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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24088 字 8个月前

☆、第021章

很显然,赵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底线在小王妃面前有所退却,在王府门前下马车时甚至还颇有耐心地等待了会儿,扶了一把。

此举被管家瞄见,顿时老怀欣慰,激动得差点儿流泪,他这是终于见到王爷要开窍的那天了吗?

开不开窍不清楚,大概是赵王很了解初次练武后的反应,又因嘉宁下午的配合,他看上去意外得好说话。不仅慢慢等嘉宁去沐浴洗漱,膳桌上还主动吩咐侍婢给其布膳。

婢子起初不敢置信,尝试性地帮忙剥了一只虾,感受到赵王不为所动,又见管家满脸高兴的模样,这才终于确定,王爷真的变了。

这才几天啊,他们王爷居然就会为王妃着想了。

果然他们老老实实是对的,绝不能因这位小王妃年少出身低就轻视人家,这不,才出去半日呢,就让王爷变化如此之大。

发觉怀恩没来,赵王便问了句,管家答:“小公子今日闹着要出门找王爷,被几个婢女带着玩了一下午,早早便累了上榻。”

“嗯。”

少了怀恩调节氛围,膳桌上只有赵王与嘉宁,不免有点安静。

持筷慢吞吞吃了会儿,嘉宁意识到什么,突然抬眸望去。

赵王头也未抬,就知道她的意思,“明日,都有。”

嘉宁心顿时放回了肚子,还好,她的酸菜面芦花鸡糯米糕都在,赵王是非常讲信用的人。

旁人:???

这二位是在打什么暗语吗?

看嘉宁娇娇柔柔弱不胜风的模样,被冯嬷嬷带来伺候的两个美人心想:原来赵王喜欢这样的么?

怪不得,怪不得皇后娘娘之前明里暗里送那么多美人都没被接受。

她们自然猜不到赵王下午带嘉宁练武去了,只以为二人做了什么,才让小王妃成了如此娇无力的模样。

膳毕,为了不长出小肚子,嘉宁硬着凭借着出众的意志力在屋内来回走了一刻钟,才软软趴上床榻。

一时练鞭一时爽,代价就是浑身酸疼。

小橘子在下方喵喵叫,似乎很想上榻和她同睡,都被包子无情按住了。

姑娘还好,顶多揍小橘子一顿,这床榻还有一半可是赵王的,她们怕下次就见不到小橘子了。

被阻止了数次,小橘子很生气,竖起尾巴走了几圈,气呼呼地去了外屋为她准备的窝,闭眼,不喵了。

赵王今夜回房也异常得早,他都在院外梳洗,已换好寝衣。

刚迈入院门,赵王便察觉了两道不同的目光,正是来自冯刘嬷嬷强塞进的美人。

他神色不显,面容无波地进了房。

廊下挂灯昏昏,朦胧光线使他刚毅的棱角褪去冷峻,从侧面望去,望不见他眼底的寒光,便俨然是个高大俊美的贵公子了。

两位美人面上兀得浮现一抹晕红,同时想道:感觉赵王殿下比之陛下和太子,也不差什么。

不仅不差,因了那冷漠疏远的气质,反而愈发使人想要靠近,得到他与众不同的注视。

床铺陷下一角,知道是赵王坐了上来,嘉宁软软哼唧了声,自动往里挪,只是她挪得慢吞吞,就像只小乌龟在爬。

中途牵扯到酸疼的四肢,嘉宁不禁想,还是在家中好,床榻都是自己一人的,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不过,娘说的那件事……她微微偏眸从缝隙中望去,赵王一身冷清,更衣就寝用膳都不需要任何人服侍,似乎也没有亲近任何人的意思。

即使两人如今已经成了夫妻,除去共享一榻外,其他好像也和寻常友朋没什么区别。

和赵王成亲就是这样?嘉宁托腮思考,感觉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可怕,所以,他真的会吃人吗?

“何事?”赵王冷不丁望来。

嘉宁一懵,“怎、怎么了?”

许是教导了她一下午,对她这个弟子还算满意,赵王也能主动开口,“有何事?”

意识到他发觉了自己的动作,嘉宁眨了下偷瞄的眼,“身上酸,唔……还有点儿疼。”

细心些,还能从里面听出一点儿委屈撒娇的意味。

赵王提被的动作一顿,道:“过来。”

“……嗯?”不明所以,接收到他眼神的嘉宁还是乖乖挪了挪位置。

赵王蹲下,双手放在了嘉宁腰间,一落手,方发觉掌下的腰身细而软,盈盈不堪一握,而被握住的人还在回首好奇地望来,不知他要做什么。

隐约间,赵王终于有了点这是他的王妃而非下属的感觉,下手的瞬间顿时放轻了许多力道,一按——

“嗷——”嘉宁叫了声,让赵王停下,“疼?”

嘉宁摇摇头,“是太舒服了。”

说完自觉趴得更平,“王爷继续叭。”

听上去还很欢快的样子,一点都不记得面前是曾经那个吓到她大哭的老男人了。

赵王一言不发继续,从腰到手臂再到小腿,动作十分熟练,颇有多年正骨拉筋老大夫的风范。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也不知这一手功夫是从何处学来,又是如何练成。

嘉宁被按得很舒服,今日练得僵硬酸疼的四肢腰身都仿佛被揉成了一滩软软的水,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赵王按起来和包子小娥完全不同,力道偏大却一点儿都不疼,每一个穴道都恰到好处。

她又修改了自己对对方的评价,赵王不仅是个好看的老男人,还非常厉害。

嗯,而且也不是那么凶,没有必要那么害怕。

外屋,两个美人脸红心跳地听着里面的轻软吟声,真、真是看不出来啊,赵王居然还会这么温柔,听那小王妃的声音,似乎极为舒服的感觉,而且丝毫不会掩饰,半点不羞涩。

所以,赵王钟情的果然就是这样娇娇柔柔又颇为胆大的类型对吗?

二人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

天色泛白,晨星即将落幕之际,赵王府主院的屋子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红一紫两道婀娜身影手托水盆和软巾入内,她们打听到赵王每日起榻的时辰都很早,也根本不需人服侍,只要备好水就行。她们逮住这个机会,果然这时候就无人阻拦。

“我说过,无需人服侍。”赵王冷冷的声音如冰,晴日朗空下也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一人道:“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王爷的,本就该做这些事。”

说罢,忍着惧意试探性地将手伸去,准备为赵王更衣。

赵王淡淡地瞧着,直到盘扣被碰触,才终于有了动作。

…………

嘭——一声巨响将嘉宁从睡梦中惊醒,迷糊中抬眸四望,只见包子小娥逃似的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姑娘,王爷,王爷他……”

“他怎么了?”嘉宁慢慢坐起身子,揉了揉睡眼,发顶一小戳呆毛翘了起来。

好容易喘了口气,包子一脸惊恐,“他直接踢死了一个人。”

小娥也吓傻了般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皇后赐下的那两个美人。方才她们偷偷溜进房想贴身伺候赵王,但赵王不喜欢被人触碰,直接抬脚一踹,就,就……”

二人心有余悸,想到那个昨日还活生生的美人躺在树旁一动不动了无生息的模样就觉得可怕。

她们虽然也不喜欢那两人,但绝对没想过要人命啊,结果赵王轻飘飘的就……

怪不得外边儿都传他暴戾凶残,这根本不是谣言啊!

