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历文发过来的。
【钟历文:闻野的申请下来了,你带她去户政科做人户绑定,从今天开始,她可以在无忧区待上七天。】
【钟历文:[图片]】
安寻葳点开一看,是申请通过的表格图片。有人脉就是好啊,通过的图片直接就发过来了。
【安寻葳:收到!】
还回了个表情。
闻野看安寻葳笑得很开心,故意说:“吃饭就知道玩手机,小心消化不良。”
安寻葳看了碗里已经见底的粉丝,心中有了想逗闻野的心思,她直接起身,说:“走了。”
“去哪里?”闻野问。
“户政科。”安寻葳说着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外走去,“你快跟过来,我要举报你了!”
闻野跟了上去,在安寻葳身边亦步亦趋地问:“好啊你,你想要把我交出去!
“你终于变了!
“你变得面目全非,面目可……”
安寻葳停下脚步,哈哈大笑起来:“瞧把你吓得,怎么还不逃跑?”
闻野知道安寻葳在逗她,她也不甘示弱:“你想举报我,我就先下手为强。”
闻野说着偷偷展示了一下她口袋里的刀。
安寻葳看着闻野的动作有些恍惚,这小姊真的一直没变……
安寻葳不再逗闻野了,她的语气变得正经:“钟历文帮你申请了临时入区,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在无忧区待上7天,现在我们去户政科做人户绑定,以后警察查人的时候,你只要伸出的手,她们有专门的仪器可以查到你还剩几天。”
“哇这么高级。”闻野问,“你早说啊。”
安寻葳哼了一声:“走啦,磨磨蹭蹭的,我等一下还要回来上班。”
闻野与安寻葳走出了无忧乐园,在等车的时候,对面走来了两位警察。
闻野下意识想躲,安寻葳轻声说:“站好,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警察走到二人面前:“您好,警察查人,麻烦配合一下。”
安寻葳伸出手,其中一个警察扫了安寻葳的手,点了点头。
闻野也学着安寻葳伸手,另一位看了看仪器,发现什么都没有扫到,她再次看向闻野的时候简直两眼放光。
闻野看到她的眼中的炽热,她说:“我拿到了申请,正准备去做人户绑定。”
一旁的安寻葳适时出示了钟历文发过来的图片。
其中那位眼神炽热的警察,有些不敢相信,渡过安寻葳的手机后,招呼另一位来核查。
此时,她们打的车到了。
“警官,我们的车到了。”安寻葳出言提醒二位。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两位警察核实了一番,给闻野出具了一张放行条,“路上如果遇见其她警察查人,可以拿放行条给她们看。”
“谢谢。”闻野道谢。
二人坐上车,来到望江所户政科。
里面人不多,不用取号。
闻野来到了其中一个窗口:“你好,我做人户绑定。”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举手示意:“你好,你是申请的暂时入区,还是申请的居住证?”
“暂时入区。”
“好的,把你的手伸过来。”窗口工作人员看闻野正在纠结用哪只手绑定,她直接说,“随便哪个都可以。”
闻野把手伸了过去。
工作人员又问:“担保人是谁?”
“钟历文。”
工作人员听见这个名字后看了好几眼闻野,她问:“你知道申请人犯事,担保人要承担相同的责任吗?”
闻野有些吃惊,她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继续说:“所以能给你担保的人,是很信任你的。”
闻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工作人员就帮闻野做好了人户绑定。
闻野拿到回执:
【暂留人:闻野
暂留日期:3561年2月23日至3561年3月1日
……】
最下面是一些注意事项。
闻野又看了一眼暂留日期。
刚好卡在3月3日狂欢日之前两天。
也好,在她的计划里,狂欢日她的身份只能是偷渡客。
狂欢日之前拥有了合法身份,简直是如虎添翼!
离开户政科,闻野从没有觉得空气有如此清新过。
她与安寻葳来到望江所接警处,想要找钟历文当面道谢。
安寻葳刚踏入望江所,郁敏认出了安寻葳,她立马说:“钟历文不在这里。”
闻野问:“她去哪里了?”
郁敏转头对闻野说:“不好意思,与案子有关,我们不便告知。”
闻野说:“好的打扰了。”
二人走出望江所。
安寻葳对闻野说:“你等一下直接在手机上和她说就行了,我带你去办本地通讯账号。”
“你先去上班,我还有点事。”
安寻葳表示不相信,问:“你个闲人能有什么事?”
闻野故意从上往下打量了安寻葳一遍:“少看不起人了。”
安寻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闻野对着安寻葳的背影说“再见”。
安寻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安寻葳走了后,闻野围着望江所转了一圈,物色好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望江所的东北角,这里的绿化带有一个砖头松动了,她记下了这个位置。
她准备在这里地方放,她给易立的第二个线索。
不对,应该是第三个线索。
第一个线索是她的暗语广播,指示易立去摩天轮找她。
届时她会在摩天轮所有座舱里的座位下面贴上第二个线索,指示易立来到望江所的东北角。
她的计划一旦开始,望江所附近的话,比较危险,不能久待,所以第三个线索必不可少。
她前几天看地图,用谐音梗,物色了好几个地方,今天正好去看看。
一天过去,闻野办好了通讯账号,选好了三个地方,还买了份报纸。
这三个地方闻野准备用来藏线索,今晚正好整理一下。
她开了个酒店,在灯下用报纸拼凑着线索。
第一条暗语广播,她放在了U盘里:我的朋友请注意,当年因为丢了校牌,导致我们错过了一个地方,我在那里等你。最后,我想请大家给人口稽查队带句话,我是你们永远抓不到鼠,嘻嘻。
第二条贴在摩天轮下的线索是:YL,你工作的地方我放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主楼(院里小升名字中间那个字)(高中我们喜欢去几食堂吃饭)角。落款WY。
翻译一下就是:望江所主楼东北角有我给你的东西。
第三条以此类推……
做好之后,闻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2月24日凌晨四点多,闻野又醒了。
又做了同样的梦。
她起身往无忧乐园赶去,一路上她都是清醒的。
一醒来闻野拿好东西,决定去摩天轮上放线索,同时圆了自己的遗憾。
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一醒来就想玩摩天轮,这说出去谁信啊?
做梦梦见钱,醒来之后很渴望钱还差不多呢。
凌晨的无忧乐园不要门票,人数居然比白天的人还多。
大家都有遗憾要填满吗?大家的遗憾都集中在了游乐园里吗?闻野不得而知。
闻野来到摩天轮入口,验证身份后,闻野终于进入了……排队区。
此时,机器人开始限流。
“你好女士,你几个人?”机器人问闻野。
闻野说:“我一个人。”
“好的。”机器人说完后就站在了闻野身后,对后面的人说,“各位明天请早。”
轮到闻野了,闻野踏进座厢,坐在了座位上。
座厢里面有广播的扬声器,说什么到了最高点就可以许愿了,诚邀大家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
骗小孩呢。
摩天轮缓缓转动,忽然闻野感觉眼前一黑,她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时她还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冬天有桂花开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闻野回到了座厢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她的幻觉,只有鼻尖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不管了,先放线索吧。
闻野蹲下丨身子,把线索贴在座位下面。
等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摸,想要看看好不好摸到。
谁知她一只手同时摸到了两张纸!
