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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滟笑着附和,“嫂嫂说的是,等他好了,让姨妈和宝姑娘多看着他些,也不会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才怪。

贾滟心想如果薛姨妈和宝钗能管得住薛蟠,薛蟠早就学好了。可是这对母女,薛姨妈自己拎不清事,薛宝钗看似稳重,其实对自己的兄长也十分护短。

薛蟠在外头再不对,薛姨妈和宝钗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他不是。顶多关起房门,回家委婉说了句,见薛蟠炸毛了,一个两个就再不吱声。

就香菱的事情来说,薛姨妈明知便是薛蟠讨了香菱,过几天就感觉腻了,当时他非要抢香菱的时候,也不劝劝,放任他欺男霸女。

至于薛宝钗,小姑娘一路走来都挺不容易的,贾滟觉得实在无法对她苛责什么。

好在,虽然薛蟠跟薛姨妈好话说尽,想讨了香菱,但薛姨妈还是将香菱放在自己的屋里,说即便薛蟠想要香菱,也得过一年半载,摆了酒礼数都做全了,才好将香菱给他。

今天马道婆前脚离开了梨香院,薛姨妈后脚就去了荣禧堂找王夫人……贾滟顿时觉得今天给马道婆庙里每天送两斤香油的决定,还是很明智的。

果然。

王夫人又跟贾滟说道:“只是如今蟠儿总是不好,马师太去看过他,说他如今不醒,是被邪祟之物缠上了,如今那邪祟之物虽然已经被马师太做法驱离,但蟠儿从前太过胡闹,损了功德,还得要多积功德才好。”

贾滟伪装不知情,说道:“积功德那还不容易吗?马师太庙里菩萨神通广大,让姨妈给菩萨每天捐十斤香油供着,蟠哥儿很快就会好。”

“说起来姑姑还是太年轻的,积功德这些事情,是日积月累的。临时抱佛脚,便是给菩萨一天烧百斤香油,那也灵验不了啊。”

王夫人哭笑不得,跟贾滟说道:“想要积功德,还是要做大善事。给菩萨烧香油,只是我们这些凡人供奉给菩萨的些许心意而已。”

贾滟“啊”了一声,“竟是这样,我先前还不懂呢。”

“也不怪你不懂。你从前在后巷跟母亲一起住,哪顾得上这些?后来到了荣国府小住几个月,便匆匆出嫁了,平日也不是礼佛吃素之人。”

贾滟笑道:“我平时确实不如嫂嫂这般诚心礼佛,只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了,才想起佛祖菩萨来,临时抱佛脚去寺庙上香。”

王夫人被贾滟的坦诚逗笑。

这时气氛正好,贾滟趁机问道:“那姨妈和嫂嫂想以蟠哥儿的名义做什么善事?去庙里捐菩萨金身?还是以蟠哥儿的名义在护国寺建个塔?”

以薛蟠的名义建个塔?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下,心想贾滟还真敢想,以薛家如今的财势,想在京都的护国寺建个塔,还不够格。

“建塔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何时才能等塔建好,功德圆满?”

王夫人语气和蔼,跟贾滟说道:“我今晚来找姑姑,便是为了此事。”

贾滟神色不解。

王夫人却问道:“姑姑可知道香菱的事情?”

贾滟轻轻点头,“知道一些。蟠哥儿上京路上不就是为着这个小丫头,才闹出人命官司吗?小丫头长得漂亮,性情娇憨天真,也没什么旁的心思。也不怪姨妈要先把她放自己身边养两年再给蟠哥儿。”

用薛姨妈的话说,是这么好的小姑娘,就薛蟠那混账德行,还是糟蹋了人家。

薛姨妈话是那么说,未必诚心那么想。

但贾滟是由衷觉得薛蟠这个作精配不上任何人。

王夫人:“我便是为香菱的事情来找姑姑的。”

原来马道婆在梨香院的时候,跟薛姨妈说薛蟠沦落到现在的田地,都是因着一桩冤孽。他那时诚心要抢的小姑娘,是旁人认定了要娶回家当正头娘子的,谁知薛蟠将人抢回去,养在屋里当丫鬟使唤。若是如果薛蟠不与冯公子抢人,冯公子也不会死,更不会变成怨鬼缠着薛蟠,香菱虽然被人拐卖身世凄凉,可跟了冯公子也算有好日子过了。

马道婆说赶走怨鬼容易,可是薛蟠损了功德却是改变不了的。他若想好,不是没有法子,可是依她看,办法虽有,却很难做到。

马道婆说的方法是让薛姨妈想办法帮香菱找到父母,将她送回父母身边,这若是能办成,肯定是天大的功德。

贾滟听得目瞪口呆,她暗示马道婆薛蟠这么半死不活的模样,是跟死去的冯公子有关,虽然有让薛姨妈放过香菱的意思,但她没想到马道婆居然能这么做文章。

马道婆为了自己的饭碗,也是很拼。

这种话也敢说。

然而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香菱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从前姓什么叫什么,父母叫什么名字,全部忘光光。至于当初拐卖她的人牙子,也不知死活。

