奶,可真没白喝。”柳云小声念道。
之前柳云为自己订的奶都落入了谢霁川的肚子里后,他看谢霁川爱喝,就又给谢霁川定了几年。
现在看来,喝牛奶能长高的说法大概率是真的。
“没想什么。”柳云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想早上给谢霁川帮忙的事情,随口敷衍到。
谢霁川却没有轻易放过他,还要追问他为何在屋内呆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自小到大,谢霁川在一些地方就偏执得很,柳云知道自己瞒不过谢霁川,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说:“只是手有些酸痛……”
谢霁川听言,以为柳云是伤着碰着了,连忙低头伸手去抓柳云的手。
见那白皙无瑕的手瞧不出受伤的痕迹,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柳云手酸痛的原因。
他眸色沉沉,瞧不出有没有害臊,只过了几瞬后,低头与柳云撒娇道歉:“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谢霁川是习武之人,他掌心的温度比柳云高多了。
被他这样抓着不放,柳云下意识联想到了早上那东西的温度,他条件反射般得想要把手从谢霁川的手中抽出来。
但谢霁川天生神力,长大后力气更大,他动了动手腕,居然没有从谢霁川手里挣脱开来。
他抬头去看谢霁川的神色,却见谢霁川有点委屈地垂着眼睛:“哥哥是怪罪我,甚至不愿意让我补偿哥哥吗?”
瞧着他这幅样子,柳云只能连忙否认:“怎么会?”
片刻后,他略有些认命地说:“算了,你帮我揉揉吧。”
他都帮谢霁川揉那东西了,谢霁川帮他揉揉手也很应当吧,他想。
得了柳云的准话,谢霁川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帮着柳云揉他的手腕。
或许是因为怕力气太大弄痛了柳云,他的手法显得有些许笨拙。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却带着习武磨出的薄茧,动作轻柔地以拇指按压柳云腕骨内侧,缓缓打着圈。
感受着他过于轻柔的动作,柳云的手腕好像并没有怎么好转,反而因此感受到奇怪的痒意。
柳云忍了一会儿后,就忍不住说道:“可以了。”
可没想到谢霁川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看着他的手提议道:“哥哥指甲好像长了些,我帮哥哥剪吧。”
听到这话,柳云一顿,迟疑得问道:“……我早上磕到你了?”
谢霁川不语。
柳云:“哦……那你剪吧。”
谢霁川于是去寻了把小剪刀,像以前一样帮柳云剪起了指甲。
只是幼时的他,在帮柳云剪指甲的时候心无旁骛,如今的他总是忍不住看着柳云的手,想起一些旖旎的画面,而后不由觉得有些口渴……
还好他虽然有些分神,但也绝不会伤到柳云。
当指甲被一个个修剪得圆润后,谢霁川终于放开了柳云的手。这时,柳云的手已经被他捂得暖乎乎的了。
感受着谢霁川的孝心,柳云很欣慰,而后也不由关心起谢霁川的身体。
其实有句话,柳云想讲很久了,但害怕伤害到谢霁川的颜面,就算坦诚如他,也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仔细想想,这种事情越拖只会越糟糕,可不能耽误了。
这般想着,柳云对着谢霁川语重心长地说:“霁川,我听别人说,如果很难发泄出来,似乎也是一种问题,不然哥哥带你去找大夫看看吧?”
听到柳云的话,谢霁川一愣,他没有想到柳云居然会觉得他有毛病!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想想自己叫柳云帮忙的那些措辞,似乎又很难反驳。
于是他只能憋屈地应了一声,说:“好,我知道了哥哥,我有时间就去看。”
柳云听言,知道他言下之意是现在还不想去看大夫,有些着急,但也觉得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先拍拍他满是肌肉的手臂表示安抚。
柳泽来给柳云送补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霁川明明长得远比别人高壮,身上也全是肌肉,瞧着似能上山打虎,可柳云看着他的眼神依然跟看着小朋友一样。
而谢霁川也十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柳云的这般关怀。
柳泽觉得他实在太不要脸了,刻意端着汤挤到了两人中间,把谢霁川挤到了一边,要柳云喝汤。
柳泽过了这么多年,也长高了许多,但还是比不得谢霁川的,只比柳云稍高些。
他将谢霁川挤开后,柳云只觉得天都亮了。
瞧着做作的柳泽,谢霁川冷哼一声,没说话,只自顾自地走到柳云的另一边,坚持地帮柳云挡阳光。
当柳云喝汤的时候,谢霁川和柳泽就在他的上空互相甩眼刀。
这五六年来,不管是柳云还是柳泽、谢霁川都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人际关系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但柳泽和谢霁川两个人的关系却依然没什么变化。
柳泽其实也反思过,他现在长大了,是不是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幼稚地和柳霁川抢哥哥。
只可惜,反思归反思,每次见到谢霁川贴在柳云身边的时候,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插一脚。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因为他在看到柳云与旁的同龄人在一起时,也不会这么不舒服。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谢霁川有什么别的想法。
毕竟谢霁川只要不黏着柳云,他就算和十多个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柳泽也不会过多在意。
非要说的话……实在是谢霁川对柳云的独占欲太过旺盛,以至于让旁人都能感受到冒犯。
谢霁川和柳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在宣扬主权的感觉,好像柳云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可凭什么?柳云明明也是他的哥哥!