闻野赶紧侧躺在座舱地板上,想要看得更仔细。
下面果然被贴了两张纸条。
闻野咽了一口口水,把两张纸条都揭了下来。
第一张是她写的,这个不用看。
第二张闻野一打开就看见了熟悉的字母开头“WY”。
以及落款的“YL”——
作者有话说:今天请假一天,从早写到晚,真的已经燃尽了,还好赶上了
第76章
【WY:
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害怕当面告别、害怕时间流逝、害怕物是人非,其实我害怕很多很多东西……准备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最怕的是与你永别, 却连“再见”都没亲口说出。所以,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见这封信,这意味着我已经平安回家。但是, 我害怕结果不如我所愿,你还是来到了这里,那么这封信, 能帮你走出去。
首先是出去的唯一办法是, 搭上一辆她人看不见,而你能看见的车,这辆车停在无忧区唯一的站前广场西北角。你与她人的区别在于, 你要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才能看见这辆车。对你来说, 应该很容易办到。
其次你要知道并遵守以下规则:
一、晚上不要睡觉, 可以在白天睡觉。因为在无忧区里睡觉必会做梦,梦中会把自己的遗憾、 烦恼等负面情绪放大, 并且还会重复梦见有这些负面情绪的负面经历。所以不要在晚上睡觉。
二、如果你已经在晚上睡着,并且重复梦见一些负面经历,不要惊慌,可以在凌晨1-5点去无忧乐园, 这里的部分游乐项目可以缓解你的负面情绪,美化你的负面经历。
三、你要知道, 每个游乐项目对应的情绪都不一样。摩天轮能填满遗憾、■//■//■[3行被涂黑]!我建议选择摩天轮就行了,已经可以应对大部分的情绪。
请记住只玩一次,不要多玩。[此行下面被划了一条横线]
本来我还在考虑把这封信放哪里, 不如就放在摩天轮里吧,我还记得我们之前差一点就坐上摩天轮了。我既然能想到放在这里,我猜你也能想到。
四、如果你做到了上面说的三条规则,那么第四条就很简单了:不要参加狂欢日,不要参加狂欢日,不要参加狂欢日!并且,你要在狂欢日到来前出去。
五、远离无忧区里的所有人,不要相信她们,特别是,想邀请你进入无忧乐园的人,想让你参加狂欢日的人。
最后,不要再找我了,因为我的目标是回家,你只要在家等我就好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无忧无虑的人,你的进阶天赋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帮到你。
就听我这一次吧。
对了,我在我师妇那里给你留了东西,你出去后可以找她要。就上次我们搬家,邀请她来吃过饭的那个中年人,不用说你应该都知道她。
就这样吧,再见。
差点忘了,这封信我会复印47份,分别贴在每个座厢下面,所以你不用去其它座厢看了,都一样。
YL】
闻野拿着信看了好几遍,看完最后一遍,她才发现信的边角已经被她揉皱,她慢慢抚平,而后折了三下放进了口袋里。
“叮咚——”
“亲爱的游客,完美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请务必记得许愿哦~无忧乐园全体工作人员衷心祝愿你的愿望实现。”
广播提醒完,又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与此同时座厢里的灯也熄灭了。
闻野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她已经到达了摩天轮的最高点,她不会许愿,她不信这些,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十五分钟后,闻野下了摩天轮,往无忧乐园外走去。
回到酒店,闻野又拿出易立写给她的信,细细地分析着。
前三条她都已经做完了,第四条说不要参加狂欢日,说明易立经历过狂欢日,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五条,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邀请我进无忧乐园的人,不就是安寻葳?
再回到第三条。
“摩天轮能填满遗憾。”闻野喃喃道。
她忽然想起,她进入摩天轮的时候,感觉到了眼前一黑,同时还闻到了桂花香味,那次秋游的游乐园里面确实种满了桂花树。
看样子是摩天轮发力了,想要拉她回到那次秋游,填满她没坐摩天轮的遗憾。
那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闻野拍了一下腿,她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应该是卡了一个bug,她被放大的遗憾是没坐上摩天轮,紧接着在坐上摩天轮的时候,她的遗憾已经被填满了。而完美摩天轮才发力,发现她的遗憾啪一下没了,所以熄火了。闻野越想越觉得合理。
继续往后分析。
易立涂黑了三行,黑色前面的标点符号是“、”,顿号前面写了摩天轮,后面被涂掉的应该也是游乐项目,估计是和摩天轮一样,能缓解情绪。
黑色结束,有一个“!”没有被涂黑。难道,易立写着写着激动起来了?冷静过来后,决定把这三行涂黑,很明显易立不想让她知道其它游乐项目的……功效吧。
看到后面,闻野轻声念了出来:“我在我师妇那里给你留了东西,你出去后可以找她要。”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笑:“真会骗人,我现在就能戳穿你。”
闻野发信息给钟历文核实。
钟历文回得很快。
闻野看着“没有”二字,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没想到钟历文也和我一起来了?想骗我出去是吧?”
说着说着闻野的笑容淡了,她是出去呢?还是继续去找易立呢?
去找易立的话,需要拿到身份参加狂欢日,她倒要看看狂欢日到底会发生什么。
易立让她提防安寻葳,所以安寻葳不能问,以免打草惊蛇。
天色渐亮,闻野走出酒店,打车去了站前广场。
安寻葳之前指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花坛,连车的影子都没有。
她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所以她看不见车。
闻野嘴角一撇,转身却碰上了一组人口稽查队。
“您好,警察查人。”
闻野伸出手。
那人扫完后,对着搭档点了点头,而后对闻野说:“闻女士,你可逗留天数还有五天,在这期间你可以去治安所办理居住证。”
“怎么办?有没有要求?”
“你直接去治安所问。”
“哦好,谢谢。”
闻野召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钟历文。
【闻野:你在上班吗?我去找你。】
她不是想立马去办居住证,她只是想和信任的人说说话。她现在能信任的人,大概只有钟历文了吧。
【钟历文:我在外区办案。】
闻野看见后,正在输入“那好吧”文字,钟历文甩了个定位过来。
【闻野:你真叫我去?这能行吗?】
【钟历文:这不是现实,这不是真的,你可以过来。】
“烂肠村,什么破名字?”闻野边说边点开了定位。
定位跳转到导航——查无此地。
再来。
查无此地。
【闻野:没有这个地方。】
【闻野:[图片]】
【钟历文:我就知道,这不是真的。】
【钟历文:我回来接你。】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找你。
闻野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她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儿。这应该就是易立说的,无忧区里能放大她人的负面情绪与负面经历。
她回了一个字“好”,同时把自己酒店的定位给了钟历文。
闻野回到酒店,又拿起易立的信看了起来,她其实已经看过很多很多遍了。
但是这次,她又察觉到了不一样。
得亏是自己姐妹写的规则,把不能干的原因也写得一清二楚,不像别的规则,喜欢遮遮掩掩,装神弄鬼。
忽然,闻野感觉有人发信息给她了,她召出手机一看,是安寻葳。
【安寻葳:醒了没?我请你吃早餐。】
闻野现在对安寻葳的心情很复杂,易立让她远离安寻葳,可安寻葳的确帮助过她,她也知道安寻葳隐瞒了一些事,这很正常,因为人不可能对所有人都坦诚相待。
偏偏易立就没解释为什么要远离某些人?如果易立被坑、被骗肯定会直接说出来。
“这些人会骗你,会坑你,所以要远离她们。”
易立不这么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易立自己也不确定这些人会怎么对她。至少在易立写信的时候,这些人还没有对易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闻野:我还没有吃,你来这家酒店接我。】
【闻野:[定位]】
【安寻葳:好的,等一下我给你叫辆车。】
早茶餐厅。
闻野看见安寻葳正在自斟自饮,神态自若。
【闻野:我到了,你在几号桌?】
安寻葳召出手机回复闻野。
【安寻葳:313号。】
安寻葳回完信息后,一抬头就看见了闻野,她挥手示意。
闻野朝着313号桌走去。
闻野落座后,安寻葳给闻野斟了杯茶:“这么快呢,先喝茶,等一下上茶点了。”
闻野抿了一口茶,说:“我感觉你对无忧区很熟,你进来很久了吗?”
