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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18036 字 8个月前

六点。

唔,一东,二三南,四五北,六西,应该往西走。

哪边儿是西呢?

嘉宁又想到话本上隐约曾看过的,什么来着……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很好,她自己拿手比划了下,毫不犹豫地往左边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东南西北的方向问题,作为一个南方人,从来都是茫然的,我们指路只会左右_(:з」∠)_

中午见~

☆、第056章

走了小片刻, 嘉宁就发现,这并不是出林的路。

她方向感弱,四周皆是灰木枯枝,天色昏暗,看起来很有要下一场大雪的架势。

呼出一口寒气, 嘉宁实在走累了, 便暂时蹲下歇息, 仰首望向天空,眼都是晕的, 又渴又饿。

早知道,她应该多带点儿吃的。含着杏子糖, 嘉宁半边腮帮鼓鼓的, 不住回想往年随父母外出游玩时的路线,结果那几次穿的衣裳和首饰都想起来了, 偏偏对路没有一点印象。

我不会饿死在这儿吧?嘉宁脑中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随即很快被自己否定。

她这么好,上天不会忍心的, 嗯!再说,王爷肯定也会来找她。

对于这些, 嘉宁总是有着蜜汁信心,只是腹中饥饿无法忽悠, 依旧蔫哒哒的。

她想歇息会儿再继续寻路,身后却很快传来动静,马蹄声、人声交织, 她耳梢微动,隐约还能听到赵王妃的字眼。

这样大张旗鼓,肯定不是王爷的人。嘉宁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只能借鞭子攀到了一棵犹有些许翠色的大树上,想借此掩盖身形。

前来的队伍渐渐出现在眼前,果然是一群身着宫中侍卫服的男子,其中似乎有善于追踪之人,即便她的脚印被枯叶和泥土遮掩得差不多,依旧探出了她行进的路线。

嘉宁透过缝隙望去,其中一人下马,伸指在泥土中一拈,很快起身道:“人未走远,就在附近。”

话一出,骑马的众人立刻骚动起来。

这人又细细观察四周,道:“应当往南出林去了,你们几人先去追,我再在附近看看,以防猜错。”

“好,你速速跟上。”其余人落下这句话,策马迅速往南去了。

嘉宁不敢放松,认真望着下方,二人这般同时静默片刻,此人忽然开口。

“王妃就在附近吧。”他轻声道,内容让嘉宁眼皮一跳。

“不用怕,属下是王爷的人。南面、东面和北面都有许多人马在搜查,不能去了,王妃要想脱身,只能从西面悬崖那儿离开。”

他用目光警惕四周,压低声音补充,“那悬崖只有几丈高,寻个结实些的树藤也就下去了。不过,王妃身体柔弱,又多有不适,最好还是在此等王爷来寻您。”

他说的是真是假?嘉宁无法判断,便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

“王爷已经再次进城,在此之前,无论是谁,王妃都不要轻信。”说完这句话,这人似乎提防着什么,装模作样搜了几处,就离开了。

他走之后,嘉宁仍在树上未动,思考着方才的建议。如果此人是敌非友,那西面的可信度有多高?

唔……看不透,还是先不要动罢。

嘉宁素日都是娇气的,受不得一点不舒服,这会儿藏在树上却忍耐了足足快半个时辰。

来往的人都换了三波,她依旧待在树上,直到听到一阵极为熟悉的脚步声,才转过眼去。

一道青灰色的御马身影慢慢映入眼帘,身影高大,一双剑眉拧起,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嘉宁却眼眸一亮,这时什么也不管不听了,咻得一下就往地面跃去,伴随着一声高兴无比的,“王爷——”

噗通——她落在赵王怀中,马儿随之鸣嘶一声。

从天而降一道身影,若非听到嘉宁身影,赵王绝对不会伸手。

好在,最后还是稳稳接住了人,两人的心跳都快了一瞬,吓的。

嘉宁才意识到自己从高树上跳下来的危险性,赵王则是看到了她脸上的划伤和一点血丝。

他翻身下马,把嘉宁缓缓放下,伸手抚过那一道伤口。

嘉宁恍然发觉自己受伤了,还是最为珍惜的容貌,当即吓得从怀中掏出小镜子,找出一道浅红色的伤痕,眼泪都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划到了qaq,会不会留疤啊呜呜……”