嘉宁一呆,顿时睡意全无,“真的吗?”

“嗯,就在院子里,刚刚发生的——”

话未说完,嘉宁已经趿鞋走了出去。还没完全踏出门,果然就瞧见院子里大树旁卧倒一人,瞧身形,正是那两个美人之一,另外一个此刻瘫倒在地上睁大了双眼,瑟瑟发抖。

有人上前一探鼻息,禀报,“王爷,尚有生息。”

赵王那一脚直将人踢出了院,正被那大树树干拦腰截住,冲击力过大,这才叫人一时口吐鲜血昏厥过去。生机仍在,但肯定受了重伤。

赵王并不意外,漫不经心扫过院中,“服侍不力,将二人送回皇宫。”

☆、第022章

午时,皇宫。

皇后怒摔了一对儿素来珍爱的白瓷蛊,语气沉沉,“赵王越发不把陛下和本宫放在眼里了——”

她赐下的人,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置天家颜面于何地?

大宫女蔷柳小心翼翼道:“兴许真是珍儿她们做过了,赵王的确不喜被人冒然碰触……”

被皇后眼风一扫,蔷柳一个激灵,立刻噤声不言。

是她忘了,陛下娘娘和赵王称得上死仇,怎么可能为对方辩解。也许是那次不小心摔了一杯茶溅湿赵王袍角却未被惩罚之事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她方才都忍不住为其出声,下意识认为赵王并非传闻中那般残暴之人。

皇后没注意到身边人的不对劲,转而道:“那两个没用的人呢?”

“正在偏殿等候,娘娘,是否要传召?”

“让妱儿进来问话,至于珍儿……”皇后目含戾气,可话到唇边却一转,“她毕竟是为本宫办事受伤,拿牌子去请太医来看看,叫她好生休养。”

此举果然让皇后收了不少感恩景仰之心,蔷柳敛去所有心思,恭恭敬敬听命。

皇后传妱儿问话用了整整两刻钟,而后便着人去前殿请了皇帝。

皇帝闻得此事亦是大怒,他近来正为给赵王安排甚么闲职而头疼。因为一捋之下,他心惊地发现,哪儿都可能有与先帝元后母族相熟的人,也即是可能暗地支持赵王的人。

那一族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根基深,脉络繁多,即便如今已经覆灭,残留下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他毫不怀疑,假如当初不是自己当机立断,趁着几方支持迅速登基,现在坐在这把龙椅上的人恐怕就不是他了。

皇后观他脸色,有意道:“当初威武将军就有意把女儿嫁给赵王,长宁似乎也很喜欢这个表哥,若非我们定下这场婚事,只怕赵王更难压制。”

皇帝脸色更黑,“长宁只是小孩儿心性罢了,不过前几年偶然被救过一次,她懂什么?就算没有赐婚,姑姑也不会让她嫁给赵王的。”

柔娴大长公主和她驸马的家族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可惜他们素来中立。皇帝暂时无法把其拉入自己这边,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叫他们倒向赵王。

“臣妾的意思是,既然赵王已经成婚,长宁那儿定也歇了心思,不如趁这机会给她选婿……臣妾有个表弟年少有为,与长宁年纪家世正好相配……”

“你是说马家那位老三?”皇帝嗤一声,“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京城鼎鼎有名的几个纨绔,就那等不学无术之人,你当姑姑会同意?痴人说梦。”

皇后也不气,微笑道:“既然如此,那福山长公主也有这般年纪了,陛下总不能一直把这个妹妹留在闺中,是时候……”

“辈分都乱套了,更不行!”皇帝挥手打断,很不耐烦的模样,“你娘家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儿郎?整日想着让朕赐婚,真有本事自己求取去!”

说罢连来意也不记得,甩袖气冲冲离去。

皇后定定目送他的背影,护甲掐入掌心嫩肉也丝毫不觉。

嬷嬷无意识慨叹了声,“陛下和福山长公主还真是兄妹情深啊,这福山长公主都十八了吧?至今还舍不得给她定亲呢。”

…………

依旧是学武的日子。

嘉宁挥出一鞭,侧眼瞄去,赵王冷峻的面容上只写了两个词:严肃、心无旁骛。

他认真起来的模样虽然显得冷淡,但其实不怎么吓人,叫人一点都想不起他轻轻松松把人踹得半死的场景。

不过……

嘉宁收回心思,眼睫微闪,心大地想,那好像是赵王和帝后他们的恩怨,与她关系不大,应该不用怕。

毕竟她这么乖巧,每天都很老实。

老实的嘉宁随赵王又练满了两个时辰,连续十多日的坚持让不少人对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她刮目相看,连赵王也难得夸了句,“不错。”

微微喘息立身,嘉宁接过小娥递来的铜镜,镜中少女轻汗湿面,乌发略有凌乱,但面色红润,肌肤看起来愈发透亮细腻,完全称得上如剥壳鸡蛋般光滑。

练武看起来好处还是很多的,嘉宁沉浸于自己的美貌,不自觉就看了许久。

“明日起我开始上朝。”赵王对她揽镜自照的模样毫不奇怪,淡淡道,“每日练半个时辰即可。”

嘉宁这才想起,他大婚所得的半月假日已结束了。

但赵王在不在府中于她而言差别不大,嘉宁真诚祝福,“嗯,王爷走好。”

赵王:“……”

管家一抽嘴角,小声提醒,“王妃,王爷每日还是要回来的。”

“喔。”嘉宁也小小地应,瞄去,换了句词儿,“王爷每日上朝顺心。”

顺心是不可能顺心的,即便是赵王这种对夫妻关系毫无概念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小王妃对自己这种不在意的态度不大对。但如今嘉宁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个能看得顺眼的·同榻人罢了,教其练武已是意外,多余的,赵王也不会去想。

午膳后,赵王照旧不见人影,怀恩趁机偷偷溜了过来。

小家伙最近和小橘子打得火热,每日都要一起玩闹,赵王对他虽然疼爱,但并不喜欢他总是往嘉宁这儿跑,所以怀恩都要躲着他。

小橘子对幼崽很宽容,凶巴巴的它甚至能容忍怀恩扯自己的尾巴。

可今日状况不同,怀恩抱着小橘子撸得心不在焉,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开心。这种情绪持续了很久,不论是陪着嘉宁画画,或是一起吃小点心,再或是奶母捧了他最爱的玩具,兴致都高不起来。

时辰久了,见嘉宁主仆三人依然在认真地琢磨哪种妆容更好看时,小怀恩忍不住了,嘟着嘴,“姐姐都不问我。”

“问什么?”嘉宁用手一抹正在制的胭脂,立刻被这水红的颜色给征服了,声音很是敷衍。

怀恩生气,“都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嗯?”嘉宁回头,疑惑,“怀恩有不高兴吗?”

