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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22016 字 8个月前

……?

当一个纨绔子弟也这么多要求的吗?

这人来不及发问,人已经被一脚踹飞了。

望见嘉宁轻松撂倒三个大男人,福山长公主一脸震惊之余不忘问,“六嫂平时看的都是什么话本?”

小娥好心回,“最近在看的是《纨绔称霸——爷我太嚣张》。”

作者有话要说:  时代在进步,当一个合格的纨绔也有许多业务要求了

二更继续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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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就不应该放你一人出门——”鲁氏气得手指发颤, “这才多久、多久啊!不过去个为长公主选婿的小宴,也能传出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的事来!”

想不通,鲁氏实在想不通,原先娇娇软软懂事体贴的宁宝去哪儿了?未嫁人之前,宁宝从没闹出过这些事啊。

可见赵王府风水不好, 这桩婚事也和他们虞家八字不合啊。

嘉宁老老实实在位上听训, 手放在桌面, 双腿并拢,一脸“娘说得都对过错都在我”的表情, 乖巧可人。

鲁氏说久了,她道:“娘喝一杯水, 添了蜜, 很甜的。”

鲁氏:……

火又消了大半,鲁氏心下怅然, 不知该拿女儿如何是好。她不过亲自来王府给女儿送个东西,就听闻了这桩事,真怕下次再来就听见女儿把天给捅了个篓子。

噼里啪啦教训完, 鲁氏瞧着徐管家身影走远了,才问起来, “那几个不长眼的对我们宁宝做什么了?”

“不是对我。”嘉宁无辜,“他们还对我做不了什么, 只试图调戏福山妹妹呀,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些个纨绔子弟,整日不做正事!”鲁氏拍桌, “多学学你哥也好,斗蛐蛐听戏打架不好玩吗?小小年纪就钻进了色相,也不怕坏了身子。”

她沉下声,“还有你,娘教过你多少次?揍个人怎么也闹得如此兴师动众,揍完就丢不知道吗?竟被人捉上门瞧见了。”

“我有注意把动静放得很小了。”嘉宁也困惑,“可是还没多久呢,就有许多人忽然来了,当场瞧见……”

她可无辜了,那还没真正放开手脚呢,哗啦啦涌来一堆贵女,似乎想瞧什么热闹来着,没想到正碰见她把那三人揍得跪地求饶。

嘉宁郁闷,下次她要钻研出更漂亮的揍人方式,那时出了一身汗,披肩掉落在地,发髻想来也乱了。

不是个精致的小仙女了!

“这么巧?”鲁氏生疑,转道,“宁宝和福山长公主很熟么?”

“本不认识,不过她人好,昨夜就熟了。”

女儿的交友能力,鲁氏相信,非心思坦诚之辈都入不得眼,可见这福山殿下对女儿没什么算计。

莫非,被算计的其实是这位公主?鲁氏神色变换。

屋外,赵王被徐管家请来。

这位老管家着实瞧不下去了,虞夫人虽说字字为王妃好,可王妃根本无错啊,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嫁进王府,那就是王府的人了,可不能这样可怜兮兮地被教训。

赵王在管家执着的目光下推门而入,沉默片刻,“嘉宁无大过,岳母莫要苛责。”

鲁氏:??

余光瞥见女儿小尾巴翘上天,鲁氏尽量平心静气,“嘉宁的脾气,我这个当娘的还是略知一二的,王爷莫要一味纵容她就……”

“我认为很好。”不意赵王突出此言,他道,“无需改。”

母女两的教训本就是当着徐管家的面做做样子,没想到赵王如此当真,鲁氏当下百感交集。

喜的是赵王待女儿好,忧的是,宁宝这性子的确需要看着,可赵王不拘反纵,日后可不得翻了天?

赵王很快意识到错误,“有过,也是我之过,未能及时护她。”

言下之意:下次再有宵小,我亲自出手,绝不会让她有闹腾的余地。

鲁氏听明白了,舒口气,“也是她爱玩闹,与王爷无关。”

赵王微微一笑,“夫妇一体,何来无关之言,是岳母辛苦。”

嘉宁默默看着,觉得自家娘亲和赵王此刻虚伪无比,假笑连连。

唔,假笑?她恍然意识到,赵王居然笑了。

他平日太过不苟言笑,时常使人忘记其实他也具备这个很简单的技能。

掌权者少有不会谈笑风生之人,若要权势,光有威慑力显然不够,毕竟面对的不只有属下,还有同僚和身份地位相当之人。

赵王并非不会,只很少愿意用。

留鲁氏用膳,二人独处时,赵王低语。

“福山醒了。”

福山没有受伤,嘉宁揍那三人时有一人太过激动,使她受了惊吓。皇后遣太医为她诊治被拒绝,坚持要和嘉宁待在一块儿,道想去赵王府待一段时日。

赵王没有拒绝,嘉宁自然也无有不应,皇后只能允她。归府半途中福山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府医方才来问诊过。

“那我去看看她。”嘉宁颇为关心这位新结交的朋友。

望她背影,想到府医所言之事,还有福山消瘦憔悴的身影,赵王目色微冷。

他一直都知道福山想要隐藏的秘密,只没想到,那人会因此做得这么过分。

……

福山正在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一脸沉迷,见了嘉宁道:“我以往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话本,还会有人写这种故事。”

“是吧。”嘉宁小脸认真,“那些才子佳人的我都看腻了,这种才好玩儿呢,你看到哪儿了?”

“看到这位公子刚拆了侯府大门打上门去讨要世子欠他的一万八千两银子,那侯爷起初不服,后来被公子一打,立刻跪下求着当了他的小弟。”福山把细节记得清楚,又蹙眉,“看着是爽快,可这种书一旦被那些王侯瞧见了,会不会要严惩这著者?”