饶是这种时刻,赵王都有些忍俊不禁,尤其是在看到嘉宁毫不犹豫掏出镜子的刹那。

他的小王妃,似乎任何时候都难改“本性”,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忘记,甚至比美食更重要。

“擦药膏就好。”他安慰道,“绝不会留疤。”

“……喔。”嘉宁吸吸鼻子,努力收回眼泪,“那我们赶紧走吧王爷。”

走了好赶紧去擦药。赵王从她眼中看出了意思。

他缓缓摇头,“这附近都不能去,只有从前方的小悬崖才能离开。”

“悬崖下有一处浅潭,可以通向附近的村落。”

嘉宁一呆,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只会一点点凫水。”

“无事,我带着你。”

这种时候,嘉宁就非常庆幸自己并非真的有孕,不然两人根本走不了。

寻来一根长而粗的树藤,赵王自己先试了试,再对嘉宁伸手,示意她去。

嘉宁愣了愣,余光往下一瞄,感觉腿有点儿发软,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害怕。但她尽量没有表现出来,紧紧握住了赵王一手,认真道:“王爷一定要拉紧我,保护好我,不可以让我摔了。”

寻常人这时候好歹都会说几句漂亮话,她倒好,丝毫不懂“舍己为人”,赵王目含微微笑意,“便是我摔了,也不会让你摔。”

嘉宁放下心,她很相信赵王,当即随着赵王的动作一起攀上了树藤。

晨风带寒,往下慢慢挪动时,嘉宁缩了缩脖子,感觉寒气在往体内钻。再看下方赵王,为了轻便,他的衣衫看起来更单薄,却丝毫不见畏寒的模样。

她分神想,练武真的有那么多好处嘛?

为了安全,二人速度极慢,才几丈高的悬崖就用了好片刻,赵王落地后伸手接住嘉宁,这才算真正安心了。

嘉宁忽然想起一事,“王爷是已经走了,又忽然回头寻我的吗?”

“嗯。”赵王也没什么好隐瞒,他说过要带自己的王妃一起走,自然不会食言。

至于不久前去皇宫寻她的惊险,就不必一一道出,最终寻到人便好。

嘉宁闻言,很认真地夸赞,“我就知道,王爷不是抛弃妻子的人。”

如果不是坚信赵王一定不会放弃她,嘉宁也不会那样坚定地一人从宫中逃走。

抛弃妻子……?赵王诡异得沉默了下,牵上嘉宁继续走向潭水。

按理来说,浅水算不上寒潭,但因时节之故,此时的水都像冰一般,便是赵王碰后也皱了眉头。

他尚且觉得寒瑟,何况嘉宁?

目光转向他处,赵王思考是否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出去,在周围转了起来,看看草丛,敲敲悬壁。

但他察来看去,发觉还只有通过潭水最为安全快速。

嘉宁不懂这些,自觉地不去添乱,赵王思考时已经又含了块糖蹲下,等他望来时弯了弯眼眸,杏眸明亮,好奇问,“有其他的路吗?”

语气轻快得很,没有一点儿担忧或阴霾,叫赵王微怔。

这点是他也意外的,许是没想到,素日连坐马车都要备软枕的嘉宁,这时竟能没有一丝怨言。

他道:“必须要过水。”

“唔。”杏糖在口中搅动,嘉宁含糊不清道,“那就游过去吧,没什么。”

赵王颔首,把她带到一处稍稍隐蔽处,“多余的衣裳脱了,先下水浸湿,适应了潭水,告诉我。”

虽然早做好准备要来这么一遭,真正面对要下水时,嘉宁还是有点儿泛怯。

怕的不是水,是冷。

她慢吞吞脱了外裳,心想,自己当初就应该和娘亲他们一起走,大不了想法带上怀恩。这样就不会落得个半夜一人逃出皇宫,不会让王爷赶回来救自己,不会需要主动下悬崖,不会要脱了衣裳下水潭……

qaq真的好冷啊。

好不容易用手舀着水将里衣打了半湿,适应了点温度,嘉宁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手摸上去,才发现是赵王用布条绑住了。

“水下不便,先绑着。”赵王如此道,将二人衣裳系在腰间,再把嘉宁一只手也绑了上去,带着她慢慢下了水。

他能明显感受到身边少女一个寒颤,便顿了顿,低声问,“可还行?”