柳泽一边想一边默默贴近柳云,霎时间,谢霁川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凌冽,就像是刀片一般。
接受着这样的眼神,柳泽却是不怵的,他反而还做出兄长的姿态刻意“关心”道:“鸡串,你的武举准备得如何了?不会临时出什么岔子吧?”
听着柳泽假模假样的关怀,谢霁川回击道:“不必你操心,武状元于我,犹如探囊取物,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乡试吧。”
对于柳泽和谢霁川而言,除了心性和身高,他们的能力在这几年间也有了十足的进步。
报纸发行后,柳泽就开始试着给报纸投稿,用“说书人”的笔名在报纸上连载了好几篇以柳云为原型的中短篇小说,因此得了一番名气。
不过此事家里其他人都并不清楚,但光是他学业上的长进,也足以叫柳云他们骄傲。
他虽然就读国子监,却没有想过直接靠国子监获得会试资格。
不知道是在与谁较劲,他回到了祖籍豫州,在十六岁的时候就一举通过了院试,获得了秀才功名,颇有柳云当年的风姿。
而谢霁川他在国子监中的学业尚可,但他却没有参加寻常科举,也没有凭借侯府的身份荫补,而是参加了武举。
如今柳泽还在准备乡试,他却已经通过了武举乡试,只待来年通过会试、殿试便可与柳云一同入朝!
对此,谢霁川自觉自己比柳泽强多了。
未料柳泽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借此突然靠在柳云身上撒娇说:“鸡串说得对,哥哥,乡试难吗?我要是考不中该如何是好啊?”
柳云听言,连说:“怎会考不中?有哥哥在呢!而且一时考不中也没什么,我们过两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因着柳泽的话,一时之间,柳云的注意力全在柳泽身上。
柳泽这时候才挑衅地看向谢霁川。
谢霁川:“……”
柳泽小时候便养在侯府深院里,争宠的本事可不是谢霁川这种被柳云偏宠长大的人比得上的。
因此在争夺柳云注意这方面,谢霁川总是会在柳泽身上吃瘪。
对此,谢霁川不爽但一直在努力学习。
这才哄得柳云总是给他帮忙疏解,至于为什么他要柳云帮他做那种事情……
他可能真的病了吧,谢霁川站在阴影中想。
柳云专心与柳泽说话,并没有注意到谢霁川的异样,柳泽倒是注意到了,可却没看出什么,只以为谢霁川因为哥哥更关心他在生气。
柳泽:“嘻嘻。”
*
除了休沐日能难得清闲以外,如今的柳云可是大靖一等一的大忙人。
一家饭店就算只是想要维持平日的生意,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杂事,想要维持整个大靖朝的安稳统治更加不容易。
朝廷里每天都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处理。
这些事情,在呈到御案上后,就也间接成了柳云的工作。
而除了要帮助景熙帝处理这些事情,柳云还不满足于如今的大靖。
经过几年的发展,大靖好像变得繁荣不少,有盛世之景,可实际上,这番盛世在柳云看来也并算不得什么。
就算大靖的粮食产量已经提高了许多,可现在的大靖,依然有人会被饿死、冻死。
他想要把大靖朝变成梦中的世界,尚且任重而道远,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许多百姓从土地里解放出来,叫百姓们可以更加容易地解决温饱。
为此,他需要找到或者研究出更好的良种。
这几年,他已经上书景熙帝成立了农桑局,设立了试验田,甚至把木头和狗儿都叫来帮忙,可似乎收效甚微。
良种的研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首先想要从全天下的种子里面筛选出有培养价值的种子,就是一件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其次,想要培养这些种子,又需要经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的漫长等待。
就算是在梦中世界,在良好的实验室条件下,那些农学家也都是经过了长期的耕作和实验,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栽培出了能够养活全世界那么多人口的好种子。
换到大靖,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够把粮食产量提升到这个境地……
对此,柳云实在是有些不满足就这样慢慢等待实验田的结果。
所以他开始想着,是不是能靠制造玻璃建造温室加快这个进程,或者是……出海寻找良种!
