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小野笑着点了点头，对小里说：“小里啊小里，你也要认出我来！”
小里不会说话，小里会蹭蹭小野。
闻小野回到自己房间，从桌上拿出来一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你是谁？
晚上闻小野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看电影。幕布上的主角是她本人，她从床上爬起，走到书桌旁看见了那一行字。她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
影院里的闻小野等了很久，主角都没有下笔。
第二天闻小野一醒来就直奔书桌，她在期待窥探自己的那人会表明身份。
遗憾的是，本子上躺着孤零零的问题。闻小野把本子收起，她没有注意到，她的右手不起眼的地方多了一抹黑色的油墨，而她睡前是洗过手的……
“哼哼——”外面的小里听见房间里的声音马上哼唧起来。
闻小野把门打开，让小里进来。
小里围着闻小野转圈圈，闻小野说：“小里你等一下，我上完厕所就带你去上厕所！”
厕所门一关，闻小野发现窥探感消失了，但出去遛狗的时候，窥探感又出现了。
闻小野捡屎的时候特意看了好几眼屎，想要恶心一下窥探者，可惜窥探感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
小里歪头看了一眼闻小野，表示不理解。
闻小野把屎丢去垃圾桶，对小里说：“走，今天我们去我妈制衣厂吃午饭。”
到了制衣厂，没想到制衣厂铁门紧闭，好像停工了。但楼上楼下的厂都有车位在开工，能听见缝纫机的工作的声音。
闻小野敲了敲铁门，凑近想要听听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人。
突然小里叫了两声，闻小野吓了一跳，下意识收紧绳子，原来她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小里刚刚是对着男人在叫。
“哎呦，你的狗不会咬人吧？”男人指着小里说。
“它会咬人，你不要指它。”说完闻小野手伸进挎包，里面除了一些狗狗用品，还有甩棍、剪刀和刀。甩棍是用来吓唬一些不友好的流浪猫狗，剪刀的话，如果狗绳缠住什么东西，可以用剪刀剪，刀是剪刀的备用。当然遇上更多的是一些不友好的男人，喜欢对她人的养狗行为吊吊赖赖，甩棍照样可以驱赶。
“咬人你还带出来？你在这里上班？”男人说着指了指闻小野身后的门。
闻小野敏锐地察觉到男人明显不在意小里，只是通过狗找话题，然后问出自己真正想要知道事。
闻小野故意上下打量了男人，接着抬腿上楼。
男人见闻小野这么轻蔑的态度，当即跟了上去：“你什么态度？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闻小野一个转身，甩出甩棍，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把男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175的身高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男人嘴唇上下碰撞，闻小野听不清，好像在说什么素质、教养之类的东西吧。说完，男人就走了。
闻小野带着小里飞快爬上顶楼，往下望去，那个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指着楼梯口，接着找了个地方坐下。
闻小野在楼上盯了一会儿，只要有人上楼，他们其中一个就会跟上去。
厂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莫非是来追债的？闻小野脑中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测。
小里好像知道主人的焦躁，它用头蹭了蹭闻小野的手。
闻小野下意识摸了摸小里，忽然她想到什么，试探着对小里说：“带我去找妈妈。”
小里歪了歪头。
闻小野又重复了一遍。
小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直接坐下了，用湿漉漉的双眼盯着闻小野。
“算了，走吧，我们回家吧。”
工业区的楼顶相连，闻小野与小里从另一条楼梯下去，绕路出了园区，没让那两个男人发现。
直到傍晚，到了闻风下班时间，闻风还是没有回来。
闻小野带着小里又去了一次制衣厂，两个男人已经不见，她再次上楼，敲门，无人应答。
闻小野有些着急，忽然她的余光看见楼上探出一道身影，是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
闻小野当即放松下来，转身与小里离开了。
她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带着小里到处遛，直到甩掉了身后的影子，她飞速回家。
谁知道，半路上又窜出来一个人拦住闻小野，小里护在闻小野面前对着面前的人汪汪叫，闻小野的手电筒照着那人的脸。
“是小野吗？你妈妈让我来找你。”这人一只手挡着光，另一只手哆嗦着把身上的纸条伸了出去。
闻小野拉了一下小里，小里噤声了，她问：“你是谁？”
“你先看看这个吧。”
闻小野想到一些坏人会把迷药下在纸条上，于是说：“你站在那里不要动，直接展开。”
那人照做：
【小野，带林燃阿姨回家，我明天或者后天会回来，不要和别人说。】
字迹是闻风的字迹，纸用是最普通的纸……
不好太好判断，闻风怎么会让她带陌生人回家？
闻小野的电筒照着林燃的左手，她的大拇指好像盖住了什么：“你把左手移一下。”
她的手松开，纸上画了一件狗狗衣服的缩小纸样，旁边还有尺寸，是按照小里的身形标注的。
只有冬天闻风才会给小里做衣服，现在是夏天，旁人绝对拿不到小里的尺寸。
闻小野把林燃带回了家。
她还是个少年，不会招待过夜的客人，一切让林燃自便。
只是在睡前，闻小野去厨房斟水时，问沙发上的林燃：“阿姨你明天能回家吗？我不想你一直待在我家里。”
谁知林燃在听见“回家”二字，整个人表现得很不对，一个劲儿地往沙发角落缩，嘴中念念有词：“不回……不回去……别打……”
闻小野有点被吓到：“不回不回，你就在我家吧。”
此时小里跳上沙发，林燃哆嗦了一下，差点摔下沙发。
小里窝在林燃旁边，好像在说：“人，你怎么了？”
林燃伸手摸着小里，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晚上，闻小野又做梦了，还是梦见在看电影，主角是自己——
闻野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林燃。客厅昏暗，但她的脑中依旧清晰印着林燃的脸。
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忽然林燃睁开双眼看见一旁闻野吓了一跳，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装作没有看见，下沙发去了洗手间。
闻野起身回去。
第二天闻小野半梦半醒间闻到了早餐的香味，眼还没睁开，就冲出了房间，嘴中喊着“妈”。小里在她脚边转圈圈，差点给她绊倒。
闻风还没有回来，在厨房里的是林燃。
林燃有些尴尬，她对闻小野说：“你妈妈今天就会回来，你先去洗漱吧。”
没想到吃完早餐，闻风就回来了。
“妈！”闻小野飞扑过去，把闻风搂入怀中。是的，因为女儿比妈妈要高。
“风姐。”林燃站了起来，“锅里还有汤，我去给你下点面。”
闻风说：“不用，我现在有点困，冲个凉先睡一觉。”
闻风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闻小野早已在里面等她，除了刚进门时喊过她妈，其余时候闻小野看都不看她一眼，肯定是生气了，碍着有外人在，不能立马发作。
“对不起，没有和我们小野说就擅自在外过夜，是妈妈的错。”闻风坐在闻小野旁边，“昨天妈妈叫林燃阿姨去找你，没有吓到你吧？”
闻小野沉默。
闻风解释了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闻风老板一个月前去外地出差，遇上了林燃，把林燃带了回来，林燃便在厂里跟着闻风学打版。