她提议,“这等奇人,我们应先派人保护起来。”

“放心罢,早有人护着。”嘉宁很相信舅舅的能力,他照应的人绝不会出事。

福山放下心来,“如此,待我回宫时你定要多借几本给我。”

“没问题。”

二人干脆一起看起这本书来。

准确概括来,这是本浪荡公子闯天下的故事。主角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从小上方揭瓦、不学无术,他会在青楼为争头牌和人大打出手,会因为被骗了银子而上手揍王公,还会因为看见有人欺辱平民百姓而怒烧府邸,婉拒公主下嫁,不屑天子赐官,最后成了一个游侠,周游天下。

除去中间那点儿公主、贵女相继青睐的情节让两人不喜外,其余的她们都看得很激动。

精彩之处,娴静的福山手握成拳额头出汗,为书中公子紧张不已,竟腹疼起来。

“殿下——”大宫女急忙扶她,轻抚背部,“殿下忘了自己身子柔弱了?时刻都得注意着,太医说过情绪也不可大起大伏。”

福山心情陡然沉落,一手覆住小腹,微微喘息。

她挥退大宫女,对嘉宁道:“我的事,你应当都知道了罢。”

“知道呀。”嘉宁随口应,以为福山是说她的身世来历等等,这些还是她刚被普及的。

福山苦涩一笑,“未婚而孕,传出去,我应当是皇家之耻了。”

“嗯……嗯???”嘉宁震惊回眸,“你有孕了?”

福山呆住,“你不是说,知道吗?”

她所指……不是这事啊。

两人面面相觑,嘉宁意识到,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第037章

嘉宁早从娘亲那儿学得, 知道的秘密越多,越不快活。

偶尔八卦便算了,这种关乎人命的秘事……

她与福山对视许久,无言的尴尬蔓延。

嘉宁忽然捏耳朵,望天, 嘀咕道:“最近怎么回事, 这儿总是不中用, 都听不清话,该好好补补了。”

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在她快起身出房门时, 福山扑哧笑,沉甸甸的心情荡然无存, “六嫂不记得自己听过, 我却知道自己的确说过,该如何是好?”

皱着脸蛋, 嘉宁颇为郁闷地看她,不无委屈,“你说得太快了……”

她都来不及捂耳朵。

“是我之过。”福山轻声, 唇边笑意微漾,面对这小六嫂, 她真是无论如何都苦闷不了。

“许是太想有人能说些话了,对着六嫂, 忍不住道了出来。”福山拉住她手,力道轻柔,“听起来可怕, 说出来却觉得没甚么大不了。”

“六嫂愿意继续听吗?”

嘉宁慢吞吞重新落座,整理神情,“嗯,说罢。”

在她认真专注的目光中,福山心情变得平静,缓缓道来。

福山仍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母妃告诉自己,她是生而戴罪之人,需谦逊谨慎,切忌行差踏错。

谢贵妃,是她们母女的恩人,连带着谢贵妃的儿子,她的二皇兄也成了她需要感恩的对象。

福山自幼懂事,在母妃的训导下对这位二皇兄百依百顺,叫起初只是将她当玩具的二皇子后来也有了几分真心。

六岁那年,福山懂得了母妃那些话真正的含义。她并非皇室血脉,而是母妃一时糊涂与宫廷侍卫、也即是母妃的表哥贪欢所得。此事被母妃争宠的对手得知,试图向陛下揭发,千钧一发之际,是谢贵妃出手处置了那人,保下她们母女,也让她的生父得以平安离开宫廷。

投桃报李,母妃给谢贵妃固宠,谢贵妃也成了她们母女最大的倚仗,待她有如亲女。

即便母妃离世很早,谢贵妃也没有因此抛弃她。

明知利益驳杂,但福山始终认为,谢贵妃给予她的爱护使她一生铭感于心,为此,无论让她为二皇兄做什么都可以。

她生得好看,性情柔顺娴静,许多兄弟姊妹其实都喜爱她,愿意护她,但福山最顺从的依然是这位二皇兄。

本来,她和二皇兄年岁相差之大,足以让其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可世事总是无常。

她和二皇兄关系开始改变,应当是在四年半前东宫那场大火。当夜,二皇兄入她寝宫,于床帏紧紧抱住她,浑身颤颤,双齿发冷,一副失魂落魄模样。

福山百般追问不得回答,只得像曾经谢贵妃安慰自己那般,把二皇兄抱在怀中,柔声哄他。

哄着哄着,二皇兄便在她怀中入睡,翌日天光大亮方匆匆离去。

自那日后,福山便感觉,二皇兄看自己的目光变了,变得晦涩难懂,偶尔带着一种奇怪的占有欲。

他不允她出宫游玩,不允她多看侍卫一眼,亦不允她谈婚论嫁。这些称得上刁难的要求,福山一一柔顺应了,毫无怨言。

她知道二人并非亲兄妹,更渐渐明白二皇兄眼神的含义,她毫无抗拒之意,因她这条命,都是谢贵妃母子二人的。

二皇兄登基后,福山这儿他来得更勤,也更隐秘了。这儿更像是他暗中的一处避风港、安乐窝,每过一段时日,他似乎都会因做下某事而后悔,而生惧,便到福山这儿来寻求安慰。

福山总是毫不抗拒,用最柔软的心拥抱他,看着他于夜半万籁俱寂时来,在启明星初升时走。

她没有旁的亲人可时常相见,好友寥寥无几,最经常做的,就是安静地待在宫殿等他,准备好他最喜爱的温柔。

于是到最后,她被按倒在床榻间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有这样的关系,福山从未期待过嫁人生子,她只是柔顺地做着母妃生前要求她做的一切。

至于有身孕,到底是意外。

此事被他带来的御医诊出后,福山已经有段时日没见过他了。但今夜这些事,福山不相信他一点都不知道。

并非失望,她从未有过期待,只是有点疲惫罢了。

保守这么久的秘密,她也想找一人倾诉。

听到福山用冷静甚至淡然的语气说出这些,嘉宁的表情从(ΩДΩ)慢慢变成了(⊙o⊙)…,最后再到_(:з」∠)_。

这当真是件好大的密辛,牵扯到福山长公主的身世、福山和皇帝之间不容于世的关系,还有这个身孕……

嘉宁第一次感觉脑子有点儿乱,不知从何理起,便怔怔望着,好像一只小呆鹅。

小橘子跳起来从她手中夺走鱼干,悠悠甩尾走了,嘉宁都未回神。

“我可是吓着你了?”福山吐露胸怀,顿觉轻松许多,抱歉地望着这位小六嫂,“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

嘉宁魂魄缓缓归位,眨眨眼,“是有些吓人。”

福山神情歉疚。

“那,你打算怎么办?”嘉宁看她腹部,“这个……?”