过了会儿,传出带着鼻音的软软回答,“嗯,走吧。”

仅这么点儿时间,嘉宁已经快着凉了。

实在不能说她体弱,嘉宁并非赵王这等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人,即便天生体质再好些,也还是个娇养长大的小姑娘。

当下,赵王不再浪费时辰,往下一沉,二人齐齐没入了浅碧潭水中。

晨光依稀能使人看清水中的路,赵王对其中游动的鱼儿和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视而不见,凫水姿势十分熟练,平稳有力,带动的水波纹很是细小。

这是他少年时在外游玩意外发现的地方,后来竟也成了一条秘密通道,很少有人知晓。即便是他的那些亲信,也只知这处悬崖另有通道,而不知通道在水潭中。

从下方穿过水潭,就别有一番天地了。视野逐渐开阔,光线愈亮,正汇入了附近的河流。

几欲上岸时,赵王身体忽得一顿,仅一瞬间又飞快动了起来,先助嘉宁游去。

二人浑身都是湿|漉|漉,嘉宁不自觉抖了抖湿发,模样很像上岸抖水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又有点儿呆萌。

赵王飞快为她拧了水披上外衣,安抚道:“再行五里左右便有接应,届时再换衣裳。”

“嗯。”已经游了过来,嘉宁想想也觉得没那么可怕,刚要说话,目光一转瞥见赵王脚踝正在滴血。

她微怔,“王爷被石子割了吗?”

赵王摇头,仍很沉稳,“被水蛇咬了一口。”

“水蛇一般无毒。”说完这句,赵王接道,“但这条,恐怕有些毒性。”

因他已感到了些许晕眩,不得不以剑撑地。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鸭

☆、第057章

水蛇即便有毒, 一般毒性也很小,虽然不排除有特殊情况,但赵王认为,他还不至于幸运至此。

他尚有余力思考,沉稳从容的态度让嘉宁心中的慌张也渐渐平复, “那, 我要帮王爷吸毒吗?”

她从话本中看过, 这一般都是两个主角儿感情进展的好时机!

“不用。”赵王示意她扶着自己在一块大石边靠着坐下,从袖中掏出匕首递给嘉宁, “在伤处割一道小口,把毒血挤出即可。”

“……喔。”嘉宁手持匕首定了定决心, 才小心俯身, 在赵王伤口处比划。

她到底有些不安,小心翼翼, “我要下手了。”

赵王颔首,抬手拍拍她仍湿淋淋的脑袋,“莫怕, 不怎么痛。”

即使他这样说,嘉宁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会比常人皮厚些, 说起来只是更为耐痛而已,是以还是软声道:“我会轻点的。”

若非时机不对, 赵王都要微微笑了,实在是他的小王妃这副暗暗给自己鼓起的模样太过可爱。

挽起赵王裤脚,嘉宁双眼眨也不眨地伸手割开了一个小伤口, 随后慢慢挤压,断断续续挤出一些略为暗沉的血。

仅这么小会儿,她身下就聚了小块水渍,不知完全是水珠还是掺杂了汗水,但她的神色一直十分认真。

嘉宁的发髻早已乱了,些许乌发顺着双肩滑落垂在身侧,小脸巴掌般大小,雪白细腻,水珠沿肌肤缓缓滴落,正如荷叶含珠,清丽灼人。

以她的家世样貌品性,本不必跟着他吃这些苦。

无论是嫁与门当户对的富商或一些考取功名的青年才俊,想必都会待她如珠似宝。

赵王忽然屈指,弹了弹嘉宁脸蛋,惊得她差点儿跳起来,回过神忍不住气,“王爷干嘛突然打我?”

说是气,倒不如称作撒娇更合适。她的容貌宜喜宜嗔,无论哪种神态,都有不同的美。

赵王也愣了愣,他方才不知怎的,就很想弹一弹或者说戳一戳面前的少女,而这说起来,应该是个很幼稚的举动。

他沉默了下,“手误。”

“……嗯?”嘉宁奇怪地看他两眼,没怀疑,继续低头努力去了。

将手指拢回袖中,赵王指腹依稀能感受到那细腻若脂的柔滑,心中平静的湖水漾起一阵极小的涟漪。

片刻后。

呼——嘉宁小小放松,抬眸问,“现在已经基本没有毒血了,感觉怎么样?”