柳云的梦中有着太多太多的好东西,但是这些好东西他并不会一股脑的全部拿出来。
比如玻璃,玻璃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在大靖目前的环境之下,想要造出玻璃无疑是一件劳民伤财、成本极高的事情,柳云就一直没把这事提上日程。
可为了温室,柳云觉得是时候找户部的程大人好好聊聊了!
“程大人!”打定主意后,第二天下朝,柳云就去堵户部尚书程创。
怎料,年过五十的程创一见到他就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宫外走,生怕被他逮到!
第104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三天
皇宫之内,岂容喧哗奔行?
程大人身为文士清流,体统亦不容有失,只得竭力迈动着那双老寒腿,疾步快走。
可惜,他终究没有逃过柳云的“魔爪”。
柳云的个子纵然比他两个弟弟矮了些,但也身高六尺。而且他比例上乘,虽不如柳泽高,但只论腿长却是不逊于柳泽,甚至能更甚一筹的。
是以,他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没走几步就追上了程创。
他抓住程创的肩膀,笑眯眯地从人家肩后探出头来,天真无邪地问:“程大人走这么快作甚?我还有些事要与大人您商谈呢。”
人与人之间,大抵也是有食物链的。柳云力气不如谢霁川,程老大人的力气则不如他。
程创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柳云的桎梏,只能在心中欲哭无泪地暗道:我为什么走这么快?你心里没点数吗?
柳云这孩子哪里都好,挑不出什么大错。
但他和所有年轻小伙子一样,能赚钱,也能花钱。
这几年,他通过报纸、献策,以及与各地方官的书信往来,成功帮国库充盈了一次又一次。
可往往这些钱进入国库没多久,就又被他各种找理由往外掏。
就像那个宣文四通线,每年都要多花费不少钱修缮维护!
作为户部尚书,程创对柳云可真是又爱又恨。
他虽然不知道柳云要和他说什么,但是他一看柳云的表情,就知道柳云这又是来掏他钱了!
他能不跑吗?
户部尚书是朝廷里数得上号的肥差。
但是一些苦,只有程创自己知道。
户部是大靖的钱袋子,钱能花多少都是有数的。
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天灾人祸要户部掏钱,户部却掏不出钱,那户部尚书就要拿身家人头赔罪了。
柳云那是要他的钱吗?分明是索他的命来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程创也不敢给柳云甩脸子。
毕竟柳云赚钱的时候,也是真赚钱,乃是真真切切的小财神爷!可不能得罪了!
他努力堆起笑容,像是一位普通的老爷爷一般和蔼地询问柳云:“小柳啊,呵呵,我老人家年纪大了,没听到你叫我。这不赶着去户部当差嘛。你找我老人家有事啊?”
程创这么说,柳云也没有怀疑。
他直接说起了自己的目的,说是想要户部拨款研制玻璃。
“玻璃?”听到这个没有听说过的东西,程创面露疑惑,“可是与琉璃相仿?”
如今的大靖已经拥有了琉璃,比如皇宫的瓦片便是用的琉璃瓦。只是凭借大靖的技术,还无法将这琉璃做得无色、透明,
柳云想了想,拿水晶来与程创解释:“确是琉璃,只是我想要做的这玻璃是比琉璃更加清透的,如同上好的白水晶一样的存在。”
天然的白水晶便是无色、透明的,瞧着和净度高的超透玻璃很相似。
听说玻璃是如同白水晶一样的琉璃,程创立即有了概念,并且对此产生了些许兴趣,但这兴趣很薄弱。
因为白水晶再好,也不过只能当做摆设,何必要户部出钱研制?