一来二去闻风便知道了林燃是被拐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然后自己逃出来了，正巧遇上老板，带她远离了那个地方。
谁知其她厂里有一对同村的妻夫认出了林燃，便写信回去报信，等同村男人们一来，这一对女男拿到消息费，只指认了她们工作的这栋楼，接着就消失了。
也巧，两个男人拿着结殙证上一楼厂房时，闻风让林燃去客户那里拿版衣，正好看见。
闻风心脏砰砰直跳，赶紧去办工室告诉了老板。
老板大手一挥，停工一天，关门！给了一笔钱给闻风让她去找林燃，再带着林燃回自己老家。
两个男人看见有间厂心虚关门，便确认林燃就在这里，一直蹲在楼下。
另一边闻风带着林燃已经到车站，也已经买票了，但闻风思来想去总感觉不妥。
闻风对林燃说：“你去青山花园外面等着，有一个小少年傍晚会出去遛狗，她是我女儿叫闻野，狗狗是黑狗叫小里。”
随后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串话：“你把这个给我女儿看，她就会照做的。”
“谢谢你，风姐。”
终于，闻小野说话了：“你为什么让她来我们家？带去秦阿姨老家不行吗？”
“你秦阿姨老家有些什么人我不清楚，我清楚的只有自己家，这样我才放心。”
闻小野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回来？”
“因为我要回去把他们引走。我故意回去送版衣，他们果然上当跟着我走了。到了车站，因为我有票，还先他们一步进站。”闻风说着掏出了一张车票，“无论他们找谁问，都知道我买了两张票。但我只用了一张票，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说完闻风把票撕了，丢进了垃圾桶。
“好了，你妈妈我要睡觉了。今天坐最早的班车回来的，因为我要第一时间见到我女儿。”
“我给您捏捏腿，辛苦了我的妈妈，我少年时代的大英雌！”闻小野跳上床，轻轻捏着闻风的腿，“妈你好聪明，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拯救世界！”
“嗯嗯。”闻风迷糊地应着，“哼哼谁说女人后劲不如男的，我三十多都能开智。”
“谁和你说这个的？”闻小野语气有些生冷。闻风没怎么上过学，基本听不见这样的话，肯定有人故意这样对她说的。
闻风睁开双眼，反问：“有人对你说过吗？”
“我不信这些鬼话。”
闻风立马说：“我也不信。”
“你信了。”
“好吧，我是信了，因为有个同事天天在厂里夸她的男儿，还要拿那个笨蛋和你比。”闻风说，“你之前说过让我这个状元妈低调一点，这次我忍不了，把她男儿贬的来给你提鞋都不配，给小里擦脚都不行。
“她急了，就说男儿后劲大，女儿不行啊之类的话，周围的人还附和她。”
“然后我就想，女儿像妈，是不是我聪明一点，就显得后劲足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没有必要和你说，又不是什么好话。”闻风再次闭上双眼，“我那个死爹天天说我笨，然后去医院测智力的时候，我那时也感觉自己笨，现在我当然是聪明又机智。”
“我妈妈聪明又机智。”
“我女儿更聪明更机智。”
“我也有点困了。”闻小野翻身躺在闻风旁边。
“那你也睡。”
“还没有出去遛小里。”
“那你去遛。”
“我有点困。”
“那你……”闻风睡着了。
闻小野轻手轻脚地出去。
林燃蹭一下站了起来，感觉自己反应太大，又有些尴尬，但眉眼却比昨天舒展，闻小野发现了她的变化。
“林阿姨，你今天好像放松很多。”
林燃低头一笑：“是的，因为我来月经了。”
“影院”里闻野听到这句，嘴角下意识带上了笑容，轻声说了句“恭喜”。
恭喜逃离，恭喜你一个人彻底逃离。
第97章
三天后, 闻野从游戏舱里出来，而游戏里已经过了三年。
闻野打开手机，上面说得倒是简单：
【15岁, 努力学习, 初中毕业，你上了一所重点高中。】
【16岁, 高二上正式文理分科，你选了理。】
【17岁，努力学习的一年。】
可游戏世界倒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人人手持智能设备, 可以打电话，网购，打车, 导航……
回到宿舍, 易立正躺着玩游戏, 看见闻野后坐直了身子：“你终于出来了？”
闻野反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天天除了上课就上课, 我有些累就出来了。”易立抱怨，“感觉是‘临终虐待’, 你呢？你认为是什么？”
“不太好说，中规中矩吧。但是总有一些蟑螂跑出来，说的话做的事十分恶心人。”
“一鞋底过去拍死。”
“我倒是想啊，分科之后老师又开始说‘女的不适合学理’。交的新朋友还谈恋爱了, 她男朋友也会跑出来恶心我。”
易立想了想，问：“洛项明和叶蒲呢？”
“她俩和闻小野不是一个高中。”
“不对！”易立从床上下来, “你怎么分科了？已经高二了？”
“啊？我才上完高一！我比你小了？”
闻野笑着伸出手，示意易立拿手机过来：“看看。”
【15岁，你想转学, 家长不允许，初中毕业。】
【16岁，你上了一所重点高中。】
闻野把手机还给易立：“16岁下半年高二不就应该分科了吗？”
“我只是16岁生日过了，和自然年不一样。”易立随意翻了翻，说，“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算的。”
“没事，你以后叫我姐。”
易立瞪大双眼，明显不服：“想多了，你应该叫我立姐。”
“等着，你会叫的。”闻野放下话。
第二天，闻野进了游戏舱。
正巧，闻小野下晚自习回家。
自从安魂玉碎了之后，面板便有了“控制”选项，说明闻野可以随时控制闻小野的身体，但她只控制过两回，都是趁着闻小野熟睡时才会用这个功能。
忽然闻野的头传来熟悉的疼痛感，脑中还闪过几幅画面……
她用手敲着脑袋，想要缓解疼痛，但没有用。
闻野变换姿势撑住扶手，却撑空了，摔倒在地，她大口呼吸。
情绪波动之下，闻野掌控了身体。
头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的疼痛好似成了幻觉。
拥有身体的瞬间，闻野皮肤感受到空气的潮湿，鼻子闻到了垃圾腐烂的气味。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乞丐朝着闻野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白光闪过，原来他手上拿的是刀。
男乞丐见闻野发现他了，立马飞扑过去：“你害我好深！你害了我！我杀了你！”
似曾相识的画面，闻野抬腿把男乞丐踢翻。
男乞丐手上的匕首掉了。
闻野捡起时，耳边叮了一声：[锋利的匕首，奖励已到账。]
“呵，原来上次系统奖励的闭环在这里啊。”
此时男乞丐又站了起来，手上提溜着砖头，誓要与闻野同归于尽：“我杀你！我要杀了你！”
一块块砖头朝着闻野砸去，闻野轻巧躲过，同时脚步直逼男乞丐。
右手递出、收回。
白进红出。
这一段记忆恢复，闻野看着男乞丐倒下，身子抽搐，嘴里不停地翻出血沫……直到没有了任何动作，她才缓缓问了一句：“何必又来惹我呢？”
闻野伸出右手，想要用电话手表报警，想了想还是先回家吧。
闻野慢慢向着家的方向走。
小里本来在门口迎接，但门开了后，它退后了两步。
这小狗还挺敏锐，前面两次控制闻小野的身体，它都没围着自己转圈圈。
“回来啦！”闻风在客厅看电视，“宵夜在桌子上，快去吃。”
“好。”
只一个字闻风就听出了不对劲儿，她暂停了电视，问：“今天发生什么了？”
“等一下和你说，我想先去洗澡。”闻野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了，她居然忘了洗手。
“好，你先去洗澡，我把牛肉炒面放锅里再温一下。”
“谢谢妈。”闻野学着闻小野的语气说话，但是她无论如何还是说不出后面的“爱你”二字。
回到房间洗完手，她开始用电脑搜索去年四月两色球与大透乐的彩票号码，把两个彩种共开出的26期号码记下来了。
本来今天上游戏舱就是要记数字给易立的，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从抽屉里找到了之前闻小野写给她的问题：【你是谁？】