“我也不知。”福山诚实摇头,捂住腹部的手很温柔,神情却很淡,“看他与这世间的缘分罢,若能有幸来看一看,也不错。”

嘉宁看着她,再听她的话语,就好像看到一抹游离在身体外的魂魄,看似冷静,实则浑浑噩噩、恍然度日。

“能告诉王爷吗?”嘉宁问,她想,王爷应当有办法。

福山笑,“夫妇一体,我既告诉了六嫂,就没有要对六皇兄保密的道理,那样岂非叫你一人陪我憋闷。”

点头,嘉宁起身,“我去看看药,你继续看话本。”

“好。”

出门,嘉宁脚步一如平日,不快不慢,然而一到人后就满脸都是qaq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做过最心惊肉跳的事也就是当着娘亲的面帮哥哥打掩护啊,突然从天而降这么严肃可怕的一件密辛,砸得嘉宁头晕眼花。

呜……

她要去找王爷!

赵王第一次见嘉宁这样紧张的模样,几乎同手同脚,双目游离,直直撞进了他怀抱。

他皱眉按住她双肩,“何事?”

哇,嘉宁找到主心骨般抱住他,软软的小身体贴得很紧,“有事和王爷说。”

她坚持,“现在就要。”

一个眼神,常季了然走开,连小娥包子等贴身仆婢也被屏退。

嘉宁组织语言,把福山告诉她的事道出,手脚并用,表情十分丰富。

出乎她意料,赵王除去皱眉外表情没什么波动,期间还给嘉宁倒杯水,让她冷静些。

“王爷都不惊讶么?”她奇怪。

“福山的身世,我早已知晓。”赵王沉静道,“我曾问过她,是否要出宫,她拒绝了,我便未勉强。”

但,赵王早知身世是一回事,他并不知这其中种种内情。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这个妹妹对皇帝一直毫无条件言听计从,任他无尽索求。

他道:“去岁我知晓福山与他之事,问了第二遍,福山仍拒绝了。”

赵王对福山长公主仍有兄妹之情,若非如此,不会再三相问。但二人关系毕竟没那般亲密,福山主动拒绝,也不似被勉强的模样,赵王便当她心甘情愿。

他不曾因此对福山有别的看法,可有所疏远是必然。

“她对这孩子怎么说?”

嘉宁摇头,目带茫然,“很无所谓的模样,说全凭缘分。”

要想使人敬你、爱你,必先自尊、自爱。嘉宁从娘亲那儿学得的,一直是这个道理。

可福山长公主这样行事,也很难评价她不自爱,人在其中身不由己,没有身处其位,旁人实在无法站在高处批判。

赵王其实没有义务也无责任去管这样的妹妹,他深深沉思,还是道:“我会再问她一次,看她如何抉择。”

若福山想要自由,他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嘉宁目光熠熠看他,忽然就想起外祖父。

外祖父也是不苟言笑的性子,即便面对着最疼爱的她,也总要嘉宁软软求许久,才肯抱她一抱。仆婢都敬畏外祖父,在外祖父面前不敢出半点差错。

嘉宁记得,幼时外祖父府中曾出过仆从盗窃一事,外祖父大怒,查出此人后又查他盗窃缘由,原是为了家中重病的老母亲。

当时外祖父绷着脸一言不发,着人把那盗窃之人狠狠打了十个板子丢出府邸。众人畏他冷酷,但回头外祖父就带着她这个小尾巴请了个大夫跟在那人身后归家,不仅帮他治了伤,还额外给银子让他救治母亲。

不过即便如此,最后外祖父也没有允那人重新回府。他严肃道,人皆有行差踏错之时,小过大错,全凭运气,我助你是因我今日心情好,明日你却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总要记住教训,才知何事可为不可为。

那人对外祖父重重叩首,一言不发地看着外祖父和她离开,但那目中熠熠的光芒,嘉宁直到这时都还记得。

王爷和外祖父,都是这样表面凶巴巴的人啊。

赵王身影和外祖父重合,嘉宁撑腮凝望。

“怎么?”赵王起身欲走,回眸就对上这堪称炙热的视线。

“王爷。”

“嗯?”

嘉宁伸手,很自然的模样,“抱抱。”

赵王眉心几乎皱出一个问号,没动作,有意想请府医再来看看他的王妃是否出了什么毛病。

嘉宁不放弃,鼓腮,手张开,软软道:“我方才被吓到了,要王爷抱抱才能好。”

……

对视许久,赵王终于回身,伸手轻轻揽住她,神情仍是沉的,像在做什么很不高兴的事。

嘉宁才不怕,她无比自然地在赵王怀中找到位置,蹭了蹭,小声嘟囔,“阿翁阿翁,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

这两天让我们的存稿君休息一下,周六继续开始双更哈,么么

☆、第038章

“姑娘心情很好。”包子小娥如此笃定道。

嘉宁点头, “我又见到阿翁啦。”

两丫头一脸雾水,鲁老爷好些年前就离世了,这又从何说起?

主仆三人本是没有秘密的,这次嘉宁却不准备对她们解释,好心情地往两人口中各塞了块蜜饯, 连被小橘子凶了也不在意, 行走的身影莫名透着欢快。

嘉宁觉得, 自己更喜欢王爷了。

她那句话被听见,赵王身体只僵硬了下, 没有推开她,目中略带的严厉和无奈给嘉宁的感觉就是像家人一样纵容她。

嘉宁就知道, 自己这么好看, 还很体贴,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包括赵王。

试问,谁会不喜欢一个有眼光的人呢?