“……”脑袋耷拉下去,怀恩更难过了,抱着小橘子蔫蔫道,“果然,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包子好奇问,“什么是真的?”

怀恩吸了吸鼻子,“她们说,我不能再叫爹爹,因为爹爹已经娶了姐姐,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这样是占了别人的位置。”

他下定决心般,小眼泪还挂在那儿,“怀恩以后不叫爹爹了,只叫二叔。”

“嗯,可以呀。”嘉宁道,“不过还是只能叫我姐姐。”

怀恩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下来了,哇得一声道:“果然姐姐也觉得我碍事了。”

小孩儿的心思敏感又难懂,换旁人早就手忙脚乱安慰了,嘉宁却觉得很不能理解,“王爷确实是怀恩的叔父啊,换回称呼而已。”

“可是、可是。”怀恩打着哭嗝儿,上气不接下气,“一开始,他就是爹爹。”

“称呼不同,有很大区别吗?”嘉宁想了想,忍痛放下胭脂,蹲下身开始讲道理,“王爷喜欢怀恩,又不是因为你喊他爹爹,就算成亲了也没有对怀恩不好。唔,难道怀恩因为换了个称呼,就要对他不一样了吗?你喜欢的只是爹爹这个称呼,不是王爷这个人?”

她若有所思道:“原来怀恩你是这样的人。”

怀恩一懵,觉得哪里不对,努力解释,“才、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怀恩茫然,对啊,那是因为什么伤心呢?爹爹、爹爹确实是他的叔父啊,为什么不可以换个称呼?

继续“苦口婆心”地安慰了小屁孩儿好片刻,嘉宁戳戳他湿漉漉的脸蛋,小小叹了口气,很无奈般,“怀恩小傻瓜。”

“我才不傻!”怀恩奶绵绵地下意识反驳,可接下来又想不到更好的话儿,便只能很小孩儿气地哼了声。

“还哼哼。”嘉宁道,“因为突然停下,这个胭脂就制不成了,姐姐方才一个多时辰的心思都白费了。”

包子小娥一脸可惜,“是啊,这个胭脂的颜色那么好看。”

怀恩一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那……要怎么样嘛?”

包子笑得坏兮兮,“这个胭脂用的是玉桂坊的颜料和最好的珍珠磨出的粉制的,小公子觉得呢?”

怀恩还是听得懂那么点儿的,脑袋更低了,“可是,我、我没银子。”

嘉宁又叹了口气,很沉重,“算了,知道你穷。”

听罢,怀恩的心情比来时更不妙,回自己的小院子就开始翻箱倒柜,看得奶母一脸莫名,“小公子在找什么呢?”

怀恩哪儿会对她说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找遍整个屋子也没找出一两银子后,小脸肉眼可见地变沮丧了。

完了,他真的很穷,赔不了姐姐的胭脂,姐姐会不会生气再也不理他了?

抱着绝对不能让姐姐生气的想法,怀恩开始眼巴巴地坐在府门前等待,及至傍晚时终于瞥见了赵王身影,立刻小炮弹般飞奔过去抱住赵王大腿,泪眼汪汪道:“爹爹爹爹,二叔二叔,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嘤这种女主力气大的设定真的很多咩QAQ

但是我看得少也是第一次写_(:з」∠)_

悄悄问一句,追过我其他文的小可爱觉得我适合沙雕风还是原来的正经风→_→

☆、第023章

……银子?赵王脚步停下,目光扫向管家和怀恩奶母,两人皆羞愧低首。

原谅他们,他们真不知道小公子为何突然想要银子,明明这么点儿大,银子也无处可用啊。

赵王对怀恩抱有十二分的耐心,把人带去了书房询问缘由。

小怀恩起初别别扭扭不肯说,可赵王更有毅力,他终于在这种沉静的凝视下慢吞吞开口,把今日下午的事情交待了清楚。

他虽然有点儿聪明,但还不懂人情世故,一点儿也没察觉那些人议论这些事背后深藏的意义,唯有赵王慢慢暗了脸色。

待说到嘉宁是如何“开导”他,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可能生气时,怀恩面带羞赧,赵王则又是一种神态了,兴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小王妃连开导小孩儿也如此别致。

“我给她。”赵王道。

怀恩忙摇头,小包子脸上有着认真,“不可以,是怀恩坏了姐姐的胭脂,当然要自己去赔,让二叔帮我赔就不一样了。”

然后又补充了句,“这是借的,以后我一定会还二叔银子。”

赵王眼中似有无奈,沉声道:“不用换称呼。”

“嗯?”怀恩听明白后眨巴眼,摆手,“没事呀,本来就是叔父嘛。二叔不要误会,怀恩不会因为换了称呼就不喜欢你的。”

倒像是他反过来安慰赵王了,不过怀恩神情坦然,小脸并无失落,看得出来这是真心话而非逞强,赵王便未勉强。

抬手刚想取银子给怀恩,赵王动作一僵,倏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并无带银两的习惯。

怀恩还在一脸期待地仰望他,在小孩儿心中爹爹兼叔父是无所不能的,根本没想过赵王也可能没银子的事实。

最后,赵王还是在亲随努力忍着怪异的神情中从他那儿取了五两银子,交给怀恩,“够了?”

“应该够吧。”怀恩懵懵懂懂也不大清楚,不过他还记得姐姐和包子小娥她们谈论美食衣裳时说的花费,哪一样都远远大于五两银子。

原来二叔真的很穷。怀恩想,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努力赚银子,养二叔和姐姐!

立下雄心壮志的的他把银子揣在怀里,哒哒跑去交给嘉宁,拿出来时银子都还是热的。

嘉宁有点儿讶异,“为什么要拿银子给我?”

怀恩不好意思道:“姐姐的胭脂因为我没制成……怀恩知道五两银子不够,但二叔也很穷,暂时只能还这些,等以后一定会还更多!”

随其而来的赵王:“……”

亲随也默默脸红了,原来现在胭脂这么贵的吗,五两银子都不够?

嘉宁是一直知道这事的,颇为体贴地点点头,让包子收过银子,认真道:“那我也收回之前的话,怀恩不傻,而且还很懂事。”

知道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对一个小孩儿来说确实很难得了。

得到夸奖,怀恩羞涩地抿唇,忽然踩上旁边小凳踮脚吧唧响亮亲了口嘉宁,大声道:“我最喜欢姐姐!”