闻野在下方空白处写着：【我也叫闻野。我杀了个男人，但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请放心我会回来，我会回来坐牢。】
[是否脱离？]
——[是。]
闻野回到了影院，却发现自己椅子旁的零食散落在地，她摔倒的时候，零食绝对没有跟着自己掉下。
有人进来了？
忽然影院最后一排出现了一道身影，是闻小野。
只一眼她就消失了。
幕布上，闻小野再次出现，看了闻野的留言后，把纸撕得稀巴烂。
闻野没有时间了，她飞速点了[退出]。
出来后，闻野第一时间把彩票号码写了下来，接着找到易立，把号码给了她。
易立拿到号码有些吃惊，上面写了开奖日期，彩种和号码：“这么痛快就给了我？不过我这次真的是心甘情愿叫你姐的，谢谢闻野姐。”
闻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易立见闻野表情不对，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发生了什么？”
闻野长话短说，最后补充道：“……可能要被判刑，所以我等一下还要进去坐牢。”
易立张了张嘴，问：“已经判了吗？”
“还没有，也不能让别人替我坐牢吧。”
“不要担心，我刚刚听你说，最后法院可能会判正当防卫。”
闻野点了点头：“那最好了。”
但是闻野却不抱希望，她恢复的那段记忆恰好有最后的判词。
“差点忘了，你中奖之后拿钱去和家属谈赔偿金，拿到谅解书后，会减刑。”
二人一起进了游戏舱，正巧闻野案子宣判庭开庭，男法官当庭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闻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判决宣读完，男法官敲下法槌宣布闭庭。
闻野便默默转身下了被告席，同时看向旁听席上的闻风。
闻风正在抹眼泪，与闻野对视的瞬间，她突然站起，朝着闻野走去，手还指着闻野，失控大叫：“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女儿？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女儿呢？我女儿去哪里了？”
闻野在法警的护送下离开了法庭，闻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能听见她的嘶吼……
闻小野在影院里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接着闻小野走出了影院，来到了一片很神奇的地方……
在监狱里，闻野每晚做梦都能梦见闻小野在影院里做的事。而闻小野如果哪天没有看幕布，那么这天闻野发生的事，也会变成梦境来填充她的记忆。
时间慢慢过去，半年后，闻野终于知道，除了探监日，那些闻小野不在影院的日子，她都去了哪里。
那个地方很神奇，有一棵大树，树上结满了黑色的果实，乍一眼望去还以为天空破了洞。
树的旁边有一条长河，又宽又阔，河水平静又清澈，细细望去，河面居然有画面，画面随着河水在动。也因为画面在动，所以这是条河，不是湖。
闻小野笑着说：“你终于能看见了啊？”
闻野不能说话。
“我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闻小野沿着河岸走，到了一处，她蹲了下去，指着河面说：“我开始以为她是我，没想到她是你。”
说完拨弄了河面，出现了小闻野哭泣的画面……
“这是两岁的时候吧，你走丢了。易生辉去买单的时候，你走出去被一个姓闻的捡到，但她不是我妈妈闻风。”
闻小野继续拨弄河面，同一时间出现了不同的画面：“这个姓闻的很有文化，比我妈妈聪明一点吧就一点，她更爱她的老蚣。你想知道她最后为什么没有去医院找你吗？”
“于男！我们不会有孩子为什么不能收养了她？”闻女士说完就坐在床尾哭。
“不行，要收养也是收养男娃。”结殙多年，他对她的眼泪已经免疫。
“男娃？呵呵，会有健康的男娃给我们收养吗？”
“她就很健康吗？指不定生了什么大病被家人抛弃了！所以才会让我们捡到！”
“就是普通的感冒。”
“普通的感冒要住院？”
……
二人吵了很久。
最后于男搂住闻女士，替她擦眼泪：“我也不想这么快结束我们的旅行，就当我们和她没缘分吧。”
闻女士没有说话。
于男叹了口气，轻声说：“懂点事吧，闻封。”
“好吧。”
看完这一段，闻小野起身继续往下游走，边走边说：“我几乎看完了你所有的记忆，都没有找到我妈妈。”
“我和你是一个人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闻小野又停了下来：“你的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如果你想看你最后的记忆，请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我的一切。”
“当然，我可以先给你看一点预告。”
闻野满脑黑线，原来这臭小孩知道自己失忆了，难怪她这半年内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试探自己的反应。而且自己的记忆里有被判刑，这次估计是二进宫，按理来说应该和回家一样。回想自己刚进来时，豆腐块被子不会叠，规则一头雾水，岗前培训也与新手无异……还挺聪明挺敏锐啊这臭小子。
闻小野的手轻轻拨弄河水，糊成一团的画面被拨开：
“我的愿望是，我朋友会来找我。”闻野听出来这是她本人的声音，她在一个房间里，说出了这句话。
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闻野拉开门，她看见面前出现了“自己”，是在安市七号病区的“闻野”，这个“闻野”有一双黝黑的眼睛……
“差不多了。”闻小野再次搅乱河面，“噢，差点忘记 说了，刚刚你看见的那个人，叫安寻葳。你有印象吗？应该没有吧。你觉得这个预告可以吗？够资格换我想要知道的事吗？”
第98章
监狱。
闻野第一次被起床铃吵醒, 平时她都会提前几分醒。
“平时你都是第一个起床，今天怎么了？做噩梦了？”隔壁床的大姐伸头过来问闻野。
“我没事。”闻野叠好被子，洗漱完就等着出早操。
半个小时的晨练足以让闻野想清楚昨晚的梦。
闻小野在里面待了半年, 应该已经摸清里面的情况了。目前闻小野只给她展示了那条河的用处——回看记忆。
不如就叫时间长河吧？
闻小野在时间长河里找她妈妈, 没有找到。同时又看见了闻野，会对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很正常。只是她好像把闻野想象成假想敌了, 其实只要她问，闻野就会回答。
闻野现在苦恼的是怎么告诉她？犯人没有隐私，写日记的话, 会被管教民警查看, 也不能偷藏日记，还要把日记存在制定的位置统一管理。
二人不能同时待在影院，只要有一人在影院, 另一个就会来到监狱。
那她去影院写不就行了？下午是探监日, 闻小野要和闻风见面。
上午劳动时, 闻野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 最后闻野选定了问答式，她需要站在闻小野角度来问自己问题。
闻小野在意的只有两点, 第一她自己的存在，第二她妈妈的存在。她更在意第二点，因为在时间长河里，她没有找到闻风。
下午, 闻野到了影院，她拿出纸笔开始自问自答。
问：你是谁？
答：我也叫闻野, 失去记忆后进了精神病院，还发了一台手机给我，手机上只有一个游戏——澜星online。游戏结局拿到S或S+, 便能恢复记忆出院。
【问：什么样的游戏？
答：模拟人生的文字游戏，也可以进游戏舱沉浸式体验。我操控的游戏角色和我同名，但是只有我的角色，在一岁的时候我就操控不了了，角色自己会走剧情，其她人的角色还是要手动操作，帮游戏角色做出选择。游戏角色每长大一岁，会自动生成x岁发生的代表事件。
比如：0岁，你出生了，因为你是女孩，所以被遗弃了；1岁，你生活在城市；2岁，你上了托儿所……点击每个年纪里面还有其她细碎的小事，同样以文字形式呈现。
沉浸式体验，我是在影院里看角色自己行动，其她人是直接代替游戏角色行动。】
【问：你说的角色是我吗？
