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忿忿,“真是吃多了闲得,也不看看自己比得上表哥几根头发,克不克妻关他们什么事,真站到表哥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等粗俗话语先让福山眉头微蹙,转而道:“的确过分,该禀告陛下,让陛下惩戒一番。”
长宁眼眸一转,忍不住笑了。母亲还总说她天真,表姐比自己还不知世事呢,至少她可知道皇帝表哥与六表哥一点都不亲近,又怎么可能为六表哥撑腰。
看来时常关在宫中也是可怜,消息闭塞啊,长宁同情道:“下次我邀表姐出去玩吧,正好也多见见人呀,尤其是各府郎君。”
她促狭挤眉,福山却脸色发白,“我喜欢清静,算了吧。”
不出意外的拒绝,长宁撇撇嘴,着实不懂这位表姐大好的年纪做什么要把自己锁在深宫。
依她看,早早选个驸马出宫住进公主府里,才是真正的快活自在呢。
姐妹交谈几句,席中歌舞已起。
今日中元节,歌舞亦大不同,舞者无论男女皆戴上了狰狞面具,和着鼓点琴声跳出舞步。
长宁她们皆是女儿家,不适地皱眉,宫人解释道:“这是驱邪的面具,跳的也是驱邪舞。”
“喔。”长宁内心嘀咕,皇嫂怎么安排了个这么奇怪的节目。
驱邪舞毕,朝贡各族先后叫好,趁氛围正热献出贡品。
骁族献出的是二十匹汗血宝马以及一柄刚寻得的稀世宝剑。
使者道:“名剑有灵,能者居之。棘手的是,在寻得这名剑时,我骁族勇士已经使用过它。若要献给陛下,必要更厉害的勇士将其收服才是。”
“喔。”皇帝兴致缺缺,他自小见过的名贵珍稀之物不知凡几,任使者把这把剑吹出了花儿也不见得他多看几眼。
使者大汗,忙天花乱坠地又吹嘘了数句,终于让皇帝一开尊口,“有哪位儿郎想来试试?”
早就有许多公子哥跃跃欲试,他们年轻气盛,无论是真功夫假把式,都经不得骁族这般激。
手握宝剑的骁族勇士块头大,身体壮硕,脚一抬一跺让人感觉整个大殿都晃了晃。长剑被他横在身前,寒光煞气逼人,确实是把好剑,喋血无数。
李尧憋了一股气,上场时有意无意瞥了眼赵王的方向,望见嘉宁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也不眨地注视这方,心中涌出万丈豪情。
他一定要叫虞姑娘好好见识自己的厉害,至少要比舅舅赵王要年轻又潇洒,那次绝对是意外!
做好思想准备,李尧屏气,缓缓沉下腰去,有模有样,然后“哈!”一声大喊,拔脚朝骁族勇士冲去。
骁族勇士奇怪看着这少年,甚至都没动剑,左手抬起一按,牢牢按在了李尧头顶,任他如何冲刺也无法再进一步,甚至手脚并用都无法碰到对方。
“你太矮了。”勇士实话实说,“长几年再来吧。”
哄堂大笑,殿中众人咧开嘴看向李尧,但笑大都是善意的,毕竟他才十五,还年少得很呢。
李尧涨得脸色通红,悄悄往嘉宁那边一看,小声道:“你、你好歹让我打一下。”
勇士不明所以,李尧一咬牙,“十两黄金!”
勇士双眼一亮,稍稍松手,被李尧用手肘击了下胸膛,顺势往后倒退几步,捂胸干巴巴道:“啊,好痛。”
丞相抚额,以袖遮面,实在不愿承认这么丢人的是自家孩子,你难道不知自己贿赂人的那句话很响亮吗?
李尧不知,他还美滋滋地退下了,也不知这傻白甜的性格到底从何学来。
继李尧之后,陆续有六七儿郎上场,都是不曾及冠的少年,凑热闹罢了,无一能在那骁族勇士手下走过十招,更遑论将宝剑从其手中夺走,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差点用巧劲将剑打落。
殿中氛围尚可,真正有身手的武官、将军之流正在思忖,是否需要为这把剑出手。陛下一点示意都没有,他们实在琢磨不透。
“陛下。”皇后盈盈一笑,“也别叫这些孩子玩闹了,直接让赵王出手吧,在我大周论武力,无人能出赵王左右。”
皇帝眉头微抽,不知皇后什么意思。
倒是骁族勇士一喜,当初他们骁族被赵王的舅舅常胜侯收服,从而成为大周属国。骁族尚武,不仅不曾记恨常胜侯,反而视为英雄,据闻赵王与舅舅多有相似,他们早就听过大名。
赵王冷淡瞥去,手按在腰间,方意识到佩剑已经解下。
喉结微动就要开口,却被身边人抢了先。
“我可以代王爷去吗?”
清脆少女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见那新上任的赵王妃略歪着脑袋问道,可爱的模样当下就叫不少人看直了眼。
无论看多少遍,都还是想说,真漂亮啊,像小仙女儿一样。
皇后笑意一僵,“赵王妃是女儿家,怎能……”
“可是,方才也没有说姑娘家不能上呀。”嘉宁眨眨眼,“我就上去转转。”
殿中议论声起,都不大明白这小王妃的想法,这种事上去凑什么热闹呢?
可是看对方那蒲扇似的睫毛一闪一闪,颜控的人都说不出重话。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自家小辈玩闹一般,甚至想着就让她上去玩玩呗,反正也没事。
长宁郡主撇嘴,“真是个傻子,想什么呢……”
她也任性,可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胡来,难道是担心表哥会被对方打败?那怎么可能。
皇后又劝了几句,可嘉宁油盐不进,叫她心下暗恼,真是不识趣,待会儿被伤着了可别哭才是。
赵王开口,“上去玩玩。”
嘉宁眨眼,“嗯?”
众人还当自己听错了,却见赵王悠悠颔首,语调不轻不重,“去吧,量力而行。”
本就是自愿上场,这下皇后也无法阻止。
身形十分魁梧的勇士几乎是怜爱地看着慢吞吞走到面前的娇小少女,声音不知多柔和,“你玩过剑吗?”
嘉宁摇摇头,叫他笑了笑,“那上来想玩什么?”
“想看看能不能打败你呀。”嘉宁轻巧的声音恰巧让殿中人都听得清楚,“如果我都可以,王爷就不用出手啦,他平日忙碌,这种小事能少麻烦他就少一点。”
皇帝和太子的目光顿时同那日一样复杂,齐齐低头叹一声。
赵王(皇叔)这是走得什么狗屎运啊,竟叫美人儿如此喜欢。
勇士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点儿不自觉的轻视,“那我们点到即止。”
“嗯。”
勇士想,他们中原人都讲究男女大防,这是个姑娘家不好近身,就轻轻带一带吧。
思毕,他提剑,轻轻用剑鞘打在嘉宁腰间,以为能把人带倒,没想到……嗯?纹丝不动??
勇士不信邪,又加了些力气,除去衣袖,依然未动。
嘉宁无辜看着他滴汗,其余人疑惑,这骁族人莫非还怜香惜玉得很,不肯用力气呢?