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留下满屋子怔愣的人。

府内的仆婢都不敢看赵王脸色有多黑,本来在小公子心中最重要的人是王爷,王妃还没来多久,就彻底把小公子的心给赢走了,怎么想都觉得王爷有点可怜。

可怜的赵王沉默许久,最后道:“还差多少?我补齐。”

当然,他只是单纯帮怀恩还债而已,并非想证明赵王府不是很穷。

嘉宁回眸,思考了下,“不用啦,五两就够。”

不,这样反而更让人觉得您是在同情王爷而免去了剩下的银子呢。亲随如此想着,把话全都吞在了肚中。

因为如果减去王爷要养封地内那大批军队的费用,余钱算下来,可能还真没这位小王妃富裕。

银子到底没继续给,嘉宁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同用过晚膳后照常梳洗更衣,再分一半床榻给面前的人。

经过她的努力争取,床榻上也多了两个小软枕,如今是她一人独属。

嘉宁喜欢枕一个抱一个,十足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她渐渐熟悉了赵王气息,心底对和他分享床榻也不再抵触,有时候夜半莫名醒来时听到耳边沉稳悠长的呼吸,还觉得挺安心的。

虽然赵王很凶,但只要他不对着自己凶,嘉宁就依然认为,他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一夜相安无事,翌日清晨赵王早早上朝去了,嘉宁磨了大半个上午才慢吞吞,穿衣裳时想着,今日终于可以出去玩儿了。

她深觉自己是个贤惠的好妻子,在赵王成婚休假的这半月,也一直都留在府中陪(?)他,除去二人共同出门的时辰,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即便嘉宁往日就是个懒散不愿动弹的性子,这也是极为难得了。

赵王并未交待过不让王妃出门之类的命令,初为人妇的嘉宁不仅没有劳累拘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更加自由轻松了。毕竟在府中还有鲁氏会稍微管着些她,而赵王除去那次禁止她私下见老夫人外,基本没怎么提过要求。

得知她要外出,冯嬷嬷有意想跟随,小娥道:“主子外出,院子里自然要留人守着,交给两位嬷嬷再让人放心不过了,相信您二位定不会叫主子失望的,是吧?”

再要找别的理由,就被两个小丫头装傻听不见似的敷衍,连点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冯嬷嬷气结,但她前些日子也被赵王那一脚给吓怕了,只得悻悻然作罢,想着跟着这没长大不着调的小王妃出去估计也得不到什么,还不如趁机在府里好好探听消息。

王府里的人嘴是紧,可总有那么几个爱财的,这些日子已经有几个开始松动了,她们得再接再厉才行。

午后,嘉宁轻装出门,临到最后还是带上了两个小拖油瓶,小橘子和怀恩。

两只占据了左右仰首眼巴巴地瞧,再不允就撒泼打滚,连管家也受不了这磨人的劲儿,本作为来阻拦的人,最后竟一起央着嘉宁带他们出去。

管家自是放心的,毕竟他知道王爷一定会派人跟在王妃和小公子身边。

怀恩激动地跟在马车内,听见嘱咐一概点头,左耳进右耳出。管家便转向了嘉宁,指望着这位多担待些,然而得到的也是敷衍的点头。

他叹了口气,好笑又无奈地想,小公子和王妃的性子有时候出奇得相似,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儿去。

马车直接行驶到一间茶楼,此处素以甜茶和苦茶闻名,不少茶点心也十分出名。

嘉宁直奔三楼厢房,兄长虞嘉言早巴巴地等在了里边儿,望见妹妹立刻激动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老眼含泪。

呜呜呜真好,妹妹还是活蹦乱跳的,一块肉都没少。

用几块点心把小孩儿和小橘子打发到一边,兄妹两落座,虞嘉言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问,“妹妹,你打算什么时候想办法和赵王和离?”

噗——

隔壁厢房,贵公子对赵王露出歉意的神情,婢女上前擦拭桌上刚被喷出的茶水。

贵公子一脸无辜,谁能想到自己和赵王刚进茶楼不久,他那位刚娶的小王妃也跟着进来了呢,好巧不巧还在隔壁。

两人都是练武之人,耳力出众,这不,就叫他听到了个可能会被灭口的秘密。

☆、第024章

茶香缭绕,云雾浅淡,黄木雕琢的门扉精巧别致,但隔音效果甚弱,至少对练武之人是如此。

一墙两侧,虞嘉言和贵公子都在竖起耳朵等嘉宁回答。

自从回门之日再次见到赵王——这位名义上的妹夫,虞嘉言左思右想,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总觉得妹妹在赵王府会是受欺负。

虽然赵王暂时看起来不像要吃人的模样,可连点面都不让妹妹吃,也着实太小气了。

再说他块头那么大,连自己都要仰起头看,到时候和爹联手都打不过对方,实在可怕。

成婚前一家人就商量过日后怎么脱身的问题,深思熟虑后一概认为,能找个不痛不痒的由头与赵王和离是再好不过了,当然这前提是赵王比较好说话。

“和离?”怀恩好奇抬头,腮帮子上沾着点心沫,“什么梨?好吃吗?”

“喵喵——?”

“只有大人才能吃。”包子按下他和小橘子的脑袋,“你们继续用点心。”

“喔。”

嘉宁慢吞吞喝下一杯甜茶,才道:“唔,什么和离?”

虞嘉言一呆,“妹妹忘了吗?”

自然是没忘的,但嘉宁微微侧首,道:“我觉得在赵王府待着挺好的。”

“哪儿好了啊。”虞嘉言急道,“妹妹忘记初次见他的模样了?还有他凶巴巴揍太子的样子,而且他年纪那么大,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说完这些才委屈巴巴掺了点真话,嘟哝,“王府都没有我和爹娘,哪里好了。”

他这急切的模样颇像大狗,眼睛湿漉漉的,就差主人去抚摸。

嘉宁顺从心意地摸了摸兄长脑袋,却依然装失忆,“王爷虽然有点老了,但也是个好看的老男人。”

好看的老男人·赵王:……

贵公子憋笑憋得很辛苦,疯狂用余光去瞟身边人,万万没想到好友新娶的小王妃如此有趣。

嘉宁继续好心为赵王辩解,“那次是太子不懂事,而且他也只对外人凶,在府中从来不这样的。”

嘉宁撑腮回忆,“再说,如果王爷真是那样可怕,怀恩和王府里的人也不会那样喜欢他、顺从他吧。”

嘉宁虽然心大不怎么在意旁人,但王府内仆婢对赵王又畏又敬的态度还是能感受到的。无论老夫人或鲁氏或舅舅都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假使一个人没有半点叫人敬佩或喜欢的地方,即使地位再高权势再大,也不会有人对他服气。

闻言,隔壁厢房的贵公子面上不显,心底却微震,没想到这年纪这么小的王妃居然能无视流言克服畏惧注意到这点,倒真叫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虞嘉言还是有些不解,“那为何所有传言都那样说他?”

