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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无央在弄清了一个事实后长长吐息。

——她好像又被诓了。

“多谢…舒冉师姐。”一时半会儿要改口还真让人不太习惯。

*

从掌门殿归来,景舒禾站在门口,轻轻提着嘴角。

新来的小徒儿瞧着很是见外,一个人坐在院里,撑着脸又皱着眉,偶尔望着水中的锦鲤悠悠叹气。

身量拔高,幼时那张粉团似的脸五官轮廓长开了些,生闷气时还是那副样子。

“坐这里等我?”

景长老撑着额头,面露担忧,“檀儿这般黏人可如何是好。”

被人无声无息靠近,檀无央猛地站起,“江、月——”

她还在纠结称呼,突然被女人双手捧住脸,那张放大后依旧精致动人的面孔此刻双目含笑。

“旁人家师徒,都是这般生分的?”

月瑶长老坐到榻间,盯着那张羞赧气恼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面色黯然。

“可怜为师孤家寡人,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小徒儿连声师尊都不愿喊。”

檀无央此时有一百个不满意也不得不咽下去,观察着女人的神色,瞧着还真是那么回事,一番思想斗争后小声开口。

“师尊。”

女人不理。

小徒儿声音大了些,仿佛这般才有底气,“师尊,您说求仙问道一事极苦,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自然是要好好考量,可您未曾说过您便是清澜的月瑶长老,徒儿一直将师尊教诲谨记在心,现下这境况并不……太对。”

因着景舒禾突然抬头,檀无央后面的声音骤然低下去。

“你是觉得本座教不好你?”

小孩子总是一腔抱负想要积极上进,争个最强最好,听到这话的檀无央突然生出几分希望,认真盯住她。

景舒禾此时理了理袖子,理所应当地接下去,“为师的确教不了。”

檀无央转过了身,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她就多嘴问!

“既如此,檀儿便挑个心仪的师尊吧,其余长老若是看到你该是高兴得紧,本座也可为你向凛霜长老写封荐函。”

“徒儿未说要走。”

她只是生气,气这人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又未曾说过要往别处去。

檀无央再一转身,那点生气顿时没了。

“师尊?”

云霄还是那么小一只,还是那么爱睡,躺在软垫上翻着肚皮。景舒禾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虎毛,不言不语抬眸看她。

明明是面无表情,檀无央硬是看出几分委屈和落寞。

小徒弟突然慌了,说话的语速极快,“徒儿只是仰慕凛霜剑尊那般修为卓绝,修行一事当是亲力亲为,师尊怎是可以胡乱更换的。”

“星渺乃是随天地万物而生的法器,最是自傲,它见你的第一眼就对你很感兴趣。”

景长老坐直了身子,面色不似玩笑,“你身上藏着秘密,大抵同我有关。”

“若是本座能看透也罢,可惜…”

檀无央猜测道,“若是此事被外人所知,师尊会有危险?”

女人又别开眼不看她,“总之你要走,还管这么多作甚?”

檀无央捏着手指,嘟嘟囔囔,“我没说要走…”

她心思一转,三两步走到女人身边,从储物锦囊中掏出东西,略显讨好,“这是徒儿为师尊备的薄礼,还望师尊勿弃。”

棋盘莹润,是她和阿爹一同外出往东海时从人手中买下的沉渊木,后来请人以丹火煅制而成。

上面放着的棋谱乃是孤本,她又亲手誊抄一本,旁边写着注解心得。

檀无央毫不谦虚地想,如今她的棋艺也是愈发高超了。

“师尊,徒儿日日想念师尊,多日不见师尊还是这般令人难忘,既已拜师受礼,便是一辈子的师尊,随意换来换去是哪里的道理。”檀无央一边狠狠谴责着方才那个大逆不道的徒弟,一边乖巧讨好。

月瑶长老这才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是么?檀儿可想好了?”

檀无央小鸡啄米点头。

——想好了想好了,自然是想好了。

景舒禾抬头睨她一眼,将一个圆环形的冰凉物体套进她的无名指中。

“你见到云霄的地方乃是一方先人洞府,浮生秘境。借由此物,你可随时进入浮生秘境,那处灵脉充沛,适合闭关修行,今后如有需要,不必知会我。”

“你也知为师灵力匮乏,这殿中诸多地方又需时刻精心养护,虽说使些小法术就能解决,可为师实在是学艺不精,只能仰仗我那天赋极好的乖徒儿。”

女人站起来,容颜动人,不急不缓开口,“所以未学成之前,便麻烦檀儿亲力亲为吧。”

檀无央无名指上刚多出一枚指环,现下右手又多了一把扫帚。

她望着师尊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阿爹说的没错。

——生气的女人最是难哄。

*

内门弟子此番共计一百一十人,正殿里的人数却远比这个数字多得多。

来得稍晚的檀无央转头向左边,再扭头看看右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他们为何都看着我?”