蛮力不行便用巧技,勇士另一手出圈成掌,想要将人从侧面推开,然后被轻轻闪身躲开,少女一抬手……
剑柄被人握住,勇士用力一拉,怎么扯都扯不回来。
勇士:w(゜Д゜)w
众人:⊙o⊙
嘉宁轻轻一提,勇士的手也跟着她往上,让她得以凑近看了看剑鞘。
不知为何,勇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嫌弃,听到了点不能确定的小声嘀咕,“好丑……”
一点儿都没有她那根缀满宝石的小金鞭好看。
嫌弃完剑鞘,嘉宁干脆把整把剑拿了过来,过程中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反而是那勇士一个趔趄差点往前倒去,叫方才挑战的那几人心情复杂极了。
区别待遇也不是这样的吧,不就因为赵王妃生得漂亮吗?你早说啊,早说我们也派美人去!
众人根本不相信是赵王妃力气太大压制得骁族人无法反抗,笃定是对方放了水。
提剑横置,嘉宁缓缓抽开剑鞘,锋利的寒芒霎时重现大殿,闪亮亮的比宝石还要耀眼,总算让嘉宁有了点喜爱之心,不禁点了点头。
使者虽然恼怒自家勇士放水,但这时也不禁得意洋洋,走上前来介绍道:“这把宝剑来历不凡,可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寻得的。虽说是要献给大周陛下,但这也不是女人家玩的玩意。”
嘉宁好奇地对着那剑身端详,使者更轻蔑道:“当心些,我们这把剑,可是带了剧毒的,就算……”
嘉宁瞬间把剑怼到了喋喋不休的使者嘴里,使者:……!!!
呸呸几声连忙把剑吐出来,使者没来得及和嘉宁算账,先惨白着脸赶紧跑回案桌找人拿解药。谁知道这大周的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让他硬生生舔了剑啊!
整个大殿的人都震惊看来,没想到赵王妃会有这等清奇操作。
嘉宁像是小乌龟般,慢吞吞地软声解释,“我是觉得,他们知道有毒,又说要比试,肯定有解药嘛。”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转眼一想,忽然觉得不对啊,骁族人明知这剑本身带毒还要用它比试,是不是存心害人呢??
皇后眉头跳动,隐忍着怒火,此时着实厌恶透了嘉宁,再贪玩无知也不带这样的,生生搅了她的局!
深吸一口气,皇后隐晦看了眼某处。
她勉强扬起笑容招手,“弟妹又在胡闹了,人家是借机献剑呢,你反倒捉弄他们,还不来把剑呈给陛下。”
嘉宁喔一声,将剑收回剑鞘,慢慢向上走去。
正当此时,殿内忽得灭了一半灯火,西角落祢族落座之地有人瞬间站起,一脚踢飞案桌,发出尖锐哨声,吼了一句叽里咕噜的祢族语。
刹那间殿中好些人倏得站起,拔出了藏在衣裳或礼盒内的武器,迎面朝众人砍去。
尖叫声冲出天际,犹如一滴水滚入油锅,殿内立刻沸腾起来。
足足有五六人对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视而不见,从各方迅速朝赵王袭去。
“保护赵王——”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恐慌中。
稳坐沉木的赵王猛地起身,掀袍踹翻长凳,迎面击倒两人。他跃至柱旁,从侍卫腰间抽出横刀,头也不回地朝后砍去,随着一声哀嚎,一人头颅滚滚落地,双目瞪圆,似不可置信地望向上首。
皇后别过眼,忍住颤抖的手,尽量忽略赵王那因鲜血而显得猩红阴戾的眼眸。沉住气刚要在宫人护卫下撤离,身子却被猛地一带,不知怎的就到了下面。
腰间搭了一只纤细柔软的素手,少女眼眸清澈,认真道:“皇嫂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脱离了保护圈,皇后差点没破口大骂,谁要你保护啊!你自己没被人一刀砍死就算幸运了!
然而不论她怎么挣扎,腰间的手如烙铁一般就是无法挣脱,皇后急得直冒汗,千万不要误伤到她啊。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伴随着少女的“小心”“皇嫂我帮你”“有暗器”之类的话,皇后先后受到了酒壶、凳脚、红烛等的前后背袭击,鬓角都被烧掉了一半!
她闷哼着吐了一口血,又眼睁睁看着少女沉重地看了会儿手中的剑,道:“徒手不行,必须要用武器了。”
不,你别……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皇后就见她将剑猛地拔出刀鞘,寒光一闪,锐利的刀身直接贴过她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我们这把剑,可是带了剧毒的……脑中闪过使者这句话,皇后再也受不了这种恐惧,眼一翻,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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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满朝文武都……》
文案一:
御座之上的天子是女郎
不知何时,朝堂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们开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文案二:
谢清澜成了自幼女扮男装的少年天子
天子体弱多病,身旁虎狼环伺,随时准备夺位
她兢兢业业地扮演角色,完成原主心愿,马甲早就暴露而不自知
最后准备脱身时才发现——
满朝文武都???
#穿书后,满朝文武都爱上了我#
☆、第027章
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 以嘉宁受了点“轻伤”结束。她虽天赋异禀,又从赵王那儿学了些武艺,但到底经验不足,有时候不可避免被人接近,最终被削去了一小段头发, 擦伤了点手臂。
手臂倒好, 重要的是一片乌发截断时, 嘉宁瞪大了双眼,一副很是不可置信地模样看向来人, 乌溜溜、水汪汪的叫刺客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是有点不大厚道,他去削一个小姑娘头发做什么呢?
没待这位刺客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时刻关注这方的赵王眼神一沉, 踹开身前两人,借力从案桌上几步抵达嘉宁身边, 把人护在了臂弯中。
刺客刚被击退,嘉宁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叫正想对她说什么的赵王眼神一凛, 目光逡巡怀中少女全身,思索她是否还受了什么伤。
小少女吧嗒流了好一会儿泪, 捧着自己被削断后落在肩头的一绺乌发,“我的头发……断了。”
赵王:……
却见人捧着头发哇哇越哭越伤心, 恨不得有水淹大殿的架势,无论赵王怎么冷脸暗示或安慰都不行。
对待自己身体的每一根发丝每一片肌肤,嘉宁每日都在十分悉心地呵护, 各种香膏坚持涂抹,坚持按摩,恐怕今后养崽崽也不会如此用心。今日居然被人用剑削去了一段,让她气愤伤心极了。
如果说平日嘉宁是有点儿像小孩,一旦涉及到这点,她就是十足的熊孩子,还是大哭后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动乱结束,宫廷侍卫逐渐掌控全局时,侍卫统领率兵至上首回命,望见的就是那小小的王妃窝在赵王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像受了什么命不久矣的重伤。
他浑身寒毛一竖,脚步都放轻了,压低声音,“快,快去请太医——先为皇后娘娘和赵王妃诊治!”