“好了许多。”赵王道,虽然还有些许晕眩,但只要清了毒,不出一日就能恢复。

嘉宁依旧不大放心,“要不要先在这附近的村庄待一日?有些蛇毒已经进去了,急着赶路应该不好。”

“不用。”赵王目视四周,“最多一个时辰即可。”

说罢,取出药瓶含了一粒清毒丸,带着嘉宁去农户家中借地暂歇。

临近京城的村庄农户,见过的世面也要多些。赵王嘉宁二人仪容气势不凡,开门的妇人也只愣了愣,“二位是……”

这种时候自然是嘉宁开口为妙,“我们不小心坠河了,衣裳也打湿了,这位姐姐可以卖我们两套衣裳吗?我们会付银子的。”

少女人美声甜,还用闪亮亮的眼神看着自己喊姐姐,妇人几乎瞬间就被俘虏,“好、好啊,正好家中新做了几套衣裳,都未穿过,二位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姐姐太好啦。”嘉宁甜甜道,又喊了几句姐姐,让妇人高兴得都快飘上了天。

祖宗在上,她可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儿,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还喊她姐姐呢。

妇人晕乎乎地开门引客,给二人端茶又倒水,将桌椅擦了又擦,起初局促得很,待嘉宁与她交流几句,就慢慢放松下来。

“我……我去给二位取衣裳来。”妇人飞快进了内屋,想了想,把那两套最好最新的压箱底的衣裳翻了出来,又想着嘉宁的外貌,附上两朵珠花,这才踏出去。

“对了姑娘,这位是……?”妇人不经意对上赵王扫来的眼眸,浑身一抖,下意识垂下了头,只敢小声问嘉宁。

嘉宁笑眼弯弯,“这是我夫君呀。”

妇人惊讶,当真没想到两人是这样的关系,明明这男子那般凶悍的模样,而这小姑娘不仅漂亮,性子又好。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配啊。

看出妇人心思,嘉宁解释,“姐姐不要看夫君这样凶的模样,他只是外冷内热,不大会说话,其实人很好的。”

说着主动握上赵王的手晃了晃,俨然一副和夫君撒娇的小女儿模样。妇人看了看,见男子果然沉默却丝毫怒气都无,甚至很是顺着小姑娘,还别过了脸一副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便信了。

妇人凑近道:“还是新婚吧?”

嘉宁点点头,一副姐姐连这都看出来了的佩服模样。

妇人得意笑,“我都成亲十多年了,寻常夫妇关系如何、成婚多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嘉宁哇一声,也小声咬耳朵,“那姐姐觉得,我和夫君关系如何呀?”

闻言,妇人仔细看了看二人神情和相处的姿态,微微含笑,“起先没注意,只当你这夫君看着凶、不大好说话,但见他帮你换了热茶,又把干巾先给你擦拭,必定是极疼爱你的。”

“我在这儿忝着脸自称一声姐姐,妹子,这种夫君不可多得,要珍惜啊。”妇人说着补充,“不过你也很好,相貌这么俊,性子也好,但凡是个男人都得对你好。”

一夸夸了两人,嘉宁听了高兴得很,连连点头。她自然是好的,而被她认同的王爷肯定也不差。

全程把二人对话听入耳中的赵王越发别过头,这会儿,耳根似乎真的有些红了。

如此聊了几句后,嘉宁很自然问,“从一进屋,好像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姐姐在做什么吗?”

经她一提醒,妇人惊叫一声立刻起身,“哎呀!瞧我这性子,差点忘了锅里还蒸着糯米糕呢!”

糯米糕!嘉宁双眼蹭得亮了,面上不露,只越发诚|心地夸赞,“姐姐好厉害,居然还会做糯米糕,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妇人也高兴得很,“你不嫌弃就好,等着,我这就去盛一盘来。”

完全没有提出要求,轻轻松松就得到一盘糯米糕的嘉宁对赵王眨眨眼,意在说,看我厉害吧?