“自然是昨日月瑶长老将你收作徒弟的事呗,许多外门弟子一听说月瑶长老是难得一遇的绝色美人,特地跑来观礼,目的便是一睹长老风姿。”

鱼侑棠忍笑,“换言之,他们不是看你,是看你家师尊收了个什么东西。”

檀无央摇摇头,觉得这些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惯会以貌取人。

——那般美人只会生气让她扫地。

檀无央被这些或嫉妒或羡慕的视线搞得不甚自在,于是开始神游,目光突然落到了一旁沉默寡言的明月身上。

“她与我们同岁,如今是练气后期,不过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不如去打个招呼?”鱼侑棠是个闲不住的,拉着左右两个伙伴走到人跟前,“明月道友…咦这听起来好生分,哎呀总之今后便是同门了,还请多多指教。”

明月低头回礼,“唤我明月就好。”

秦清洛笑了声,“多谢阿月今早带我过来,不然我可能还在绕路。”

明月抬头,刚想回答,视线落到秦清洛被牵着的手腕处,轻嗯一声,又不说话了。

鱼侑棠觉得这种人最是无趣,拉着秦清洛就要走,“如此高冷,好了好了阿洛我们不要跟她玩儿了。”

檀无央自是看得出秦清洛那主动释放的好感,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位高冷的同门。

正座上此时走来五位衣冠华重之人,最后一位是极面生的容颜,她刚刚坐下,全场安静。

冷调白的肌肤如羊脂玉,眉目含情,鼻梁高挺,眼底藏着温润水色,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徒弟身上,淡而缓地绽开一点笑意。

于是春风化雨,恰似花重锦官城。

“扶我起来,我突然觉得我还能再修它个几百年。”

“是对我笑的吗?月瑶长老没有否认,那就是对我笑的吧。”

“若是被月瑶长老责罚,我能去月瑶殿做个洒扫弟子吗?”

“你这家伙怎么既要又要?带我一个。”

——不能了,因为那些活儿都是她干的。

未曾注意师尊的檀无央只顾着听背后的议论,实在不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她昨日可是干了一下午,生怕不小心碰着哪里给磕碎了。

一群人争着去那动辄上万灵石的地方扫地?

修行之人的癖好果然与众不同。

钟声响彻天空,正殿之外幻化出九十九雪玉台阶,直通霄云之上。

主持典礼的夫子沉声道,“这九十九阶天梯,每一阶皆是前人所留灵慧与祝福,盼诸君克己复礼,沉心悟道,待登上顶端,可点亮魂灯,拜师受恩。”

檀无央试探着踩上去,耳目仿若瞬间置于天地之间,再无方才的吵闹。

风声携着沉稳悠远的声音从虚空而来,檀无央觉得自己似乎被人从四面八方围住。

“极品火灵根?”

“当年…也有个孩子同你一般,她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有个声音听着年长,仿佛笑了笑,“罢了,你也才是个奶娃娃。”

“这孩子瞧着喜庆,是哪家的徒儿?”

檀无央蓦然生出一种过年见长辈的乖巧感,“前辈们好,弟子是月瑶长老的徒弟。”

另有道声音响起,状似开怀大笑,“舒禾啊…那你这小家伙可要好好修炼,你师尊那般哪儿哪儿都不能磕碰的金豆豆,可得你好生护着。”

“且去吧。”

几乎每踏一阶便有人出来搭话,檀无央花了比旁人更久的时间才爬完这九十九阶。

顶端,眼前云雾散开,是无数魂灯长明。

又一盏魂灯慢慢点亮,徐徐升起,隐没在无数光亮中。

檀无央愣了一愣,往前走去,仔细看着其中一盏魂灯。

上面有道粘合后的裂痕,好生奇怪。

还不待她再细细观察,眼前场景骤然变幻,正殿中女人精致无瑕的脸出现在面前。

“师尊?”檀无央左右看了看,“大家都走了吗?”

“被师祖们拉着做客去了?”景舒禾放下茶杯,“人家都已经去洗髓池了,不过月瑶殿这不是有现成的,所以不急。”

“现成的?”

“既已安置过魂灯,如今这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涤根骨,剃去杂念,此乃修道之根本。”

檀无央边点头边后退,不知为何发怵。

——既是如此,师尊为何要笑得这般危险?

“放心,有为师在,不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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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月就是很臭屁一小孩

她看到阿洛第一眼就很喜欢人家想跟人家玩 但架不住阿洛身边总有两个讨厌鬼在晃悠

某个傲娇呢就只能暗戳戳吃点小醋 发点小脾气 装点小清冷 试图吸引注意力

追妻之路果然指日可待啊指日可待(满意喝茶)

而我们小无央没有半点对师尊美色的垂涎,满脑子只有被罚扫地的怨念[点赞]

第19章

灵泉中,两道身躯严丝合缝般紧贴。

女人乌发半湿,雪白轻薄的中衣被泉水浸得湿透,贴在细腻皎好的肌肤上,云雾缭绕,在她睫毛侧颊上凝成水珠,温软处被挤压。

她呼吸凌乱,饱满的唇瓣开合,因水汽蒸腾,上挑的眼尾薄染潮红,宛如春色。

平白勾人欲.念。

不懂欣赏的小徒儿只泪眼汪汪,满是委屈,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苦苦哀求。

“师尊,您不要松手。”

景舒禾嘲笑道,“倒真是应了你的火灵根,多大了还怕水?”