“可能因为他太穷了。”嘉宁面色认真,“没有银子去收买别人。”

“喔……”虞嘉言恍然大悟,顿时懂了。

最初他进书院时,就没几个人愿意与他说话交朋友,后来使出家传绝学——撒银子,立刻就收获了大批“好友”,虽然书院里的先生还是看他不顺眼。

身为赵王还这样穷,连碗面都不能让妹妹多吃,也怪不得那么多人要编排他坏话。

嘉宁点点头,又道:“现在王爷又娶了这样一个世上最漂亮的王妃,旁人肯定更嫉妒他了。”

贵公子差点没第二口茶水喷出来,被赵王眼神一扫,只敢自己硬生生忍了回去。

这小王妃,可、可真是个宝贝。贵公子心想,和赵王这茅坑里硬石头般的臭脾气倒是绝配。

如果不是担心危及生命,他还真想去王府观摩一下平日这夫妻两是如何相处的。

外人看来赵王面色无波,似乎一直没有受这些话影响,但和他相处多年的贵公子如何不了解,好友这绝对是脸色麻木作不出任何反应了。

真不知这新婚的半个月他是如何度过的,竟没有被这小王妃气死或笑死。

虞嘉言一点儿不觉得妹妹说得夸张,在他心中妹妹和娘亲就是事事排第一的。被这样劝导了一番,似乎渐渐也接受了妹妹不想和离这个事实,但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妹妹在王府,都不能随时见面了,爹娘都很想你呢。”

这倒是个问题,嘉宁也不禁目露愁绪,“对哦,这样说来——”

“嘭——”厢房门被踹开,一个耻高气昂的声音道,“让本公子看看,是谁占了这间厢房?”

店小二紧随其后,苦着脸作解释,“马、马公子,这都是贵客,您未提前着人约好,怎好打搅他人啊……”

话没说完就被马公子不耐烦踢来,“叽叽歪歪废话个什么,连厢房都不给本公子留一个,你们这茶楼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然而这一脚并未踢着人,店小二不着痕迹躲过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你爹有点地位,当你在这儿闹事还能全身而退么?

面上依旧忧心忡忡地朝厢房内看去,想着能不能劝这里面的客人委屈一下先离开,客栈自会补偿,不料一看就愣住了。

好出色的一对客人,无论男女皆是难得的好容貌,通身气派不俗,气质也很好,是第一眼就叫人喜欢的那种。连旁边几个婢女也都是灵秀模样,不流于俗。

可惜,眼生得很,恐怕在京城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受动静吸引,嘉宁嘉言齐齐望去,只见为首的马公子相貌身材皆一般,自傲的神情却仿佛能翘到天上去,一脚踩在了凳上,气势凌人。

马公子也没意料到这厢房内的客人相貌如此之好,尤其是那少女,细看之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回眸望来的眼眸乌黑又干净,微微侧首的模样像歪过脑袋在好奇来人,可爱极了。

这样看上去纯真懵懂又漂亮得不像话的美人儿,正是他的最爱啊!

当下他无视了美人儿梳的已婚发髻,上前几步道:“这、这位美人儿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虞嘉言脸色一黑,就要上前打人,被嘉宁抬手按住。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贵公子也被赵王用眼神示意,坐回座椅。

赵王目色微动,想看看他这位小王妃会如何处理。

马公子又向前走了几步,被美人儿叫停,“你不要过来。”

声音也和想象中一样娇娇软软,哎呀瞧那小眼神,指不定要被吓哭了吧。马公子心中自得,脚下加快速度跨了过去。

为了彰显气势,他还一把掀翻了茶桌,事后把生疼的手藏在身后,扯出一抹色|眯|眯的典型笑容,“小美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嘉宁抬首,很是无害地和他对视,“认识我吗?”

这一对视,马公子就更瞧清了她细嫩瓷白的小脸,心动更甚,“不知啊。”

“嗯。”嘉宁点点头,“那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呀。”

对啊。马公子也想点头,这有什么不对吗?反正等会儿他们就能亲♂密认识一番了。

嘉宁按住腰间的小金鞭,回忆这些日子的练习,心中早已蠢蠢欲动。

眼前的公子真是大好人,她早就想试一试了。

眼见美人儿慢慢站起,似乎并没有害怕的样子,马公子还奇怪了,意图伸手握去,“美人儿怎么……嗷——!”

他痛叫一声,缩手一看,上面印了深深一条红痕,正火辣辣得疼。

“大胆!你知道我——”

“不知道。”嘉宁老实无辜地回答了句,手下却没停,再度准确地甩出鞭去,这回甩在马公子脚上,一拉,让他猝不及防猛得摔倒在地。

马公子的仆从一见,连忙一拥而上,但都被虞嘉言一拳一个拦住。

短短几息之间,马公子就横躺在了地上,小金鞭在他身上挥舞得虎虎生风,叫他痛得嗷嗷直叫。

起初他还在喊,“嗷——你完了,你知道我是,嗷——”

“我爹是——嘶!”

“我姑姑是——嗷嗷嗷!”

……

后来则是,“我错了美人儿,我错了,别、别打了,嗷——”

“快叫爹!”

“爹爹我错了,爹,别打了,好疼啊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个熊孩子……

☆、第025章

这小王妃,比赵王还要厉害几分啊。贵公子听着隔壁的惨叫,心中如是想。

不,应该说比自己还要潇洒厉害,毕竟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临街茶楼就把皇后的表弟抽得嗷嗷叫。

怪不得好友一开始就出手阻拦自己,看来是早知道那小王妃会怎么做,成心想看马家人出丑呢。

赵王:……不,他真不知道。

即便是赵王,心中都有些许震惊,大概是没想到嘉宁下手如此干脆利落,连让对方说出身份的机会都不给。

若嘉宁知道他的想法,定会认真道:娘早就教过她了,这种时候就不能让对方喊出身份来,不然这时候无论继续打还是停手都很尴尬,倒不如干脆狠一点。

喊不出身份的马公子有气无力躺在地上哀嚎,无论如何都料不到今日自己会被一个小美人打成这样。他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纨绔子弟,谁不知道他三岁就会上房揭瓦、五岁就会拔先生胡子、十岁就会调戏小美人,如今更是谁也不敢灭他的威风?

现在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揍了,传出去可得多丢人啊……想着想着,马公子就忍不住绝望又委屈地哭了。泪水顺着他被抽出的红痕和破破烂烂的衣襟流淌,看上去颇为吓人。

仆从就被唬得心惊肉跳,不由眼神一厉,对拦在身前的虞嘉言放出狠话,“你们死定了!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不知道啊,我们又不认识你家公子。”虞嘉言一脚把人绊倒,无辜道,“我只知碰见了一个想调戏人不成反被打的流氓,难道错在我们吗?”

看他这无耻得近乎坦然的模样,仆从气到无言,憋了半晌还是只能道:“你们就等着吧!”

说完还阴森森补充了句,“敢冒犯公子,等着看这小丫头成为我家公子的洗脚婢吧。”

虞嘉言目光一沉,抬脚一踢,就把对方提得抱住下|身痛得直蹦,转身悄悄道:“妹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先溜吧?”

他把自己的小小担忧讲出,嘉宁一想,“我们走了,这个茶楼是不是要遭殃?”