自然是厉害的。赵王莞尔,万没想到,离了人服侍的嘉宁在面对一个农妇时也是如鱼得水。

让她整日待在府中,真是屈才了。

☆、第058章

同样, 嘉宁从没想过,自个儿到了外面,与人交流起来会这样得心应手。

往日她在家中就是嘴甜担当,靠这个赢得了爹爹娘亲等人的芳心,原来在外边也有用。

意识到这点的重要性, 在用过糯米糕后, 即便发觉此糯米糕和彼糯米糕的不同, 嘉宁夸赞的话儿也不要银子地疯狂朝妇人飞去,叫她直笑得合不拢嘴。

赵王偶尔瞥来一点余光。

想起来, 从成亲至今,他都会为小王妃偶尔直白的夸奖和敬佩的目光而动容, 今日才知, 原来这是她天生就会的事。

也不知对多少人这样说过……

一时间,他越发沉默。

如果管家常季等人在此, 定能发觉,赵王此刻的模样就类似于某种名为“吃醋”的情绪。

嘉宁不知所觉,靠着她的小甜嘴轻易得到妇人欢心, 临别前交给两人的小包裹中又放了好些点心。而嘉宁也未小气,直接偷偷塞了一小块银子。

她高兴得很, 离得远了还往回看了又看,“王爷, 王爷。”

“嗯?”

得了回应,嘉宁也不说,只亮晶晶看他, 叫人轻松明白了意思,这是在等夸呢。

无论什么情绪,都在这样生动可爱的表情下消失无踪,赵王忍俊不禁,颔首道:“很厉害。”

闻言,嘉宁的小尾巴都要翘上天,抬手给赵王塞了块糖,“王爷话太少啦,在外可不好行走,多吃些糖。”

莫非她认为,多吃些糖说出的话也会甜些么?想到这点,赵王既觉好笑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很想纵容她如此,看着她这样犯傻的模样,也挺有趣。

杏糖在口中慢慢化开,甜滋滋的糖水让赵王忽得想到什么,忽然收了笑意,严肃问,“今日,这是第几颗糖了?”

他刚寻到嘉宁时就曾注意到,她身边剥下的糖纸起码有四五个,可见这一路来都没闲过。

啊——嘉宁被他说得一呆,目光闪躲,“唔,也就三、三四颗吧,王爷放心,我牙很好的。”

这并非牙好不好的事。如果可以,赵王也不想管束这些,可是想到岳母临别前的交待,谁能想到,如此漂亮纤细的嘉宁,曾经也有成为胖乎乎的一个团子的经历呢。

嘉宁用其他的无事,但糯米糕和杏子糖吃多了,就容易变胖。这是鲁氏十分慎重说过的话儿。

偏偏,嘉宁又十分爱美,儿时见到自己变胖的模样,差点儿没水漫虞府,闷闷得有十多日都没好好吃饭,把鲁氏急得差点儿哭出来。

赵王这才明白,岳母以往控制嘉宁用糯米糕不仅因其不好消化,更是怕嘉宁身形走样,她自己不高兴。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赵王对嘉宁招手,“过来些,我有话与你说。”

嗯?嘉宁歪头疑惑看去,想他这会儿行动不便,还是乖乖走到赵王身边。

赵王一抬手,成功逮住小王妃,随后伸出了无情的罪恶之手,把仍在迷茫中的嘉宁身上的杏糖全都搜刮了。

嘉宁:……!!!

王爷你变了!赵王从她眼中看到这句话,低咳一声,把糖放入袖中,若无其事道:“继续赶路。”

这还怎么赶路啊。嘉宁委屈,偏她再天赋异禀,也还是打不过赵王,甚至能被对方一只手轻松镇压。如果不是这样,她早就动手直接抢回来了。

嘉宁出宫时只有小荷包中带了一堆杏糖,其余的零嘴一概都无,如今大概还要算上妇人送的糕点,可那些也不适合路上品尝。

没了杏糖,嘉宁就好似失水的花儿,蔫哒哒的,满脸都是幽怨。赵王着实有些担心她会因此一跑了之,干脆伸手牢牢牵住了人。

二人便是以这副异常亲密的姿态来到亲信面前。

谢秋微怔,“王妃……受伤了?”

怎么这样一副愁眉苦脸不高兴的模样?