答：很有可能是你，你是绝对主角，主角身边有配角有龙套有NPC。】
等了一会儿，闻野在后面加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毕竟你有的情绪感受我都有。】
闻野继续写。
【问：你认为我是谁？
答：你是我的另一种可能吧，或许我是你的另一种可能。】
【问：你所在的地方？
答：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所在的病区是安市七区，床号是65号，住院号是404号，所在的巴士站点是L星第五十二院。】
告诉闻小野地址，闻小野可能会去时间长河里找，现在她俩除了不知道对方想什么，任何事在她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最后一对问答算是她夹带的私货。
探视时间差不多结束了，闻野换了回去。
闻小野在拿到纸条后细细看了一遍，没想到她居然是游戏角色，她之前猜自己是电影里的角色，毕竟影院这个场所很有迷惑性。
她这个游戏角色生出了主观能动性，所以她从虚拟走向了现实？那她出狱之后就能继续和闻风在一起生活，和朋友们一起享受世界。
若她不在现实，闻野打出任何结局，都会导致她的人生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也戛然而止了。
“要找到我在的世界，一定要找到！”闻小野把纸条放好，往影院后排走去，越靠近后排，影院的门就越清晰，推开门就能进去那个神奇的地方。
第一次闻小野进来影院，是想找到出口出去，所以看见门就进，误打误撞进入这个地方，她给这个地方取名叫三千世界，大树叫时空树，时空树上结的是时空果，时空树旁边是时间长河。
一踏入三千世界，她就感受不到闻野的存在，直到昨天，她知道闻野跟她进来了。
这段时间她足以弄清楚这里的规则。
黑黑的时空果是一个个时空、一个个世界，是所有事物的时间线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所以它像黑洞那般无法探究。
一开始闻小野不知道，她爬上树想要摘下来看看，但果实和树像焊死了一样。后面她用河水来浇灌树，果实会闪黄光……她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发现舀一瓢时间长河里的水，去浸泡时空果。再把水倒入河中，河面就会展开这个时空的时间线，用手拨弄就能理清时间线。
怎么一下选中闻野所在的时空？因为那枚时空果被虫蛀过，在一树黑黑的果实中很显眼。也是因为被虫蛀过，所以闻小野才会拿河水去泡它。
趁着闻野所在的澜星时间线没有散去，闻小野要给闻野看她最后的记忆了。
“我的愿望是，我朋友会来找我。”闻野说完才过了五分钟，门铃响了，但投票加选人需要十分钟，来的人会是谁呢？
闻野没有多想，打开了门，来人是安寻葳。
“你是我的‘代表’吗？”闻野问。
“我可以是。”
“那就好。”
十分简短的对话，接着安寻葳拿枪指着闻野。
闻野倒是不吃惊，不过她也就被枪指着一秒，因为安寻葳调转了枪头。
闻野接过枪看了看，又还给安寻葳：“有点像刀疤的枪。”
安寻葳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她叫郑权。”
闻野并不意外：“郑权换了郑圈圈，王未迟换了王胜男，你本来要换我，为什么不换了？”
忽然闻野想起了什么：“等等，最后郑权说的‘早知道我选她了’，她嘴里的‘她’是我吗？”
“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是你。在你们进来之前我们就选好了谁与谁……”接着安寻葳摆出与雕像一样的动作，同时左右手交换了。
“我之所以不换，是因为你有天赋，我递报告上去说了这件事。上面认为如果你们更多的人有天赋，两个星球的人换了之后，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闻野终于有了表情：“所以人类进化计划是骗局？天赋进阶时代，是你们大规模交换的开始？”
“前者对我来说不是，只是缓兵之计。”安寻葳慢慢地说，“后者我无能为力，所以我一开始就让你走，你没听而已。”
闻野听明白了，本来一开始的监狱场域就是交换的开始，但因为澜星出现了天赋者，安寻葳上报所以开启人类进化计划，延缓了交换的时机，推到了天赋进阶时代。安寻葳到底是哪边的？
“你们星球发生了什么？”闻野有些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抛弃故土。
“你去了后就知道了，但是见她们有门槛，祝你好运。”安寻葳再次抬枪对准闻野：“放心，这个不会痛。”
说罢，安寻葳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听觉总是被最后剥夺，闻野听到门开了。
“安专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寻葳没有正面回答：“不好意思，你等下批吧。”
“我懂，不过你是在执行议长的秘密任务吗？”
监狱里，闻野醒了。
这最后的记忆听得她是一头雾水啊。
好在之后的日子，闻小野时不时给她看一些记忆。
闻小野自己呢，则是拿水泡树上的时空果，再把水又倒回河中，想到找到闻风所在的时空。
她有自己的一套找人方法，就是看整个时空在历史上有没有理市，如果有就再细细找，如果没有就过。遇上修仙世界、末日世界这些直接过。
闻小野太过理所当然，在遇见有虫眼的果实后，才突然意识到，她18岁之前是生活在有虫子的世界啊，所以她之后要找的是有虫光顾的时空果。
算了，先看看这个世界吧。
闻小野把浸泡过果子的水倒入河中，河面很快呈现了画面。
是修仙界啊。
闻小野往下游走，她发现虫子被慢慢消灭了，这里不像澜星是靠场域降临消灭虫子，她们是自己消灭的。
闻小野弯腰正要细看，脚一滑跌入水中，河面只荡起了一圈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闻野已经好几晚没做梦了，不知道闻小野又跑去了哪里。她的记忆已经看完，而她问安寻葳的问题，结合记忆与待在精神病院里的经历，大概能猜出答案。
你们星球发生了什么？
她们的星球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精神病院里的太阳是假的，她们可能也没有太阳，没有太阳能活多久呢？不知道。
所以她们选上了我们，想与我们交换意识、精神、灵魂、芯子来完成她们自己的延续。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登陆澜星，闻野也不得而知。
安寻葳还说过，她们有门槛。
这个门槛会是这场游戏拿到S或S+结局吗？
五个月后，闻小野终于出现了。
她整个人变得沧桑了许多，但眉眼间却有着喜色。
闻野给她写了纸条留言，她一句也没回，还给闻野写了一条留言：以后不要打扰我，除非到探监日。这个像枯萎的树枝的东西，叫枯枝，是个好东西，你想办法带出去。
之后闻小野便在时空树下打坐，好像陷入了忘我境界，即使闻野进入影院，闻小野也不会被强制登入游戏。
闻野拿着那截枯枝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忽然枯枝一动，闻野来不及反应，枯枝居然直接钻进了她的手臂！
她现在没有实体，但枯枝钻入手臂的疼痛简直深入了灵魂，痛得她差点被游戏舱唤醒。
回到监狱，闻野出了一身冷汗，想要去擦擦身子。
“404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管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部分舍友被喇叭声吵醒。
闻野轻声说：“做噩梦出冷汗了，起床擦擦。”
“离开铺位不知道打报告吗？还要我来问你？”劣质喇叭传出来的声音特别刺耳，同监舍的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报告管教，404号请求擦身。”
“去吧。”
第二天晨练列队时，管教在上面训话，闻野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臂，昨晚被枯枝钻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点，按压揉搓都不痛。