若不是对柳云还算有些了解,程创听到柳云这么说,怕是已经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为了投皇上所好,才想弄出玻璃这样的“奇石”哄皇上高兴。
看着程创犹疑的眼神,柳云知道他对玻璃的用处有些误解,连忙说起玻璃的用途。
虽然柳云想要研究出玻璃,本质上来说,是为了研究良种。
不过他却不能保证良种的实验成果,便没有直接说此事。而是说起了眼镜、镜子、望远镜之类的玻璃制品。
柳云看着程创,关怀地问道:“程大人上了年纪,是否有眼花之症?实不相瞒,用这玻璃可制作出能让程大人重新变得心明眼亮的物件,名为眼镜。
玻璃实乃比起水晶更上佳的材料,琉璃可做琉璃瓦,那玻璃也可用在门窗之上,使室内更加通明。
除此之外,使用玻璃还可以做出比铜镜更加明亮的镜子,以及一种能够帮助军队决胜千里之外的千里眼……”
玻璃实在是个好东西,用其制造的物件,更是个顶个的奇妙。听着柳云的话,程创逐渐变得目瞪口呆,连脸上的皱纹都因此被撑开了。
如果是旁人这般对某一件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夸夸其谈,程创一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他眼前的人可是柳云。
柳云在坊间的那些传闻,朝中不少人也是听过的。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对于这些传言,有一些人心里还真的觉得不无几分道理。
毕竟柳云这人真的神奇,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好像还知道很多他们完全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比如他似乎总能很轻易的点出哪些地方可能有没有挖掘出来的矿产。
他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柳云总说他是因与沈观颐四方游历后才得知这些事的。
但他与沈观颐在外游历才几年?而且沈公还会勘测地脉?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一个天才,就算是再聪慧,也没有办法凭空知道“人”字怎么念、怎么写。
可若是说他神仙下凡,天生生而知之,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千里眼”这种神话里才存在的东西,别人说有,那大抵是癔症了。
但柳云说有,程创还真不敢不信。
“若这玻璃当真这么好,甚至还能做出千里眼一般的东西……那确实值当花点钱研究一番。”程创被柳云忽悠的,有些迷迷瞪瞪地道。
柳云一听,知道妥了,也不拖延,立即趁热打铁地说:“对啊,程大人,我就知道您深明大义,一定能明白玻璃的重要性!玻璃乃是家国重器,若能研制出此物,定是大靖之幸,我们快点去和陛下禀报此事吧!”
说着,柳云就开始拉着程创往乾元殿走,根本不给程创过多思考的时间。
等到程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景熙帝面前,柳云也已经给景熙帝画完了大饼。
听着柳云画的大饼,景熙帝那眼睛瞪得比程创还直。
经过了这么些年,他可比任何人都更加信任柳云,一看程创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他就直接下旨批复了此事。
户部拨款研究玻璃的事情,就这么盖章定论了。
待到程创回到户部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柳小子,花言巧语焉!”
*
柳云才不管程创是怎么点评他的。
见旨意下来后,就喜滋滋地去了郊外,找他二哥、三哥报喜去了。
自从柳家成了皇商以后,家里就在京城偏僻一些的地方买了一栋大宅子。
只是虽买了房,柳家大部分人还是常住豫州。
直到四年前,农桑局建立后,柳木头和柳狗儿为了给柳云帮忙才彻底搬了过来。
哦,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他们木头和狗儿了。
柳家现在不一般,柳大石他们一辈的名字还算过得去,柳多福这一辈的名字除了三房一家的都太过难听。
柳满丰就请柳长青给家中大房、二房的孙子孙女都改了名。
如今柳木头大名叫柳睦,柳狗儿大名叫柳构。
大名和小名读起来都是相通的,倒也好记。
如果说这天底下有谁最了解柳云所谓的“实验”,那毫无疑问就是这两个哥哥。
不过说他们是为了帮柳云来到京城也不尽然。
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天子脚下什么都是好的,私塾、大夫也都是天底下最好的。
所以,他们来到京城定居,也是为了家中的妻儿。
是的,妻儿。
柳睦和柳构在这几年也相继娶妻生子,如今他们也一同住在柳宅之中,将柳宅弄得好不热闹。
柳云一回到柳宅,就受到了几个小萝卜头的热烈迎接。
这天底下,下到刚出生上到九十九,好像没有人会不喜欢柳云。
柳云也很喜欢他这几个侄子侄女,总会三不五时地来看看他们。
他今日来,除了想告诉两个哥哥温室开始研发的事情,就是为了看他家这几个小可爱。
瞧见柳云和孩子们相处融洽的样子,二嫂祁罗绮忍不住笑着说:“云宝若喜欢小孩,不如早些成亲?”