“王爷他……”嘉宁说到一半,嘴就被赵王捂住,但这动作已经足够令人吃惊了。

周围几人投来的目光让赵王慢慢放下手,沉声道了句,“无事,王妃的糖都被我拿走了。”

哦,原来如此……谢秋想,即使再正经的语气也掩盖不了王爷您这个举动幼稚的事实。

还有,您二位当时是在逃命吧,怎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

众人心中默默吐槽,到底不敢真说出声,且都挺高兴的。

当时赵王一人御马前去,他们不是不想追,只怕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便分了几路去寻人,好在人平平安安回了。

了解到赵王中了水蛇毒,谢秋道:“属下去寻两马车来,附近不好过夜,只怕皇宫那里很快就会追上来。”

“嗯。”赵王扫了眼气鼓鼓的嘉宁,暂时不置一词。

谢秋暗暗摇头,王爷还端着面子呢,这样是哄不好媳妇的。

可惜这种事不好点明,不然王爷必定恼羞成怒,到时候可怜的就不是王爷而是他们了。

抱着某种暗戳戳看好戏的心思,马车寻来后,几人为着给赵王赶车的名额大争出手。谢秋有君子包袱,到底没争过另外几人,最终得主是一个表面憨厚的大汉。

大汉拍了拍谢秋,暗地道:“放心罢谢公子,有什么事俺会立马告诉你们的。”

这个“事”所指为何,几人心中皆知,谢秋颔首,仍矜持道:“那就多谢了。”

好好的一场“逃亡之路”,因嘉宁和赵王的小别扭,硬是成了众人暗暗看他们秀恩爱之路,且都没意识到不对劲。

入了马车,赵王才一看嘉宁,很好,气得完全不想和他交谈,整个身子都别过去了。

他手指微动,突然拿出谢秋方才塞给他的小包油纸,解开,板栗的清香霎时充斥了整座马车。

嘉宁鼻翼微微翕动,分明闻出了是什么,却因着杏糖依旧不回头。

赵王着实不会哄人,叫他说那些甜言蜜语更不可能,思来想去,只能用行动证明,便将油纸放在小桌上,把板栗一个个剥开。

清脆的剥板栗声在小小空间不住回响,伴随着无处不在的香味,嘉宁终于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去,刚巧对上赵王目光。

嘉宁:……

赵王:……

二人一时无言,可急死外面大汉了,怎么就没声音了?王爷在做什么呢,也不知哄哄王妃!

许久,赵王意识到什么,抬手微微推了板栗,“我……不吃这些。”

意思是,剥也剥好了,他不吃,自然是给另外一人剥的。

嘉宁眨眼,瞧瞧板栗,再瞧瞧他,也小声问,“那、放在这儿是不是太浪费了?”

赵王颔首。

“……唔,好吧。”嘉宁飞快转回身,坐姿端正,小脸认真道,“阿娘说过,浪费食物很不好,这次我就先代劳,王爷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好。”看着嘉宁小松鼠般飞快用起板栗来,赵王眼中不知不觉流泻出笑意。

其实他觉得,无论胖瘦,只要是面前的人,都很好。

不过她既那样爱美,他便也不好一味纵容,总要有所克制。

糖炒板栗又香又糯,几颗过后,本就很好哄的她重新露出享受美食的表情,两腮鼓鼓嫩嫩的,让人想戳一戳看看是不是会流出甜甜的蜜来。

“这个糖炒板栗好地道啊。”嘉宁顺手递了一颗去,“王爷也尝一尝。”

赵王接过了,关键是放入口中后还迟疑了下,问,“不气了?”

嘉宁:……

大汉:……

我的天从没想过王爷有这样犯傻的时候!大汉心中狂喊,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明明在排兵布阵上那样聪慧绝伦的王爷,怎么连个小姑娘都不会哄呢!

女人嘛,生气了亲一亲抱一抱,再买买买就完事儿了啊!王爷这是怎么回事,王妃都主动给梯子下了,居然哪壶不提开哪壶!

嘉宁也有点呆住,不知该怎么接话,难道要说自己不生气了?

那好像挺没面子的。

她憋了半晌,干脆转移话题,“板栗好吃。”

语调干巴巴的。

赵王便也很没感情地重复,“嗯,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二人再度相顾无言。

大汉已经快哭出声来。

他们王爷,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今天出门两三天,会带上笔记本,不过码字量不知道能不能保证,可能会只有一更~

☆、第059章

没救的赵王在一路沉默中抵达农庄, 这儿是常季姑父名下的一座庄子,素日自给自足,与外界根本没有什么往来,附近的村落也离了一段距离,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一行人毕竟不是真来游山玩水, 抵挡安全的地方后, 赵王与谢秋几人便单独去了小屋商议后续事宜。

临入门前, 赵王想到什么,“可要一起来?”