完了,席中看赵王对这王妃颇为宠爱的模样,这要是出事了,他们小命都要保不住。
赵王闻声,眼神微动,到底没能说出他的王妃是因为头发断了而哭得这么伤心。略一沉思,还是任侍卫先将他们二人护送去了西宫大殿。
侍卫统领留人察看伤亡数量,值得庆幸的是,在场大臣及其家眷受伤的不多,大都在侍卫仆从的护持下全身而退,受了点惊吓罢了。重灾区是坐在赵王身边的几个,祢族此刻似乎有意对赵王出手,对他身边的挡路者自然不会留情。
这么看来,这场刺杀似乎就是针对赵王而来,其他人不过被波及而已。
细思之下,侍卫记起赵王年少时似乎随常胜侯征战过祢族。当初祢族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还时常劫掠大周百姓,常胜侯一怒之下直接灭了这小族一半人口,如今常胜侯已逝,作为常胜侯最喜爱的徒弟和外甥,赵王被记恨上也不是不可能。
但骁族待遇差不多,怎么就不见人家想到刺杀呢?
知晓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事,侍卫统领命人押好那几个还活着的刺客,去与皇帝禀报了。
惊魂未定,皇帝摆摆手道:“先收押,太子呢?”
动乱中太子扑过来为他挡了好几次小暗算,叫皇帝大为触动,没想到关键时刻太子如此孝诚。虽然偶尔看起来傻了些,但傻也有傻的好处啊。
“太子殿下晕了过去,正由几位太医照看。”侍卫统领一犹豫,“赵王妃也受了伤,似乎不轻。”
“怎么回事?”皇帝惊讶,怎么一个小姑娘还受了重伤呢?
侍卫统领心想:您老难道会看不清局势么,这明显就是冲着赵王去的,那赵王妃受伤也不足为奇。
他自然不知动乱一起的瞬间皇帝就钻到了案桌下面,除了知道太子扑过来护住了他,其他什么也不清楚。
意识到可能涉及到天家隐秘,侍卫统领含糊不清道:“许是运气不好吧。”
皇帝也想到什么,目光微微闪烁,随口道了几句打发走了侍卫统领。
令人好生安抚各大臣,皇帝先回了寝殿,方知皇后也遇刺昏了过去,倒叫他对才冒出的猜测不敢肯定了。
如果真是皇后……那她不至于直接昏了吧?不对,如果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呢?
一时间,皇帝目光不定,偶尔扫一眼皇后,俱是怀疑。
他的怀疑没有保持太久,就在一个时辰后,宫内收押祢族刺客的大牢传来消息,祢族刺客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无法再开口之人。
对外道是服毒自|杀,但实际为他杀。
皇帝眼神瞬间就变了,因为他十分清楚,除去他那掌管宫廷禁卫的小舅子,还有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呢?
皇后……果然是皇后!
殿中来回踱步,皇帝焦躁不安,对皇后做下这样的决定愤怒且不满,怎能不与他商议!!
当朝刺杀皇亲国戚这种事,是随随便便能做的么!
万一被赵王或哪个向着他的大臣发觉……皇帝心情越来越糟糕,恨不得把皇后摇醒啪啪甩她两个大耳光。
夕阳渐沉,橘光染透宫墙时,皇后终于嘤咛一声,缓缓睁眼。
第一眼,她就瞧见了坐在床榻前脸色黑沉阴森森瞧着自己的皇帝。
记忆依旧沉浸在刺客刚发动的皇后尖叫一声,瞬间啪啪给了面前人一个大耳光,飞速蜷进帷帐深处,高声喊人。
內侍宫女匆匆赶来,看见皇后娘娘缩在床榻上,而陛下脸上一个明晃晃的五指印时简直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静悄悄退出房去。
皇帝脸色不能更黑,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皇后好身手啊——”
他都来不及躲,脸上就一阵刺痛,如今那儿火辣辣的,肯定刮破一层皮了。
皇后慢慢钻出被褥,不确定道:“……陛下?”
“不是朕,皇后以为还会是谁呢?”
没听出他语中暗藏的意思,皇后正受了惊吓,难得小女儿情状地扑去,“陛下……”
还没近身就被皇帝一把闪开,“你还知我是陛下?”
皇帝咬牙切齿道:“今日做下这等祸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低声吼道:“这皇宫,不是你们何家的后花园!”
午后阳光正耀,由窗棂折射成块块阴影映在皇帝脸颊,与额间青筋相衬,让他好似狰狞狂兽。
皇后茫然了一阵,慢慢反应出含意,下意识回,“陛下在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皇帝冷笑一声,“你不知,待明日赵王提到横在你何家人脖子上,大概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如此冷,好似到时就会冷眼旁观这画面,让皇后倏得坐起,“我们做这些是为了谁,难道陛下不清楚吗?我是为了何家?”
“难道不是因为赵王接连几次落了你的脸面?”皇帝道,“心眼比针尖小,朕还能不知道你。”
皇后气极,反而笑了,“到底是谁心眼小,陛下当初不就因为那位太子在你行礼时忘了叫起身,在你面前和先皇悄悄说过几句话,在打猎时……”
“住嘴——”皇帝跃上榻捂住皇后滔滔不绝的嘴,目探四周,急得额头冒汗。
这也是他不得不一直容忍皇后的缘由之一了,皇后知道他太多秘密。
他低怒,“不管如何,都不能成为你勾结外族刺杀赵王的理由,他是朕的弟弟!!!”
皇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不无嗤笑,“陛下自己还不是多次……”
“没错。”皇帝抿唇,“但那也只有朕能做。”
他阴沉沉瞥了眼皇后,“他是燕家人,只能死在朕的手上。”
“皇后,勾结外族戕害皇亲,天理不容。若再有下次,朕也不会保你。”
皇后先被他震慑住了片刻,而后忍不住再次甩出一个耳光,“燕楦,如今说出这种话,你当真没良心!”
接连被打两次,皇帝也大怒,回甩过去,“泼妇,朕是就事论事!”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榻上不甘示弱地对打耳光,啪啪啪声音响彻大殿,让进来察看动静的宫人又默默退了出去。
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爱好,真独特啊。
****
帝后争执,彼此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更是所剩无几,全因这次行刺赵王而起。
身为舆论中心的赵王暂时却没查案的心情,因为,他正在头疼,难得的头疼。
嘉宁的眼泪吧嗒吧嗒似乎流不完,大有水淹皇宫的架势,约莫如此哭了一刻钟后,赵王沉声道:“莫哭了。”
不理,继续哭,赵王沉默。
小半个时辰后,赵王眉头稍稍皱了,加重语气,“不许再哭。”
太医方才就在边察看伤势边偷瞄赵王,眼中饱含的探究之意傻子也能看出来,赵王能忍如此之久,耐性已是绝佳。
嘉宁被这凶巴巴的语调吓得打了个嗝,停顿了一瞬,不待旁人松口气,眼泪却是更加汹涌奔下,“你、还凶我,我头发被削断了那么多,你还……凶我。”
她哽咽道:“我要回家……你太坏了,我要娘我要爹爹要哥哥呜……”
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软软的婴儿肥一鼓,和小孩儿一模一样,旁边小娥包子不仅不劝,反而在同仇敌忾地偷偷瞪赵王。
赵王:……
亲随:……心疼王爷。
按常理来说,这时候应该是这小王妃被王爷审讯为何要主动上去比武,又为何要把皇后拉扯进去吧,结果就因为那么一绺头发……
赵王还是沉得住气,硬是等着嘉宁断断续续哭了一个多时辰,看看天色,才道:“摆膳。”
宫人不敢置喙,迅速麻溜地上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相当诱人。
赵王坐上膳桌,问,“吃不吃?”