檀无央不说话,不放手,紧紧抱住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腹。

她那是怕水吗,这灵泉瞧着不深,她竟触不到底,仿佛一下去就会沉入无边无际的海底,毫无支点。

反观她的师尊却能好端端站着。

檀无央抿了抿唇,抬头想看看女人的神色。

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倒是看呆了。

今夜月明星稀,点缀着一张倾城绝色,秀美的眉,高挺的鼻骨,湿润的唇。

这般情态动人的师尊她自然是从未见过。

那美人同样盯着她,突然朝她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檀无央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找不着北,手上的力气也卸了些。

尔后她的师尊毫不犹豫松手将她丢了下去。

“师——”后面的话全部化作咕噜咕噜的水声。

——她不会水。

入水的瞬间,檀无央顿时觉得四下皆空,幽不见底,如云端一般飘飘浮然,几近窒息。

——虽然她好像还能呼吸,虽然她的脸并没有浸在水里。

这般情景落在旁边人的眼里,就是一只鸭子在里面胡乱捣腾。

檀无央正六神无主时,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慢慢变成十指连扣。

“莫要扑腾,屏息凝神。”

那伸来的手宛如救命稻草,檀无央紧紧握住,在胆战心惊中换成蜷坐的姿势。

灵泉中的两人面对面而坐,各有要事。

檀无央阖着双眸,温热熨帖的热泉几乎萦绕全身,时冷时热之感几乎在四肢百骸同时涌起,已然感觉不到方才的漂浮无依。

这种感觉并不是痛,而是来自根骨身处的灼烧与寒意,令她几乎颤抖。

“莫要分神,待会儿便不难受了。”

檀无央这边全神贯注。

对面的人则看着她的脸,兴致盎然。

小徒儿哭红的眼圈鼻尖瞧着甚是可怜,也不知是不是该挑个日子教教怎么凫水,不然哪天掉进哪条江河里可不好捞。

待过了一炷香,浑身的不适有所缓解,身体如脱胎换骨般轻盈通透,终于慢慢有种落在实地的安定感。

一睁眼就是那张含笑的面容,檀无央莫名觉得有几分尴尬。

她从小也是仪态端正,哪里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不怕了?”

檀无央心虚地下移视线,又急急忙忙抬头。

——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若是普通人踏进来便如入深潭,这洗髓的过程的确不好受,待洗净浑浊,便能感受到天地之间的灵气。”

经此一遭,经脉骨骼宛如新生。

景舒禾扶着泉岸起身,在察觉周围变化时稍稍一顿。

月瑶殿算得上这整个清澜灵气最为充沛之地,只是堪堪洗骨,这四面八方的灵气如认了主一般争先恐后往小徒弟涌去。

如此仙体,果真令人艳羡。

于是月瑶长老又坐了回去,手指搭在小徒弟腕骨上,另一只手将檀无央上仰的下巴掰回来。

“天上有什么?看我。”

檀无央低下头,摸摸自己的心口,蹙眉道,“师尊,徒儿觉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膨胀开来。

“灵气已入体,需学着使灵气在体内运转周天,跟着我的灵力,细细感知,可明白?”景舒禾提起嘴角,吓唬她道,“若是一不小心出了岔子,为师今后也只能在这月瑶殿养个小傻子了。”

温和的灵力在檀无央经脉中游走,引导着灵气该去往何处,不过几次,檀无央已经闭眼学着自己引气运转,畅通无阻。

“不错,今夜就到此,明日为你寻本心诀,练气初期需稳固根本,不能懈怠。”

檀无央点头,起身时骤觉夜风寒凉,于是小徒弟下意识取出外袍给身旁的人披好。

“师尊,今日在那天梯之上,有盏魂灯似乎是碎裂后又被重新粘合,这是为何?”

“无外乎两种可能。”

景舒禾拢紧了外衣,笑着解释道,“其一,肉体身死,魂魄尚在,不过这近千年来还未听过这种情况,若往早了去,那些前辈大多已经飞升上界或者陨落,所以这种可能不大。”

“那另一种呢?”

“哪家的小弟子顽劣,不小心碰碎了而已。”

檀无央偏头瞧她一眼,面露狐疑。

景舒禾没给她怀疑的机会,突然问道,“昨夜哪里睡的?”