安寻葳摇了摇头:“也没多久,一周吧。”
闻野问:“你对出去有把握吗?”
“怎么?你又想出去了?”
服务员突然出现:“您好,给你们上餐,小心烫哈。”
闻野眼眸一垂,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我一个人不出去,找到易立之后再出去。”说完她夹了一个虾饺放入自己的碗中。
安寻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呢?”闻野反问。
安寻葳笑了笑,说:“我出不去。”
闻野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那要不要我帮你带句话给你的家人?东西也行。”
听到闻野这话的安寻葳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马上眨了眨眼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嘴角扯了扯,说:“不用,谢谢你。”
“我还要谢谢你请我吃早餐呢。”闻野装作没看见,继续说,“你快试试这个虾饺,这里面全是虾。”
二人边闲聊边吃早茶。
吃到半饱,闻野喝了口茶解腻,她又要来试探安寻葳了。
“我们这次见面,你说你不举报我,是想看看最后能走到哪里。你觉得我能走到哪里呢?你能帮我吗?”
安寻葳这回才回过来了味,合着这小姊今天一直在试探她啊。先是试探她是不是外面的人,得到答案后又希望自己帮她,真是会得寸进尺。
“我不知道你会走到哪里,但是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安寻葳说着给闻野添了茶。
安寻葳这话说得很真诚,一时之间,闻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抿了抿嘴巴,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安寻葳摇头。
差不多吃完早餐,闻野再次开口:“我想办居住证,在这里待到狂欢日结束。我想看看狂欢日和普通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一点都想不通,我晚上进了摩天轮,感觉和普通的摩天轮差不多啊,难道只是一个看白天的景,一个看夜景的区别?”
这次轮到安寻葳好奇了,她问:“你进去了?你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闻野反问:“你没有进去过吗?”
安寻葳摇头。
闻野喝了口茶,难道本地人不受无忧区的影响?她开始做梦那几晚,真是恨不得立马跑去玩摩天轮,就和颠了一样。
安寻葳思索了片刻后说:“你的遗憾难道是没坐上摩天轮?”
闻野瞪大了双眼,这姐们儿有点聪明啊,这才几分钟就猜到了。
安寻葳看闻野的模样就知道她猜对了,她说:“早知道你遗憾是这个,我就建议你去填满遗憾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建议我去?”闻野不等安寻葳回答,她继续道,“算了不要回我了,我想起来你说过你不能说。”
“我现在能说了。”安寻葳靠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想着措辞,“因为我认为把记忆授权给未知的东西修正,很诡异。什么是正?什么是歪?圆满是正吗?无忧无虑是正吗?我有欲望算歪吗?遗憾是歪吗?”
闻野被安寻葳的一系列问句给问懵了,缓了一会儿,她举一反三:“只要我想出去,就一定出不去?因为我有想出去的欲望,所以我永远看不见那辆车。”
“啧。”安寻葳啧了一声,“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闻野迅速接过安寻葳的话,咬着牙说:“真是歪理!”
二人相视一笑。
安寻葳问:“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点点别的?”
“不用,我吃饱了。”闻野拿出实体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吃到中午了。”
“吃饱了就行,那我买单了。”安寻葳举手示意,大声说,“你好,买单。”
闻野看着安寻葳买单,总感觉哪里还不对,她还有问题没有问安寻葳,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安寻葳买好单,她们一起下楼。
在楼梯拐角处,闻野想到了,她开口问安寻葳:“你来到无忧区没有做过梦吗?”
刚吃早餐的时候,她只是猜测本地人不受无忧区的影响,只要安寻葳回答没做梦,则坐实了她的猜测。
安寻葳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梦。”
这个回答真的出乎了闻野的意料,她尴尬地笑了笑:“不做梦好,不做梦好,我朋友说她小时候梦见找厕所,谁知道……”
安寻葳打断闻野,补充说:“谁知道尿床了?”
“你没做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上网啊。”安寻葳笑了笑,“我猜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
“呵呵,你猜错了,我那个朋友叫安寻葳。”
“我可不会做梦。”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到了楼下。
安寻葳看向闻野:“你回酒店?还是出去玩?我打车要打车回去,顺便送你。”
闻野说:“我回酒店,你顺路吗?”
“选个途径地就行。”
到酒店门口闻野下车,她感觉到了什么,直接召出手机。
【钟历文:我快到了,你拿东西下来吧。】
闻野转头看了看,看见一辆车身沾了零星泥点子的警车开了过来。
主驾驶上坐着的是钟历文。
第77章
钟历文看见闻野后, 直接把车停到了她面前。
钟历文下了车,闻野发现她整个人疲惫不堪,没一点精神, 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走吧,你开车。”说完, 钟历文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闻野绕到主驾,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 转头对钟历文说:“我先上去拿东西, 你在这里等我吧。”
钟历文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你去吧。”
十分钟后,闻野回来了, 钟历文已经睡着,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钟历文, 钟历文自己醒了。
闻野把手中食物递给钟历文:“这里面有水, 等一下要不要先去店里吃点热乎的东西?”
钟历文接过食物,拿出水喝了一口, 说:“不用,拿我手机导航直接走。”钟历文拿出袋子里的面包,她继续说,“我吃你买的面包就行。”
“好吧。”闻野放下手刹, 一个拐弯出了停车场。
钟历文吃完面包,睡了一觉。车已经上了高速, 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5个小时,看样子她睡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她没有做梦, 状态也好了点。
“你等一下如果要睡觉换我来开。”钟历文说。
“你还是再睡会儿吧,我感觉你八百年没睡过觉了。”闻野昨晚也没睡,但她的状态比起钟历文来还是好得多。
钟历文摇了摇头,说:“不睡了。”再睡下去她怕她会做梦。
“你是怕睡着了会做噩梦吗?”闻野说。
钟历文听见闻野这话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是易立告诉我的。”闻野淡淡地开口,“她说,晚上不要睡觉,可以在白天睡觉。”
“你找到易立了?”钟历文清醒了一点,“这太好了!”
闻野撇了撇嘴,说:“没有找到她,是她留了一封信给我……”
随后,闻野把信上剩下的四条注意事项,以及出去的办法告诉了钟历文。
钟历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始女说过了狂欢日我就能离开。”
闻野眼皮一条,她突然意识到,她与易立是不一样的,她是偷渡进来的,而易立有身份,是始女安排进来的。
如果用游戏来打比方,易立和钟历文只是进入游戏的时间有先后,核心剧情、核心玩法应该是相似的,所以易立的“攻略”可能更加适合钟历文来阅读。
闻野问:“始女还说了什么?”