虽然柳云现在在外面已经是“柳大人”、“小柳大人”。
但是回了家里,家中人依然会叫他“云宝”,两位嫂嫂也便跟着叫,对柳云的态度很是亲昵。
她们也喜欢柳云这个哪哪都好的小叔子,因此也像是寻常的长辈一样操心着柳云的亲事。
二十三岁在梦中世界或许还不曾离开学校,但是在当下确实年纪很大,算得上是一个“老光棍”了。
其实别说是他,就算是柳泽和谢霁川,十八岁还未相看人家,也已经是有些迟了。
两个嫂嫂都十分替他们感到着急,尤其是替柳云着急。
因此柳云每次回家时,她们都忍不住念叨两句。
柳云时常听到两个嫂嫂的催婚,却也并不因此觉得烦躁,只是好脾气地解释说:“喜欢孩子和自己生孩子是两码事。我还没有做好做一个爹爹的准备呢!”
不仅是如此,柳云更没有做好去和一个陌生女子成亲的准备。
在时下的大靖,男女大防甚严,讲究的是“盲婚哑嫁”。
像是柳好好和章周这样先看对眼的事情,其实是十分少见的。
尤其是门第高一点的人家。
有一些人家为了展现自家的家风好,甚至在女儿出生后,就会将其养在高阁之上,从不让她下楼半步。
见过梦中那些两情相悦的故事,柳云自己是不乐意与其他人一样稀里糊涂就成亲的。
只是这种想法就不好和两位嫂嫂说,他只能说自己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
祁罗绮听到这个话却是笑了:“哪有人会做好准备才当爹娘的?不都是等孩子生下来才开始学的?”
她这话或许有些问题,但在大靖而言,好像确实是如此。
柳云却没有因为这种说法有丝毫动容,嫂嫂们便也不好再说
她们怕说多了,小叔子嫌她们烦,就不愿意回家了!到时候没了眼福的还不是她们?要应付子女哭闹的不也是她们?
两个嫂子对望一眼,一并站起来,立志要让柳云在家里流连忘返,连问柳云今日想吃什么,她们去给柳云做。
柳云倒也没客气,点了两个嫂子的拿手菜。
侄子侄女们马上也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复读道:“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这几个小孩最喜欢模仿柳云了。
柳云做什么,他们也要做什么。
有一次柳云回家时,只顾着与人说话,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柱上。
他们便也要排队一起去撞一下。
也不知道小脑瓜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
程创虽说觉得自己被柳云哄骗了。
但心里也确实因为柳云那一番描述而心动。
所以研究玻璃的款项,很快就批发了下来。
柳云立刻带着款项去了工部,安排人尝试制作玻璃。
想在大靖制作玻璃,其中最困难的一个关节,已经被柳云打通了,那就是——燃料。
柳云之前曾经与谢霁川说过煤炭的事情。
等入朝后的第三年,他就想办法找到了几个煤矿,推出了蜂窝煤,叫平民百姓在冬日里头,也能烧得起炭。
大靖的冶炼技术也因此进入了新篇章。
不过就算攻克了燃料问题,想要烧制出玻璃也不容易。
因为材料的开采和处理,还有制作玻璃的技巧都不是那般好掌握的东西。
就算柳云已经拿出了成熟的配方,工部的琉璃匠人也一直到两个月后,才做出一片干净整齐的玻璃。
这玻璃制作好后,自然是要让皇上和户部看看成果,才能让他们有信心往里投入更多的金银。
柳云决定用玻璃好好惊艳景熙帝和众同僚一番。
想想景熙帝和程创都对“千里眼”表现出的在意……
柳云摸着手下的玻璃说:“那就让他们见一见广寒宫吧!”
第105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四天
柳云说的这话,刚好被进门的谢霁川听在耳中。
一时之间,谢霁川想到了小时候柳云也带他去看过“广寒宫”。
那是他们刚出去游历的第一年,因为没有赶在中秋时节回乡,柳云就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和沈观颐去看广寒宫。
然后他硬拉着谢霁川和沈观颐上了一座高山。
那天的月亮很美,在高山之上,月亮似乎触手可及,好像真的可以借此直上广寒宫。
当然,他们没有看到真正的广寒宫,只是恰好看到了一颗流星。
在大靖,流星乃是“扫把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柳云却说对着流星许愿,便能心想事成。
柳云这般说法,可谓是挑战了凡世的认知,但听他这么说,沈观颐和谢霁川都没有任何的怀疑,学着柳云在心里许了个愿望。
谢霁川回想了一番他曾经许过的心愿,然后发现,这么多年了,他的心愿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他想要永远和柳云在一起。
那流星稍纵即逝,谢霁川也不知道流星有没有听到他的祈愿。
不过就算流星没听到也没关系,谢霁川想,他总会对柳云死缠烂打的。
“哥哥。”他走上前,直接整个人趴在柳云背后问道,“你要和别人去赏月?”