马道婆让薛姨妈为香菱找父母这一招,看似高招,实则没招。

路她已经指出来了,至于行不行得通,还得看个人本事。

马道婆笃定薛姨妈她们无法帮香菱找到她的父母,因此骗钱骗得十分心安理得,不怕招牌被拆。

而王夫人和薛姨妈很吃马道婆那一套,薛姨妈听马道婆说完事情之后,风风火火地就去了荣禧堂跟王夫人商量这件事情。

王夫人一听,觉得这事情虽然难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当初这个案子,是贾雨村经手的。

王夫人本来想跟贾政说这件事情,可想到贾政对薛蟠的态度……然后她想到了贾滟。

贾雨村是经由林如海推荐给贾政,然后由贾政和王子腾给他谋的空缺。林如海跟贾雨村之间私交是很好的,也很能说的上话。

王夫人的主意打得很好,她笑着跟贾滟说:“当初是贾先生办的官司,香菱的身世想来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贾先生当初既是林姑爷的朋友,又是大姑娘的老师,若是林姑爷愿意为香菱向贾先生开这个口,定能事半功倍。”

是这个道理。

可……为什么是她开这个口呢?

如果能帮香菱,贾滟当然是愿意帮的。

但她不能表现得这么随意就任人拿捏,至少得让王夫人觉得欠了她人情才行。

“我昨个儿还听老爷说,贾先生到了应天府之后,公务繁忙,两人已经甚少来往。倒是二哥哥和王大人,时常跟贾先生交往。上个月,贾先生到府里做客,二哥哥不还专门让宝玉换了衣裳出去见客人么?”

贾滟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温和地跟王夫人分析利弊,“论跟贾先生的关系远近,二哥哥或是王大人比较合适。再说,嫂嫂心里也清楚,我虽是林府的太太,可家里的事情我都做不得主,在老爷心里的分量,远比不上嫂嫂在二哥哥心中的分量,我与老爷提了此事,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王夫人:“……”

第84章

084

贾滟说她在家里做不得主。

怎么可能呢?

王夫人心想林如海不是将林府要怎么改造修缮的事情都交给你作主了吗?连以后一家人住的宅子怎么造都交给她做主了,她还想做什么主?

但王夫人也可以理解贾滟的推辞。

说是亲戚,其实薛蟠跟贾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王夫人甚至觉得贾滟送了两支老人参去梨香院,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了。

可香菱的事情,若不是通过外头的爷们儿,王夫人和薛姨妈再是想将她送回父母身边,也无计可施。

“此事对姑姑而言,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王夫人尝试动之以情,轻叹着跟贾滟说道:“蟠儿如今眼看着就剩一口气吊着了,我倒是想为他求你二哥哥,只是他先前在家塾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你二哥哥未必愿意为他做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情。若是回王家,那便更让你二哥哥没脸。姨妈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荣国府,本就是你二哥哥作主的,如今人出事了,我却回娘家搬救兵,那时你二哥哥更生气。姑姑,你就当日行一善,也看我的份上,向林姑爷开这个口吧。”

王夫人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贾滟神色沉吟,片刻之后,无奈地笑道:“那我试试,若是不能成,嫂嫂可不能怪我。”

“自然不会怪你。”

王夫人一听贾滟愿意插手为香菱找父母的事情,激动得拉着贾滟的手,笑逐颜开,“只要姑姑愿意开这个口,不管成不成,我和姨妈都感激你。”

贾滟的目光落在王夫人拉着她的手上,随即又抬眸,看向王夫人笑了笑。

王夫人离开。

贾滟如愿以偿让王夫人欠下人情,送她到不羡园的大门。

不羡园大门两旁的灯笼亮着,夜风寒冷,贾滟立在风中,脸吹得有些发红,可是她的心情很好。

两个玉儿也刚从荣庆堂回来,身后跟着一大串的婆子丫鬟。除了两个玉儿,还有史湘云也跟着过来了。

贾滟有些意外。

林绛玉远远见到贾滟立在大门前,已经迈着小腿奔向她,冲到距离贾滟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又急急地停下,向贾滟行礼,“太太。”

贾滟忍俊不禁,蹲下向他张开手臂,“来。”

林绛玉笑着抱住贾滟的脖子,然后松开。

贾滟放开林绛玉,起来牵着他的手,杏眼含笑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个小姑娘。

林黛玉和史湘云走近。

史湘云笑容娇憨,跟贾滟说道:“林姑姑,我又来打扰您了。”

林黛玉弯着眼睛,问贾滟:“太太,云妹妹今晚要在不羡园与我一起住,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

贾滟声音温柔,伸手摸了摸林黛玉的脑袋,然后跟史湘云说道:“你在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了,缺什么想玩什么,都跟姑姑说。”

史湘云用力点头,“多谢林姑姑。”

贾滟低头看着她们,放柔了声音,“外面凉,都进屋吧。”

于是带着几个孩子和身后的丫鬟婆子们,都进了屋。

史湘云跟林黛玉一起去了西厢房,林绛玉也想去,却被贾滟好气又好笑地喊了回来,问道:“绛儿,你去做什么呢?”