对哦。虞嘉言一呆,虽然他是想溜之大吉,但确实不好做这样坑人的事,茶楼还是无辜的。

店小二听到兄妹二人对话,顿时一笑,心中好感也上升许多,低声道:“二位客人但走无妨,即便这位公子回来闹事我们也不怕的。后面就有小门,你们从那儿走吧,放心,我们到时绝不会说出来。”

对上他真诚不似玩笑的目光,虞嘉言咧嘴一笑,拍拍店小二的肩,“谢了,兄弟!来日我们必定还点你!”

店小二:……不了吧,他真的不卖身。

兄妹两带上怀恩和小橘子,出门前让包子小娥左右探了探,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迈出厢房大门。

怀恩不敢有一丝反对,在嘉宁拿出鞭子后就一直用震撼又敬畏的眼神瞧着她,心想以后绝对不能惹姐姐生气,不然下一个被鞭子抽的就是自己了。

才走了几步,带路的包子不经意一瞥,就瞥见一旁房门大开,正坐在里面面无表情朝他们这一行人望来的赵王,一个激灵,浑身顿时僵住了。

“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嘉宁脑袋微微侧去,正好对上赵王……

唔……

赵王淡淡看着她。

她一眨眼,两个可爱的笑涡若隐若现,然后对赵王小小挥了下手,目不斜视地和几人飞快溜出了茶楼。

贵公子全程旁观,笑意根本无法忍耐。

真的不行了,少章和他家小王妃相处的模样看起来也太有趣了——

“完了完了。”包子忧心忡忡地碎碎念,这才成婚多久啊,赵王就撞见了自家姑娘惹事的场景,回府后会不会发怒啊?更甚者,会不会吃人啊?

嘉宁丝毫不担心,她觉得一点儿也不能怪自己,鞭子是赵王教的,她总要学以致用,才不辜负这个师傅啊。

嗯,很有道理了。越想越觉得不用怕,嘉宁鼓励自己喝了碗甜汤。

…………

嘉宁这儿风平浪静,马家那儿就是巨浪翻涌,马公子浑身是伤地被拖回府中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作为家中老幺,马公子向来备受宠爱,长兄比他大了近二十岁,就差把这个弟弟当儿子养,即便知道他整日偷鸡摸狗不学无术也纵容着。这会儿见人都快要奄奄一息了,当即怒火滔天。

“谁?是谁做的?”他脑中飞速过滤着马家的几个仇家。

马家背靠皇后母族,一直以皇亲国戚自居,家中还有个担任兵部尚书的二爷,称得上权势滔天。这个身份仇家往往也不少,此时不论是中立派还是赵王派都被他怀疑了个遍。

“是……是一个不知名的姑娘。”小厮战战兢兢回。

马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汹汹怒火配上剑般锐利的目光,小厮胆战心惊,结结巴巴地把茶楼的事说清楚,哭丧脸道:“等奴才们去扶公子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去找茶楼掌柜,那掌柜也说不认识。”

“荒唐!”小厮被一脚踹开,马老大道,“这等狂妄之徒,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你居然说不知是何人!”

“爷,奴才、奴才是真不知啊,那二人实在眼生,不像这京城任何人家的公子姑娘……”

马老大不信,他来回踱步数下,猛地拍桌,“查!给我查——”

马家到底不都是无能之辈,纵使认识嘉宁几人的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待查出打人的正是赵王新娶的王妃时,马家人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他们才不信这是偶然,只感觉是赵王特意设套,来羞辱马家的!

想到马小三如今还蔫蔫躺在榻上,马家人这口气就忍不下,迅速带着人递了牌子进宫找皇后。

皇后近日烦心事多,其中以赵王为首,本就愁不知要如何对付他,听得这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赵王刚在宫里光明正大对太子出手,他那王妃紧接着在街上揍她表弟,该怎么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完全忘了是自己把这两人凑成一对的皇后阴沉沉道:“等本宫先传赵王妃进宫问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看到了文案首行的通知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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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进宫问话?”赵王余光一扫, 淡道,“不用去。”

管家疑惑,亲随适时解释,“今日王妃与人有些误会,想来便是此事。您就回皇后的人, 说王妃身体不适不便进宫, 另着人备些金银送去马府。”

宫中来人要赵王妃, 管家自然不可能直接应承对方,而是先报到了赵王这儿。

最初得到回答时管家微愣, 待亲随向他低声解释了今日发生之事,很快露出笑意, 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赔礼道歉”么, 这是赵王府经常做的事,毕竟王爷不好相处, 时常“不小心”就要和人起争端。

管家边准备礼品边苦恼地嘀咕:“这一个两个都是会惹祸的主,不愧是夫妻俩啊,可真不叫人省心。”

小厮观他神色, 嘴角微抽:管家,您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 笑得可开心咧。

至于那马家收到赵王这儿赔偿的一两黄金和一根人参是如何震惊,皇后被毫不婉转地拒绝后又是如何恼羞成怒, 则是后话了。

解决了这一桩小事,赵王根本没把皇宫来人放在心上,他早料到皇后会有此一举, 也不觉得这是小王妃格外惹出的麻烦。

帝后素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便是无事也会故意惹出事来,今日的意外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罢了。

在书房阅过密信,赵王缓缓将其烧成灰烬,烛光摇晃中,房梁悄无声息落下一个黑影,“主子。”

他汇报起白日府内动静,“按您的吩咐,洒扫的几人已渐渐和两个嬷嬷熟悉起来,她们只探听了一些主子作息和爱好,在府中转了几圈,其余的,什么也没做。”

黑影想,这模样不像是要对主子动手之类,反是像要在王府内寻找什么。

王府内值得皇后的人大费周章寻找的东西,莫非他们是真的信了那个传言?可那个传言,不是王爷故意编造而流传出去的吗?

赵王应一声,“继续,明日可慢慢透露消息。”

“是,老夫人那儿近日状态尚可,未发过病,但时常惦记小公子和……王妃。”

闻言,赵王似沉思了一瞬,最后还是留下一句,“让管家多备些东西送去,其余日后再说。”

话落他已经起身,往主院迈去。

渐秋转凉,黑朦朦的夜色透着寒意,偌大的王府在夜晚仅有几个仆婢走动,灯光亦甚少。

赵王早已习惯了这黑暗,他能夜中视物,行走间也无需仆从持灯。但离主院越近,伴随多年的暗色便越远,随之而来的是重归人间般的明亮和扑鼻暖香。

……香?

当赵王出现在院内时,所有人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一下,个个无措。

有人咽了口口水,道:“王爷,王、王妃说她今日受惊,要吃羊肉压压惊。”

亲随:……不好意思,真没看出王妃您受惊了呢。

吃羊肉锅子的主意该是嘉宁一回府就吩咐的,此时院子里已经架好了台子,锅内羊骨看起来也煮了不少时辰,已经泛出了奶白色的汤汁,调料齐全,各式香味交杂,令人食指大动。

嘉宁闻香而来,身边跟了个小尾巴怀恩。

屁颠屁颠奔去时怀恩瞧见赵王,先激动大喊了声“爹爹”,随后又不好意思地叫了声“二叔”,虽然称呼不同,但喊起来时倒是差不多。

怀恩问,“二叔要不要一起吃呀?”