嘉宁吧嗒又掉了一串眼泪,但还是憋出了一个字,“吃。”
“没力气了……王爷喂。”
亲随差点没被口水噎着,心想小王妃这胆儿真是肥了,都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赵王有耐心,可这会儿刚哭过的嘉宁比他更有耐心,两人对视许久,宫人们脖颈都快僵硬,终于听到一声冷淡的男声,“近些。”
“喔。”嘉宁乖乖应一声,坐得近了些,眼巴巴看着对方,然后张口含下一勺汤。
她腮帮子上还挂着泪,这副哭也要吃的模样不得不说很有几分萌憨之态,吃下第一口饭后,她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杏眸水亮,宛若倒映了天空。
赵王没伺候过人,喂饭从不分分量,舀到多少算多少,幸而嘉宁也都来者不拒,不难伺候。
两人这样没什么声响地喂食了一阵,小肚子有了点充实的感觉,嘉宁刚想弯弯眼,低头又瞥见那缺了一块的头发……
众人心中一个咯噔。
“常季。”赵王先声开口,神情异常沉稳,及时阻止了洪水的再一次奔涌。
亲随应声而来,听见这么一句吩咐,“去把刺客的头发,全剪了。”
常季难得愣住,很没形象地张大嘴,“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王爷,在线宠妻
是的,他其实就是抵抗不了萌物啊,你们发现了没!!
亲随:感谢组织,出现十多章的我终于有了名字
秃头刺客:??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028章
常季煞气腾腾地去了大牢, 面无表情地用刀把几个仅存刺客的脑袋都剃成了秃瓢,再冷漠无比地把头发都装盒带回去复命。
做完这些事,他感觉脚步都在飘,有种已非人间的不真实感。
王爷,这居然真是王爷让他做的事。
看守大牢的侍卫敬畏地看去, 心道还是赵王折磨人的法子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赵王殿下审也不审, 先让人断了世俗羁绊,这可不, 那几人的哭声连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绷着一张脸,常季把锦盒呈上, 挤出几个字, “王爷,都剃了。”
早在常季去办事途中, 嘉宁就停了大哭,此时也有点儿不可置信地望去,眼睁得老大, 万万没想到赵王竟真会用这种方法给她出气。
锦盒摆在面前,几束头发码得整整齐齐, 赵王道:“还哭吗?”
嘉宁摇摇头,老老实实闭嘴, 这下可乖极了。
她担心赵王一个受刺激,再把她的头发也全剃了。
赵王颔首,虽然面上不显, 但微微放松的眼神明显是颇为欣慰的,可见他之前的无奈。
能让赵王感到无奈的人物,着实不多。
常季心中不由对小王妃肃然起敬,之前总认为这位年纪小天真,总是做些令人啼笑皆非之事,谁能想到这不知不觉就要拿捏住王爷了呢。
他以后也要学习徐管家,多多尊敬王妃。
瞄他脸色,嘉宁想了想,不确定补充了句,“谢谢……?”
“不用。”赵王倒是没有秋后算账的打算,“你今日受惊,早些去歇息,明日带你回府。”
“好。”
这场刺杀虽并非针对皇帝而来,但也算国君遇刺,在线索未明前,有好些大臣及亲眷都被暂拦在了宫内休息,等待皇帝御令。
赵王目送嘉宁离开,回首拿起锦盒中一束头发端详,半晌道:“这不是祢族人。”
常季一惊,凑近去看,十分仔细地观察才讶然发现,那发根处并非是黄色的,而是同周朝人一模一样的黑色。
众所周知,祢族天生黄发,发根处不可能为黑,除非用药水故意遮盖。
“王爷的意思是……?”
“祢族人有,浑水摸鱼之人也有。”赵王淡声道,“牢中人已所剩无几了吧。”
“是,看守大牢的人说之前服毒死了大半,剩下的这几个也已身受重伤,根本经不起审问。”
唇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赵王道:“叶落不无根,能有这等偷天换日本事的人只那几个,去查。”
常季立刻明了,王爷所指,也就是那几家了。除他们外,有些人虽然也不喜王爷,但还不至请人刺杀。
交待完毕,赵王起身负手走至门前,高大的身躯直逼门顶,他目光平静、又带些倦怠地望向庭中落叶,微风卷着它们向各处散去,透着淡淡萧瑟。
那句“保护赵王——”当时是从皇帝口中吐出,赵王听得也看得清楚,完全是皇帝下意识脱口而出。从他这位皇兄慌张的反应看来,这场刺杀似乎和他没有关系,但他未必猜不到什么,不然不可能那么迅速地喊出那几个字。
何必如此。赵王指节未屈,在未握成拳之前就渐渐松开。
剿匪救灾的那几年,他遭受的刺杀不少,亦有证据充足之时,皆直至龙椅上的那位。
既曾动过杀心,又何必犹豫不决,懦夫。
赵王闭目,再睁眼,眸中冷酷无比。
七十八条人命,他不会心软。
***
大部分人在当日都没能离开皇宫。即便已经知道这场刺杀是皇后所为,他也不敢直接把人放走,依然做出了大肆搜查的架势,生怕被人看出一点心虚。
从太医口中得知赵王妃身受“重伤”,哭得稀里哗啦,马夫人很高兴,也没顾忌场合就对儿子道:“娘就说皇后娘娘是向着我们的,三儿看,那小蹄子如今不就倒霉了?”
马小三唔唔了几声没说出完整的话,马夫人接道:“娘知道她长得漂亮,你喜欢。放心,娘一定帮你安排好,可怜我的三儿,如今话都说不清,以后她当了你的洗脚婢,定要好好磋磨她!”
想到赵王妃在宴会上徒手从骁族大汉手中夺走宝剑的画面,再想到她眼也不眨地抽自己的场景,马小三十分激动,脸憋得通红在手舞足蹈比划什么。
他才不要!他会被打死的啊娘!