林绛玉背着双手站在原地,一只脚尖在地面上划啊划,说:“我想跟两位姐姐一起。”

贾滟哭笑不得,板着脸,“不可以哦,两个姐姐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和她们一起。”

林绛玉垮着小脸“哦”了一声。

贾滟看着有些心软,可是林黛玉和史湘云快八岁了,不算小。林绛玉虚岁也五岁了,该要有性别意识。

贾滟牵着林绛玉进东厢房,跟他说道:“没关系的,等明天天亮,就能和两个姐姐一起玩了。”

林绛玉还是有些不高兴。

贾滟想哄他,可是想想,觉得有些小情绪还是要让他自己学会消化。

她将林绛玉交给崔氏,自己回了正房。

今夜东厢房里有些安静,相比之下,西厢房就显得很热闹,史湘云是个话痨,话多,叽叽喳喳的讲个没完。

林黛玉的性情其实也活泼俏皮,只是平时身体比较娇弱,每逢变天或是换季节容易犯咳嗽之症的时候,总待在屋里,所以给人一种她比较文静的错觉。

两个小姑娘凑一起,又都爱读书写诗,便是喜欢的风格不一样,也有说不完的话。

夏堇在正房里帮贾滟将头上的发饰取下来,听见西厢房那边隐隐约约的笑声,神色莞尔:“云姑娘那么喜欢宝姑娘,老太太将她接到府里小住,她却跑到咱们院子来和姑娘住在一个屋子了。”

贾滟微微一笑:“宝姑娘如今焦头烂额,她便是要去梨香院找宝姑娘,宝姑娘也未必能顾得上她。”

夏堇想起白天时看到的薛宝钗,不免有些可惜,感叹道:“宝姑娘也不容易,难怪舅太太会将她说亲的事情放在心上。”

上次王夫人跟贾滟絮叨宝钗该到说亲的年纪时,夏堇也在旁边。

贾滟:“世上不容易的人有很多,不是每个不容易的人,我们都能帮得上忙。”

夏堇很赞同贾滟的话,笑着说:“太太说的极是,只是想起薛大爷,就不免为宝姑娘可惜。若是薛大爷能多想着母亲和妹妹,如今姨太太和宝姑娘的境地也会好一些。”

至少在京都王家那里,不至于避薛家就跟避瘟神似的。

贾宝玉生日,王子腾就给他送新的衣服鞋袜,到了薛蟠生日,仿佛没这回事儿似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中的差别。

贾滟觉得好笑,跟夏堇说道:“蟠哥儿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我也不想说他什么。薛姨父在世时,他即便是不如妹妹聪明,大概也不是如今这般的混账模样。子不教、父之过。父亲若不在了,便该是母亲肩负起教育的重任。造成宝姑娘不容易的人,并不只是蟠哥儿。”

薛蟠是在父亲去世后,薛姨妈对他百般放纵溺爱,才会变得这么荒唐。

贾滟觉得薛蟠很混账,可他今年也才十六岁。

当日他指使人打死冯氏公子的时候,是十四岁。

十几岁的少年这么顽劣,固然有自己的原因,身为母亲的薛姨妈也难辞其咎。可薛姨妈不觉得薛蟠有什么不对,凡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要她的宝贝儿子没事没被人欺负就行,也难怪她带着薛蟠和薛宝钗到了京都之后,王子腾不闻不问。

就是薛蟠现在半死不活了,王子腾和夫人也没来看一眼,只派了人来传话,顺道送了些药材来。

夏堇对贾滟的话深以为然,话锋一转,笑着跟贾滟说道:“旁人都说宝姑娘如何如何的好,我觉得我们家姑娘才是真的好。”

贾滟饶有兴致地看向夏堇,“怎么说?”

“你看平日里姑娘总是觉得宝姑娘不好,跟她相处的时候,也不太给面子。可我从未听她在背后说过宝姑娘的不是,便是云姑娘先前那么喜欢宝姑娘,宝姐姐前宝姐姐后的,十分亲热,倒是对我们姑娘还有几分冷落和不以为意,如今云姑娘来府里,我们姑娘也不会因为云姑娘总是向着宝姑娘,而不待见她,还邀请她一起到家里玩耍。”

林黛玉觉得人人都夸薛宝钗,心里不太服气。

这只是因为她觉得薛宝钗这人表里不一导致的,她只针对薛宝钗,又不针对别人。即使平时和薛宝钗在一起相处时不太给薛宝钗面子,那也是有分寸的,并不是一味地给人难堪。

落井下石的事情,林黛玉从来不干。

史湘云觉得薛宝钗好得不得了,那跟她喜欢跟林黛玉在一处玩耍并不冲突。

人有亲疏远近,林黛玉的心胸远比旁人所认为的要更为宽广,她才不会因为史湘云觉得薛宝钗比她好,就不跟史湘云玩。

夏堇只觉得自己家姑娘横看竖看,都好得不得了,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来。

就是这荣国府的小丫头们一叶障目,才会觉得薛宝钗比自家姑娘更好。

夏堇帮贾滟卸了发饰,贾滟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就让她退下,自己回了暖阁里待着。

林如海在荣禧堂不知和贾政在谈什么事情,回来的时候有点晚。

见贾滟披着外衣从暖阁出来,温声说道:“外头冷,你在暖阁里待着,我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就来。”

男人的脸上带着笑意,好像心情很好的模样。

林如海这个男人温和清隽,又很会体贴和心疼身边人。贾滟在跟他相处的时候,也很乐于享受他的这些体贴。

她听林如海那么说,向他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那我在暖阁等你。”