梦中的谢霁川其实并不如现在一般高大,他虽然在梦中也有神力,但因为从小吃不饱饭,养不出健硕的肌肉,体格也更小一些,穿上衣服的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像一根竹竿子。
正因为这样,柳云每次感受到谢霁川的重量时,并没有觉得他过于高壮,反而觉得有些满足感。
他拍拍谢霁川压着他肩膀上的脑袋,宠溺得说:“是呀,下个月便又是中秋了,我想做个望远镜与大家一同赏月,到时你也可以看看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广寒宫了。”
听到柳云不是要单独和旁人一起赏月,谢霁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而后才关心起什么是“望远镜”。
柳云总是很乐意分享他从梦中窥见的知识,所以面对谢霁川的疑惑,他并没有敷衍,而是问谢霁川:“你见过光的形状吗?”
他从太阳在树叶间照射而下的光柱说起光的传播和折射。
柳云把望远镜的原理说得很清楚,谢霁川静静在身后听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只一味地点头,并时不时地应和两声。
听着谢霁川捧场的声音,柳云越说越上头,不知怎的扯到了“彩虹”,直说要叫谢霁川看“彩虹”。
谢霁川不是很明白柳云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三天后,柳云拿着一个玻璃做的小物件找到他。
柳云告诉谢霁川这是“三棱镜”,把它放在阳光下就能看到彩虹了。
此时书房中阳光正好,有一片光洒在了桌面上,柳云就将三棱镜放在了书桌上。
而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阳光通过三棱镜的折射,果然在桌面上变成了一道虹光!
“怎么样?好看吗?”柳云问。
剔透的玻璃、浓烈的虹光属实是谢霁川前所未见,不过此时此刻,比起虹光更加耀眼的却是柳云。
阳光照进书房,在未汇入三棱镜前照亮了空气中的细小轻尘,柳云此时就站在轻尘之后,眼眸亮晶晶地瞧着谢霁川,叫谢霁川挪不开视线。
“好看。”谢霁川下意识说道。
柳云这才高兴地笑起来,而后大方地将桌上的三棱镜塞给谢霁川说:“那以后这抹彩虹就归你了。”
谢霁川猝不及防得了柳云的礼物,那抹虹光就这样扫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哥哥,那这礼物是独独我一个人有,还是柳泽也有?”
作为柳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谢霁川没少收柳云礼物,可自从柳泽回到柳家后,谢霁川的礼物就不再是独一份的了。
柳云听了谢霁川的问题,很自然地说:“我给小泽也准备了一份,怎么了?”
看到柳云如此坦然的模样,谢霁川心里收到礼物的欣喜不由打了折扣。
不是他不喜欢柳云辛苦为他准备的礼物,他只是……有些不满足。
他发现他越长大便越不知足。
以前小的时候,能够看到哥哥他就很开心了。
再长大一些,只要能长久和哥哥在一起,他也满意了。
后来在发现他不是哥哥的亲弟弟后,他只想着只要哥哥还把他当做弟弟,他就满足了。
可如今,他似乎又不满足当柳云的弟弟了。
按理,他和柳泽都是柳云的弟弟,柳云为他们分别都准备了礼物本无可指摘。
可他不想当和柳泽一样的弟弟,他想要当柳云的——唯一。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霁川忽然发现他现在的愿望早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想不清,或者是说……不敢想。
谢霁川本是个刨根问底且固执的性子,可此时,他却少见的有些退缩迷茫。
在内心深处,他明白有一些问题如果他想清楚了,有可能就要失去柳云,所以他潜意识里选择了不细思、不深究。
这实在不像他自己。
柳霁川不敢想便想不清楚,心中郁闷却说不出原因,只能日日对着柳云以外的每个人都黑着个脸,吓得国子监里的同窗都不敢轻易与他对视。
和谢霁川相比,柳泽就开朗多了。
得了三棱镜这般新奇的玩意后,他便将其带到了国子监里与诸位同僚炫耀。
于是没多久,国子监里头的所有人都听说了柳云居然能凭空造出彩虹!