一起去商议吗?嘉宁想了想, 坚定拒绝,她才不要这样费脑, 阿娘说过, 她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就好。

“小娥和包子她们还好吗?”

谢秋答,“王妃放心, 她们二人走的是另一条路,比我们更为安全。”

若非出了意外,实际上他们这行人也应该走那条路,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如今只能另选路线。

“嗯。”嘉宁不打扰他们, “那你们早些来用膳。”

“好。”这声,是赵王回的。

众人听了暗暗忍笑, 他们都被那大汉普及了赵王一路来的“出色表现”,心想王爷在这种事上当真是七窍通了六窍,还剩一窍不通啊!

意外他会搭话, 嘉宁怔后也点头,“嗯,那我等王爷。”

“不用等,你先用膳。”赵王又道,顿了几息,“别饿着。”

谢秋闻言侧目,惊讶了,王爷有进步。

嘉宁又点头,心想王爷还是很体贴的,像爹爹对娘亲一样。

身边没了服侍的人,嘉宁有些不习惯,这时候开始思念起了小娥和包子。平日她沐浴梳洗或妆扮后,两人无论如何都要对着她的容貌衣着疯狂夸赞一番,夸得她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舒畅了。

和她们分开才大半日,就有点难熬了qaq。

孙老头一家很早就在打理这处农庄,常年住在庄子里的,也就他这一大家子的人。

知晓贵人都要人服侍,孙老头遣了他的小孙女前去侍奉嘉宁。

小孙女名叫俏俏,年方十二,性子羞涩得很,才看嘉宁对她露出笑容,就羞涩得久久不敢抬头,给嘉宁盛汤时差点儿一头栽进了桌子底。

嘉宁觉得好玩儿,“为什么不敢看我?”

“俏俏、俏俏不敢。”俏俏垂着脑袋,声音蚊呐般,“主子娘娘太好看了,像天上的仙女儿一样,俏俏怕……怕看了冒犯您。”

话一出,嘉宁当即有了熟悉的感觉,和包子小娥在时很是接近了。

她很是亲切开口,“不会呀,我们年纪都差不多,看一看而已,又不会少什么。”

又认真道:“我最喜欢俏俏这样诚实又有眼光的孩子。”

“真、真的吗?”俏俏惊喜抬头,得到嘉宁肯定后闪出星星眼来,“主子、主子娘娘真好!”

自出生后基本就待在这座农庄的小俏俏见过的人太少,警惕心也小,不像她的长辈那样拘禁,得到嘉宁的允许和鼓励后,慢慢得也放大了点胆子。

她道:“阿爹说,主子和主子娘娘都是从天上来的,是神仙,让俏俏一定要好好服侍,绝对不可以让你们生气。没想到,主子娘娘人这样好,还允许俏俏和您坐着说话,一起吃东西。”

俏俏好奇问,“主子娘娘,天上是什么模样?里面都是像你这样好看的人吗?”

“当然没有。”嘉宁纠正她的观念,“长得最好看的只有一个,如果都是一样儿的,就称不上难得了。”

俏俏似懂非懂点头,“那反正,您就是最好看的!”

“嗯。”嘉宁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你和家人一直就住在这么?所有人?”

“对啊,爹娘和爷爷奶奶都是在这儿的。不过,二叔好像不怎么喜欢在这一直待着,他说有出息的男儿都不会守着一座庄子到死,可是有出息是什么模样呢主子娘娘?”

嘉宁想,“大概就是很能赚银子。”

“这样的话,爷爷每年赚的银子也不少啊。那个老爷说了,庄子里的收成每年爷爷也能得一半。”

“唔,人各有志吧,没什么。”

俏俏再次嗯一声,“因为二叔总是来来回回,就前几天还偷偷回来了一趟,看爷爷在忙着布置接待主子,就又走了,还让俏俏不要说。”

“爷爷都因为二叔伤心过好几次了,俏俏不喜欢她。”

没想到,最初看起来害羞无比的小丫头稍微熟了之后能这样叽叽喳喳。嘉宁挺喜欢这样的活泼,会让她想到同样性子的包子,而且……嘉宁手慢了下来,对俏俏方才说的二叔有所疑惑。

悄悄来了,又偷偷地走么?