嘉宁也抬眼望来,似乎有点儿邀请的意思。毕竟这些全是王府准备的,她没有道理小气。

正好未用晚膳,香气扑鼻中,不知是怀恩还是嘉宁的眼眸太亮,等亲随反应过来时,赵王已经落座。

羊肉和菜蔬都准备得很充足,完全不用担心分量。嘉宁先烫了一块羊肉,薄薄一片蘸上碗中酱料,红红的油汁顺着被烫熟的肉卷滴下,叫怀恩情不自禁咕噜了一下。

他睁大眼期待嘉宁会喂给自己,但那羊肉只在他面前晃过了一瞬,就被毫不留情吃掉了。

“qaq姐姐……”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嘉宁认真教导他,说完又烫了一块羊肉,正准备蘸料时眼前橘影一晃,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再一眨眼,筷上的羊肉就没了。

耳边传来嗷呜嗷呜的呼噜声,小橘子把羊肉扒在了自己的食盆,正在小口小口地咬食。它怕烫得很,偏偏不肯放开,整个身子护得很严实。

嘉宁:“……”

她就知道,这只猫不可能不抢自己的东西吃。

瞥见她气鼓鼓的脸颊,赵王唇边流露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

怀恩还在眼巴巴地望,他是小短手,烫起来很不方便,得站起来才行。

见怀恩实在可怜,赵王抬手给他烫了片肉,得到小孩儿感激的笑容时方觉熨帖,转眼这肉就被怀恩递给了嘉宁。

小屁孩有模有样地安慰,“姐姐别生气,小橘子是太饿啦,诺,怀恩烫给你吃!”

奶母不忍直视地捂额,傻公子哎,王爷就在旁边,您这样借花献佛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嘉宁只考虑了一息,瞧瞧怀恩,再眨眼看看赵王,就把这块羊肉接了过去。很快,她回礼般也烫了块给怀恩,叫小孩儿幸福地冒起了泡泡,全然忘记白日看到漂亮姐姐挥鞭抽人时的害怕。

二人你来我往间完全忽略了赵王,怀恩似乎忘了,嘉宁则是觉得,以赵王的性格,应该不会接受她的东西。

两只这样心安理得地想着,半点没发觉自己做得有哪儿不对。便是管家和亲随瞧着,都为自家王爷掬了把辛酸泪。

这羊肉吃起来,恐怕是酸的吧?

赵王不是会计较的人,尤其是对着怀恩,另一位又是他刚娶的小王妃……他顿默了一瞬,抬筷,自给自足。

方吃了一片,怀恩掌握了烫肉的技术,便也烫了一块递给赵王,双眼亮晶晶,“二叔吃!”

赵王看着他天真的眼眸,目中寒意尽散,嗯了声,直接张口吃下。

未蘸任何酱料,入他腹中,却觉百味交集。

嘉宁略歪脑袋看了看这对叔侄,觉得二人之间氛围很好,自己不应当硬插|进去,便继续心无旁骛地举筷。

入秋的夜晚,用一份羊肉锅子暖脾暖胃,乃御寒佳品。毫无疑问,嘉宁于吃一道不仅偏爱,也很有学问。

不重口腹之欲的赵王默默用了三大碗,最后更是解下了披风继续。怀恩小孩儿不能食太多,到最后只能惋惜地摸摸小肚子,旁观二人。

一桌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提起白日之事,最终结束时,仆婢备的一大桌羊肉和菜蔬竟都被解决了。

管家默默备了三碗消食汤,老脸含笑,“还未到就寝的时辰,几位主子用过膳,不妨去园子里走走。夜间视物虽不如白日,但也另有风光。”

怀恩第一个举手附和,“嗯嗯,好撑呀。”

他眨巴眼看看赵王又看看嘉宁,祈求之意溢于言表,两人轻松同被他带去了院子里慢走。

月色浅淡,星光熠熠,园中比挂了灯笼的廊下倒还要明亮几分。

因主人无暇欣赏,赵王府花木萧疏,仅剩的这些也是管家百忙之中着人打理,才有了这少许的翠红点绿,似乎让这因赵王而刚毅的府邸也透出了一丝柔软。

赵王一言不发地慢走,嘉宁也慢悠悠地晃,很轻松惬意的模样。

怀恩左右蹦跶,片刻采下一朵芍药奔回,羞涩地踮脚献给嘉宁,“送给姐姐。”

鲜花赠美人,他年纪不大,倒很懂这些。

“谢谢。”嘉宁要接过,怀恩却收回,似乎是想亲手给嘉宁戴上发髻。

嘉宁唔了一声,慢吞吞道:“可是你太矮了,戴不上啊。”

她蔫坏地就是不俯身低头,叫小怀恩着急地蹦跶了好多下才只勉强够到她肩膀,最后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赵王。

赵王注视许久,伸手道:“我来。”

怀恩大喜,小心翼翼递去边叮嘱道:“要戴在左边呀,戴在那儿是最好看的。”

依言,赵王抬手,宽大的袖袍落在嘉宁肩头,她一偏首,就能望见他堪称温和的目光,很是难得。

以赵王的身高,为嘉宁戴花轻松无比。面前鸦发如羽,少女乖巧站在原地任他戴花,面上还带着因刚用好膳而浮现的浅浅红晕,倒像是害羞了。

微风轻拂,将园中几片花瓣拂至袖间,登时花香盈袖。

大抵是这副画面太美,恍惚间,赵王竟好似有了家的感觉。

怀恩瞧着,也有点懵懵懂懂地想,这大概就是管家爷爷说的夫妻吧。虽然那些人议论的时候,都说二叔不是他亲爹爹,姐姐也和他没有关系,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孩儿就不会管他了,但怀恩觉得,他就是喜欢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赵王忽然开口。

嘉宁微愣,“……嗯?”

赵王扫她一眼,负手继续向前走,“今后若再遇见这种人,打便是。”

原来他说的是茶楼那件事。嘉宁点点脑袋,很听话的模样,认真道:“嗯,一定不给王爷丢脸。”

赵王未再答,只步伐依旧格外缓慢。

*****

两日后,赵王府得知消息,马小三被嘉宁用鞭子抽了一顿后不仅留下条条外伤,更重要的是心中受创,竟难以说出话了。尤其是看到漂亮姑娘,整个人就受惊吓般往回缩,结结巴巴地哈人,把马夫人急得不停落泪。

马小三便是皇后向皇帝举荐给长宁郡主及福山长公主说亲的人选,她素来也偏疼这个年岁小的表弟,得知后忍着被拒绝的羞怒,遣人再一次去赵王府传嘉宁入宫。

不出所料,人依旧在未见到嘉宁前被赵王打发。如此目中无人,气得皇后浑身发颤,垂在座椅的手微微收紧,护甲划过梨花木,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赵王欺人太甚!”马夫人抱住儿子簌簌落泪,“可怜我三儿,如今连话都说不全了。”

她道:“只瞧不起我马家便罢了,但我听说,赵王连太子殿下也不放在眼里,前段时日还在宫中堂而皇之对太子出手,真是其心可居!”