“始女这次很少说话,只是说了出去的办法,易立也告诉过你的,我就不重复了。”钟历文说,“接着我又问她,怎么才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她说,要过了狂欢日。
“然后我就在想,在外面的易立是不是经历过无忧区的场域,剥离了一些情绪,所以她才会辞职?”
“不是,外面那个人不是易立。”
这是钟历文第二次从闻野嘴中听到这句话,上次是她们一起坐巴士进场域时,闻野在车上说的,当时她深感认同。
在经历过这些破事后,钟历文的认知发生了变化,但闻野这次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斩钉截铁。钟历文看向闻野,闻野在专注地开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钟历文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眯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钟历文醒了,这次她感觉神清气爽:“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上个厕所。”
钟历文上完厕所,对闻野说:“我来开吧。”
闻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你不早说,我已经喝咖啡了。
话到嘴边,闻野憋了回去,毕竟咖啡比这句话更早进肚。
副驾上的闻野怎么靠都睡不着,她转头问钟历文:“可以说说你的遗憾是什么吗?”
闻野等了很久,钟历文终于开口了:“那是我办的第一个刑事案件……”
十五年前,钟历文从文职申请转入刑侦大队,上面同意之后,却给她定了一个试用期,还把烂肠村的拐卖案甩给了她。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是安市人,男慊疑人是烂肠村人,根据属地管理案子应该是由男慊疑人所在地办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案子管辖权最终交到了钟历文所在的刑侦大队。
队长派了钟历文和另外一个男的张甲去往烂肠村办案。
开了三天,钟历文和张甲终于到了镇上的公安局。这时,钟历文才知道这些人居然把男慊疑人带去指认现场了。
“我们到都没到,你们带去指认牠的死爹吗?”钟历文撂下这句话,回到车上拉响警笛,右脚直接焊在油门上,呼啸着往烂肠村开去。
“唉,把警笛关了吧。”张甲伸手把警笛按了,“人家被你骂多没面子。”
钟历文猛地刹车,转头看向张甲:“你不是在看地图吗?往哪边走?”
“哎呦。”张甲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你刹车能不能说一下?痛死了。”
“谁叫你不拉安全带的?”
“还真是我的问题,女司机开车我应该要拉安全带的。”
听到这里的闻野大骂了一句:“嘴真贱啊,真想扇烂张甲的那张贱嘴。”
“确实应该扇烂,当时的我不认为是冒犯。”钟历文说着干笑了两声。
那个时候的钟历文也是干笑了两声:“呵呵,要往哪边走?”
张甲捞起腿上的地图,说:“右边。”
钟历文方向盘一拐,拐进了右边。
这条路的坑坑洼洼比主路还多,但钟历文还是顺利地开到了路的尽头,没有陷车。
接下来的路钟历文和张甲就要步行了,她们换上雨靴往村里走去。
村路地图上没有标注,钟历文只能顺着地上的摩托车车辙印走。
“早知道借辆摩托车开进来了。”张甲抱怨道。
“这里只有一条车辙印,可能就是警队的那辆,哪里还有多的借给你?”钟历文说着伸手指了指后面,“就连我们那辆破车,在路上熄火两三次,都已经是局里性能最好的车了,这地方有一辆警用摩托车用来代步算不错了。”
钟历文和张甲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了男人的求救声!
“救命~救命啊~”
钟历文听到了呼救,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地上有滑倒的痕迹。
有男人掉下悬崖了。
钟历文小心翼翼地靠近悬崖,她率先看见的是一双手,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有伤。
“你等着老乡,我拿绳子来救你。”钟历文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找好固定点后,又绑了一个套人的结。
钟历文把那头丢了下去,说:“老乡你把那个绳套穿过脑袋,套到腋下。”
“好好。”那个男人嘴上这么说,但牠单手的力气不足以支撑牠的体重。
最后没办法只套住了牠的一个手腕,钟历文和张甲合力把牠拉了上来。
男人上来后,不停地对钟历文说着“谢谢”。
“不用谢老乡,你是烂肠村的人吗?”钟历文问,“这进去还要多久啊?”
“这里进去恐怕还要半个钟头嘞,你们要慢慢走,我们村这里路最烂了,所以叫烂肠村。”
“好的,谢谢你。”
与男人分开后,钟历文和张甲继续往里面走。
半个小时后她们在村口遇见了本地的两个男同事。
钟历文没有看见男慊疑人,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甲走了上去,笑着问:“两位同事好,你俩是来接我们的吗?”
“哎是啊,我们怕你们不认路。”
钟历文说:“那走吧,去现场看一下吧?”
说是现场,其实就是男慊疑人的家里。
牠家院子里一进去左手边是鸡窝,中间是主屋,右手边是柴房。
“牠人呢?”钟历文并没有看见别人。
本地的其中一个男同事支支吾吾:“牠说上厕所,然后我让牠去上,牠去了,我在看现场,然后……”
钟历文打断了牠没有逻辑的话语:“能不能一句话说清楚?”
另一个立马说:“带牠回来指认现场的时候跑了。”
钟历文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问:“牠的样貌特征说一下,牠离开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子?多高?有多重?头发有多长?”
牠们描述了一下。
张甲惊呼:“这不就是刚刚我们救上来的那个人?”
“是,我们去追!”钟历文当机立断道,“你们开摩托车进来了吗?”
“开了但是没有油了。”其中一个男同事挠了挠头。
张甲说:“我俩真是太倒楣了吧。”
“往回赶吧,希望牠还没有走远。”钟历文说完,四人便离开了男慊疑人的家。
钟历文带着牠们走到了刚刚救那个男人的地方。
钟历文蹲了下去,找到了属于那个男人的脚印,同时从背包里拿出拉尺,仔细地,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宽度与深度:“260、90、25。”
张甲飞快地记了下来。
钟历文,跟着脚印走,发现脚印延伸上了山。
此时天色渐晚,本地男同事提议:“不如我们明天多叫些人再来吧?晚上山里又冷又危险,还有野猪,你们是城里人应该不知道。还有啊,我们条件没有城里那么好,手电筒都没有几只。”
钟历文深深地看着树林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开车回到了镇上,钟历文和张甲住进了招待所。
这里的洗漱间是共用的,钟历文刷完牙洗完脸,张甲倚在洗漱间门口问她:“你救牠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
钟历文叠毛巾的手一顿,说:“我不后悔法律会严惩牠的。”说完,她把叠好的帕子放在了脸盆边上。
第二天,钟历文是被张甲拍门拍醒的:“钟历文,快起来,那个人抓到了!”
“好,我马上起来,你先去开车。”钟历文迅速收拾好了自己,飞快地下了楼。
张甲在主驾看地图,见钟历文来了,牠把地图丢给钟历文:“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钟历文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已经在找医院了。
“慊疑人在医院被抓了呗。”
钟历文下意识问:“牠去医院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知道牠在医院。”
钟历文沉默了,在医院的可不止慊疑人,还有受害者。
第78章
闻野见钟历文没有继续说下去, 便问:“烂肠男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是谁告诉你们烂肠男在医院的?”