午后,长宁郡主来探望福山长公主。

长宁骄纵任性, 待亲人倒赤诚,她和福山来往不多, 关心却不少。

听闻这位表姐莫名和赵王妃熟起来,小宴后还执意跟去了王府小住, 长宁起初生气,气后听母亲说表姐病了,又巴巴赶来。

嘉宁的好心情没有受影响, 长宁到门前时还和福山在一块儿亲亲热热看书,姑嫂情深的模样看得长宁眼都红了。

凭什么啊!表哥表姐怎么都这么喜欢这个傻子!

福山脸色受孕期影响,透出不健康的白,长宁便挑刺,“表姐都这般了,表嫂倒有心思妆扮,金银俱全的,不嫌晃眼。”

“唔……”嘉宁慢慢抬头,奇怪地看她,“不好看吗?”

没法昧着良心说丑的长宁噎住,瓮声瓮气,“还可以!”

“那就可以啦。”嘉宁扶了扶琉璃钗,“身体抱恙便要多看些漂亮的事物,才能叫心情好些,病好得快。”

包子补充,“没主子这么好看,就没什么用了。”

睇去赞赏眼神,嘉宁十分赞同地点头。

福山忍笑,“是啊,六嫂这么美,每次一看,便是身体再有不适也没了。”

长宁:“……”

干脆转移话题,她落座,嗔道:“表姐要出宫玩儿,怎不去大长公主府?我都邀了你许多次了,住处也早给你备着。”

“下次定去。”福山应她,“往日就去过姑母府中,六嫂这儿却是头次,长宁莫再气了。”

“我岂是那般小气之人。”长宁目露小小得意,表姐这意思就是和自己更熟所以不急呢,面前的人比得上什么。

可惜她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嘉宁根本没瞧着,转头兀自剥了个橘子在那儿优哉游哉地吃。

长宁盯,“我想吃橘子!”

嬷嬷忙道:“奴婢给郡主剥。”

“不。”长宁暗示性意味非常重地盯着嘉宁的手,“等你剥太慢了。”

循声望去,几人齐刷刷看着嘉宁,让她抬眸茫然一望,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按照辈分来说,她现在是长宁郡主的嫂嫂,应照顾迁就对方的。

嘉宁眨眨眼,抬手就把橘子一口塞进嘴中吃掉了。

长宁:“……!!”

“好酸。”嘉宁很虚伪地皱眉头,“我从未吃过这样难吃的橘子。”

骗鬼呢,这批橘子是御贡的,精心挑选,怎么可能难吃!

“我来试试罢。”福山实在看不下两个幼稚的小姑娘斗气,准确来说,是长宁郡主单方面斗。

福山知晓一点往事,长宁的心事对她这表姐吐露过。六皇兄曾救长宁于马下,飒爽英姿当时就叫长宁看迷了眼,小小年纪就立出非表哥不嫁的誓言。

这誓言还未立到两年,就被横生出的圣旨终结。

长宁没办法和帝后怄气,便来寻占了赵王妃位置的嘉宁。

福山知道长宁就是孩子脾气,不会真做出什么。不过,以势压人其实已足够折辱人,假使小六嫂并非这种性子,若再敏感些、柔弱些,如今就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长幼有序,长宁,待六嫂要尊敬。”

“她明明比我小。”长宁不满,“再说,若非那点巧合,她哪有资格嫁给表哥!”

这话说得过分了,福山目光微暗,“很久没去看姑母了,过几日我便去一趟。”

长宁身子一抖,表姐不轻易生气,气起来就是向母亲告状。这招让她唾弃不已,但不得不承认十分有效。

“……我错了。”长宁蔫蔫垂头,“表姐不要告诉母亲。”

“长宁对不起的,难道是我么?”福山静看。

长宁脸色通红,坐了许久,浑身就差憋成熟虾,才转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对不起……”

几乎听不到的道歉,嘉宁倒不介意,她本就没因长宁郡主生气过,眨眨眼,当无事发生。

没等到可能有的谴责或原谅,长宁不时用余光悄悄瞄去,被望的人不是在和婢女闲聊,就是继续看话本。

到底是不在意还是心大?长宁观察半晌,见她确实没追究的意思,慢慢松了口气。

她才不是服软,只是迫于表姐威胁,不得不暂时妥协而已。

“表姐,是哪家的混账东西不知礼数?”长宁低声问,“我那日都没来得及去寻你,回头就听说有几人冲撞你被教训了顿,去问宫人他们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福山持卷,慢慢翻过一页,“我也不记得了,那几人想是无心为之,也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实则,福山心如明镜,选婿宴和那几个男子都出自皇后之手。自那场宫宴后,帝后大打出手闹了矛盾,皇后就再容不下她了。

“宫里也能出这种意外,那些侍卫当真该好好训|诫一番了。”长宁不满道了几句,“手又这么凉,表姐身体实在弱,赶紧今日就随我回府去,让母亲身边的吴太医给你好好调理。”

“我久居深宫不曾走动,身子弱些也是自然。”福山含笑,“是药三分毒,少吃为好。说来,你可在小宴上看到了什么中意的人?”

“怎么可——”话到一半,长宁目光闪烁起来,似忆起某事,双颊生晕,而后又飞快含了愠怒。

那些世家子弟,身份高的不屑讨好她,低的没机会接近她,不高不低中好些又过于谄媚。长宁昨日一直兴致缺缺,直到遇见那人……起初她没认出来,因少年俊朗的容貌注目了好一会儿,甚至有意给他机会接近,最后……

只要想起来,她至今还气得想打人。

她身为郡主,屈尊给那人机会,让他帮自己取杯葡萄酿来,那人不仅不听她的,还自己给喝了!就和这个虞嘉宁一样!

对,没错,这兄妹两出现就是叫她生气的!