——嗯?昨日不是说过了吗?可以随意挑选。

檀无央手指一抬,指了个后院偏远的角落。

话虽如此,她还是仔细将这座月瑶殿参观过的,无论哪个房间,桌椅茶具都是价值可观的材料而制,各个地方须得一尘不染,连那些普通的绿植都要施水通阳。

她觉得自己的劳累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女人语气幽幽,“檀儿倒是喜欢清净。”

“各位师祖说师尊是不能磕碰的金豆豆,须得精心养着,不可动气、不可疲累……徒儿怕自己扫地擦窗时吵闹,打扰到您休息。”

想想自己在天梯上听到的那些话,檀无央一个接一个背着,暗含着小小的幽怨。

她觉得师尊身上藏着别的秘密。

可她又隐隐直觉自己无法探知那秘密,所以现下她只能小发雷霆。

女人却好似没听懂一般,反问她道,“是么?既如此你不该住为师隔壁?若是哪日我当真心绪不定出了问题,檀儿不在可如何是好?”

——没天理了!

——既要为师尊扫地,又要护师尊安危,现下还要哄师尊开心,哪家的徒儿活成这样!

檀无央抿了抿唇,“徒儿今夜就搬。”反正统共也就几件衣服和一个储物锦囊。

月瑶长老瞧着很满意,“乖孩子,明日须到明理堂上课,早些休息。”

*

隔日清晨,舒冉依旧驾驶着飞舟而来,在门口落下,只瞧见景舒禾一人。

“月瑶师君。”舒冉低头行礼,递来衣物,“这是无央师妹的弟子服,弟子奉师尊之命带各位师弟师妹去明理堂,师妹她……”

景舒禾接过那件月白法衣,轻声回应,“不必,本座一会儿带她过去。”

结束晨练的檀无央正坐在桌前用饭。

这是她的师尊一早亲手做的,甚至就连昨晚她搬进的那房间都远比其他屋子精致,像是早早布置好的。

这般想着,月瑶长老的小徒弟倒是完全忘记了昨日的幽怨,还有些高兴。

其实她说过自己可以和其他弟子一起去食堂,但当时景舒禾语意不明。

“这天底下,凡能称为食堂的地方,都别有一般滋味。”

饭毕,景舒禾在门外召出星渺,摆摆手示意檀无央上来。

“扶好,莫掉下去了。”

檀无央站在后面,从女人纤瘦的肩看到细软的腰,有点为难。

最后她伸手揪住一点点女人腰间的布料。

一路上碰到不少来往弟子,在看到两人时先是一愣,尔后慌忙行礼,有一个甚至飞去老远了还在看,径直从剑上掉了下去。

景舒禾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在到达明理堂时才开口,“若是学会御剑,你大可随时回来,但现在……中午你便只能在那地方用膳了。”

檀无央跳下来与女人告别,转身时依旧不明所以。

她竟然从师尊脸上看到几分怪异的同情。

“无央!”

鱼侑棠嗓门极大,老远就在飞舟上朝她挥手。

檀无央摆摆手,视线被她身后的两人吸引。

秦清洛和明月不知何时站在一处,两个人口型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知道阿洛其实话很多,但对于不熟悉的人可是一字不讲,这两个人何时如此要好了?

舒冉招呼着众人下来,清点人数后善意提醒道,“今日是云婳殿的雪融夫子授课,夫子严格,切记,千万不可在课上违反纪律。”

有人举手发问,“师姐,请问我们今日要学什么呢?”

舒冉有短暂的失神,仿佛往事不堪回首。

她没回答,只拱了拱手,“祝好。”

众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手拉手胳膊挽胳膊往里面走去,有几分第一天上课的激动与不安。

不过三息后。

“啊啊啊啊啊,有蛇!”

“好大,为何有如此大一只……”

“师尊!!!您快来收妖啊!”旁边某剑道夫子的徒弟正在大叫。

明理堂里下了隔音罩,阻挡了一切鬼哭狼嚎。

雪融夫子冷眼肃目,立于蛇首之上,“安静。”

檀无央起初也被吓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惊讶发现自己竟然能感知到这蛇浑身的灵气。

不是妖物,似是灵宠。

“你们当中多数并非云婳殿的弟子,对丹药医术并不热衷,但世事无常,生死一线时,辨认出最基础的灵草毒物,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话音刚落,每人手中顿时多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籍。

“背书?”

秦清洛草草翻过两眼便有了底,而鱼侑棠翻翻那厚厚的书页,暗声说着绝望,怎么修仙了还要背书。

明月莫名其妙夹在三个人中间,已经不声不语打开书看。

至于檀无央……迅速看过一遍后,她觉得自己很可以。

半个时辰后,那蛇开始在众人之间如游绳穿梭,一群人各个紧绷,不敢乱动。

待游到末尾,它昂起的蛇首停在一人旁,亲昵地蹭蹭她的脸。

雪融夫子视线随着过去,思考一会儿后开口,“你是月瑶殿的弟子。”

檀无央低头称是。

“你来做第一个。”

雪融夫子手一抬,面前顿时多了不少东西。

一百种模样不同的爬虫在地上来回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皆是这世上少有的毒物,虽不可视物,但毒性极强,”雪融夫子坐到一边,“若是被咬到,活不过一刻。”