钟历文听见“烂肠男”忍不住笑了一声:“烂肠男,好,这个好, 这个名字好。
“张甲说是有人骑自行车过来告诉牠的。
“至于烂肠男, 牠之所以来到医院是因为……是因为,受害者在医院。
“烂肠男逃去了医院想杀她, 然后被发现了。”
“等等,”闻野说,“我来捋一捋, 受害者不应该回到安市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因为她是被拐到这里的, 所以她的精神不太好,在医院接受治疗。”钟历文这句话说得很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卫生院, 也谈不上什么治疗, 暂时住在卫生院吧。”
“那, 烂肠男的动机是什么?”闻野有点想不通, 烂肠男都跑了还跳出来干嘛?
她脑子里想的后续是:钟历文大显雌威,一举擒拿烂肠男, 带受害者回到安市接受先进的治疗,而钟历文经此一案,顺利留在了刑侦大队,用不了多久就成了经验丰富的前辈, 手下徒妹无数。
钟历文握了握方向盘,嘴巴张了又闭, 欲言又止,最终她没有回答闻野的问题。
闻野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这次去烂肠村办的案子, 和你十五年办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吗?”
“是一个。”
闻野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步行进入烂肠村。”
三个小时后,闻野与钟历文站在了泥巴路的尽头,警车就停在她们身后。前面的路只能步行,四个轮子的车是开进不去的。
“你没有搭档吗?”闻野问。
钟历文双手插兜:“我的搭档没有用,走吧,跟我走吧。”
“带上我真的合适吗?”闻野说,“而且天马上黑了。”
钟历文没有说话,踏上了进村的路。
走了没多久,闻野看见一个警察站在悬崖边,探头往下看去。她很奇怪,一动也不动。
闻野想要走近瞧瞧,却被钟历文拦住。
钟历文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什么邓高山会出现在这里?邓高山不是在招待所吗?外面也没有警车,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昨天她和邓高山来到这里,听见了呼救声。
钟历文置若罔闻。
但邓高山却叫住了钟历文:“钟姐,你没听见呼救声吗?”
钟历文心中咯噔一下,笑着转头:“我没有听见,我们还是快走吧。”
邓高山摇了摇头,指着一道泥痕说:“你看这泥痕,像是有人没站稳滑下去了。”
邓高山说着慢慢靠近崖边,伸头往下看去。
钟历文的心砰砰直跳,她咽了口口水,刚想说什么,邓高山却说:“怎么没有人,钟姐你来看看。”
钟历文松了口气,她也学着邓高山的模样向下看去。
她先看见了那双手,而后再是烂肠男的脸,和十五年前的烂肠男长得一模一样!
钟历文深吸一口气说:“我也没看见,我们走吧。”
邓高山挠了挠头,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钟历文敷衍道:“嗯嗯是的,走吧。”
奇怪的事再次发生,她们居然走不出这里,只要一超过烂肠男人掉落的位置二十米,她们必定回到起点。
接着邓高山便会重复上面的话,好像忘记了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
重复几次,钟历文就拒绝了搭救烂肠男几次……
直到天色渐黑,她们才终于走出了循环,回到了镇上。
吃完晚饭,本来想去镇上的局里报到,却发现局里早关门了,连一盏值班的灯都没有。
“明天再来吧,先找个地方睡觉。”邓高山提议。
“只能这样了。”钟历文循着记忆找到了镇上唯一一间招待所。
钟历文把车停在门口,开了一间双人房,如果有人来敲门,她也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第一时间先找张甲。
洗漱间还是共用的,钟历文刷完牙洗完脸就轮到邓高山了。
钟历文回到房间,她直接躺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此时邓高山洗漱完回来了,她把门关好,问:“钟姐,我熄灯了?”
“熄灯吧。”
邓高山躺到床上,面对着钟历文。
黑暗中,邓高山问钟历文:“钟姐,你说我们回去要不要写情况说明啊?毕竟我们花了好几百换车胎,然后又耽误了时间,现在才到镇上,廉队会不会……”
钟历文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见邓高山这话瞬间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邓高山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没有回答,而是睁眼到了天亮,她怕自己一闭眼又回到了无忧区。
天亮没多久,钟历文收到了闻野的信息,她也顾不得邓高山了,直接开车往无忧区赶,这地方她永远都不想来了!
快到无忧区,钟历文召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给闻野,却先看见了始女的信息:【请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前回到烂肠村,继续办案,否则后果自负。】
钟历文说到这里时,闻野看了一眼手机,2月24日16点27分。
闻野说:“还有8分钟到35分。
“看来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只是你不完成救烂肠男的话,你们就会一直困在这里,而邓高山的记忆会自动填充‘为什么会推迟搭救烂肠男’。”
“我不会救牠。”钟历文说得飞快,说得毋庸置疑。
闻野说:“这里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救牠。”钟历文指着悬崖下面说,“我来这里之前以为无忧区会给我‘后悔药’吃,没想到是给我打‘加强针’!”
闻野没有说话。
钟历文想了想,继续说:“我看见始女的信息后,还是发了信息给你。
“对不起,我以为拉一个人进来会打破循环,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
“现在看邓高山的样子,她正在等着我过去走剧情呢。”
钟历文说着走 了过去,随着她慢慢靠近邓高山,邓高山的身子终于动了。
邓高山对钟历文说:“钟姐,呼救声好像从下面传上来的,但是看不见人啊,你快来看看。”
钟历文探头出去看了看,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走吧。”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是啊,走吧。”
钟历文和邓高山结伴往里走,一个拐弯,她俩不见了。
没多久,闻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钟历文和邓高山,她俩又回来了,还是从闻野身后出现的。
闻野对这些循环已经见怪不怪了,上次在大植物园,她还被曹秀英骂了八次呢。
邓高山走了过来,闻野想了想,还是与她打个招呼吧,谁知邓高山像是没看见闻野,径直地往悬崖边探头,而后定住。
钟历文没有跟上,她与闻野并排站立,钟历文看着邓高山,干笑两声:“又是这样。”
闻野转头看向钟历文,问:“你不是后悔救了牠,你是后悔救了牠,而牠却跑去医院杀受害者,是吗?”
闻野顿了顿,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装作没听见闻野的第二个问题,她反问:“你说的两个有什么区别?前提不都是我后悔救了牠?”
“前提确实是你后悔救了牠。如果你救牠后,牠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你还会后悔吗?”闻野继续追问,“所以我才会问,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知道闻野问的是谁,但她依然说:“牠又没受伤。”
“你知道我问的是受害者,她……”闻野犹豫了一下,“她死了吗?”
“没有!”钟历文回得很快,“她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五年,醒来之后一直在做康复。”
“那这个烂肠男呢?”
“判了无期,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为有期徒刑。”钟历文嘴角弯了弯,“在即将出狱的时候,场域降临,死了。”
闻野当即鼓起了掌:“好!死得好!”
钟历文撇了撇嘴:“可是她的人生却少了五年。”
“我不也……”闻野愣住了,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也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不也什么?”钟历文见闻野愣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什么好‘你也’的?”
钟历文说完,朝着邓高山走去。
闻野望了一眼钟历文的背影,而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看见自己坐了三年牢,所以她不是十八岁,而是已经二十一岁了。为什么钟历文会说她十八岁呢?