吸取教训,长宁郡主不敢光明正大瞪人,便暗自生闷气,一会儿脸红一会儿恼怒的模样让福山好笑,“看样子,长宁已经有合意的人选。”

“才没有!”长宁一口否决,赶紧说起旁的事,“表姐难得出宫,那过段时日去丘山打猎也可一道去玩玩儿,往年你都没去过,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

“再说罢。”福山笑答,动作缓下,因打猎二字想起多年前和几个兄弟姊妹一起偷偷溜去郊外玩儿,二姐姐提议做叫花鸡,几人便漫山遍野地去捉。

明明最初也同寻常人家无异,只那么几年,就变化至此了。

怅然也知这么一瞬,福山垂眸,继续看话本。

长宁郡主在赵王府待了一个下午,不准备留下用完善,却磨磨蹭蹭想等赵王回府。

结果赵王人是回了,看见她却只给了个极淡的眼神,微微颔首,就算完事。长宁郁闷之际,忍不住回首看了看,就见方才还冷漠无比的表兄坐在嘉宁身边,亲手给她捏了一颗核桃。

长宁的心顿时像在醋桶里泡了一圈,酸溜溜的,格外难受。

回到府中,她忍不住对镜自望许久,“我不好看吗?”

仆婢无不奉承,彩红连环屁猛吹,“郡主美貌无双”“郡主天下最美”“倾国倾城”之类的话儿不绝于耳。

长宁听多了这话,烦躁地一推妆奁,哗啦啦的声响惊得众人不敢再出声。

“这是怎么了?”柔娴大长公主入内,瞥见狼藉的屋内微微挑眉,“不过去看福山一趟,又有谁惹着你了?”

“阿娘——”长宁向她撒娇,屏退左右,“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柔娴大长公主轻抚女儿,“为何这么说?”

“明明我和表哥表姐他们才是亲人,可他们都更喜欢才认识那么点儿时间的虞嘉宁。”长宁闷声,“难道,真的是因为她长得更好看吗?”

她摸自己脸颊,“可是我生得也不差叭,只没有她那样漂亮罢了。”

柔娴大长公主啼笑皆非,女儿竟真用外貌来作为评判标准,但能够承认他人优点,在她这个母亲眼中,真是再可爱不过。

“外貌也许会让人一时喜欢,可若是这人品性卑劣、胸怀狭隘,你觉得还会有人真心喜爱吗?”

长宁瞬间明白了,“阿娘意思是,她品性很好?”

“我也不知。”柔娴轻声,“阿娘只见过她几面,不曾真正相处过,不好随意评判。但你六表哥和福山表姐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若赵王妃品性有瑕,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接纳。”

“你心有成见,自然觉得她如何都不好。”柔娴循循善诱,“可我的女儿并非善妒之人,为何要处处针对她?少章虽救过你,但从未有过令人误解之举,阿娘知你女儿家情怀,不过,感激之情并非男女之情,你莫要弄混了。”

长宁一时迷茫,“阿娘,我得自己好好想想。”

“嗯。”柔娴大长公主微微一笑,给女儿留下独处空间,出门去了。

葛太傅侯在门外,见了公主扬唇,“念念如何了,心情可还好?”

“你的女儿,还不知道么?”柔娴嗔怪,“平时把她纵容太过,一点不顺心都经受不住。这会儿总算听了劝,在休息呢。”

葛太傅讪讪摸鼻,“那就好,那就好。夫人,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何事?”

夫妇二人慢步离开,葛太傅凑在柔娴耳边,轻轻道了几句。

仆婢不知内容,只远远瞧见素日脾性温柔的大长公主殿下似是震怒,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平息。

当夜,大长公主府灯火通明不曾黯淡,赵王府亦于子时燃起廊下一排灯火。

长街寂静,哒哒马蹄由远及近,晚风送来一道与夜色浑然一体的身影。

徐管家守在门前,看男子下马,解披风,“王爷已睡下罢?”

“歇了一个时辰就醒了,正在书房等您。”管家令人牵马,边领路边道,“谢公子来得匆忙,府中傍晚才得的消息,不然王爷定会派人迎接。”

男子一笑,温和道:“不必如此,王爷新婚燕尔,倒是我过意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以为今天是周六呜呜呜呜呜

二更继续~

☆、第039章

嘉宁夜里睡到一半, 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只剩一个软枕抱在怀里,半睁半闭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回榻。

好在她睡性不错,迷迷糊糊哼唧两声, 倒头又入了梦。

这回到底没那么安稳踏实, 以致天光刚亮时就睁了眼, 自个儿望了床帐半晌,慢吞吞起榻趿鞋, 和推门的包子撞了个正着。

“姑娘怎么醒这么早?”包子瞧了瞧天色,这不是她家主子作风啊, “是饿醒了么?”

摇摇头, 嘉宁打个呵欠,软嫩的包子脸上仍有初醒的红晕, “睡不着了。”

她道:“王爷半夜起了,现在也没回。”

声中带着幽幽怨念,习惯一个人不容易, 要打破这个习惯更是痛苦。连日来她都已经适应了与人同榻就寝,更有了在床榻上肆无忌惮滚动也会有人护住自己的底气。

这后半夜床边儿没人拦着, 她差点滚下地。

包子一惊,她们完全没发现, “去哪儿了?没听徐管家说有有急事啊,想来现在还在府里吧。”

她忧心忡忡,“完了, 会不会是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这才多久啊,可奴婢听好些人说过,男人都没定力,要是碰着合心意的,指不定就……”

“之前皇后赐下的人就没有。”嘉宁打了呵欠为赵王解释。

包子恨铁不成钢,“那怎么能一样呢!皇后娘娘赐下的人明显不怀好意啊,王爷当然不会收。但如果他自己瞧上了……”

嘉宁被她说得出了下神,思索半晌,认真道:“我习惯了和王爷一起睡,要不和他打个商量,无论去谁那儿,都回主院过夜?”

闻声而来的小娥噎住,哪有这样的道理,她们姑娘也太不计较了。

两个小丫头都对嘉宁这态度很不满意,嘀嘀咕咕说了半晌,“姑娘可要长点心!不能再像以前在府里那样了。”

“王爷位高权重,想扑上来的小妖精很多的!”

“既然姑娘没想过和离,就要抓住王爷的心啊!”