林如海笑着颔首。

贾滟和林如海两人成亲将近两年,在她上京前才和林如海圆房。她初识情|欲,尝到了甜头,如今和林如海小别半年,再度重逢后,两人夜夜在暖阁里荒唐。

她特别喜欢坐在林如海身上,双手双脚缠着他,有种驾驭人的快感。

房里的事情,当然是怎么快乐就怎么来。

贾滟从不掩饰自己的感受,快乐也好难耐也好,都能在她潮红的脸上看到。开始的时候林如海都会惯着她,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等她折腾累了趴在他身上,跟他撒娇说没力气了的时候,就逮着人不放。

夜深露重。

不羡园的暖阁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任何细微的声音。耳鬓厮磨时的轻笑,唇齿相依时的声音,都从暖阁里传出来。

贾滟额头上的头发已经汗湿,肩膀上的中衣要掉不掉,露出雪白的肩膀。

她整个人软弱无骨地趴在林如海身上,气息还有些紊乱,她软着声音跟林如海撒娇,“我浑身都很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如海抱着她,在她耳旁笑了起来。

餍足之后的男人声音有点沉,可他又笑得很轻,听上去有种慵懒的性感。

他低头亲贾滟的鬓角,将人放在床上,自己披了外衣,温声跟贾滟说道:“那你先躺着,我去去就回。”

贾滟躺在床上看着他,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亲。

林如海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被她那么一亲,又主动加深那个吻。片刻之后,粘合的唇分开,他抬手,托着贾滟下巴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红润的唇,哑声说道:“别闹了。”

贾滟这才笑着松手,翻了身,背对着他。

凌乱的中衣遮不住她颈后背的肌肤,雪白的肌肤上有着红点,都是在他们忘情时留下的痕迹。

林如海看着那些痕迹,勾唇笑了笑,转身出了暖阁。

片刻之后,他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帮着贾滟清洁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

贾滟觉得林如海在这些事情上特别好,细致周到,让人很容易就陷在他编织的温柔里,不可自拔。

两人都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林如海抱着贾滟靠在床上。

一盏琉璃灯在旁边亮着,光线柔和。

贾滟窝在林如海的怀里,一只素白的柔荑按在他的胸膛,跟他说香菱的事情。

“……因着蟠哥儿在学堂的那些事儿,二哥哥动了怒,嫂嫂如今也不敢求二哥哥再为蟠哥儿的事情操心,便想让我来求老爷。”

林如海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握住她搁在自己胸膛上的柔荑,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你要怎么求老爷?”

贾滟抬头瞅了他一眼,“怎么求?我不求。”

她干脆拉着林如海的手,张嘴轻咬了一口,笑着放下威胁,“我已经答应了嫂嫂要帮这个忙,老爷若是让我在嫂嫂跟前没脸,我就跟你没完。”

威胁的话都说得跟调情似的。

林如海也算是摸清了贾滟的性情,如果只是为了薛蟠的病能好,她大概是不会答应这个忙的。

他们之前私下也说过薛蟠上京途中惹上的官司,说到那个小姑娘香菱时,贾滟的语气和神情都很为她可惜。

林如海倒是没在意她那些不痛不痒的威胁,“不会让你没脸,只是这件事情未必能办成,那个小姑娘本就是人牙子拐来的,她都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如今想将她送回父母身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贾滟心想这件事情对不知情的人来说,确实难于登天。

可贾雨村是知情人呢。

他对香菱的身世可不要太清楚了。

贾滟放软了声音,“不管难易,总是试试嘛。嫂嫂和姨妈既然愿意为蟠哥儿积德,不仅放她自由身,还愿意为她寻亲,这样的事情若是能成,也是一桩美事。老爷和贾先生在扬州时就交情甚好,他能有今日,难道不是托了老爷的福吗?你将香菱之事托付给他,他断然不会推辞的。”

不仅不会推辞,还会办得漂漂亮亮。

自从当了应天府尹之后,贾雨村就搭上了荣国府和王子腾,官运亨通。林如海回京在吏部任职,贾雨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讨好荣国府和林如海的机会。

林如海没说话。

贾滟又说:“当初薛蟠是怎么在应天府脱身的,老爷心里也很清楚。贾先生当日为他脱身,考虑良多,大概也有过挣扎的时候。老爷如今回京,后面也有要用人的时候。杀伐果断,处事不拖泥带水的有才之士固然难得,可若是完全泯灭了良心,放在身边也是危险。老爷就将此事交给贾先生,以此来试探一下他是否值得信任。”

“试探他什么呢?”林如海神色沉静,语气带着些许不以为然,“他当初被弹劾,便是不知为官之道。这次起复之后,他的所作所为我也有耳闻,手段越发老练了。”

贾滟坐了起来,杏眼瞪大了看着林如海。

昏黄灯光下,女子穿着一身白色中衣,乌浓的秀发披散在身后,看向林如海的神色似嗔非嗔,“若他为了升官发财毫无底线,老爷也要用他吗?”

贾雨村帮薛蟠脱身的事情,贾滟不评论。

因为他能补应天府尹的空缺,本就是林如海牵线打通关系,再有贾政和王子腾操作的。人无完人,在涉及到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做的就能比别人好。

在原著中,贾雨村为了讨好荣国府,做了许多为人所不耻的事情。

贾滟觉得如果荣国府有底线,林如海有底线,依附于荣国府和林如海的贾雨村,当然也不敢目无王法。

林如海深谙官场之道,有理想有抱负,贾滟有时看他,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却不太过得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林如海靠着身后的枕头,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贾滟。

贾滟抿着唇,纤细白皙的食指戳着林如海。

戳了一下,又一下。

林如海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将她整个人抱过来,“怎么回事?这事情便是你答应了要帮忙,也不见得能帮上。”

贾滟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语气幽幽:“你甚至都还没让贾先生去办这件事情呢!”