闻野想要睁开眼睛,却突然想到之前在大植物陷入循环时,记忆会被覆盖,只要不回看记忆就永远发现不了异常,她决定保持瞳孔骤缩的状态。
闻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叫住了钟历文:“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岁?”
“易立是我的徒妹,我当然知道她有个妹妹,比她小三岁。”
闻野有些分不出真假了,她又问:“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钟历文不知道为什么闻野突然纠结这个,但她还是耐心地解答了闻野的问题:“当然是她和我说的了,还有唐梅,她也和……
钟历文愣了一下,继续说:“唐梅也和我说过,说易立很宝贝她那个比她小三岁的妹妹。
“好了,不说了,我看高山站在那里也蛮累的,带她走走。”
闻野眼角沁出了一滴泪,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易立在无忧区里完成了她的遗憾吧。不知道她的遗憾是什么,居然能改变她人的记忆。
无忧区啊,你真会玩弄她人的记忆啊!
闻野睁开双眼拭去了眼角的那滴泪。
她看着指腹上的泪水,眉头紧皱。
奇怪,哭什么呢?
也没起风啊。
第79章
最终, 钟历文都没有选择救烂肠男。
她们三人回到了镇上的招待所。
经过前台时,钟历文对老板说:“老板给我开一个房间。”
邓高山不解:“怎么又开一个房间?昨晚我打呼噜了吗?”
钟历文看了眼闻野。
闻野给了钟历文一个“果然”的眼神。
果然,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
邓高山也转身看向闻野。
闻野有些吃惊, 她试探着问邓高山:“你看得见我?”
邓高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闻野:“我当然看得见你了, 你这么大个人。不过,你怎么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的呢?”
钟历文见大家都见面了, 她说:“我这个房间是开给她的。”
说着,钟历文指了一下闻野:“她叫闻野,是我朋友。”
又指向邓高山, 对闻野说:“闻野, 这位是我同事,她叫邓高山。”
“你好!”
“你好!”
闻野与邓高山的手相握片刻便分开了。
闻野从老板手中拿过钥匙,把东西放好后, 就下楼了。
邓高山还没有下楼, 她在换常服, 没这么快下楼。
闻野望着楼梯口, 侧头对钟历文说:“等一下你直接问她,她今天干了什么。”
“好。”
“咚咚咚——”
邓高山下来了。
三人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餐馆, 说是餐馆实际上就是别人家的客厅,多摆上了几张桌子。
见有客人来,老板招呼她仨坐下。
钟历文点了几个菜,把菜单给了老板。
“不喝点饮料什么吗?”
钟历文摆了摆手:“不喝了, 喝茶就行了,你等一下上菜的时候, 把米饭也上了,要一桶米饭。”
老板摸了摸围裙,说:“菜可能没那么快上, 鱼要现杀,排骨还要腌制一下……”
闻野听见后直接打断了老板:“没关系,你先去弄,我们还要聊会儿天。”
“哎哎好嘞。”说完后,老板进了厨房。
钟历文喝了口茶,问邓高山:“你今天做了什么?”
邓高山觉得奇怪,她说:“我俩今天不是在一起吗?”
原来在邓高山的视角,钟历文一直没有离开,和她一起在招待所,只是门锁坏了,她们出不去,手机也划不出来。
直到天黑,门终于开了,这回她们没有先去吃饭,而是先去局里,谁知和昨天一样,吃了个闭门羹。
她俩只好打道回府,邓高山需要换常服,而钟历文不用,因为她直接穿常服出去的。
钟历文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她对闻野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办案了?你送她回去?”
闻野摇头:“我不回去,我不舒服,我明天要去卫生院。”
邓高山急忙说:“那你现在去啊,去挂急诊。”
“不是,我感觉我明天会来月经,所以不舒服。”闻野随便找了个借口,好像也不是随便找的,也确实快来了,不过她不会不舒服。
邓高山听到闻野的话更加热情了,她说:“那你去挂女科,要看看是哪种程度的不舒服,我认识的人如果这次有不舒服去看了后,下次就不会不舒服了,和没来月经一样。”
“哎怎么可能会和没来一样呢?”老板端了盘青菜出来,“我年轻来的时候痛得呦,第一天只能躺在床上。”
邓高山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不去看看啊?”
“哪有那么矫情啊?”老板放下青菜,继续说,“后面生了孩子就不痛了,直接好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邓高山凳子一推想要站起来和老板说,却被闻野拉住。
闻野看向老板,不耐烦地说:“老板,你能不能去看看肉菜?我饿了。”
“噢噢好的。”
邓高山见老板走了,她大声感叹:“哇这什么人呐?痛经直接靠挨过去,又不是说没得治,两千年前医学不发达的时候才会靠挨吧。”
闻野与钟历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晚饭,三人回到招待所。
今晚闻野和钟历文一间房。
钟历文把东西放去闻野房间时,邓高山再三确认:“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晚上打呼噜才搬走的?”
“不是。”钟历文把自己的背包从邓高山手中夺过,“真的不是。”
“看来我回去要去睡眠科睡一晚了。”
“都说了不是了。”钟历文咬着牙说。
闻野倚在门口看戏。
她俩睡一个房间,是因为她俩晚上打算只睡到0点,要设置到0点的闹钟,免得做噩梦。
2月25日零点。
闹钟一响,闻野和钟历文同时醒来。
她俩先是喝了提神的饮料,而后面对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为了避免睡觉,她俩开始聊天。
闻野不喜欢弯弯绕绕,她直接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镇就是根据你的记忆弄的?”
“怎么说?”
“邓高山和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闻野边思索边说,“‘我们’不只包括你和我,还有这个镇上的所有人。
“比如餐馆老板,她很明显,她太明显了,她说的那句话,我小时候真的听过。
“而邓高山和我们不一样,她在地方,会很重视女人的不舒服,两千年前就开始重视了。她们重视,所以她自己也重视,她怕自己打呼噜会睡眠暂停,所以回去后,要挂睡眠科检测一下。”
“知道是我的记忆又怎么样呢?”钟历文笑了两声,“我又改变不了,那句话我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
“正因为改变不了,所以……”
“所以你还是想劝我救牠吗?”钟历文打断了闻野的话,“我大不了一直耗在这儿,反正我不会救牠。”
“如果有第二个人救牠,怎么办?”闻野问。
钟历文深深地看了闻野一眼:“你想救牠?”
闻野无语了,她说:“我救一堆虫子干什么?”
钟历文反问:“虫子?”
闻野把之前在图书馆里看见的男人说了出来,最后补充:“我虽然没有看见烂肠男是人形还是人形虫,但是我看见了餐馆厨房帘子后面有一个人形虫。”
钟历文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那你还吃得下?”
“是老板做的饭,我为什么吃不下?”闻野说,“而且我只看见了一眼,再看牠就不见了。”
“好吧。”钟历文拉回了话题,“既然你不救,邓高山又看不见烂肠男,谁会救牠?”