…………

嘉宁毫无插嘴余地,最后马马虎虎应了声,看模样,早已经把鲁氏曾交待过的话儿抛到脑后。

嘉宁不记这种不上心的烦恼事,梳洗好,编了发髻她便去园里逗小橘子玩儿了。

小橘子近来越发膘肥体壮,俨然要朝着胖猫的趋势发展,相当不漂亮。嘉宁深觉这样的它辣眼睛,开始让下人们看着它,叫它少吃。

拿了条肉干逗弄,试图看到小橘子站起来的模样儿,然而嘉宁难得有兴致,小橘子却百无聊赖摆了摆尾,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偶尔很敷衍地喵一声。

这不对劲。

小橘子再难交流,用吃食一般都百试不爽。

嘉宁严肃,“怀恩是不是……给他太多吃的了?”

包子意识到什么,离开片刻一问,回来严肃点头,“奴婢去问了瞧了,小公子那儿堆满了小鱼干肉干,猫儿想吃随时都能吃着。”

“怪不得小橘子越来越懒了……”嘉宁沉吟,“全都收起来,不准怀恩每日这样喂它。”

贪吃便算了,绝对不能不漂亮。这是嘉宁对小橘子唯一的要求。

“喵喵喵喵——”小橘子又听懂了,开始口吐芬芳。

嘉宁不为所动,撸了把猫儿茸茸的毛,“凶巴巴,还丑,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找不着媳妇的老喵。”

包子小娥听着,怎么觉得这话似有所指?

“喵喵!——”本喵可受欢迎着呢。

有着嘉宁这话的激励,小橘子深受感动(?),当场表演人猫大战,园子里再度漫天飘絮,到处都是白橘相间的猫毛。

嘉宁练习使鞭,早已在赵王教导下练就一身步伐,躲避一只猫儿游刃有余,偶尔摸一把肥喵小尾巴,最后逮住喵,给它耳朵上别了朵木芙蓉,“嗯……还挺好看。”

轻笑声忽得传来,几人往后一瞧,身着青衫的男子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望了她们有一会儿。

得以瞥见嘉宁容貌,男子目露惊艳,很快,他意识到面前少女可能的身份,微微一笑,“在下姓谢名秋,见过王妃。”

他未着锦衣,通身气度却比寻常富公子还要清贵,落落大方,不曾因赵王妃这身份有所拘束。

重要的是,他生得很好看,就像画中走出的贵公子般,恰如美玉,温润宜人。

这儿已是前院,不存在冒犯一说,嘉宁对他点了点头,包子小娥则不受控制地看了好一会儿。

呜呜呜真好看啊,比自家少爷还要好看许多。

虞嘉言和嘉宁为同胞兄妹,容貌自然也是顶好的,可惜那气质和面前男子一比,简直成了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嘉宁秉承着有美共赏的原则,用余光暗暗欣赏了会儿,随后震惊地发现,她居然更习惯赵王那一款了。

这不对啊,她审美何时变了那么多,转而喜欢年纪大的了?

年纪大的美男子倏然出现在眼前,慢慢朝嘉宁走来。

嘉宁脑袋还未意识到什么,身体先一步朝那边儿走去了。

赵王意外她居然起得这么早,问,“不舒服?”

摇摇头。

“用过早膳了?”

继续摇头。

“想吃什么?”

依然摇头。

这不大对劲,赵王不动声色,开始观察自家王妃神情,认真思索。

幸而嘉宁藏不住心事,踮着脚就自己软软地小声交待了,“王爷昨夜不见了。”

这……是他不对,没有提前告知她,赵王正准备解释,又听了句颇为严肃的话儿,“王爷说罢,被哪个小妖精带走了?”

小妖精*谢秋:咳咳……

“……没有。”不善解释的赵王沉默了下,道,“谢秋连夜赶来,我去见他。”

像这样安抚性的话儿,对赵王而言极为难得,更别说有一年多没见着他的谢秋。

谢秋心中,王爷素来老成持重、不苟言笑,许多话在王爷看来毫无意义,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今日一见这位王妃,赵王在他那儿的形象立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叫他暗自好奇,这王妃到底有何能耐。

不近女色的王爷容忍度居然如此之高。

赵王说了,嘉宁便信,应一声,很好说话的模样,“嗯,但是王爷下次要提前和我说,不然半夜醒了见不到你,我会睡不着的。”

明明很快就重新入睡的她,一脸真诚地道出这句话。

赵王也信了,“好,下次一定。”

他又问,“怎么不等用早膳便来了?”

“我担心王爷。”睁眼说瞎话的嘉宁如是道,“一夜都没睡好,就没什么胃口。”

转而语调甜软,“现在见到王爷,又用得下了。”

丝毫不知这几句堪称夫妻间的私♂密情话,嘉宁也未察觉出自己领悟了某种了不得的技能。

赵王微咳一声,在下属面前如此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但许是嘉宁这撒娇的模样儿太过可爱了,到底未像刚成婚时那样严肃,“先去用膳。”

补充了句,“我与谢秋再说几句话,很快便来。”

他的小王妃乖巧转身去了。

谢秋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王爷和王妃一阵交流,就差不顾形象地揉眼睛。

素来有百炼钢成绕指柔这话儿,但他从未想过,王爷也会受影响,该说什么,是他不该大惊小怪么?

绕指柔赵王面对谢秋的目光顿了顿,难得耐心,“她年纪尚小。”

赵王的意思是,在他看来王妃还是个孩子,自然要多容让,很正常。

谢秋理解性点头,不仅年纪小,还很漂亮,他懂的。

懂就好。主从二人分明没想到一块儿,却都欣慰颔首,说了几句,便朝书房去了。

谢秋此来,是因赵王宫宴遇刺一事。

以往赵王遇刺不称频繁,也算得上家常便饭,但那都是赵王在京城之外的事。这次刺客公然在京城且是宫中就对赵王出手,若无帝后的手笔,赵王身边人都不信。

谢秋为赵王麾下谋士,本一直为他镇守漠北封地,调配漠北人员、运送银两。他权力很大,深受赵王信任,这次回京却没有得到赵王同意,而是同漠北的一干谋士共同商议得出的结果。