再过一日,这事便叫朝廷上下都知道了。
又过了两日,整个京城的人皆知晓了此事,而且还知道柳云不仅是能凭空造出彩虹,还能造出千里眼让凡人也能看看天上仙宫!
这事立刻便在京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来,他们惊讶于柳云的神仙手段,对柳云有了更多的好奇。
二来,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雅士、亦或是皇亲贵族,只要是凡人,没有人会不想一窥天宫的!
地上的人们从未停止过对天空的幻想、对月亮的想象。
得知能够看到天上仙庭,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次日,等到柳云上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探此事,甚至连景熙帝都特意把柳云叫过去,问他坊间传闻可是真的。
景熙帝面露火热——他虽然之前就听柳云说玻璃能够制造千里眼,但他从未想过这千里眼还能帮他看到天上的神仙!
听到同僚和景熙帝的问题,柳云这才知道坊间居然流传出了这样的传闻。
他不知道这些传闻是从哪里来的,有些无奈地试图与景熙帝解释,他确实在研究“千里眼”,到时也会邀请大家一同赏月,看看月亮的真实模样。
不过要是大家抱着想要看仙宫、神仙的想法,可能要失望了。
柳云怕景熙帝抱有太高的期待,最后若是失望恐要牵连旁人,连忙想打消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这个顾虑不无道理,因为光是听他现在这么说,景熙帝就已经有几分失落,以至于恼怒。
人间的帝王虽然尊贵,但也都逃脱不过生老病死。
如果仔细看景熙帝如今的容颜,就会发现他已经开始不可避免地步入衰老,而且因为纵欲过度加上国事劳心,他似乎比起一般人更加苍老……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他在柳云面前也很少表现出来,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是焦虑不安的。
这种时候,他就不免像是曾经的许多皇帝一样,开始想到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
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他或许能够见到神仙,然后又突然告诉他这是谣言,他如何能不气恼?!
偏偏他还没办法质疑柳云所说!虽然不知道柳云是为何知道用千里眼看不到天上神仙,但他也清楚柳云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听到柳云所说,下意识将桌上的奏折都掀翻。
这是他第一次在柳云面前发火,也是他第一次在柳云这里感受到无措,他几乎要对着柳云破口大骂!
可是看着柳云略显迷茫的模样,他顿了顿,最终没说什么,只叫柳云先下去。
柳云听言略有些发愣地挪动脚步想要退下。
说实话,这其实也是柳云第一次面对长辈的怒火、帝王的怒火。
他有些茫然,但却不因此害怕,他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头回来,他看着景熙帝说:“陛下,虽然天上没有神仙,但我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自己所看到的。”
说罢,他才重新离开。
景熙帝看着他挺立的背影,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突然就泄了。
他转身透过打开的窗子重新看着天上。
虽然期望破灭,他确实也还是有些好奇天上的景象的。
天上若没有神仙,又有什么呢?
*
望远镜的制作原理并不算复杂,加上柳云从梦中找到了完备的图纸,在中秋节之前,他顺利制作出了一台有些巨大的望远镜,并将其搬运到了钦天监的观星阁上。
每年中秋节,宫内都会办赏月宴。
往年赏月宴上,大家不过是吃吃喝喝、看看歌舞,再互相吹捧一番。
可今年,景熙帝却带着朝臣们跟着柳云一起踏上了观星阁。
在调试好望远镜后,柳云上前一步,对着景熙帝道:“请陛下近前观月。”
景熙帝走上前,跟随柳云的指引凑到这奇怪的长筒怪物面前,将眼睛凑到镜面上。
一开始,他扶着望远镜还没找到月亮在哪,柳云连忙帮他扶了一下镜筒,景熙帝才终于看到一副震撼他的画面——
只见那姣白的玉盘在望远镜之中竟是一片荒凉……
盯着看了许久后,景熙帝的心中也跟着变得有些荒凉。
这天上何止没有仙宫和神仙?竟是寸草不生!毫无人烟!
这就是柳云所说他看完不会失望的东西?!