林如海被她弄得没脾气,缴械投降,“可我也没说不让他去办,怎么就别扭起来了呢?”

贾滟终于展露笑颜,主动投怀送抱,“我这都是为了老爷。”

林如海听得好笑,“怎么就是为了我呢?”

“我为什么要帮嫂嫂这个忙?还不是因为我心里想着要跟嫂嫂处好关系。二哥哥和嫂嫂的长女元春如今是凤藻宫尙人,若是元春得宠被圣人封了个贵妃什么的,嫂嫂便是贵妃娘娘的母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若是老爷有什么事情要我去打点,我面子不够大,还能搬嫂嫂这个救兵,你说是不是?”

贾滟在林如海的怀里跟他碎碎念,声音轻柔,语气里透着小得意。

林如海被她那模样弄得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只好将人压在身下,眼镜微眯着,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危险,“还想不想睡了?”

贾滟一怔,杏眼看着他。

片刻之后,被压在男人身下的年轻女子挑了挑秀眉,长腿主动抬起勾着他,“老爷还想不想睡了?”

想吓唬她?

她都不带害怕的。

贾滟觉得谁跟林如海这样的男人相处,都不会觉得害怕。哪怕他的周到体贴和细致入微,只是因为你是他妻子的这个身份,而不是因为他心中有多少真情实感,也会乐在其中。

有人因情生欲,有人因欲生情。

贾滟觉得自己和林如海大概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就只是觉得该及时行乐,不要亏待自己。

譬如他都送上门了,反正累得也不是她一个人,为什么要拒绝?

她抬起身子,仰头在林如海的喉结上轻咬了一口。

林如海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下。

贾滟躺在他身下,松开的领口春光乍泄,神情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她是天生的美人,水汪汪的杏眼透着妩媚,眼神撩人,温热的指尖缓缓从他领口下移。

来呀。

快活呀。

邀请的意味如此明显,令人难以抗拒。

林如海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可是在面对贾滟时,总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捉不住她。房门一关,他们在床榻上的事情十分默契,缠绵起来仿若天生地设的一对。难耐或是快活,一声轻哼就足够让对方懂得,她不会羞于求欢,自己也不会吝啬给予,可那只是沉溺于欲|望时的配合。

贾滟到底想要什么,林如海一直不太懂。

娶她的时候,他心里想着只要她安守本分,将他的两个玉儿放在心上,那他会善待她。

只是如今,他对待贾滟,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的想法。

他想要对她更好,仿佛再好,都不够好似的。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也变得贪心,他想要的更多。

林如海看着身下的年轻女子,漂亮的杏眼里波光潋滟,手已经从他的中衣下摆钻了进去。

“老爷,还睡不睡?”

“睡啊。”林如海剑眉微挑,俯首,在她耳旁呼出热气,语气竟有些轻佻,“马上就睡。”

敏感的耳垂猝不及防地被火热的唇触及,贾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下,心里忽觉不妙。

第85章

085

这一夜仿佛过得格外漫长,贾滟觉得自己在林如海的怀里化成了一滩水,任他掬弄。

她难耐时,也会跟他撒娇,各种称呼都喊遍了,可大概男人的体力大多会比女人更胜一筹,他将人搂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身上,语气十分不正经地笑道:“你方才还催着让我睡。”

贾滟被他笑得羞恼,在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林如海吃痛,闷哼了一声。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泛开,他抬手用拇指沾了自己唇上的血抹在贾滟的唇上,“怎么又咬人了呢?”

贾滟神情无辜地望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没想到老爷体力这么好。”

林如海扶着她的腰,笑道:“老爷体力不好,怕是你要哭。”

这么娇气,又这么贪欢。

热情起来的时候,让他腰眼都麻了。

可是自己快乐了满足了,又开始犯懒,将出力的活都丢给他,他体力不好怎么行?

他向她索吻,却被她避开。

又开始撒娇。

“……我真的好累,膝盖疼,腰疼。”

林如海将她避开的脸托回来,跟她轻轻接吻。

“乖,等会儿就让你睡。”

……

…………

林如海还是满足贾滟,将为香菱寻亲的事情交给了贾雨村。

贾滟和林如海虽然暂时客居荣国府,正月的时候,因为林如海才回京都,人情往来很多,在荣国府多有不便,他们还是带着两个玉儿回了林家的宅子。

宅子还没动工,贾滟考虑到过年的事情,早早就让人把中路的院落收拾好,她和林如海住正房,两个玉儿分别住在东、西厢房。

贾滟在元宵节这天,正式被封为正三品诰命夫人。

也是在这一天,贾元春被当今圣人加封为贤德妃。

双喜临门,荣国府众人开心热闹得不像话,贾母让人从库房领了五百两碎银子,散给穷困人家。

正月热热闹闹地过完,到了二月二,龙抬头,林家的宅子正式动工改造,贾滟和林如海带着两个玉儿到了荣国府。

出了正月,就迎来了林黛玉八岁的生辰。

荣国府的长辈都送了生辰礼物给她,贾母还亲自在荣庆堂里摆了几围桌给她庆祝,因为贾赦去年才去世,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请唱戏之类的,但林黛玉的生辰过得温馨热闹。