皇后脸色极黑。

殿中死寂,无人敢言。

“本想徐徐图之,奈何赵王如此猖狂,叫本宫不得不……”皇后喃喃道,召来随侍许久的嬷嬷,耳语数句。

嬷嬷忧心道:“这等大事,娘娘都不和陛下商议吗?万一事发之后陛下发怒,吃亏的岂不是您。”

“不用,本宫若为陛下解决了赵王,他高兴还来不及。此事你去让人去交待父亲便是,父亲自会安排好一切。”

皇后如此说,嬷嬷再迟疑也只得照办,心中想着,以往娘娘他们都是趁赵王外出办差事时出手,也许那时赵王本就心有提防才会失败,这次是在宫中,又是那样的宴会……也许真能成功呢?

马夫人微微含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三儿等着,为娘必把那赵王妃弄来给你当洗脚婢,不过是个低微出身,竟也敢对你动手。”

她如此安慰着,怀中爱子却不知为何身体一颤,并未露出笑容。

嬷嬷走出重重帘幔,皇后立在阶上冷淡望去。她为何不与陛下商议?自然是因为她早知道,陛下不会答应。

她这位皇帝夫君,有一副奇妙的心肠,残酷又柔软。数年前因意外害死了前太子及其丈人两家后,还跑来质问了她一场,失声痛哭,却在第二日就迅速反应过来抓住机会入主东宫,进而即位。

再提皇帝待赵王的态度,一面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面却还偏偏认为对方是自己的血脉兄弟,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心软。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皇帝自认圣人,血肉俱全,她便来当那个冷心冷肺的魔鬼。

…………

周朝于中元节当日宴请朝贡各族,皇帝不理这等俗务,宫中大小宴会皆交由皇后打理,是以等他知晓时,日子和布置都已经备好了。

当夜,他面含笑容与皇后步入大殿,回身不禁抱怨。

“为何选在中元节?”皇帝目露不快,“这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偏不安分。”

中元节,又称鬼节,民间传言正是鬼门大开之日,幽魂于街市游荡,索要身后之物,必须要备好祭祀之品,恭送他们。

皇后笑,“陛下不是常说,那些中土以外之人粗鲁野蛮,既无礼仪也无规矩。臣妾选在这日正是让他们好好领略我大周的风土人情,还可借机了解这些节日,以作学习之用。”

她道:“尊亲师,敬鬼神,本就是应学之礼。愚鲁之人不曾受过这般教导,今日正好点化他们。”

皇帝狐疑扫来,心中却因那句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思绪瞬间飘到那年的冬夜。

大雪飘摇,积压了整个皇城。红墙素裹之下,本是极为冷清的颜色,却硬是被那整整一个东宫的血和火给染成了艳色。

他听闻侍官报讯,不知是忧是乐地披了件外袍连滚带跑奔至东宫,浓烟滚滚,耳畔只听得见漫天哀嚎。

双眼被熊熊火焰占据,他刚失了神,侧面父皇御辇已经赶到,来不及细细思索,身体已经下意识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皇兄——”

余光之中,他瞥见父皇复杂又欣慰的眼神,却在转眼间又听见一声巨响,浑身是火的火人从东宫冲了出来……

皇帝猛得回神,下意识望向坐在下首的赵王,一身蟒袍,身姿挺拔修长,犹如一柄含锋利剑。

剑虽好,可惜随时都可能刺伤他。

皇帝刚想举杯说什么,赵王那儿就递去了一只柔软洁白的手。

一瓣橘子放在赵王眼前,嘉宁偏头道:“很甜的,王爷试一试。”

赵王张口含下,唇边染了一点橘子汁液,泛出一点水光,使一向看起来冷漠禁欲的他竟也沾染了些暧昧色|气的气息。

后方一些命妇姑娘看得脸红心跳,心想真是看不出来,赵王成亲后竟也变得如此豪放,当着众人的面就如此恩爱……

这小王妃不得了。

嘉宁不觉什么,她在家中便时常与家人分享美食,赵王与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相处时日虽不多,但她也渐渐了解他脾性了。

小娥凑来耳语,“冯嬷嬷和刘嬷嬷不见了。”

“嗯。”嘉宁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两人是有主的,这时候还能去找谁呢。

她指向另一边,好奇问,“那边是谁?看我好像很久了。”

“是长宁郡主呀,姑娘您忘了,那场蹴鞠赛的时候你们还见过呢。”

沉思了下,嘉宁感觉印象实在浅,记住的竟只有那个叫王舒卉的姑娘了,方才开宴前还碰见说过好几句话呢,“唔,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不管。”

她很不感兴趣地别过脑袋,把长宁郡主气得手咔吱捏断了一双木筷。

长宁郡主不知她们在谈什么,总归知道自己又被无视了,气哼哼一扫桌案,碰倒杯盏,惹来母亲柔娴大长公主不赞同的目光,“国宴失仪,你可是又想抄佛经了?”

“她挑衅我——”长宁郡主委屈地诉说自己同赵王妃的恩怨,提到方才对方“轻蔑又讥笑”地看了眼自己,惹得柔娴大长公主温柔笑了笑,“偏你厉害,赵王妃不过一个眼神便看出了这么多,我这会儿看你,你可知我是不是想揍你呢?”

长宁郡主一个哆嗦,慢慢离母亲远了些,挺正身姿,不敢再作妖。

母亲打人就像天要下雨,不讲道理。

柔娴大长公主暗暗摇头,女儿如今也有十六,怎的还如此天真稚气,毫无心机。当初侄儿赵王救她于马下,便叫长宁自认喜欢上了对方,有段时日穷追不舍,叫她这个当母亲的头疼不已。

幸而赵王沉稳,从不为这些小女儿玩闹所动,如今他又已成婚,可算了了她一桩心事。毕竟以她和夫君的身份,着实不想淌进京中这一滩浑水。

皇帝虽无能善妒,到底还能听进劝谏,能任用贤良之辈。若非不得已,大长公主并不想推翻这个侄儿。

说来说去,就是夫君和他那几个好儿子宠坏了长宁。

柔娴大长公主瞪了眼葛太傅,叫他莫名渗出一滴汗来。

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了夫人生气?

长宁郡主在母亲身边待得不自在,便干脆一溜烟去寻了表姐福山长公主。

没办法,她辈分高,连天子也是她表哥。

“表姐,你也在看赵王妃呢?”她好奇道。

福山收回眼神,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她皮肤极白,又极为柔嫩,天生害羞的性格让她很容易脸红,即便是长宁这般骄纵的性格面对这位表姐也会放柔语气。

“嗯,赵王妃年纪很小,也很漂亮。”福山轻声道,“和六哥倒很相配。”

“配什么呀。”长宁不乐意,“就是个傻子,旁人骂她都听不出呢。”

她把和嘉宁初次见面的事说了遍,又道:“表姐不知道,京城都有人设了赌局,就赌这赵王妃何时‘暴毙’呢,说什么表哥克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