“踏过去,拿到前面那个令牌,今日的授课便算结束,可以自行离开。”

“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些灵草毒株中选择三种,过程中不可使用法术法器。”

檀无央站在前面,有瞬间的呆愣。

一百种毒虫,三种毒株,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三种?不如用剑都给解决了。”鱼侑棠苦恼地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秦清洛捏着手指,为难道,“师尊说这些都是雪融夫子养的宝贝,若是没了,雪融夫子说不定真要下毒杀人了。”

当然,他们姑且还有时间再拖延一会儿,但有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众弟子齐齐观望着最前头那人,等待她的反应。

檀无央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大脑极速思考着方才看过的内容。

这些毒虫不可杀。

所以只要让这些东西不伤她就好了。

在炷香灭尽的前一息,檀无央迅速拿起三种不同形状的灵草。

她将其中一株放在自己的衣襟里,小心抬脚。

“隐息草…”雪融夫子指尖有只毛毛虫般的白色虫体爬来爬去。

她盯着檀无央的动作,难得夸了一句,“倒是聪明。”

果然,前方那些毒虫一动不动,丝毫未曾察觉。

檀无央提着呼吸,盯住脚边的东西,蓦然呼吸一紧。

那些毒虫已经开始煽动翅膀,雪融夫子轻声开口,“你现在身旁的这些毒虫不能视物,无法察觉气息,而是借风而动,以声辨位。”

隐息草可就没用了。

话音刚落,她看见那小弟子从储物锦囊中拿出不少叮呤咣啷的东西,边走边扔向四面八方,方才还迅速蹿动的虫群霎时失去方向。

“……”

檀无央看向一旁的夫子。

雪融夫子撇开了眼,算是放过她。

于是檀无央加紧脚步,在走出虫群时突然刹住。

那令牌前爬着一只体型硕大的蜘蛛。

说实话,她方才在外面看见这只蜘蛛时已经觉得头疼,不管怎么看它都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雪融夫子轻轻抬了抬食指,那蜘蛛仿若得到什么指令,立刻转向檀无央。

“它名唤幽昙毒姬,无论是毒液还是它吐出的蛛丝,都是剧毒。”

蜘蛛爬来的速度极快,檀无央咬了咬牙,拿出锦囊中的冰灵雪莲朝那蜘蛛头上扣去。

雪融夫子看清她手中的东西,心头一紧,“住手!”

已经来不及了,正欲吐丝的毒蛛周围霎时结出冰霜,它渐渐行动迟缓,瘫爬着状若冻死。

檀无央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顿时心虚行礼,“抱、抱歉,夫子……”

雪融夫子抱着自己心爱的蜘蛛,面无表情。

“你今日考核通过,可自行离去。”

檀无央还想说话,对上那冷淡的视线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拿出自己还未用上的另一株寒属性灵草,顶着雪融夫子吃人的视线递回去。

尔后急急忙忙和几位好友眼神示意后逃走。

她刚刚出门,身后又响起一声弟子尖叫。

“啊啊啊,怎么没有刚才那位师妹拿的那些了!”

檀无央站在明理堂门前,眼神茫然。

自己无法御剑,自然是不能回月瑶殿了,可现下似乎又无处可去。

恰在此时,舒冉御剑而过,看见明理堂前那一小点,停住落了下去。

“小无央?你怎么在这儿?”

待听完来龙去脉,舒冉强行忍笑,“无妨,我送你回去。”

云顶之上,檀无央乖乖站在后面,依旧面露愧疚,“师姐,雪融夫子似乎很宝贝那只蜘蛛。”

“放心,雪融夫子不会计较的,不过你倒是聪明,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还被那只毒姬咬了好几次。”

——不过今后大概是见不到它了。

舒冉给她解释道,“那些东西根本不算毒物,夫子只是想让大家提起注意,被咬到也不会有事,顶多是需要喝两副药罢了。”

——特别苦那种。

月瑶殿外,景舒禾似乎是正要出门,眼前突然降下两人。

“怎么回来了?”

待从舒冉口中听完一遍,景舒禾看着自家低头不语的小徒儿,无奈道,“你把雪融夫子的毒姬冻死了?”