“都给我听好，你们现在是罪犯，你们的自由全部是被限制的，晚上离开铺位必须要报告，再有下次直接进禁闭室待一天。听清了吗？”
“听清了。”
“好，开始跑操。”
跑完操是早餐时间，闻野伸手拿餐盘时，发现手臂上的红点，现在居然不见了。
劳动时间，闻野坐在犯了盗窃罪的大妈旁边，大妈会开锁。
在时间长河里，闻野会开锁就是和这个大妈学的，偷偷学。万一她拿不到S或S+结局，记忆没恢复，连开锁的技能都会失去。
闻野的刑期一天天减少，终于只剩下三个月的刑期了，今天应该会通知她去做出监教育。
但闻野等啊等，一直等到傍晚，没等来那句“闻野，现对你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出监教育”，等来了《19点新闻》停播的消息。
回想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奇怪。管教对她们放松了很多，她们晚上偷偷聊天也不会被管教的大喇叭教育。白天的管教，她的黑眼圈更是到了脸颊，而且还是同一人连续值两周班休一周，之前她们是上一周休一周。
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闻野有些兴奋，但是联系不上外面的人，她也不好擅自出游戏舱去问易立。
刑期的最后一个月，闻野才等到出监教育，比起上次缩水了很多，这次只教了大家一些社会常识。
最后一次出监评估填完，就等着出狱了。
当晚，闻野进入影院给闻小野留了言：要出狱了，以后我不再玩这个游戏了。
闻小野看见后，回了“谢谢”二字。
刑期最后一天。
“闻野，鉴于你明天出狱，今天不用参与集体活动，请整理好你的个人物品，确保明天出狱时能全部带走。”
第二天出狱前，闻野回到了影院，她先是走到最后一排，把整面墙都摸了一遍，都没摸到三千世界的入口。
看来只有闻小野才能进去了，自从闻小野开始打坐，她就很少和自己说话，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闻野走回最佳观影位，开始收拾东西，传过话的纸条、没吃完的零食、靠枕眼罩等东西，闻野把它们一一归位。
东西收好，闻野坐着休息。
幕布上。
闻小野拿到了释放证明书。
闻小野要出狱了，闻风肯定在外面等闻小野。
果然，监狱大门缓缓打开，闻风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闻小野。小里则挣脱狗绳，朝着闻小野飞奔！
“妈！”
“叮！”
闻小野雀跃的声音和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妈、小里你们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恭喜玩家达成本游戏唯一的S+结局！”
“喂，你还在吗？我面前出现了一行字，它说我达成了S+结局。”闻小野焦急的声音传来，“然后我妈就不动了，周围的一切也都不动了。”
自听到系统声音，闻野就恢复了记忆，之前以第三人称看到的记忆，现在终于变成了第一人称，也更能感同身受，一些想不通的事已经全部想通。
S+结局拿到手，按照她之前的性子，现在她要做的事，好像只有一件，就是和易立回到澜星，回到自己的身体。但为什么……
闻野点击“控制”，回到游戏。
闻小野则来到了影院。
进入游戏，闻野的视角与闻小野的完全不同。
除了第一行的通知外，下面还有两个选择。
[A.彻底脱离，重返现实]
选项A后面还有一个15天的倒计时与一个小问号。
闻野点击问号，跳出了解释：x天x时x分x秒后将自动选择A；脱离后游戏数据清空，万物逐一湮灭。
[B.暂不脱离，维持时间15天]
这个15天也是倒计时，和选项A的时间同步，也就是说，无论选择哪个选项这方游戏世界的终点都是消失湮灭。
B后面也有问号：可以与游戏里角色道别，与她们共同渡过最后的x天x时x分x秒。注意，该游戏时间流速已调至与外界同步，请谨慎选择。
闻野回到影院，直奔纸笔处，想要把这个选择告诉闻小野。
“喂！你怎么出来了？”闻小野突然出声，“我怎么还在这里？”
闻野慢慢转身，这是她俩第一次面对面，她俩长得真的一模一样，只是闻小野的头发略长于闻野。
闻野与闻小野坐在一起，闻野说出了刚刚看见的东西，最后她问：“要不要帮你选B？”
“不用不用。”闻小野连说了两个不用，“我进不去，没有意义了，也不要选A，再等等吧。”
闻小野扣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她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闻野在一旁陪了她许久，闻小野才再次开口。
“上次我给你的枯枝是从一个修仙界带回来的。
“我不小心滑落入水，穿到了她们的世界。
“一到她们世界，我就明白，你说的是真的，闻风洛项明叶蒲都是配角。”闻小野叹了一口气，“因为我能看见，世界原住民之后的几秒要做什么，这样的现象我从来没在闻风她们身上见过。”
闻野说：“虚拟的游戏角色没有未来。”
闻小野明显不想听到这样的话，所以她没有回答闻野：“这个天赋一开始对我来很困扰，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卡帧，后面我渐渐能控制就好了很多。”
闻小野说着突然转头，她的瞳孔骤缩，盯着闻野看。
闻野问：“你看见了我什么？”
“看不见，我看不见你的未来。”闻小野收回目光。
闻野点头：“可能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人。”因为她俩是一个人，所以发动天赋时眼睛的形态都是一样。
闻野又问：“然后呢？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修仙界的人在治理囊灾，枯枝是一种只寄生在囊包身上的寄生虫，可惜对修过仙的囊包无大用，所以我就想办法带回来了。”
话已至此，闻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从那里回来，一直在时空树下打坐是要修仙吗？”
闻小野摇头：“我修不了仙，世界与世界不相通，底层逻辑更不同，我们这辈子都修不了仙，别想了。”
闻野澄清：“我没想，真没想，只是好奇你在做什么。”
“囊灾治理完毕，那个世界出现了一棵母树。”闻小野眼睛失焦，似在回忆，“想孕育的女子去母树的范围生活，母树感觉到你是真的想孕育，便会生出女孩。”
“有感而孕？”
“差不多吧。”闻小野继续说，“我问了一些妈妈，她们都说在母树下生活的时候，母树认可你，母树会开一朵花，一朵朝着她们居所的花。花开花谢，果实成熟落地，女儿就会出现在她们的居所。”
闻野明白了，闻小野回来做的事，其实和修仙界的妈妈一样，她们是创造女儿，而闻小野是想创造世界。
“你做到了！”闻野站起身看向闻小野，“我坐牢时，晚上梦见你让时空树开花结果了！”
闻小野也站起身，带着闻野走到后排，她进去了三千世界，闻野却连入口都没看见。
闻小野退了出来：“你怎么不说你进不去啊？”
闻野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所以我就没说。”
闻小野找最近的地方坐下，她确实猜到了，但情绪上来一下忘了，只想着要让闻野亲眼看看果实嘛。
“那是一枚未成熟的果实，花没有凋谢，果实的颜色还是纯白。”闻小野有些沮丧，“用河水泡完，倒出来还是水。”
闻野想到安寻葳说“见她们有门槛”，现在拿到S+结局的她，算不算已经踏过门槛了呢？
第99章
闻野出了游戏舱, 遇见了一个眼熟的人，闻野想了一下，好像是钟历文, 对她和易立不算友好的钟历文。
闻野错身, 想让钟历文先过，没想到钟历文喊出了她的名字：“闻野。”
钟历文见愣住的闻野笑了笑, 说：“恭喜你打出S+结局。”
闻野没有说话。
钟历文调转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
[恭喜安市七区玩家闻野，达成游戏唯一的S+结局。]
[S+席位已定, 按照游戏规则, 余下游戏账号将纳入清除序列。]
[你处于第74621顺位，等待逐一抹除游戏数据。]
闻野没想到这个S+结局居然关乎所有人的账号结局，那她们是不是都恢复记忆了？