昨夜谢秋已在赵王面前跪了半夜谢罪,这会儿行走时双膝仍有僵硬。

赵王罚过便放,此时待他的态度一如往昔。

“王爷准备何时回封地?”谢秋问。

“时机未到。”

皇帝不允赵王回封地,一直把他抓在身边,就是怕天高皇帝远,他再也管不着这个赵王。即便漠北贫瘠,人口相比中原也少得可怜,皇帝依然深深忌惮。

如果不是先皇遗诏震在那儿,皇帝登基时间又不长,人心未稳,他早就不顾颜面要收回赵王封地了。

兄弟两彼此心中都明白,一旦赵王回到漠北,就是战争开始的号角。

“其实,漠北诸事已准备得差不多。”谢秋沉思,“那位此次出手,耐心恐怕所剩无几,王爷继续留下来,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凶险非凡。”

他劝,“还是早早抽身为好。”

“嗯。”赵王沉声,“你此来,先把老夫人和怀恩带走。”

谢秋愕然,“可这样一来,王爷要走必然更难了。”

帝后哪能不知道赵王府中待了两个他最在意的人,假使这两人突然不见,必会引起他们警惕。谢秋的想法时,王爷先想法出城,再由他们的人暗中接应老夫人和小公子。

“我离开,他们便走不了。”每次赵王办差事时前脚出京城,后脚赵王府就被多方势力看守起来,怀恩和老夫人连府门都难迈出。

皇帝笃定了只要这两人还在手中,赵王就绝不会擅自回封地。

谢秋拧眉,不是很赞同这个冒险的想法,先放下这话,“那王妃及其家人,王爷准备如何?”

“我已同鲁微商议过。”赵王回,“他让虞家先慢慢撤出京城。”

“届时,我会带王妃一起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3=

☆、第040章

赵王这件婚事, 出乎他身边所有人意料。

赵王注定举事,身边羁绊越少越好,便未想过成婚娶妻。索性帝后为他传出了克妻的名声,没几户会上门说亲。

帝后为赵王定下嘉宁时,他身在外地剿匪, 传信表达拒绝之意也无用, 还没赶回京城, 事情已成定局。

站在赵王这边的朝臣思索后,一致认为多这么个王妃不影响王爷什么。出身低、无势力攀附, 简而言之便是既无法给赵王助力,也不会成为阻碍。

无法拒绝, 平淡处之便可。

如今赵王提出要带王妃一起回封地, 就是真正把人放在了心上。当然,谢秋认为其中不无赵王妃那位舅舅的原因。

鲁微的出现是个惊喜, 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有一人悄无声息把生意做到了这个程度。

多出一人, 不是简简单单带上就好,要考虑部署的东西必定更多。谢秋没有阻拦, 只道:“王爷既已决定,属下毫无异议。”

赵王颔首, “今日去邱太傅那儿看看,他惦记你许久。”

谢秋目露惭色,“我稍后便去, 劳累先生记挂,是我这个学生之过。”

“太傅圣人之心,不会苛责。”赵王淡声安抚。

说起来,二人并非简单的主从,更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谢秋为当初谢贵妃族中的庶出子弟,谢氏不仁,将他母亲磋磨致死,在他考取功名后又慌张想要灭口,竟试图再对他幼妹下手。谢秋查明真相,忍无可忍,为救妹妹失手杀了族中一嫡出堂兄,也是谢贵妃最喜爱的一个侄儿。

谢贵妃震怒,欲将谢秋处死,是赵王暗地保下他们兄妹,而后将谢秋引荐给邱太傅,成为最受邱太傅喜爱的小弟子。

除了一个妹妹,谢秋再无羁绊,论忠心,他绝对可排前列,赵王对他十分放心。

谢秋告辞前想起一事,“属下来时路过淮南,听说那儿的总督贪墨了万两黄金,已被钦差查出呈禀给了陛下,陛下大怒,如今此人项上人头即将不保。”

赵王很淡然,“何氏光明正大出手,自要付出代价。”

皇后身后就站着何氏家族,赵王言下之意便是承认了这事是他的手笔。

谢秋微微一笑,了然而去,显然欣赏赵王的手段。

当狠则狠,圣人之仁不会让你的敌人感恩仁慈。赵王从不缺魄力,这是谢秋愿意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

早膳后,嘉宁去陪了福山长公主,听说她昨夜很不舒服,呕吐不止,从昨夜至今都未进食水。

福山有孕在嘉宁和赵王这儿是过了明路的事,所以二人独处时,嘉宁便问,“你想好了该怎么办么?”

福山沉默,半晌道:“昨夜,陛下遣了人来问我,问我……身子可还安好。”

那样温柔的问话,一如他于皇宫深夜拥她入怀时的温度。

可事情已过了一整日,他才想起她离开皇宫,要来问这么一句么?还是习惯性要去寻求安慰,才发现她不在呢?

他是否曾经想过,假使那日赵王妃不在,皇后计谋得逞,她会是如何下场?

几个醉酒又吃了药的成年男子,会如何对待她,不言而喻。

嘉宁很安静,秉持能少开口绝不多说一字的原则,她面对这种事的经验太少。

福山也无需她开口,只要个倾听者罢了,深深舒出一口气,“我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嘉宁预料,满脸不解,“为什么呢?”

以福山和皇帝的世俗身份,这个孩子生来注定要遭受异样眼光,况且,皇帝也不一定会想要。

“六皇兄问过我了。”福山轻声,“我思索很久,最终求了他让我离开皇宫。”

待在宫中的十八年,她既有过欢心也有愁绪,最多的,还是浑浑然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母妃让她报恩,她报了,予取予求,在二皇兄面前柔顺地当个毫无自我的傀儡。

以往福山从不感觉有何不妥,她习惯了。可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似乎让她忽然就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很多,也想了许多,且不自觉开始观察起其他人,其中她最注意的,就是这位和六皇兄成婚不久的小六嫂。

在小六嫂这儿,福山惊觉,世间原还有这么多令人快乐的事。

她曾经是那样自然想过把自己全部奉献给二皇兄,因她生来戴罪,命也不属于自己。

可人心终究肉长,忽然的疲惫后,她没有得到过任何期待的回应和交待,心慢慢变凉,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福山思考这些事时,堪称冷静,“福山长公主很快就会殒没,世间再无此人。”

她温柔抚摸小腹,“我此生再未想过与他人在一起,便想自私一回,留他陪我。我一人……太过孤寂了,上天既将他赐给我,定有用意。”

“六嫂,你觉得好不好?”