“我以为…它是毒蛛,不会如此脆弱……”檀无央捏着手指。

所以她还特地选了寒属性最强的冰灵雪莲,生怕没给冻住。

“罢了,左右无事,跟我一同去掌门殿。”

掌门殿内,几位长老均在,看到景舒禾身后跟着的小鹌鹑,各个神色玩味。

宗里消息传得极快,千机长老第一个站出来逗人,“小无央,你可知你这一遭冻死毒姬的英勇事迹造福了多少同门。”

“这正所谓徒债师偿,月瑶,你若是不赔我一只,本座回去可没法跟雪融夫子交代。”云婳长老摊开手,表示自己这个殿主决定摆烂。

景舒禾拍拍小徒弟的肩膀,示意她坐下。

尔后月瑶长老懒懒伸出食指,“一只万年断肠蛊。”

秦弄影立刻坐直了,“一言为定,不可反悔。”

陆凛霜摇摇头,语气平平地评价,“这是强盗行径。”

云婳长老立刻软着声音唤她,“师姐……”

陆凛霜只好不再说话。

唐烬左右看看,这才说起正事,“明日乃是千机殿夫子教习唤兽阵,但今年情况特殊,需要两位长老在旁照看。”

这阵法乃是为了召唤灵兽,今年的弟子中有几个根骨卓绝,召出来的东西也绝非凡物,若是到时候无法驯服灵兽,怕是会引起伤亡。

众长老的视线齐齐落在檀无央身上。

冻死毒姬的月瑶长老之徒还在心底为它主持葬礼。

“按理来说,自然是我和小师妹去看着了。”沈千重思索一番,觉得最需关注的也就这两个。

木灵根一脉向来温和,秦弄影当时召出的是只九尾灵狐。

倒真是随了主人。

“还有,过几日玄天阁阁主要来拜访,他的女儿会在宗里待个几月旁听授课,本座下个月就要动身去淮南的论道会,哪位愿意接待一阵子?”唐烬的视线在几个师弟师妹间来回转。

凛霜长老依旧面无表情,一脸能冻死来客的高深莫测。

千机长老兀自抱怨着自己那处放满了不能乱碰的东西,自己的小徒弟又是个爱看书的,他们师徒俩那儿满满当当。

云婳长老摆了摆手,说小徒弟怕生,她们医修大部分又是作息颠倒,影响到客人可如何是好。

月瑶长老……月瑶长老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像几位师兄师姐那般的理由。

回去的路上并未御剑,景舒禾带着自家的小徒弟穿过竹林瀑布,教她认识周围环境。

檀无央闷闷跟在身后,“师尊,万年蛊虫极其难得,徒儿去北疆为雪融夫子再寻一只毒姬即可,您不该给出去的。”

“无妨,一只蛊虫罢了,你此时该做的是去浮生秘境里修炼,这个阶段不能出岔子。”

景舒禾转身,看檀无央不死心的样子,轻笑出声,“不说那毒姬难寻,北疆之地更是危险重重,本座让你修炼,是让你去抓虫子蜘蛛的?”

“既不曾违反考核规矩,雪融夫子也未曾责怪,檀儿这般思虑过重可不好。”

“罢了,随我来。”

绕过竹林,到了一处开阔的地界。

这地方安静,草地上偶尔慢悠悠晃过去几只幼猫,伴着潺潺水声,令人神松。

“未入主月瑶殿时,我常在此处修炼。”

“当时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在仙界崭露头角,掌门师尊对我并无太多要求,只教我修身养性,甚至连当时在世的几位师祖也只顾着哄我吃喝玩乐。”

说到这儿,她无奈笑笑,一群仙界大能拿着糖葫芦哄小孩的画面也挺少见的。

檀无央看了看女人优越的侧颜,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尊的修为……为何一直停滞不前?”

景舒禾抬头望天,天蓝云高,树动鸟鸣,这天地间安稳祥和。

“想知道?”

檀无央点头,又摇头,“也可以不知道。”

女人勾唇,“这是本座的秘密,待檀儿必须要知道的时候,自己来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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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央:品尝食堂计划大失败(宝宝不急,总有机会的[比心])

明理堂课后:

两个小伙伴蹲在地上,帮檀无央捡各种临走时麻麻塞的手环耳饰和银两[摸头]

不慎被咬的小鱼正在云婳殿喝苦药中[害怕]

国庆假期快乐嗷(放烟花)

第20章

因为是千机殿夫子教习唤兽阵,今日的授课地点并不在明理堂。

巨大的圆形广场上,复杂的符阵已然成型,周围站着相同衣袍的年轻弟子,好奇张望。

因为自家师尊向来不紧不慢,檀无央跟景舒禾赶到的时候,众弟子已经按照所属殿宇分别站好。

千机殿那些人最奇怪,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为首那人周围冷冷清清,她倒是神色淡淡,一副不甚在乎的样子。

檀无央半眯着眼。

——这场景很熟悉,她在学堂里可瞧见过太多次了。

“千机殿的弟子来得早,我听说这符阵是那人画的,方才夫子还特意夸了她,说什么后生可畏、悟性极高,夸得没边了。”

“切,师兄师姐中单灵根的天才也不在少数,就她整天一副趾高气昂的鬼样,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人家有背景有靠山呗,哪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攀谈的,没看人家都不稀得搭理我们。”

檀无央一边听八卦一边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鱼侑棠在最边边的角落里,脑袋抵在柱子上偷偷打瞌睡。

再微微偏头,和秦清洛可怜巴巴的视线正好对上。

“……”

作为月瑶殿唯一的独苗苗,她自然是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于是仪态挺拔的少女也款款站到了前方。

“明月小友,好巧啊。”

明月颔首示意,在察觉这人就打算站在这里时,默然开口,“你是月瑶师君的徒弟,你的位置不在这里。”

檀无央转身看了一圈,或许是因为她昨天在明理堂帮了大忙,不少同门对她颇有好感,现下看到她们二人站在一处,便又开始交头接耳。

“阿洛向来内敛,我从未见过她愿意这般主动同人交好,自然说明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所以我站这里有何不可?”