“你想起来了吗？”闻野问。
钟历文点点头：“谢谢你, 游戏里我妈想让我当老师, 我操控角色和她闹脾气呢, 就看见你打通游戏, 我就退出了。”
“闻野！”易立来了，看见钟历文后不太习惯, 但还是喊了声，“老大。”
钟历文颔首算是应了易立：“你们先聊，我去游戏里和家人好朋友道个别。”
闻野与易立同时挥手。
易立收回手，顺势搭在闻野肩膀上, 但现在不是她本体，搭上去不舒服, 她调整了一下，说：“巴士站来车了，专门来接你的, 真有排面啊！快说你是怎么打通的？”
闻野朝巴士站的方向走：“不是我打通的，是闻小野。她从别的地方弄来了一截寄生虫，只能寄生在囊包身上，我带着个东西去了食堂。食堂做饭的人里有男人……”
易立听完，问：“你还是没说达成S+结局的条件。”
闻野停下，认真地看着易立：“动动你的猪脑吧。”
“好吧，我明白了。”易立说，“清除所有的酒囊饭袋，就达成了S+结局。”
二人继续往巴士站走。
快到巴士站，易立拉住闻野走到一旁，问：“你已经考虑好了上车吗？”
“上车吧，闻小野想要移动和储存游戏数据，我要帮她去和游戏开发方谈。”
“好，你注意安全。”
闻野点了点头，刚要出去便被一声“王胜男”钉住了脚步，她与易立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王胜男你跑什么？”郑圈圈拉住了王胜男，“你恢复记忆了，你又要去和别人说你被人换了身体是吧？上次你说完我们全部失忆了。”
“我没有！”王胜男挣脱郑圈圈的桎梏，“我去看看那个闻野长什么样子！”
“我信你才怪，你就是看那里人多。”郑圈圈说，“失忆之后你还对外说自己叫王胜，真是忘本的东西。”
“你！”王胜男哼了一声，“我懒得和你说，从监狱开始我就和你不对付，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说完她就跑了。
郑圈圈追了上去。
人走远了，易立说：“这还需要告诉大家吗？大家有眼睛都能看出来自己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吧。”
二人来到被人包围的巴士站，易立清了清嗓子：“都往两边靠，第一名来了！”
闻野尴尬得当即用双手捂住脸，咬着牙低声说：“别瞎喊，丢人不？”
“谢谢大家，谢谢啊！”易立道完谢，侧头回，“丢啥人？丢的也是安寻葳的脸，快放下，没关系的。”
闻野的手还是没有放下，她说：“那更不能放下了，万一大家认为安寻葳是第一名了怎么办？”
闻野把手机放在巴士门上，门开了，她在众人的围观下上了车。
巴士慢慢驶出站点。
闻野在车上睡了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
外面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即使有人也是步履匆匆，清洁机器人正在清理墙上的标语：
【抵制第二翠星计划】
【第二翠星计划是骗局】
上面两个标语都被画了叉，旁边还写了一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知道用了什么清洁剂，很快标语全部被清除了。
车继续往前开，原来有人正在喷涂标语，另一个人在她后面画叉，神奇的是两人居然没有闹起冲突。
下一秒闻野就被打脸了。
前者有些忍无可忍了：“你是参议院的狗吧？”
“第二翠星是你精神故乡吗？你也想去跪着活了？”
前者闻言取下了手腕上的异能抑制手环：“你再说一句试试？”
后者的手也放在手环上：“你在威胁我吗？”
她们的骂仗引来了治安机器人：“请停止私斗，依据《翠星联盟治安管理处罚法》第……”
“知道了知道了。”前者把手环带上，继续喷。
后者继续画叉：“要不是我们的人都去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宣传。”
巴士开走了，闻野并不知道后续，她心中有个隐隐的猜测，她们口中的第二翠星很有可能就是澜星。
没开出几公里巴士停了，有一帮人在道路中游行，口号是：抵制第二翠星计划，誓与翠星共存亡。
交通治安机器人引导她们走向路边，好让巴士先过。
这里倒是自由啊。闻野感叹。
巴士顺利通过，但没开出多远，车辆变多，她的巴士渐渐放慢车速，应该到市中心了吧。
旁边的广场上有人在演讲：“我是第一批间接接触‘第二翠星计划’的人，为什么我抵制这个计划，因为她们和你们想的并不一样，遇到压迫会反抗，会寻求周围人的帮助，会说谢谢……”
巴士靠近了广场，闻野也看清了台上人的模样。
居然是402姐，帮她记过笔记的402。
巴士开出行驶缓慢路段来到了联邦行政中枢，车门自动打开。
闻野下了车。
有机器人前来迎接：“欢迎贵客，请贵客跟我走。”
闻野点了点头，跟在机器人身后。
这机器人和澜星的机器人一样，都不是仿人形的机器人，看来翠星是禁止生产人形机器人，之前她看见的治安机器人也不是人形。
“安专员，你回来了啊。”一位穿西装的人向闻野打招呼。
闻野礼貌一笑：“我不是她。”
该人有点吃惊：“抱歉，那你是闻野吧，我带你过去吧？”
“那就辛苦你了，罗子义执事。”机器人说完就走了。
“罗执事，我想问一下，贵联邦叫我过来是做什么的？”闻野想要从真人口中探听一些消息。
“没什么事，只是见一见你，聊聊天，你就放宽心吧。”
“是谁要见我呢？”
罗子义顿了顿，才说：“是总参议院的所有议员，啊，但是你不要有压力，她们都很和蔼的。有些很和蔼，有些就…一般和蔼吧。”
二人七拐八绕，终于到了。
罗子义推开一扇门，对着里面喊道：“议长们，闻野来了。”
没等里面的人回话，她把闻野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闻野穿过屏风看见了13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小葳？”
“她不是小葳。”
主位上的人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空位：“过来坐吧，闻野女士。”
闻野越走越近，主位人的模样在她眼中也越来越清晰。
她和安寻葳几乎长得一样，只是安寻葳是青年，这人是中年人。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翠星老大是安寻葳的妈妈？难怪安寻葳之前说周围都是聪明人，合着她是太子啊。虽然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世袭制。
闻野坐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一起吃饭了，她面前还有餐具。
上菜之前，主位介绍了自己与其她人：“闻野你好，我叫宁行远，是翠星联邦参议院的总议长，你对面这位是……”
原来在座的人都是议长，只是分管不同的区域。
介绍完后，菜也上了，很普通的菜，但是对吃了很久代餐药丸的闻野来说，这顿饭犹如山珍海味。
宁行远问闻野：“吃得如何？”
“多谢款待。”闻野喝了一口水，反问，“不知道宁议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宁行远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只是大家想看看谁拿到了S+结局。”
闻野听到这话笑出了声：“哈哈，把我弄到你们翠星来，就是为了玩这个游戏？你们这里开局就是S+结局，有必要看一个外人玩出S+结局吗？”
“请注意你的言行。”闻野对面的1号位有些坐不住了。
闻野挑眉，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1号位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2号位拦住了。
“抱歉，是我们自作主张了。”宁行远拉开椅子起身，对着闻野鞠了一躬。
闻野心中一震，不知道是朋友妈还是朋友姥对自己鞠躬，怎么办？在线等急！
周围的人也离开了椅子，纷纷喊道：“议长，宁议长……”
闻野赶紧过去扶起了宁行远：“没……没关系宁议长。”
宁行远坐了回去，对着闻野说：“为了表示歉意，一切都会恢复，我们会把你们送回去。”
说完，宁行远正视前方，微微压低声音道：“现在通知她们过来开会。”