马夫人误会了,还当儿子在高兴,摸着脑袋就道:“三儿别激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赵王没那么好招惹。不过他这人冷心冷肺,对这赵王妃实际不怎么在意,等日后出个意外,人就是你的了。”
如此熟练,可见他们并非第一次做这种事。事实也是如此,在先帝元后逝世之后,赵王定亲那三个接连暴毙的姑娘,就是他们的手脚。
但她们不同于嘉宁,她们本人和家族并不乐意嫁给赵王,所以被马家何家人一劝,轻松同意了假死的法子,其中有一个还被马三公子等几人玩|弄过。
是以,他们畏惧赵王不错,但对赵王妃这个名头当真不放在眼底,毕竟赵王从未在意过这些外人。
闻得亲娘这些话,马小三默默淌泪。他若能好,以后再也不去招惹这些表面柔弱实则怪力的美人了,再被抽那么一次,恐怕他就要彻底对漂亮的姑娘有阴影了。
不被放在眼底的赵王妃在宫中睡得香甜,她不认榻,只要能够达到她的要求,在哪儿都能睡得很舒适。
露重时分,赵王才步伐缓缓地回了安排的寝殿,彼时嘉宁正一人霸占了整张床铺,明明很娇小一只,硬是摆出了横七竖八的架势,让人无从上榻。
幸而嘉宁已对赵王气息很熟悉,他停顿后未过多久,就自发往里滚了滚,连带着受了点轻伤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臂也撞在了里侧的床柱。
赵王一瞥,帮她摆正了手臂,然而就在他解衣上榻后的几息内,人就又换了姿势。
再次帮其摆正,赵王凝视了会儿,果不其然又飞快变换了睡姿,毫不顾忌受伤的手。
他略沉思,拿来布条,把那只手臂结结实实绑在了床柱上。
嘉宁毫无所觉,依然小猪般睡得很沉。她睡得向来好,一天中加上午休基本要睡足五个时辰,这大概也是她肌肤每日都白里透红、水嫩无比的原因。
赵王看着自己这位小王妃,就好似看到了曾经怀恩怕黑一定要他□□的场景。
二人在某些方面,简直如出一辙。皆是稚子,天真无比,偶尔令人头疼。
他在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微微流露出一点笑意,盖上被褥静静睡去了。
天光初现时,赵王又无比准时地醒来,他扫了眼身旁依旧被绑住的嘉宁,思索下还是没解开,洗漱后径直离开了。
宫门初开,红墙长巷中,不少人已经借机回府,亦有如嘉宁这等还在沉睡不愿起身之人。
虞家人一大早就守在了宫门前,刚迈进门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一路上不知给多少宫婢內侍塞了红包,叫他们忍不住眉开眼笑,早没了最初慢待的心情。
这赵王妃的娘家人简直就是散财童子啊,多来几回才好。谁说家世低就不好来着,他们还不喜欢那些每次看人时眼睛都长在头顶的世家子弟呢。
听闻宫宴出现刺客,嘉宁还受了伤,鲁氏等待一晚嘴上都几乎起了火泡。她家宁宝向来娇气,居然受了伤,这可怎么得了!
包子小娥没来得及解释内情,只回了句王爷已经起榻离开,就见夫人带着医女直接推门而入。
唔……反正也是夫人和医女,应当没事吧?
“先别进来——”鲁氏一进门,先被嘉宁绑在床柱上的姿势惊了下,连忙叫停夫君和儿子,说完补充了句,“宁宝是姑娘家,等她梳洗了你们才能见她。”
虞昌和虞嘉言委屈,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候在外边儿,深恨自己不是女儿身,不然这会儿就能马上看到女儿/妹妹了!
没想到赵王还有这等嗜好——这是鲁氏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她早知道许多人家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癖好,比如什么蜡♂烛、皮♀鞭啊之类的,只没料到有朝一日……
她带着奇怪的表情靠近,先看见了女儿睡得粉扑扑的小脸,心下一松,而后才发现,那绑住嘉宁手的布条似乎是为了不让她碰着伤口。
老脸一红,鲁氏为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汗颜。也对,按照预计,赵王和宁宝这会儿应当还只是同过榻的简单关系。
她小心解开布条,发觉那手臂被包了一层又一层,直包成了一个肉粽就不禁眼皮一跳,心脏差点儿骤停。
以宫中太医的医术,能包成这样那该是多大的伤口啊!鲁氏眼眶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他们虞府没有参宴的资格,不然昨日她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宁宝受伤。鲁氏心中思忖,看来这给夫君升官的事还是要提上议程。
但凡有点小本事,再多使点银子,没有上不去的,再不行,就是银子砸得不够。
下定决心后,鲁氏点点头,对医女道:“素娘,劳烦你再看看。”
素娘颔首,往日在府中,女眷受伤生病也都是她诊治的,鲁氏带她来也是为心安。
素娘屏吸,一层层绕开纱布,待拿下了那最后一层时,嘴角微抽。
“怎的了?”鲁氏疑惑。
“夫人若再晚来一点,这伤口……”素娘道,“就要愈合了。”
鲁氏探首望去,便看到了那约莫是指甲盖大小的擦伤。
伤口昨日应当是擦出了点血的,如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若不细看……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素娘忍着笑意补充,“擦伤应少遮盖多通风,以太医的医术,不至如此。”
言下之意,包得这么夸张这么严实,定是有人特意要求的。这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
嘉宁在一种微妙的危机感中醒来,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自家娘亲的影子,就软绵绵地娇声喊了一声“阿娘~”。
鲁氏的火气,顿时在这声呼唤中灭了大半,可还是眼神不善,“宁宝睡醒了?”
勉强支开眼皮,嘉宁眼睫不住颤动,端得是一副初醒时无辜茫然的状态,问了句,“唔,娘怎么在这儿呀?”
“娘怎么在这儿?”鲁氏轻柔道,“自然是因为听说了宁宝的丰功伟绩了。”
她道:“听说宁宝在宫宴上大出风头,打败了骁族勇士,夺得宝剑。”
“还在刺杀中保护了皇后娘娘。”
“因此身受重伤,和赵王含泪惜别,命不久矣。”
鲁氏每说一句,嘉宁就跟着颤一下,眼儿受惊般变得圆滚滚,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就差没含泪。
最后又指那手臂上指甲盖大小的伤,“还有这伤,包成这样,是想吓死你娘我吗?”
嘉宁委屈,“受伤当然要包严实些……”
她从小就没怎么受过伤,有时候顶多磕碰青紫了那么一块,见血还是第一次。嘉宁当时见了那红红一片都吓哭了,自然要求太医包裹一层又一层。
不说受伤还好,一说鲁氏就火从心起,作势就要揍人。
对待女儿,她不会真揍下去,最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嘉宁却被她这阵势吓住了,想起以往兄长被揍的模样,呜哇一声就从床榻上奔了下去,刚巧直奔到回来的赵王身前。
嘉宁不管不顾,抓住人就往他身后藏去,探出小脑袋,“我已经长大嫁人了,娘不能揍我。”
鲁氏气笑,“你就是一百岁了我也能揍你,快过来!”
被自家王妃和丈母娘夹在中间的赵王慎重考虑了下,默默移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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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嘉宁最终还是被轻揍了一顿, 相比于以往兄长虞嘉言受过的无情铁拳,鲁氏对她简直如春风化雨般温柔。
但嘉宁依然委屈唧唧,半晌窝在娘亲怀里不愿说话,方才她看得清楚,赵王不仅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甚至还静静地看了起来。
如果她理解能力没错的话, 那种面无表情其实应该可以说是变相的笑眯眯。
越想越闷, 嘉宁小声嘟囔,“王爷变了, 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一人嘀咕什么呐?”鲁氏正给她剥橘子,一瓣瓣地喂, 看到嘉宁这嘟嘟囔囔像是不满的模样, 手又有点儿发痒。
不得不说,有些事是不能开例的, 就譬如揍小孩儿。以前在家中,事事有虞嘉言顶锅,鲁氏和虞昌也偏爱女儿, 基本没罚过她,觉得女儿是世上最乖的宝贝。
这嫁人还没多久呢, 就破例了,而且鲁氏觉得揍起来的感觉还真不错。
嘉宁老老实实地把赵王喂饭和为她剃光刺客头的事说了, 道出口的话和方才嘟哝截然不同,“我觉得王爷挺好的。”
会帮她出气,又会哄她。这都是奶奶爹娘和哥哥才会做的事。
鲁氏微怔, 没料到赵王会为女儿做这些,狐疑道:“当真不是你做了什么?”