“十五年前的……”闻野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
烂肠村真的起了一把火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历文连说三个不可能。
闻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今天邓高山说……不对,是昨天。昨天邓高山说,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明天她的记忆会不会是,你救了那个呼救的人?毕竟,十五年前,只有你和张甲知道,你们救了烂肠男。
“在其她人视角里,她们只知道烂肠男逃到了医院,想要再次侵害受害者。她们不知道你救了烂肠男,使牠逃到了医院。”
钟历文若有所思。
闻野继续补充:“这几天邓高山应该代替的,是你记忆中的张甲,明天邓高山会不会站在她人视角呢?
“大家都站在她人的视角,你救不救烂肠男,都不重要了,最终的结果就是牠想要再次侵害受害者!
“而,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救牠导致的结果,不是救牠的这件事!”
钟历文本来直挺的腰,终于弯了下去,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是,你说得对,我是后悔‘结果’,是啊,你说得很对。
“易立说她的妹妹很聪明,我现在见识到了。
“你会找到易立的。”
“我肯定会找到易立。”闻野说完,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你的记忆能不能再往前走点,找到牠的动机,打消牠想实施侵害的念头?”
钟历文又坐直了,她直接岔开话题:“你要去找易立,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明天送你回去,你不用管我了,就这样吧。”
闻野有些生气,但她还是笑着说:“我不是想管你。
“是因为你和易立都是始女指派进来的,你经历过的事,易立可能也会经历。
“并且易立还参加了狂欢日,如果你一直耗在这里,你怎么参加狂欢日?”
闻野的话一说完,等于直接明牌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闻野就是要利用你钟历文找到易立。
钟历文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年轻人说话还真是直白,就不考虑她的那颗中年人的心脏,会被直白的话语给刺伤吗?
但她其实并不反感,她更讨厌的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钟历文说:“易立最后不是不让你参加狂欢日吗?你还想背着她参加?”
“不走她走过的路,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闻野说得理所当然。
“真好啊!”钟历文感慨道,“得友如此,妇复何求。”
闻野撇了撇嘴,说:“钟警官,不要岔开话题了,能不能告诉我,烂肠男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钟历文摇头:“硬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干嘛?”
“为什么?”
钟历文再次拒绝:“没有为什么。”
闻野有些不依不饶:“能不能大致说一个方向?”
钟历文直接一个帽子扣了过去:“你是不是想共情罪犯?”
这小姊很聪明,可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啊,就怕她猜到。
闻野闭了嘴,不再追问:“好好好,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凌晨五点一过,闻野躺了下去。
睡着之前她对钟历文说:“如果今天你的门能打开,而邓高山的门打不开,你就要考虑邓高山是不是变成了‘其她人’了。”
钟历文本来也是要睡的,硬是被闻野这句话给逼下了床,她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经过邓高山的门口时,轻轻推了推。
是从里面锁住的,没关系。
钟历文放心地睡下了。
早上天一亮,闻野与钟历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钟历文对着门口喊道:“谁啊,大清早的?”
闻野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着钟历文去开门。
门开了,那人问:“是钟警官吗?”
“我是,怎么了?”
“有人派我过来告诉你,慊疑人在医院被抓了,你们赶紧过去吧!”说完这人就走了。
闻野听到这话懵了一瞬,而后直接从床上弹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她跑到临街窗户旁往外看。
她看见刚刚传信的那个人,骑着警用自行车走了。
“这个人是骑自行车来的,张甲也说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告诉牠的。”闻野喃喃道,“这么快就跳过救烂肠男这件事了吗?”
此时钟历文已经换好衣服,她看见闻野在走廊上,还有些奇怪:“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我要去办案了,你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钟历文便去敲邓高山的门了。
“高山,快起来,准备出去了。”
邓高山在里面说:“好的,我在换衣服,马上就出来。”
“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经这么一闹腾,闻野也不困了,她可不会乖乖听钟历文的话在招待所待着。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跟在钟历文的警车后面。
呃,就算跟不上,可以问路人卫生院在哪里嘛。
“砰砰砰——”
旁边传来了打门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大力、开!”“大力、开!”的话语。
“奇怪,天赋怎么没用了,这破门和昨天一样打不开。”
是邓高山的声音,闻野在外面听着快笑死了。
她轻咳一声,故意问:“高山,你怎么了?”
邓高山里面的动静很大,以至于她只听到了声音,分辨不出来是谁,她反问:“闻野?”
“是我,你怎么了?”
邓高山的声音有些懊恼:“闻野你帮我告诉钟姐,我又被门锁在屋里了。”
“噢噢,好。”闻野快憋不住笑了。
“你再和她说,我出去了会去找她,让她先忙吧。”邓高山说,“有什么事的话,让她找本地同事帮忙。”
“噢噢,好的。”
闻野说完就下了楼,打开警车的副驾门坐了进去。
“怎么这么……”钟历文看见是闻野卡了一下壳,“怎么是你?邓高山呢?”
闻野如实说:“她又被关在房间里了。”
“你是故意的吗?”
闻野摇头:“我不是,真是我锁的她,她会直接‘大力破门’,她的天赋是‘大力’吧?
“她与你的世界格格不入,才会如此吧。”
钟历文没有说话,她放下手刹,往卫生院开去。
快到卫生院时,钟历文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牠的动机了。”
“嗯?”闻野反应过来,立马说,“洗耳恭听。”
“烂肠男被逮捕之后,家里只有受害者和她的男娃。然后,在我们来到的前一天,她杀了她的娃,被关进了卫生院。”
钟历文说得很慢很慢,闻野听明白了:“精神病杀男,无罪释放!”——
作者有话说:本周2万字的榜,还差4500字,不出意外0点前还会有一章。
第80章
钟历文听见闻野说的话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还好闻野绑了安全带:“干嘛呢?突然踩刹车。”
钟历文转头紧紧盯着闻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闻野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笑了起来, 这次她的酒窝实在是明显,比之前的浅笑明显多了。
钟历文笑够了,她趴在方向盘上, 声音闷闷地开口:“我还怕……我还怕你和别人一样, 会说她活该被烂肠男杀,会说她虎螙食子。”
闻野听着听着眉头皱起, 原来这就是钟历文迟迟不肯跟她说的原因:“真是一群长舌夫。”
钟历文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先下车吧,我办案不便其她人来参与。”
闻野“嗯”了一声,随后下了车。她看着钟历文开车远去, 同时也猜到了, 钟历文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跟她说了。因为这样一件事,是瞒不住的,只要她一进卫生院就会知道。
闻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就回了招待所, 准备补补觉。
邓高山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看来她是放弃开门了吧。
闻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知身后传来了“咔嗒”一声。
邓高山的房间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闻野缓慢转头,她看见邓高山站在门口, 与她四目相对。
邓高山向前走了一步,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钟姐呢?”
“她还在卫生院。”闻野向邓高山走去,问,“你要去卫生院吗?”
邓高山点了点头, 说:“她精神不太好,我去替她, 说来也巧,我想开门的时候,门就自己开了。”
“你怎么知道她精神不好?”