明小姐藏在发间的耳朵微红,漂亮冷清的五官出现涟漪般的波动。

“而且我看你不是也很喜欢阿洛么?”

方才的愉悦瞬间转为满脸的羞赧,明月直接连名带姓地低声呵斥道,“檀无央!你胡说八道什——”

少女疑惑看她,琉璃般的双眸没有丝毫促狭和戏谑,反而真诚到不掺一点杂质。

明月顿了顿。

——对着这样一张纯真无辜的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罢了,多谢。”

广场上首,景舒禾捧起茶杯,将下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沈千重一刻都不消停,夸徒弟、讲徒弟、炫耀徒弟……

“师兄就只瞧出这些?”

沈千重笑意盛开的脸蓦然僵硬,“何意?”

女人摇首,一双精致的瞳眸浮现出淡淡的无奈,“无事,师兄果真是不拘小节。”

有成熟自信的案例在先,沈千重觉得这句不拘小节定不是什么好话。

时辰已到,夫子朝上方二人颔首示意,尔后面对众弟子沉稳开口。

“相信诸位已将法诀熟记于心,待会儿按照顺序,逐一进入阵中,凝神静心,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兽。”

“当然,灵兽稀有,若是没有也无需灰心丧气,修行一事本就变化难测,勿视他人所得为己之失,此乃稳固道心之本。”

“开始吧,明月,你先来。”

檀无央立刻举起一只手冲她挥挥表示加油。

明月点头,转身时眼波轻漾。

——这两人与阿洛的性格当真是天差地别。

符阵中央,明月席地而坐,阖目默念法诀,不到三息,她周身乍然环起蓝色,宛如水波屏障舒缓流动,潺潺流水中突然出现一团萤光。

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在虚空慢悠悠游来游去,看起来很是惬意。

千机殿那些弟子最先出声嘲笑。

“这什么?一只鸟?真是笑话,我还未见过这么柔弱娇小的灵兽。”

“是鸟?这么小一只能做什么?果然是个空有外表的家伙啊。”

“是鱼吧?我还未曾见过这种鸟。”

似鸟似鱼的灵兽漂浮在半空,游动到明月身边,碰碰她的脸颊。

夫子捋着胡子走来,似乎很是欣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鹏展翅九万里,作为灵兽更是可随意变化身型,这只灵兽看起来对你很满意,先结契吧。”

方才哄闹的人群蓦然安静下来,千机殿的几位弟子脸色更是难看。

因为是最后一个来,所以檀无央也自觉地排在了所有人之后。

秦清洛和鱼侑棠召出的分别是一只漂亮优雅的白鹤和一只通身赤红的四脚方兽。

那只爬兽躯壳坚固,样似甲龟却格外活泼,一落地就到处乱爬,费了好大力气才被拖住。

其余弟子召出的灵兽也大多与灵根相合,或温顺或暴动,各个喜气洋洋。

当然,也有不少人空手而归。

待日光中移,广场上跑的跳的飞的浮的可谓是热闹不已。

在被夫子叫到名字时,檀无央费了好大劲才从后面挤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巨大符阵上,凝神默念心诀。

许久过去,符阵中并无动静。

沈千重本来懒散靠着椅背,突然睁开双目往广场中央瞧去,“你这徒弟怕不是要召来个什么……”

他身旁的女人并不言语,只沉默观察着广场上的事态发展。

符阵中双眸轻合的少女不知为何蹙了蹙眉,沉静的虚空突然掀起一丝波动,细小的碎裂声不知从何处而来,夫子脸色骤变。

“统统退后。”

那巨大的唤兽符阵惊然碎开,檀无央依旧在符阵中央安然不动,阵中却似乎有什么灼热的气体轰然荡开,自阵心深处一道炽白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撕裂空间。

夫子护着众弟子,用灵力撑起一个防护罩,目光紧盯着坐在阵中的人。

看台上的二位长老已经飞身掠至近前,沈千重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地上飞快画出极为复杂的阵型。

景舒禾垂眸看向闭起双眼的小徒弟,再和众人一起望向天上那团如太阳般金黄炙热的展翅金凤,周身是极盛极艳的火。

“这是凤凰火?那是……那是上古灵兽!”