不止荣国府的长辈和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给她送了生辰礼物,卜氏和贾芸,宁国府的尤氏和秦可卿,陆清洛和窦晴川这些人,都送了礼物来。

晚上林黛玉回到不羡园的时候,屋里一屋子的礼物。

她和林绛玉两人在西书房里拆礼物。

贾滟和林如海过去看他们,林黛玉已经拆累了,歪在书房窗边的榻上休息,手里拿着一个蜜蜡雕成的貔貅在玩。

林绛玉还在兴致勃勃地帮姐姐拆礼物。

见了林如海和贾滟,林绛玉抬头,露出两排乳牙,“父亲,太太,你们看!姐姐收了好多礼物!”

林黛玉见父母进来,也起身见过父母。

贾滟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榻上,笑着问道:“累了?”

林黛玉轻轻点头,“只是有一点累了,歇一下就好。”

林黛玉平时午间都要稍作休息,今天她生辰,府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来陪她过生辰,史候府的史湘云也来了,小辈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有着说不完的话和怎么玩都不会腻的游戏,林黛玉平时也爱跟大家一起热闹,只是时间长了,心里就有些烦。

今天大家都是为她来庆祝生辰的,她也不忍辜负大家的好意,一直跟姐姐妹妹们一处玩耍,到晚上在花厅吃过晚饭后,才跟着父母回了不羡园。

贾滟伸手帮她摆弄了一下发髻上的珠花,柔声问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呢?”

“是蜜蜡雕的貔貅!裴哥哥做的!”

拆礼物拆得不亦乐乎的林绛玉耳尖得很,听见贾滟的话,十分积极地抢答。

林黛玉瞅了他一眼,模样娇俏,“就你知道。”

林绛玉“嘿嘿”地笑了一声,继续帮姐姐拆礼物。

贾滟的目光落在林黛玉手里把玩的蜜蜡貔貅上,看上去胖乎乎的。

蜜蜡常见,但是这么大的蜜蜡却少见。

窦晴川是给她的宝贝儿子收藏了多少稀罕玩意儿?

这么多礼物,就拿了裴辙送的蜜蜡貔貅在玩。

“这么喜欢吗?”贾滟笑着问林黛玉。

林黛玉食指和拇指捏着貔貅举起来,模样有些小嫌弃,“还行,不是特别喜欢。”

贾滟:???

林黛玉又说:“不是说老太爷让他用心读书,少些外骛么?怎么还得空雕着蜜蜡貔貅呢?”

“给姐姐准备生辰礼物,怎么能算是外骛呢?”

林绛玉听到太太和姐姐谈论裴辙,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那么长,干脆礼物也不拆了,站起来十分正色地说道:“人不能天天就顾着读书,否则容易变成呆子。”

贾滟忍俊不禁,很想笑。

一直没说话的林如海挑了挑剑眉,坐在旁边书桌的椅子上,向林绛玉招手,“过来。”

林绛玉眨巴着那双黑亮的眼睛,走过去。

林如海笑着问道:“谁说天天顾着读书,容易变成呆子的?”

“詹子亮说的。”林绛玉的小身板靠着父亲,神色天真烂漫,“他教我下围棋,说人不能光顾着读书,否则天天之乎者也的,会变成呆子。他夸我如今虽然还不读书,但围棋下得很好,比会读书的人好一百倍都不止。”

詹子亮是贾政府里的卿客,林家大宅的图纸便是他画的。

此人颇有才干,又善谋略,贾政平时很多事情都会请教他。

林如海听詹子亮夸过林绛玉,但好像没林绛玉说的这么夸张。

林如海还想说什么,林绛玉却歪着脑袋看他。

林如海:“为何这么看父亲?”

林绛玉:“大家都给姐姐送了生辰礼物,父亲和太太的呢?”

林如海没忍住笑意,“你管得宽帮姐姐拆礼物也算了,如今还管起父亲和太太来?”

“可是外祖母、舅舅舅妈、凤姐姐、链二哥、陆姑姑……”林绛玉神色认真地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他们都给姐姐送了生辰礼物,我也给姐姐送了一串好漂亮的红玛瑙珠子,难道不能知道父亲和太太为姐姐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吗?”

……小鬼精灵,话术一套套的。

贾滟搂着林黛玉一起在榻上笑。

林如海也是笑容满面,他伸手拍了拍林绛玉的脑袋,看向贾滟。

贾滟朝外面喊了一声,“夏堇,拿进来吧。”

夏堇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进来,盒子很小,比巴掌略宽,紫檀木盒子雕了好看的花纹,还配了一把黄金锁。

贾滟将紫檀木盒子拿过来,跟林黛玉说:“打开看看。”

紫檀木长在南方,生长极慢,市面上的紫檀木制品十分珍稀。

贾滟这么隆重其事地给她一个紫檀木盒子,想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林黛玉抬头,清亮的眼睛望向贾滟。

贾滟杏眼含笑,“这是我跟你父亲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本想大早就给你的,但是松月今晨还没来得及将东西带回来。”