“没有哇。”嘉宁无辜摇头,心想自己也只是哭了会儿罢了,那也是因为心中实在难过,这怎么能算做了什么。
鲁氏信了,讶然隐晦地瞥了眼庭外,对赵王观感有所改善。她知道女儿有时就是个纯粹的孩子,能耐得下心去哄嘉宁,且用如此幼稚的手段为她出气的人,鲁氏认为,绝不会是外界传的那般凶狠暴戾之人。
便是偶尔手段过激,想来也有缘由。
隐隐记起暗中打听到的那些事,鲁氏心中叹一声,点点女儿脑袋,“娘虽想一直在家中那样宠着你,但宁宝毕竟已经嫁人,爹娘时常照拂不到,宁宝自个儿要当心些。无论如何,你和赵王如今已是夫妻一体,行事前,也要想想他。”
在鲁氏眼中,赵王仍不是良配,但木已成舟,一味拒绝接受事实无益。若赵王是真诚之人,她希望女儿也能学会同等对待对方。
“我都有想的。”嘉宁以往从鲁氏那儿就学到了这点,因为在家中鲁氏怎样逞威风都有,但在外面一定会给虞昌面子。
嘉宁便是记住了这点,心想自己现在和赵王是夫妻,赵王丢脸等于自己丢脸,自然会站在他那边儿,一如在皇后面前的那些回话。
听女儿把这些事邀功般软声讲出来,鲁氏颇为欣慰,“宁宝长大了。”
嘉宁很高兴,克制了下表情,还是忍不住眼巴巴道:“那娘,以后糯米糕可不可以……”
“不行。”鲁氏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嘉宁瞬间蔫了,作了最后挣扎,慢慢吞吞道:“娘亲也说我嫁人了,如果王爷同意我……”
这是想拿夫君当挡箭牌了。
鲁氏冷笑一声,“我去说,你看他会不会同意。”
“……”嘉宁无精打采瞟来一眼,彻底臣服于娘亲的威力。
庭外,刚走到窗边的赵王闻得这句,略思忖下,还是慢慢又走远了。
即便是他也隐隐知道,女人之间的事不好牵扯,尤其是这二位的身份于他而言,都不好平白招惹。
虞嘉言逮住机会凑到妹妹耳边,“妹妹别怕,等以后爹娘出门周游了,哥哥养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喔。”嘉宁勉强支起眼皮给了声鼓励回应,显然不大相信兄长的承诺。
兄妹两的咬耳朵还没真正开始,虞嘉言先被拧着耳朵赶了出去,“快去帮着收拾东西打点人手,马上陪你妹妹回王府!”
“喔!——”
虞嘉言灰溜溜地去了。
宫中人惯爱看碟下菜,尤其是对待世家亲王、大臣的家眷,倘若地位低些,得他们一点好语气都难。
赵王常人不敢招惹,可赵王妃不得皇后喜欢是宫中皆知的事,按理来说宫人该多有怠慢才是,但因了那则嘉宁救皇后的传言,再有鲁氏行事的滴水不漏,短短一个上午,宫人们竟就对这赵王妃及其家人生出不舍了。
鲁氏身边的巧娘使银子时看似无意问了句,“这刚冒出了刺客,王妃受惊又受伤,至今只能躺在榻上,也不知陛下娘娘是否安好。”
“陛下和娘娘吉人天相,自然好得很。”宫婢收了银子,很有八卦的心情,小声对巧娘道,“不过我与你说一事,你莫要告诉其他人。听说陛下和娘娘起了争执,打了起来,脸上都鼻青脸肿着呢,好些太医都去了。”
巧娘露出惊讶之色,点头,“放心,我绝不告诉其他人。”
宫婢心满意足地去了,巧娘转头就告诉了鲁氏,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你说,你莫要告诉他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我想把这事分享给所有人知道”。
这种关头帝后打起来?怎么想都觉得和这场刺杀脱不了干系。
鲁氏干脆交待嘉宁,“宁宝这次有救了皇后的名声,若皇后因此召你进宫都不要去,只说自己受伤需静养,再不济,直接让王爷出面拒绝便是。”
嘉宁点头,内心小声道:反正他们早就拒绝过许多次了,一点儿也不怕。
一行人如此,收拾东西款款将要离宫,小娥包子才拍脑袋想起一事,“啊,那两个老嬷嬷呢?”
嘉宁也记了起来,点点头,“一去不回了吗?”
鲁氏问了几句,又着人去打听了下,平静道:“无事,到这个时辰了,恐怕不会再回。”
她笑一声,“兴许被皇后留下有事,我们走便是。”
嘉宁很听话地直接回了赵王府。
管家早已心急如焚候在门前,第一次不顾体统地迎上前去打量,“王爷可无碍?”
他原是先皇元后身边的人,看着赵王长大,于危难之际一直陪伴赵王,既是忠仆,也是半父。
“无事。”赵王回道,而后补充,“王妃也无事。” 管家放下心,转而望见了虞昌等人,笑眯眯道:“原是王妃双亲,虞大人和夫人这边请。”
半途中,他道:“有一人自称是王妃亲眷,一早便在厅中等候,刚巧您二位也可去看看。”
王妃亲眷?鲁氏带着疑惑前去,青石路径直通客厅,梨花木椅中坐了一男子,青袍布靴,木冠束发,正随手拿了本书闲看,鬓角发丝随微风轻轻拂动,唇边挂了浅笑,端的是清朗又朴素的书生形象。
“阿微?”鲁氏不可置信道。
“舅舅?”这是兄妹两的惊喜呼唤。
男子回头望,起身露出笑容,“阿姐姐夫,嘉宁,嘉言。”
质朴的书生便是鲁微,鲁氏唯一的弟弟,亦是鲁氏商行真正的掌权人。鲁微是鲁家收养的孩子,但姐弟二人感情一直很好,并未因血缘不同而有生疏。
任谁也想不到,表面看起来就像个穷书生的鲁微,实际是个家财万贯、心狠手辣的生意人。
他常年在外行商,家产愈丰,便是鲁氏如今也不清楚家中生意真正到了什么地步,只知富贵非凡。
虞嘉言最怵这舅舅,激动了一瞬,想起往年舅舅对自己毫不留情的狠手,立刻瑟缩地往回站了站。
嘉宁也没好到哪儿去,鲁微上次回家已经是三年前了,那时嘉宁不大不小,没挨过他的揍,但看多了舅舅笑眯眯教训兄长的模样,久而久之也在心中留下阴影。是以她虽然最得鲁微疼爱,但心中也是敬畏有加。
这会儿,嘉宁又躲到了赵王身后,捏着他腰间布料,下意识认为能和舅舅对抗的也只有总是凶巴巴又严肃的王爷了。
鲁微笑意微滞,没想到惦记许久的外甥外甥女都这个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小声道:“已在笑了,莫非我看起来还是很凶么?”