嘉宁想了会儿,“你喜欢便好,你自己的身体,旁人也没资格说甚么。”

福山双眸微亮,像住进了星辰,“我就知道六嫂和其他人不同,是最好的。”

她伸手抱住嘉宁,柔软的身躯像绵绵的胭脂水,软软的,香香的,“我真的好喜欢六嫂,可惜,你是六皇兄的。”

按照以往,嘉宁定要很诚实说句“我自然是最好的”,可在福山真挚无比的眼神下,她居然怂了,半晌憋出一句话,“嗯,我是王爷的。”

所以,不要再用看糯米糕的眼神看她了。

扑哧一笑,福山慢慢松开手,苍白脸颊添上红晕,“六嫂莫怕,我同你玩笑呢。”

娴静矜持的福山长公主何时同人开过玩笑,她也不擅长此道,没想到第一次就把人吓着了。

嘉宁分辨不出她是认真还是玩笑,观察了半晌,再次认真道:“我喜欢你,但是更喜欢王爷。”

福山愣怔,更为开怀。

她的小六嫂啊,怎这般可爱。

“六嫂,你同皇兄相处也是这样么?”福山斟酌语句,“这般……直白?”

“对呀。”嘉宁颔首,小模样纯真无比。

福山不禁琢磨平日总是板着一张脸摆出冷漠模样的皇兄,每日听到这样表白的话儿,真能绷住脸色么?

她心道:这两人能凑到一块儿,可真是天赐的缘分,定要一直好好的。

…………

福山一事暂定,赵王不曾表示过帮福山死遁有什么难度,她也没问过,在王府待了段时日,吃吃喝喝养养胎。

服侍她的人都经过挑选,不会走漏风声,她不必遮遮掩掩,比在宫中轻松许多。

福山在王府休养的日子,宫中之物流水般赐来,都是皇帝借皇后名义赐下的。福山谢过恩后照单全收,自己能用就用,适合嘉宁赵王的便和他们共同分享,洒脱得很。

她身边只留下一个忠心于她的大宫女,名为侍茶,踟蹰道:“殿下既已决定要断了过往,为何还要收?”

“我又不曾逼他送我,为何不能收?”福山含笑,很随意的模样,“执意不收,也只会惹来不必要的追问罢了。”

她很了解二皇兄,他是个复杂的人,冷酷又软弱。想必这些天的独处,终于让他生出愧疚,想要借此补偿她,因为他不可能借还未造成的后果去发落皇后。

福山想通这些,也不觉得对方亏欠自己,只是来什么便接什么罢了。

她拢了拢披风,抚着肚子,“如今,已快四月了吧。”

开始显怀了。

侍茶点头,“已经看得出一些了。”

即便穿着宽松衣衫,有心人仔细瞧两眼,轻易就能看出这位长公主身形不对劲。

“我这几日,在王府养得如何?”

侍茶老实答道:“比在宫中看着好多了,脸色白里透红。”

白里透红?福山微微凝眉,命她取来脂粉,对镜妆扮片刻,“现在呢?”

侍茶呆住,用妆粉一遮,殿下的脸又恢复了毫无血色的苍白,唇也是淡色的,看上去柔弱憔悴。

从侍茶眼中,福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起身,“更衣,备马车去大长公主府,我今日去看望姑母。”

她去大长公主府那儿自然方便,通传都不用直接入府,柔娴大长公主得了消息,特意在亭中等候。

柔娴是个温柔的长辈,不曾因这些侄儿侄女出身有所偏颇,公正的同时是对谁都一样,也因此,当初无论赵王或皇帝都没有得到她的支持,如今也是一样。

“瘦了。”柔娴第一句话道,“在王府待得不习惯么?怎不到姑母这儿来。”

“姑母这儿自是要叨扰的,时候不到而已。”福山难得说了俏皮话,“六皇兄和六嫂待我极好,但我近日胃口不大好,许是因为这个罢。”

柔娴起身端详,见她眉宇中透着淡淡脆弱,心中叹息。

福山才多大,竟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叫她今后大半辈子可如何是好。

从葛太傅口中得知此事,过了愤怒的时刻,这会儿,柔娴心中只有怜惜。她不知福山身世,只当皇帝昏了头色|欲熏心,竟强迫了亲生妹妹。

怪不得,他一直不同意给福山选婿,说什么要选就选最好的。柔娴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多留意,让福山如此遭难。

可怜福山一个小姑娘,定不敢对他们道出此事。

“我这儿新请了位大厨,最会调理胃口,福山到我这儿来待着。”柔娴大长公主笑,“刚好叫长宁陪陪你,她就是个泼皮猴儿,一刻也停不下来,这会儿又不知去哪玩儿了,有你在,她好歹能静个几日。”

福山柔顺领意,看着这位慈爱的姑母,感受着她的切切关怀,满目宁和。

姑父如今虽已致仕没什么实权,但几位表哥都很能干,如今个个身居要职,姑母却从不以势压人,总是宽容仁爱。

福山无法忘记,五年前,姑母最小的儿子、她的表哥坠马身亡那日,姑母悲痛欲绝的神情。那时她亦伤心无比,陪伴安慰了姑母整整一月。

谁又能想到,半年前她竟从二皇兄的梦呓中得知真相,表哥并非意外坠马,而是因得知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被人谋害。

谋害他的人,正是她时常伴在枕边之人,和他的皇后。

福山本意并非为了自己去报复,但她为此挣扎半年,临走前,总要让姑母知晓真相。

屏退左右,这日柔娴大长公主与福山长公主私下谈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众所周知的消息是,翌日大长公主就病倒了,葛太傅在府中日日照看,在外办差事的两位公子亦快马回京侍疾。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宝简直是小甜心啊~中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