林黛玉将紫檀木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张地契。

她的神情有些错愕,因为那是在京都郊外的庄子。

林黛玉知道贾滟一直想置办几个庄子。

去年在扬州去过陶然山庄之后,贾滟有时与她闲聊,也会说到家里如今金银古玩之类的东西很多,金银古玩在盛世时自然是财富,若是遇上动乱,粮食稀缺,还是得有几个庄子才好。

林如海说:“这是年前你太太让我去办的事情,正月里事多,本来以为来不及的。好在昨日松月说已经办妥了,松月今日大早便赶着去将地契带回来。”

“你的父亲让人去置办的庄子大概有四五个,如今办妥两个,我与你父亲打算直接留给你。只是你如今尚未及笄,太太暂时会帮你管着。玉儿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自己试着管这两个庄子。”

这些庄子如果管得好,能旱涝保收,每年都是一笔大的收入。

农业社会,皇帝有亲耕礼,皇后有亲蚕礼,给林黛玉置办几个庄子,她要是感兴趣自己管理,偶尔也去小住几天也挺好。

林黛玉第一次在生辰的时候收到一份这么贵重的礼物,都有些惊呆了。

置办一个庄子得花……多少银子?

林黛玉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金额,但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这时贾滟又说:“虽然如今是太太帮你管着,但庄子每年收支后的结余,都会记在玉儿的册子上。”

林黛玉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贾滟。

贾滟向她笑得温柔,逗她,“怎么不说话,开心坏了?”

林绛玉听说林黛玉得了两个庄子,问父亲:“姐姐的庄子,是像裴哥哥家的庄子那般,有山有水有小溪吗?”

林如海趁机给林绛玉布置任务,“除了山水小溪之外,应该还有旁的东西。你不是常去舅舅的外书房与卿客们聊天么?百里山不仅会园林布景,还很会种花种菜。太太与我说,她如今种花这么厉害,都是你去问百里山的。你若是得空,不妨帮你姐姐请教一下百里山,庄子里该怎么种东西,才能旱涝保收。”

“好。”林绛玉点头,对姐姐的庄子该种什么东西表示出十分的重视,小脸神色很凝重,语气很认真,“不仅要问百里山,还要去问问裴哥哥。百里山虽然懂怎么种花种草,可他又没庄子,也没管过庄子。裴哥哥家里那么多庄子呢,他还自己下过田里插秧,肯定也懂这些事情。”

林如海:???

这小家伙怎么十句有八句不离裴五家的小子?

林如海看向贾滟。

贾滟忍着笑意,默默移开视线,柔声跟林绛玉说:“绛儿说的极是,便是裴哥哥不懂,你还能请教裴五婶,裴五婶对这些事情,可在行了。”

江南窦家,都是上百年的大家族了。

庄子商铺不知几许,窦晴川的陪嫁里就有几个田庄,她对田庄的感情很深,对田庄的管理也很有心得。

贾滟和林如海在西书房看过两个玉儿,叮嘱他们拆完礼物早些安歇,两人就回了正房。

林如海在跟贾滟说置办田庄和商铺的事情。

“……还有三个庄子还在谈,大概下个月能处理好。至于商铺,你不是已经要在西街开锦绣坊了么?绣坊有了,还想要怎样的商铺?”

贾滟坐在炕上,身后靠着大迎枕,“还没想好,若是有好地方的铺面要转让,可以先盘下来,日后租给旁人收租也好。”

钱哪有嫌多的呢?

而且人还是得未雨绸缪。

贾滟想到林如海如今回了京都,身边的人都在明面上,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暗中处理的,也很棘手。

朝堂之上,从来都是阳谋阴谋一起来的。

贾滟问林如海:“老爷,你有没有想过培养一些人在暗处?”

林如海看向贾滟的目光有些意外,他坐在贾滟身旁,拿来一个引枕跟她一起靠着,“怎么这样问?”

贾滟心想当然是以前各种剧没少看,但凡是干大事的人,手里的力量都不止一支的。

明处有,暗处自然也是有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贾滟思索了下,神色认真,“老爷如今回了京都,任职的地方又是在吏部,日后想来会有很多事情。你身边的人有多少,看重的是那些人,大概早就被人打听清楚了。以后如果想悄悄摸哪些人的底,或是追查一些事情,还是得用在暗处的人。”

贾滟是想既然陆清洛和邬书君到了京都,邬书君倒是个可用之人。

说起来,邬书君和陆清洛的亲事,其实还是林如海促成的。

贾滟的脑海灵光一闪,蓦地转头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眉目浸染在淡淡的笑意中,“想到了什么?说来给我听听。”

贾滟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老爷帮着置办好几个庄子,也安排了不少管事的人住进去吧?”

林如海轻声笑了起来,长臂一伸,将贾滟搂到了自己身边,“我家夫人好生聪明,我还没说一字一句,你便已猜到了。”

贾滟侧首,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与我说?”

“我不说,你不也能猜到吗?”林如海伸手托着她的下巴,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亲,亲完之后,也不离开,与她厮磨着。

“……外头的事情,本是不该让你烦心的。但你既然想到了,让你知道也无妨。”

林如海倒是不介意跟贾滟说这些事情,他含着笑意的声音放轻了,与贾滟说道:“邬书君贵在懂变通,他在京都帮你和清洛经营锦绣坊,结交一些商界朋友,打听消息是可以的。除了他之外,裴五在扬州时便推荐了几个会谋划的管事给我,年龄不一,有能独当一面的大管事,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管事。等庄子都置办好了,这些人也会各就各位。”

贾滟听林如海那么一说,顿时有些郁闷。

敢情她刚才还在林如海跟前班门弄斧呢?