小厮仔细瞧两眼,打了个哆嗦,心道:您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
生意人很会自来熟,鲁微满面春风般的笑容,上前两步,“久闻赵王殿下大名,除暴安良,秉公无私,乃我大周战神,实在敬仰已久。鄙人鲁微,虞夫人乃在下长姐。”
赵王颇为高冷地嗯了声,他对待旁人向来是这模样。
鲁微笑了笑,抬手就要让嘉宁出来,但他手刚动,不知怎的,似乎瞥见面前的赵王换了个方向,刚巧挡住了?
鲁微心中狐疑,再次对宝贝外甥女招手。这次他看清了,的确是赵王再度换了姿势,把嘉宁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他有这么可怕么?鲁微想,这画面怎么那么像护着小鸡仔儿的母鸡。
嘉宁颇为得意地眨眨眼,对舅舅露出带着酒窝的笑,看得鲁微心痒痒,很想捉过来捏一捏。
鲁微笑,“嘉宁与王爷大婚时尚在海外,舅舅未能及时收到消息,也没能观礼,今日特来给你赔罪。”
他一抬手,众人这才注意到院中不知何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皆用红布遮盖。响指之下,红布被一一掀开,霎时间,整个王府的人都被珠光宝气给闪瞎了眼。
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小意思,看看那足有一丈高的血珊瑚,再看看那比鸽子蛋还要大的夜明珠,再瞅瞅那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鲛纱……
管家记起当初清点王妃嫁妆时受过的冲击,默默道:不愧是一家人,这品味一模一样。
不明所以的仆婢看向鲁微和虞家一家人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没想到啊,王妃娘家家底如此丰厚,这怎能简单说是个小商户。
鲁微一时顺嘴说出爱称,“宁宝喜欢吗?”
“喜欢。”嘉宁星星眼看着舅舅,模样乖巧无比,“谢谢舅舅。”
一抚不存在的胡须,鲁微含笑,“那,过不过来?”
嘉宁迈开脚步,手腕却被人一拉,牢牢锢住,赵王平静道:“一路风尘,不去梳洗?”
他示意嘉宁看向裙裾,少女疑惑低眸,瞥见那染上的灰尘,差点儿没跳起来,飞快说了句,“爹爹阿娘舅舅,我先去梳洗啦,很快就回。”
几人眼看着自己的小宝贝儿一阵风般,转眼间就消失了,连给他们一声挽留的机会都没。
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嘉宁的习性摸得如此清楚,这赵王真不是故意的吗?
鲁微惯来扬起的嘴角也维持不住了,直直看着赵王。
赵王面不改色,看起来竟也挺无辜的模样,然后很客气地道了声,“我也需梳洗,几位长辈稍作等候,徐管家仔细招待。”
“……?”
几人目送他紧随而去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030章
“阿姐, 宁宝和赵王感情很好吗?”厅中,鲁微屏退左右,正色问道。
“为何这么问?”
鲁微沉吟,捋了下思绪,“事实上, 昨日午时的宫宴, 我也在场。”
望见鲁氏虞昌惊讶的眼神, 鲁微笑了笑,把昨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着重点出嘉宁是“为了赵王”主动站出来去挑战那骁族勇士,再又“为了赵王”去保护了皇后。
说到保护皇后, 鲁微笑意更深, 显然以他对嘉宁的了解,也看出皇后是故意被扯出来的, 毕竟人家本来好好地被內侍宫婢保护着。
“这怎么行!!”虞昌和虞嘉言差点没跳起来,“赵王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能让宁宝保护他!”
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
“宁宝怎么可以喜欢上这个凶巴巴的老男人啊!!”虞昌叫了出来,满脸都是一个老父亲的悲伤和愤恨。
他想知道赵王给宁宝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让向来懒散不愿动弹的宁宝为他做了这么多!
鲁氏翻了个白眼,不管这父子两, 偏首道:“阿微小看宁宝了,他们毕竟夫妻一体,若看出皇后有意为难赵王, 宁宝会帮他也不奇怪。”
鲁微一怔,倒真是没想到这点,半晌,他悠悠叹一声,“的确,是我忘记了,宁宝长大了啊——”
他声中含着淡淡惆怅,手指摩挲想抽一点水烟,意识到身在何处后很快放下了念头。
鲁微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将鲁氏商行做大,常年来四海行商结友,唯独家人陪伴得少。最疼爱的外甥女从她出生后也不过见过十来次,倏然间就发现已经长大嫁人,而且会为他人着想了,怎不叫他怅然。
鲁氏似有所感,“你也这般年纪了,此次回来是不是要考虑成家之事?不拘你看上哪位姑娘,便是带上一个你在外地的红颜知己也好。”
虽然只长几岁,但鲁氏对这个弟弟还未成家的心情就和老母亲一样,着急得不得了。
鲁微唇角一扬,顾左右而言他,“阿姐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宫宴吗?”
瞪他一眼,鲁氏还是配合道:“嗯,为何呢?”
“这次是为各族朝贡而行的宫宴,参宴人员并未把得很严,刚巧我认识一族王子,想长长见识,便让他带我去了。”鲁氏道,“正好碰见了宁宝。”
他紧接道:“阿姐和姐夫对赵王此人了解吗?”
“你指什么?”
“自然是赵王身世,当今与他的关系和……王爷的野心。”鲁微慢悠悠说道,指节叩在桌背,发出轻微的砰砰声响。
虞昌敛了忿忿之色,一敲儿子让他认真听,倾身凑去,“阿微是什么意思?”
鲁微愈发想要抽点水烟了,忍着躁意换了坐姿,“先皇在世时,太子本是赵王嫡亲兄长,这点你们应当知晓。”
“太子惊才绝艳,品性上佳,尚是少年就已经得了不少朝臣拥戴,认定他为下任国君。可惜后来谢贵妃横空出世,夺先皇欢心,甚至为其一度想要改立太子,也即是改为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但大部分朝臣都不同意此举,先皇不得不放弃。而后,便出了那桩惨案。”鲁微轻飘飘道,“东宫失火,付之一炬,除去一些住得偏远的宫婢无人生还。当时太子之母乔后的母族,钟鸣鼎食的乔家也在一月之内因众人身染恶疾相继离世而倒下。”
“大厦可倾,但绝非如此短暂突然,阿姐认为,这些会都是一个极巧的巧合吗?”
鲁氏眉头紧皱,她之前没打听到这么多,没想到内情如此惨烈,怪不得赵王是那种性子,没疯就已经很不错了。
鲁微压低声音,但语调仍是轻松的,“我曾偶然去过赵王封地漠北,因行商之故,打听到每年都会有大量粮草和金银从西海那边运去。”
他道:“赵王所图甚大,阿姐要早做谋算才是。如今赵王只是被当今拘在京城不得回封地,一旦他寻了机会回去,京城…就不会再如此太平了。”
一番话下来,虞昌夫妻和虞嘉言已经神色紧绷,鲁氏问,“那阿微,你将这些打听得如此清楚,又是想做什么?”