闻野看向宁行远：“我要不要回避？”
宁行远摇头：“你跟着我。”
而后她们14人移步会议厅，又是按饭桌上的顺序坐的。
没多久会议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媒体。
闻野还是坐在宁行远的左手边，工作人员也给闻野手上发了一份会议报告，闻野有些奇怪，这人是不是认错人，发错了？
她拿着会议报告想要还给工作人员，但宁行远却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拿着。
闻野收下后，粗粗翻了一遍。
“现在开始开会。”
“首先，我宣布——第二翠星计划终止！”
周围人闻言，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这个计划闻野手上的报告上有，就是翠星人移民澜星计划，但不是单纯地把人的□□移过去，而是通过交换意识来完成移民。至于为什么要移民，报告上没有说。
“本次计划移民13亿人，实际已移民约1.21亿人……”而后宁行远又读了一大串数据。
读完，她放下报告，对着众人说：“等她们回来，参议院所有洲的议长全部免职撤职，同时我们会写下罪己诏。”
在座的人，除了主位上的人，其余人都十分惊讶，其中有人直接大声问：“总议长，那我们的民众怎么 办？”
“我们制定了第三个计划，会递交新的参议院决策。”
有人还想问，被一旁的记录员打断了：“请各位同事，媒体朋友会议结束后再向议长们提问，谢谢。”
“现在进行会议的第二项议程。”
“在始女撤回来之前，是否要把生殖技术留给她们？”
“请各位议长举手投票，有效表决票半数以上算通过。”
“等等。”闻野对面的1号位翻着报告，“这么多技术都要表决，不如一起表决？”
闻野旁边的12号位说：“其实这种公有技术都给她们也无所谓。”
宁行远没有表态，只是说：“同意绑定在一起投票的，请举手。”
“7票同意。”
“不同意的请举手，没举手的视为弃权。”
“3票不同意。”
“有效票10票，过半数是5票，该提议通过。”
之后就是关于技术的投票，也是大部分同意。
很快议程走完，提问时间开始。
有许多人举手，宁行远点了其中一位。
那人站了起来：“我想请问一下宋议长。”
一号位站了起来，对着那人做了“请”的动作。
“你好宋议长，你是第二翠星计划的绝对拥护者，你曾经在社媒上说，只要第二翠星上的原住民在模拟游戏中达成S+结局，就把第二翠星还给原住民。当时很多人都说你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现在第二翠星计划终止，是否与有人达成结局有关？”
宋议长脸色铁青，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那人坐下了。
闻野还以为1号位会呛回去，没想到只是点了点头，但闻野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计划终止真的与她的结局有关。
莫名拯救了世界？
“我想请问一下那位议长。”
闻野被莫名点到，她站了起来。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提问者笑着问：“不知道怎么称呼？”
“敝姓闻。”
“你好，闻议长，你达成了S+结局，你们赢了。如果你是我们，你会同意并参加第二翠星计划吗？小小地提醒一下，你们星球的人，你们再清楚不过了是吗？”
提问者很敏锐，这是闻野的第一想法，因为她一眼就能猜出来自己是谁。但她问了一个又刁钻又坑的问题，最后提醒更是带着成见。
达成结局，闻野好像戴上了“翠星人”的身份，和她们是同一类人；没达成，你们就是第二翠星的原住民。
闻野笑了笑，说：“很难代入你们，因为你们让我与家人分离了，抱歉，这个问题我选择不回答。最后我也小小地提醒一下，每个世界都有好人与坏人，你们帮我们清理了垃圾，我个人是感激，但是内部肃清的程序，还是让我们自己人来做吧。”
提问者愣了一会儿，才说了“谢谢”二字。
“我想问一下宁议长，能不能把第三个计划公布出来？新参议院可能会推出新计划。”
闻野忽然觉得这些人的提问也太尖锐了，就差明说“新的参议院可能不想背你们的锅呢”。
宁行远说：“这个问题我们记录下来了，会后再研究。”
“好的，谢谢。”
接着又有人问了两个问题，便让媒体退场了。
她们还是继续开会，接下来的会议都是围绕翠星人回来后的事宜进行讨论。
会议结束，宁行远说：“太晚了，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我让机器人带你去房间。”
“好。”
闻野走到半路突然想起，闻小野的事还没问！
第100章
闻野又折返回去, 可惜宁行远已经不在会议停了。她旁边的机器人倒是敬业，一个劲儿在指路，直到送闻野到房间。
机器人前脚离开, 闻野后脚就出去了。
谁知一个拐角就遇上了罗子义, 二人差点撞上。
“安……闻女士，你怎么还没休息, 是要去哪里？”罗子义问。
“你怎么还没下班？”
“已经下班了现在回来休息。”罗子义再次问，“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有些地方你没有权限是进不去的。”
闻野犹豫了一下, 说：“我去找议长。”
罗子义没有问原因, 她边走边说：“议长们都住楼上，你跟着我。”
“谢谢。”
“不用客气，对了, 你去找哪位议长？”
“我找宁议长。”
罗子义突然停下, 她说：“宁议长她肯定还在工作, 我直接带你去她办工室吧。”
很顺利, 闻野就再次见到了宁行远，而罗子义是真的热心, 无论是上次带路，还是这次带路。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子义，你在这里等等。”宁行远喊住罗子义，“待会儿你俩可以结伴回去, 算加班。”
“好嘞。”罗子义坐在会客沙发上，召出个人终端, 刷了起来。
宁行远问闻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移动和储存我的澜星OL游戏数据。”
宁行远闻言看向罗子义：“子义，接下来你和她聊了。”
“啊？我吗？”罗子义指着自己。
宁行远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去处理一些文件。”
闻野重复了一遍。
“噢这个简单, 你的操作我今天单独导出来给议长看过，放心是文字，没有画面的，画面都是加密的，无法解析。”罗子义说，“明天我拷一份给你。”
闻野摇头，但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表达。
罗子义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罐子，从里面倒出一粒东西丢入嘴中：荔枝味的！你要吗？”
闻野还没说话，罗子义就收回了罐子：“你肯定不要，你吃过真的，哪里看得上这个。”说着她又丢了一粒放嘴里。
闻野伸出手：“我想尝尝。”
罗子义给了一粒给她：“你看像不像荔枝？”
“像，如果带点桂花香就像桂味荔枝了。”
“好想吃到带桂花香味的荔枝啊。”
“子义。”闻野突然喊了一声罗子义。
“嗯？”
“我想把游戏世界变成现实世界。”闻野一脸正色道，“不止是拿到游戏数据。”
罗子义没有一秒犹豫，她直接说：“我做不到。”
宁行远本来在伏案工作，闻言抬起了头。
罗子义解释道：“我的天赋异能是织梦，你们的记忆交到我手上，其实是一条条的线，我的工作是找到线的开头，把它剪出来。线虽然断了，但是线还在，你们去玩游戏，线会跟随你的选择自动织绘出记忆，或者说是梦，或者说是情节。织绘出来的东西不会成真，亦没有未来，整个游戏是依附你与你的记忆存在，你离开了它就停会在那里。”
“如果我说，澜星OL这个游戏不是我操作的呢？我的游戏角色能自主行动。”
“子义。”宁行远站了起来，“你先回去休息，我有话和闻野说。”
“好的宁议长。”
宁行远坐到沙发上，示意闻野细说。
闻野犹豫该细说到哪种程度，三千世界该不该讲？毕竟闻小野从三千世界里带出来的东西，才是达成S+结局的关键。
“算了，我来说吧。”宁行远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的游戏角色能生出意识，是因为安寻葳的天赋异能——赋能、复制、复现。