邓高山举起手, 一台虚拟手机漂浮在她手边,说:“我们内部系统提醒我了。”
闻野做了几下自己设置的启动手势。
一切如常,没有反应。
邓高山轻笑:“我们这个提醒是自动弹出,再加上强提醒就这样了,其它功能也还是用不了。”
“好吧。”闻野放下了自己的手。
“不聊了,我要去接替钟姐了,拜拜。”
“我和你一起去?”闻野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邓高山说:“可以,到时候你把钟姐带回来休息。”
半个小时后,闻野与邓高山到了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很快她俩就到了受害者的病房。
病房被拉了警戒线,闻野不能进去,但在门口的她,还是能闻到房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味道来源于其中一张病床,床的一侧还有一副手铐。
病房里面只有钟历文一人,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弯腰把整个头埋进了臂弯,听见动静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闻野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睛在看见她后闪过了一丝光芒,随即盈满了懊恼。
“我该听你的!肯定是我没有照做,所以她才……”钟历文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闻野心中咯噔了一下。
邓高山没有在意钟历文的说什么,她走到钟历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钟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的精神状态评估等级突然掉到了C级。”
钟历文抬头看向邓高山,迟迟没有说话。
“不想说没事,你跟闻野回去休息吧。”邓高山说,“这里交给我吧。”
钟历文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邓高山突然问:“钟姐床沿怎么会有一副手铐?”
钟历文没有转身,她背对着邓高山开口:“受害者疑似杀了自己的男儿。”
“啊?”邓高山有些吃惊,“这就有点难办了,她居然从受害者变成慊疑人了?”
钟历文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拉开警戒线走出了病房。
闻野跟在钟历文的身后,谁知钟历文径直出了卫生院,嘴里还嘟囔着:“假的都是假的……”
闻野忍不住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历文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闻野:“烂肠男用了刀,牠之前用的是钝器,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我有点分不清!”
钟历文烦躁地猛锤了几下自己脑袋,嘴里还重复着最后一句。
闻野抓住了钟历文的手,试图让钟历文冷静一下:“不要再锤自己了,你把你认为的真事告诉我,假事也告诉我!”
钟历文冷静了下来,但眼神中却透露着疯狂,她笑着说:“我有办法了,有办法分清了。易立给你信是不是说,无忧乐园的项目能填满遗憾?我现在就回去,高山应该能理解的!走!我们回去拿车!”
说着,钟历文反拉住闻野的手,把她往卫生院拖,闻野顺从地跟着钟历文的脚步。
无忧区的目的在闻野心中越来越清晰:要用尽所有手段,让所有人都参加狂欢日。
看着钟历文的后脑勺,闻野的眉头渐渐靠近了。
易立也会像钟历文这样被逼着去无忧乐园吗?
没多久,闻野与钟历文又回到了卫生院。
一到卫生院,钟历文就放开了闻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高山说一声。”
闻野想了想还是跟着钟历文一起去了。
找到邓高山时,她正在跟本地的同事了解情况,她们旁边就是手术室。
钟历文不敢靠近手术室,一直在走廊的楼梯口看着尽头的邓高山。
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邓高山她们迎了上去。
医生说:“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钟历文听见医生说的话,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没有了之前的烦躁与疯狂。
邓高山来到了钟历文旁边,问:“钟姐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有证据,证明受害者当时病情发作,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就不用负刑事责任,我们就可以直接带她回无忧区。
“这样也不耽误我们参加狂欢日。”
钟历文把想离开的话咽了回去,她说:“我去找证据,你在这里和她们做交接手续。”
“诶,可是你的精神状态……”邓高山想要劝阻钟历文,“而且这个案子的证据也轮不到我们去找。”
“我没事。”钟历文说,“我去看现场,顺便帮忙找,我哪里会特意帮她们找。”
两位本地同事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说:“劳烦钟姐你留意一下了,我们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另一人急忙点头:“辛苦钟姐!”
忙点好,都不用看见人型虫,这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闻野如此想着。
钟历文摆了摆手,与闻野驱车赶去烂肠村。
本来不应该带闻野的,但是钟历文的状态不佳,只好闻野开车送她去烂肠村了。
把车停在熟悉的位置,二人下了车。
钟历文背上警用背包,对闻野说:“你在这里等我。”
闻野摇头:“我陪你进去。”
“不行!不行!不行!”钟历文连说了三个不行。
“为什么?”闻野问,“我陪你到村口,我不进去,也不会耽误你取证。”
“不行!就是不行!”钟历文连连摇头,“怎么每次和你说在原地等我,你就是不听呢?”
钟历文说完,直接弯腰从车胎上抓下一把泥巴,做出投掷状,颇有一副闻野如果跟上来,她便拿泥巴砸闻野的架势。
闻野此时也有点来火了,但她还是忍了下去,她再次强调:“我只是陪你走这段路……”
“你就在这里等我!”钟历文说着把泥巴砸向地面。
“随便你。”闻野咬着牙说。
随后闻野拉开车门坐回了主驾:“什么人呐?”
闻野感觉自己有一肚子气,她启动车子,暖风瞬间扑面而来。
在这里吹暖气比在外面吹风好多了!也不用烧自己的油!
谁知道钟历文还没走出几步,在一个斜坡就滑倒了。
闻野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闻野下了车,扶起了钟历文。
这回钟历文没有再赶闻野,她说:“你不要在村口等我,我让你在哪里等我,你就在哪里等我。”
闻野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好,没问题。”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钟历文才开口说:“你在这里等我吧。”
闻野点了点头。
等到钟历文拐弯了,闻野抬腿跟了上去。
闻野始终与钟历文保持了一定距离,钟历文没有察觉,或许她的心思并不在“闻野有没有在跟踪我”这件事上。
钟历文进村了。
闻野也向着烂肠村走去,她发现与烂肠村的距离越近,一股糊味就越浓郁。
直到她走进了烂肠村,她才知道,整个村被烧得一片漆黑,屋舍只剩下断壁残垣,有些房屋中间还有一滩像油的东西……
奇怪的是,树木并没有被烧坏。
地上很多淡淡的脚印,看来在村庄被烧了之后有很多人来过。
其中有一双夹杂着泥土的脚印是刚留下的、钟历文的脚印,但闻野现在并不想跟着她了。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闻野蹲在小溪边用溪水沾湿稻草,顺着鞋面来回擦,直到泥巴掉落,鞋子露出原本的颜色。
“咕咕——”
一只鸡路过闻野。
原来不止树,家禽也没有被烧。
太奇怪了,都说大火无情,为什么这把火会选择性烧村里的东西呢?
闻野一个拐弯,看见了熟悉的脚印。
脚印延伸进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想必就是烂肠男的家了吧?
忽然,闻野发现烂墙上有个头在左右晃悠,好像是B在卖力干活。
闻野站了一会儿,钟历文居然还没发现自己。她轻咳两声,提醒着钟历文。
钟历文猛地抬头,跌坐在地,好像是在干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闻野眯着双眼一步步靠近。
钟历文站了起来:“你不要再靠近了,我不会让你进来的。我在收集证据,请你马上离开。否则……”
钟历文从背包里拿出了甩棍:“否则后果自负。”
闻野脚步一顿:“早上的时候我们还聊得好好的,那个时候,你应该要知道我们立场一致。
“我不知道你在卫生院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精神病杀男,无罪释放!”
最后这句闻野说得很大声,她不怕被人听见,她甚至还想把前面三个字和后面两个字去掉。
钟历文如梦初醒,眼神不再带着执拗:“你过来吧,与我站在一起。”
闻野走了过去,与钟历文蹲在一起。
她看见土墙的墙根刻了一些字,有些字还被划掉了。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钟历文指着那些被她划掉的字说:“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正在弄后面两个字,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