“阿姐已明白了我的心意,何必再问。”鲁微微微仰首,“当今行事不得人心,赵王才是百官所向,即便王爷什么都不做,天下离大乱亦不久矣。”
“我本就想襄助赵王,不想如今宁宝成了赵王妃……”鲁微沉思,“若能和离也好,你们带着宁宝躲得远些,待安定了再回。若宁宝不想和离,有我在,她在赵王那儿分量也能不同。”
说得再明白不过,鲁氏轻叹,心中盘旋已久的担忧成了真,再没什么能让她更害怕的了。
“看宁宝的意思吧。”鲁氏道,“她年纪虽不大,但到底已及笄,又已与赵王为夫妻,该她自己拿主意。”
鲁氏的意思是全凭嘉宁自己想怎么做。
虞嘉言眼眸微转,把握着时间,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瞧见赵王已经朝客厅走来,虞嘉言寻了个机会遁走,偷偷溜去了主院。
包子小娥自然为他掩饰着进了屋,彼时嘉宁正在逗猫,小橘子望着她手上的肉干凶巴巴地叫,但因被威慑过,也不大敢顺着裙子爬上去。
“小橘子也来了啊。”虞嘉言惊喜道,有心想去撸一把,被猫警惕地躲开。
他有点儿失望,委屈道:“没良心的猫,你以前和妹妹抢东西吃,还都是我保下来的呢。”
“喵喵喵——”和你这只两脚兽才没关系!
虞嘉言听不懂,悻悻然放弃,转头坐在嘉宁面前,郑重道:“妹妹,我要和你说一件大事。”
“嗯?”嘉宁也认真望着她,兄妹两眼型虽不一致,但对望起来的模样十分相像。
“你知道,赵王将来要造|反吗?”他小心而缓慢地问,生怕刺激到了妹妹。
不料嘉宁很轻松道:“大概知道哇,怎么啦?”
不仅知道,她在梦中还看见他登基后都做了什么呢,不仅亲手杀了帝后,还把皇后一家给灭族了,血流成河,相当可怕,不然怎么会被人称为暴君。
这位暴君身边来来往往无数人,可惜没有一个真正亲近的,到后来,连敢在他面前真正提建议的人都没了……
不对。嘉宁想了想,老夫人、怀恩、徐管家和邱太傅好像都和赵王很亲近哎,怎么在梦中,好像一点都没看见这些人的影子呢?
她的梦不真实?还是,那些人在那时候都……不在了?
“……”虞嘉言噎了下,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嘉宁毫不心虚,“看出来的呀。”
她给自己和兄长各喂了一块蜜饯,腮帮微鼓道:“王爷和他皇兄,也就是陛下关系不好嘛。听徐管家说,王爷以前在外面还受过很多次刺杀,肯定是陛下派的。”
“陛下想杀王爷,可王爷那么凶,又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除了造|反,他也没别的事可以做了啊。”
虞嘉言:说得好有道理,我完全不能反驳。
臣服于妹妹强大的逻辑,虞嘉言赶忙问,“那你怎么打算?是不是该赶紧想办法和赵王和离了?”
“啊”嘉宁无意识了一声,咬着蜜饯,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语速慢慢吞吞,“为什么要和离?”
“自然是因为……”虞嘉言轻声道,“他若造|反你不得担惊受怕吗?还危险,说不定还要颠沛流离。而且这种事也不一定能成功,我以前听先生讲过很多例子,要什么、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啊,银子和人什么的都缺一不可,陛下现在地位稳固,如果要成功肯定要好些年,日后、日后你可能连最爱的点心都吃不到。”
说到最后,虞嘉言几乎含泪,似乎已经看到了妹妹那么悲惨的生活。
嘉宁神情也变得慢慢严肃起来,“哥哥说的,有道理。”
“是吧是吧。”虞嘉言急切想让妹妹跳出这个火坑,“索性你们成婚也不久,找个好机会……”
“不要。”嘉宁打断他,“我不想和离啊。”
为什么啊?虞嘉言实在不解,急切又失望地看着妹妹。
“我觉得,和王爷待在一起挺舒服的。”嘉宁慢慢解释,赵王虽然话不多,起初会觉得很闷,可是一起相处了几日,就会觉得很放松。
至少嘉宁在赵王那儿,从来没有感到过旁人所说的那种压力,除去偶尔会像爹娘一样管束她,其他的都可以算纵容着她。
“王爷……”嘉宁撑腮,因思索语速变得更慢了,“我还是觉得,如果是真正的坏人,不会对怀恩、太奶奶和我这么好。”
嘉宁的理由,和上次似乎没什么差别,所以她又补充了句,“嗯,而且王爷还帮我出气把那些刺客的头发都剃了。”
无意识地眨动眼睛,嘉宁乌眸微微转动,说出的话儿就和小孩儿简单评价好坏一般,叫人听了只会忍俊不禁。但藏在隐蔽处的暗卫听了,却不禁有所触动,王妃能用如此简单的原则来评价王爷,不为外物所动,只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聪明。
这对王爷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不过说起来,他们用这么点事实来推测王爷要造、反还真是……简单粗暴。
虞嘉言也深受触动,点头,“那倒是,听舅舅说的那些话儿,我也觉得赵王要造|反都是应该的。”
他把方才鲁微的话儿重复了遍,嘉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哥哥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也应该做好准备。”嘉宁忽然道。
“……嗯?什么话?”
嘉宁下定决心般,“我要把银子捐给王爷,让他能早点儿成功呀,这样我就不用颠沛流离,吃不起点心了!”
“那怎么能行!”虞嘉言立刻道,“妹妹的还是留着自己用,其余的有哥哥给你挣,而且你就随便买买吃食和衣裳胭脂水粉,能用多少,那点银子省下来给王爷也是塞牙缝,不顶用的,不需要。”
这话日后能不能实现不说,反正嘉宁听了很高兴,“哥哥真好!”
“那当然。”虞嘉言挺胸,撸了把妹妹软软的脑袋,“宁宝是妹妹啊,哥哥当然要护着你。”
两人一母同胞,又是龙凤胎出生,对虞嘉言来说,早在胎中时,他就已经把这个信念刻在了骨子里。
嘉宁在他掌心小动物般蹭了蹭,乖巧无比。
兄妹两一起畅想了下以后赵王造、反成功的日子,嘉宁认为成为皇后是其次,重要的是以后各种漂亮的、珍稀的衣裳首饰都由她挑,美食任她选,想想就幸福无比!
虞嘉言则美滋滋道:“以后当了国舅爷,谁也不能逼我读书了!我还要天天去书院里转,就当着先生和同窗的面斗蛐蛐、吃零食!”
嘉宁没戳破兄长的小美梦,默默道:不,不可能的,阿娘绝对会揍你。
暗卫:……还是高看这对兄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开始减肥的存稿君,内心不禁感到恐慌┌(。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