林如海看着她有些郁卒的表情,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偷香,“不高兴了?”

贾滟侧过脸,“没有。”

口是心非。

林如海将她的脸掰回来,双手捧着,他微微低头,两人的鼻尖已经相触。

“你能考虑到这些,我很高兴。”

男人狭长的黑眸里闪着笑意,声音温柔,“这些事情,向来是我自己琢磨的。如今有你懂我,愿意为我考虑这些事情,我感到既意外又惊喜。”

其实并不仅仅是这些,还有锦绣坊、置办庄子和商铺的事情。

如果贾滟不是女子,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当然,即使她是女子,依然不掩光芒。

林如海清俊的脸上带着笑容,温声哄她:“那些人安排在庄子里,都供你差遣的,高兴吗?”

“供我差遣,他们不还都是听你的吗?”

“怎么都是听我的呢?他们待你如待我,你们若敢对你不敬,我将他们都赶走。”

贾滟愣住,神色有些错愕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看着她错愕的模样,清俊的脸上露出笑意来,低沉的声音温柔好听,“人这一生,总得要有人信任,能将后背交给她的,对吧?”

如果夫妻之间,尚且猜疑,那就没意思了。

贾滟刚到扬州时,林如海以为她心中并不情愿嫁给他时,他所选择的也是尊重和信任。

如今他自认在贾滟心中的分量不轻,她在他面前也从不故弄玄虚,林如海觉得没什么不能信任贾滟的。

林黛玉生辰那天,父母为她置办了两个庄子的事情,很快在荣国府传开。

“……林姑姑和林姑父,给林妹妹置了两个庄子,绛儿说了,庄子里很多好玩的东西,本来过完年就能春耕,他想央求林姑姑带着咱们一起去庄子玩耍,可是林姑姑说了,京都的春天不比江南暖和,还是等到初夏的时候再去比较好。”

贾宝玉在荣庆堂里兴致勃勃地跟几个姐妹们说林妹妹的庄子,几个小家伙每年的生辰家里人也会为他们庆祝,长辈平辈都给他们送礼物,屋子里的奴才也会向他们磕头祝贺,可是谁都没像林黛玉那样竟然在生辰的那天收到两个庄子。

一个庄子上千亩,简直太令人羡慕了!

惜春年龄还小,对这些事情没什么概念。宁国府也有八九个庄子,只是不在京都郊外,离京都比较远。

宁国府有庄子,荣国府自然也有。

只是荣国府的姑娘出嫁时,没哪个姑娘的陪嫁里会有庄子的。

毕竟,宁、荣两府的主要收入是依靠这些庄子,少一个,便是少了一大笔开支。

就算是贾母那么疼爱的贾敏,嫁给林如海的时候,也没有庄子陪嫁。

今天家塾放假,贾兰和贾环都没去家塾上学。

贾兰平时跟林绛玉玩,平时听林绛玉说去年他在扬州陶然山庄小住时的经历,都羡慕坏了。

这时听贾宝玉说初夏的时候可以去林黛玉的庄子玩,十分向往,问贾宝玉:“宝叔,我们都能去吗?”

“当然能!林姑姑说了,欢迎大伙儿去玩。”

贾兰神色开怀,可随即又蔫巴了,“……母亲肯定不让我去。”

李纨平时对贾兰的功课捉得很紧,除了读书写字,还要他练习射骑,贾兰平时很少玩乐的时间。

贾宝玉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让去的?若是姐姐妹妹们都去了林妹妹的庄子,老太太和太太肯定会让大嫂子跟着去,她都去了,怎么会不让你去呢?”

贾兰目光幽幽地看了贾宝玉一眼,没吭声。

小孩们在次间叽叽喳喳的,贾母想装没听见都难,她看向贾滟,问道:“初夏时,你要带两个玉儿去庄子住?”

“去年春天,他们在扬州时去了裴五太太的庄子小住,开心得不得了。”

贾滟脸上带着浅笑,温声细语地跟贾母说道:“绛儿一直都想再去庄子里玩,如今玉儿刚好得了两个庄子,若是到时他功课不紧,就带他们去。凤妹妹生产的日子是这个月末或是下月初,到初夏时,她也出月子了,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府里的庶务都可以尽数交还给凤妹妹打理。”

只要王熙凤身体恢复了,贾滟觉得自己帮荣国府管庶务的这件事情,就能功成身退了。

反正贾府官中的收支如何,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贾母对贾滟要带两个玉儿去庄子倒是没什么反对的,她甚至还说:“若是可以,我这把老骨头也想外头散散闷。整天都待在府里,不是听戏就是看花,腻歪得很。”

贾滟一听,乐了,说道:“若是老太太想去,自然是可以的。到时给您找几个差不都年龄的伴儿在庄子里,陪您聊天解闷!”

只是在盘算着去林黛玉的庄子前,贾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老太太,下个月是平南王太妃的生辰。”

贾母正为此事发愁,平南王太妃八十大寿,贾母肯定要去祝寿。

这些国公夫人和太妃、王妃们之间的应酬很讲究,送礼也很讲究。活到这岁数了,什么珍稀的玩意儿没见过,贵在灵巧精美又能讨老寿星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