第106章 当纯臣哥哥的第五天
景熙帝脾气不是很好。
但凡这望远镜是旁人献上来的,此时他都会将其踹倒,斥其妖物。
月亮在许多人心中都是美好的。
在诸多故事中,月亮纵然清冷,却是充满仙气的仙宫。
可如今景熙帝在望远镜中所见,却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寂。
这样的景象,叫景熙帝心惊。
虽然先前柳云已经告诉景熙帝,天上并没有神仙,但是景熙帝听了这话,并不会觉得柳云这是在否认鬼神之说,而只会觉得他是说神仙并不在天上。
或者说凭千里眼、凭肉眼凡胎还看不到神仙。
可他也没有想过,传说住着嫦娥、玉兔的月亮竟是这番模样!
瞧着不仅不是仙境,反而像是神仙的流放之地!
面对神秘的月亮,景熙帝心中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落寞——
若天上白玉乃流放之地,地上的凡间又是什么?
景熙帝的胡思乱想最终是被柳云打断的,柳云提醒他,看过月亮,还可以再看看天空中别的地方。
在景熙帝有些疑惑的时候,柳云说着,轻轻扶着望远镜的镜头,往边上偏了偏。
中秋的月光很浓,当望远镜往边上偏移的时候,一开始景熙帝还没有注意到柳云叫他看的是什么。
直到他再次调整镜头,细细看去,他才终于发现被月光掩盖的星点。
那些他从来未曾重视过的繁星,在镜头之中竟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接近。
在这星河之前,景熙帝原本胡思乱想的心神,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而后他发现月亮不是他心中的月亮,那些星星竟也不仅仅是他想象中的光点。
和荒芜的月亮比,星星似乎更有活力,不仅在呼吸,还有着自己独特的形状。
为了看清这些星星,他更加凑近镜头,这个过程中他不自觉地扭了扭自己的屁股。
他身后的群臣瞧着他这般模样,都十分好奇他在镜头里看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又不敢出声打扰,也不敢跟着挤上前去,只能在后头着急地探头探脑,并试图询问景熙帝。
“陛下,您在这千里眼中见到了什么?”
“可是当真见到了神仙?”
“陛下陛下,您累了吗?”
景熙帝却没理这些臣子的询问,只专心看着望远镜中看到的星辰。
只见这些星星不是单纯的光点,若是放大看,有螺旋状的、有草帽状的、还有拐棍状的,很有意思,叫景熙帝不自觉便看了入了迷。
等他回过神来,他心中对那些星星有了许多的好奇。
他便直接问柳云:“飞白,你可知这天上的繁星究竟是什么?”
景熙帝若有什么不懂的都已经习惯询问柳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过下意识的随口一问,他本没指望柳云能给他什么答复。
——虽说柳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还能真的无所不知不成?
怎料这个问题,柳云还真的知道!
他指着天,对着景熙帝侃侃而谈,他告诉景熙帝“天外有天”,这些星辰其实都是类似月亮的存在,甚至比月亮大了许多,只是这些星星离我们太远了,我们才只能看到一点星光。
景熙帝和众大臣听到这话,都被震惊了。
这天上的星星,竟是比月亮还大,只是远离人间?
那天上这么多星辰……这天到底是有多高、多远?
和这天一相比,景熙帝突然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帝王,原来竟如此渺小。
如蜉蝣于天地,似沧海之一粟。
一时之间,景熙帝的心情万分复杂,他本就因为愈发年年迈察觉到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今他的心中更是焦躁不安。
他又不由想到求仙问佛……
他接着问柳云:“飞白,那你说这神仙不在天上,难道是在这些星辰之上?”
面对这个问题,柳云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望远镜说:“陛下,不若再看看。”
听到柳云这么说,景熙帝犹疑了一下,还是再次凑到望远镜的镜头前面。
没想到这一次,柳云没有叫他看天,而是将镜头往下压了许多,景熙帝的视线便跟着从天上落到了地上。
难道神仙不在天上,在地上?
景熙帝刚刚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而后他忽然愣住了——此时,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万家灯火。
一盏盏明灯点缀在地上,好像是另一片星海。
甚至这地上的灯火比天上星辰更加璀璨。
通过这望远镜,景熙帝可以清楚看到地上的百姓,或是在院中赏月,或是跑到巷中玩耍。
这一幕幕是如此鲜活,不知怎的,竟比刚刚变幻的星辰,更让景熙帝感到震撼。
“陛下可曾见过这一幕?”柳云问景熙帝,“如今天下时局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中秋时节,家家都能够点得起油灯,此乃大靖之幸,亦乃陛下之功。”
“星河垂落万斛珠,陛下可满意自己所见?”
高处不胜寒,景熙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甚少出宫,也甚少低头看过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