“这上古灵兽竟真的存在?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什么传说,我师尊说上古灵兽虽罕见但确实存在,现世就有一只,乃是月瑶长老那只灵兽,白虎云霄。”

待那股莫名的心悸之感慢慢消失,檀无央这才睁眼,在众弟子的议论声中抬头。

流动的火焰与璀璨的金羽层层翻涌,周身如琉璃琥珀般滚动着赤金色,双目如赤日睥睨天下。

嗯……不管怎么看都是难得一见、世间少有、可以配得上所有高贵形容词的浴火凤凰。

——可这只上古灵兽不怎么待见她的样子。

“师尊…”檀无央偏了偏头。

身旁的女人今日着一袭暮云紫的广袖长袍,眉眼淡然,一派端庄素雅的模样,在如此盛大的火焰之下反而更加耀眼夺目。

“它如今的修为不知是何境界,但凤凰血脉向来孤高自傲,它恐怕并不愿认你为主。”

景长老面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檀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师尊,既是徒儿召来的,便由徒儿来解决,若是它伤到您就不好了。”小徒弟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说着就要拉景舒禾离开。

景舒禾摇首,瞧了瞧那天上明艳张狂的火凤,“不必,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你二人这师徒情深的戏码可以暂且放放,本座可压不住太久,待它破了这符阵,这周遭估计都得遭殃。”沈千重站在符阵之外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地交流,双手抱臂,脸色黢黑。

“通灵对话?”

月瑶长老点头,“总之打不过,不如坐下聊聊,它如今在符阵压制之下,檀儿自然可以去和它交流。”

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和为贵嘛。

于是檀无央就这样莫名其妙和那只凤凰在识海中四目相对。

“吾的主人已故去,吾本该随主人一同离开,却不知为何被你召来此处。”它终于用正眼瞧了一眼对面的修士,依旧不屑,“你修为低微,吾不会认你为主的。”

檀无央点头,附和夸赞道,“你主人似乎很厉害。”

提起这个它似乎很骄傲,“自然,主人仙逝时已是渡劫期——”

话到一半,它突然停住,神性极高的双瞳中浮现出几分惆怅惘然,“但吾已经记不得主人了。”

它只记得自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主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抹去了兽契,它因此陷入沉睡,如今醒来竟什么也记不得了。

一人一兽僵持不下时,景舒禾袖口突然掉出一只小白虎,怀里还抱着吃了一半的牛肉,落在地上时两眼迷茫,“咦,今儿个怎么这么多人?”

神圣不可高攀的凤凰也瞧见了它,不由得急切地扑棱翅膀,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思,直接开口道,“荒唐!吾等乃上古灵兽,你竟如此堕落!”

云霄不屑嗤声,抱紧了怀里的肉块,“臭扑棱蛾子,你爱睡就继续找地方睡去。”

被隔绝在防护罩里的众弟子左看看右看看。

——上古灵兽吵架吗?有意思。

“你——”火凤正要发作,声调却突然有几分不可置信,“你身上的兽契好生眼熟…你的主人——”

云霄顿时呲牙咧嘴地跳起来,“你闭嘴!”

这鸡飞狗跳的场面自然是用不上什么通灵对话了,檀无央再次睁眼,身前的女人却并未瞧她,只是看着那只小白虎低头沉思。

向来温顺懒惰的白虎顿时化作成年体,威风凛凛,面色凶煞,令众人心神一颤。

但只是外表唬人,修为实在不怎么高的样子。

云霄抬起虎首,一字一句道,“九曦,你睡得太久了。”

九曦默然,许久之后才看向檀无央。

“吾愿认你为主,但从今往后你需日夜勤勉,刻苦修行,吾不愿像它那样不堪一击。”

被指名道姓的云霄气得又化回小不点。

旁观事情发展的弟子们最是一头雾水,沈千重清清嗓,招呼着众人离开,“都散了吧散了吧,今日都累了,回去歇着。”

偌大的广场散了又散,最终只剩下师徒两个,九曦化作手掌大的赤色小凤凰落在檀无央肩头,倒是有几分小巧可爱。

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檀无央干脆把九曦也丢进浮生秘境,让它们两位故人好好相处一番。

“师尊,云霄是怎么来的?”

“它也是本座在唤兽阵里召来的,”景舒禾老实回应道,“但它身上的兽契不是本座下的,召来时云霄就已经被人结过兽契。”

檀无央面色正经道,“师尊,徒儿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查清楚,虽然云霄并无恶意,但您身边不能存在这样的隐患。”

“它不愿说自然有它自己的理由,”景舒禾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不是还有你么?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便由为师的乖徒儿替为师解决就好。”

“师尊……”檀无央还想争取。

女人冲她摆摆手,似乎不愿再谈,“回去修炼吧。”

檀无央张了张口,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是。

景舒禾望着小徒弟离去的背影,嘴角的那抹笑意逐渐淡去。

一只与旁人缔结过契约的上古灵兽,被她召了过来。

而灵兽的修为又受契约主人的影响。

这只灵兽的修为却又受她的修为牵制,所以才不得不整日化作幼年体。

如此简单的道理。

女人抬起自己的手,在阳光之下看了又看。

这壳子里装的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