“这样的意识，不会被世界规则抓住，用一句俗语来形容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所以她能以第三者的视角看见世界，这件事你知道吗？”
说完，宁行远低眸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环，而后抬眼看向闻野，压迫感十足。
闻野没有说话。
宁行远继续补充：“那个地方会以她最能理解的形态出现。有人看见的是开满花的旷野，有人看见的是堆满图书的图书馆，有人看见的是拥有漫天星辰的戈壁。”
“她看见的是一棵树与一条河流。”事已至此，闻野如实地说出了一切。
宁行远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既然世界果实生成，那就有机会，你和子义的团队试试吧。”
“太好了，谢谢您！”
“不要高兴得太早，闻小野是住不进任何一个世界的。”宁行远一盆冷水浇下，“所以你要与她商量值不值得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安寻葳和闻小野一样……”
事情要从翠星的巨变开始说起，起初翠星人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陨石坠落事件，但随着类似的事件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科学家们发现翠星微微偏离了在天光系中的位置，甚至隐隐有种要脱离天光系的征兆。
翠星迅速建立地下城，试图迁移所有人入城，但随着极寒和永夜降临，翠星终究是脱离了天光系，独自一球流浪宇宙，这场灾难翠星人死伤数以亿计，在地下生活的翠星人平均寿命从130岁，骤降到90岁。
15年的时间里，她们观测到翠星在脱离之后，居然有目的地，翠星正在向着澜星所在星系逼近，速度不详。可能1000年才会与澜星撞上，也可能是500年，甚至是50年，因为每次有效观测后，探测器返回的距离与上次的距离不同，甚至有时候都没有变过，究竟什么时候撞上翠星的科学家们实在不好判断。
翠星人在地下生活的第22年，宁行远任参议院总议长，彼时她60岁。
两个星球的距离越来越近，翠星人用超信号观测到澜星是一个十分落后的星球，地面上的人类连天赋异能都没有觉醒，还要供养废虫。上百次会议后，参议院决定在地面建立裂星塔台，汇聚星力锁定澜星，建立通道，等待时机一举入侵澜星，清理完所有澜星人后，移民新星。确定翠星无人后，所有裂星塔台向内攻击，把翠星轰成碎片，避免翠星撞击新星。
地面上第一座裂星塔台建立完毕，同时派出第一队隐形侦查军舰，传送去澜星所在的星系，但刚到达，军舰就被世界规则压成了齑粉，计划被迫中断。
宁行远找不到让翠星人活下去的办法，也找不到“为什么偏偏是翠星要灭亡”的答案，执念产生，她从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自己，这个自己会告诉她答案吗？与此同时，她的天赋连进两个阶段。从一个赋能，到赋能复制复现，三个阶段无先后，而是如衔尾蛇一般首尾相连。
没多久，“自己”发现了三千世界，她看见的也是一树一河，代表澜星的果实虽有虫蛀，但依旧稳稳地挂着，代表翠星的果实完美无缺却摇摇欲坠，这是翠星即将灭亡的预兆吗？
宁行远把这些现象告诉了参议院，她们开始研究怎么让翠星以及翠星人活下去。两年时间她们发现唯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利用三千世界投放场域，替换翠星人和澜星人的意识。
场域是从其她世界“挖”下来的，场域有时间空间与规则，人可以进入，并且经过改造能连接翠星与澜星，在场域里进行意识替换天衣无缝。
至此，第二翠星计划秘密启动。第一步，清除澜星上的蛀虫；第二步，投放场域，在场域中选择合适的澜星人做替换者，老幼残孕病不在选择内；第三步，意识替换。计划启动时，同步建立裂星塔台。第四步，轰掉翠星。
对翠星人暂时隐瞒，宣传为第二翠星的全息游戏，同时限制翠星人与澜星人在场域中对话。
第一步顺利达成，第二步第三步同步进行。
而由宁行远分出来的意识，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自主意识，和闻小野的情况一样。宁行远的意识不想待在三千世界，也无法加入任何一个世界。
宁行远便让她进入场域，找澜星人替换意识，同时给她取名安寻葳，意为，寻找一处草木葳蕤，能让女人安居乐业并肆意生长的地方。
安寻葳遮住样貌，空降“内测”组组长，带郑权王未迟以及另外两位知情者去监狱场域，期间安寻葳发现澜星人亦有可能觉醒天赋，要求暂停第二翠星计划，帮助澜星人觉醒天赋，再进行意识替换收益最大。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宁行远说完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闻野替她添上茶：“我有三个问题。第一，你的年龄，60岁坐上这个位置，可你现在看起来才四五十岁。
“第二个问题，安寻葳是怎么到现实世界的？
“最后一个问题，第二翠星计划已经启动，为什么还要更改，好处也没有那么大吧？”
“今年我74岁，我们翠星人21岁成年后身体会自动保持最佳状态，容貌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断崖式衰老死亡，也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宁行远顿了顿，继续说，“小葳她用了别人的身体。第三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议长可以为我解惑吗？”
宁行远右手一摊，示意闻野开口。
“翠星的目的地是澜星，澜星人好像没有办法阻止翠星的到来，届时两个星球的结局将会是湮灭。”
宁行远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不会坐以待毙，裂星塔台的功能也不止一种，它还可以当做推进器，将翠星推离澜星的引力范围。”
这个计划宁行远取名两全计划，或许她分离出来安寻葳想要找的答案就是两全，安寻葳也确实做到了。只是可怜翠星的女儿，要世世代代生世世代代永永远远地生活在地底下，以后蓝天白云、太阳月亮只存在于课本，翠星上碧蓝的海洋、翠绿的植被也只能在梦中重见。
闻野还没说话，宁行远就下了逐客令。
“那您好好休息。”闻野告辞了。
闻野出去后临关门时，又望了宁行远一眼，她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眉眼是舒展的，但周身的气息却变得低沉哀伤。
回去路上，闻野在想安寻葳，她用了别人的身体来到现实，别人去哪里了？身体的样貌和宁行远长得很像，至少得是母女才能如此像吧，宁行远不要自己的女儿了？
第三个问题，闻野突然想到始女的回答：
【“女”为何要进化？
答：为了更长的寿命，更稳定的基因，更坚韧的意志，更敏锐的感官，更强大的免疫……总之，包括你能想到的一切优势。】
也是，她和易立变矮一大截心理都不平衡，更何况她们。
还有一处细节，翠星人计划移民13亿人，始女说澜星有……
闻野闭上眼睛回忆。
居然有23亿人！
除去老、幼、残、病9-10亿人，能换的人数与翠星计划的人数差不多。
闻野现在站在翠星的角度想始女的行为，一切都能说通了。
老、残、病不用管，因为老人活不了太久，同时这三类人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留下幼就更好理解了，小孩们上的是始女办的学校，接受的是翠星的教育，长大之后就是翠星人，届时周围的大人也全部换成了翠星人。
设置孕妇不用进场域，因为孕妇不可能永远都是孕妇，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翠星人重视的。
回到房间洗漱完的闻野仰躺在床上，梳理着最后要帮闻小野做的事。
首先，闻小野不能真正的到任何一个世界生活；其次，她若坚持去，则需要别人的身体；再然后，别人的身体很难弄到；最后……闻野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