她把这个疑惑按在了腹中,直到入夜时分赵王回屋,忍不住说了出来,“俏俏的二叔,是不是有点奇怪?”

她对政治权术的确不够敏锐,但有时候直觉意外得强。

赵王沉眸,“她还说了什么?与我详细说说。”

嘉宁便把二人对话完整复述了遍,道:“要让俏俏来,重新问她一遍吗?”

“不用。”沉思片刻,赵王眸色在明灭不定的灯火下愈发深重,“确实需要警惕,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掀被起榻,“不要脱衣,我去去就来。”

“好。”嘉宁抱膝看他,乌发披散,模样莫名乖巧。

这样的她看得赵王脚步迟缓了下,到底还是没有回步,只道:“很快。”

在他们抵达漠北之前,路途必须要谨慎再小心,毕竟,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即便赵王不不曾言明,嘉宁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天性乐观烂漫,在看过那些梦,且知道大部分都是事实后,对赵王所做之事更无一丝异议。

再说,她已经和王爷绑在了一块儿,无论如何这时候该做的就是努力不拖后腿,至于帮助……唔,这种事还是交给舅舅叭!

嘉宁趴在床榻上,眼眸随着昏暗的烛光慢慢地转,从简单的挂画再到房梁上每一道细小的雕纹,忽然觉得,屋子小也有小的好处,一眼就可望尽。

至少,这样昏暗的灯光,她也一点儿都不怕了,不会再担心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突然飘出某种不和谐的东西来。

没错,嘉宁怕鬼,而且很小就怕。全因虞嘉言自小就爱给她搜罗各种奇趣志怪的话本,兄妹俩爱好一致,儿时还常常躲在一起偷偷看,看到惊悚处便抱在一块儿惊叫,再哆哆嗦嗦地继续。

这也是嘉宁睡前必要留一盏小灯的原因。

等了约莫一刻多钟,嘉宁的脑袋已经开始小鸡啄米时,赵王推开了门,随之而来的,还有些许风雨气息。

“怎么啦?”嘉宁迷迷糊糊,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有问题吗?”

“有些。”赵王道,“换一间屋歇息。”

嘉宁从善如流地应了,但她着实太困,起榻的几步都在不停打呵欠,身形摇摇晃晃。赵王见状,干脆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几步往外迈去。

被抱的人也不羞涩,懒懒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比方才闭眼还闭得踏实些。

外面已经下起细雨,细寒如冰,丝丝缕缕钻入衣衫。

赵王宽大的衣袖将嘉宁遮得严严实实,叫她当真慢慢睡了过去。

谢秋等人瞧见时愣了一愣,紧张之余倒是难得放松了点,大概是看见跟随这么久的王爷有了能够信赖以及真心悦爱的人的那种欣慰。

“这儿有地窖。”谢秋道,“平日用作藏酒之用,不过当初打通时孙老头动了点心思,挖深了点,还有条小道通向密林。”

赵王一颔首,带着人一同入了地窖。一起的,还有孙老头一家。

对于孙老头一家,谢秋不是没有过怀疑,甚至提出过在离开前直接灭口以绝后患的想法。放在往日,赵王便也同意了,但今日,他想到嘉宁在提到俏俏时那样生动的表情,话便转了口,给孙老头一次机会。

自从东宫那场大火后,赵王行事愈发狠辣果断,像这样“妇人之仁”的次数越来越少。谢秋本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今夜一听,才意识到了王爷的改变。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这种改变对注定要举大事的王爷来说好吗?谢秋深思之下,最终认为,是好的。

毕竟,改变并不意味王爷变得优柔寡断,而是更能思人之所思,感人之所受,更能收服人心。

以前,谢秋还担心过王爷因为那次的事而越来越冷酷,因此与恩师邱太傅商议过,想过各种方法,都认为不适合现在的王爷。

没想到,一次意外的赐婚,能收获如此之多。

谢秋越来越觉得,如今的王妃,就是上天赐给王爷的良缘,二人天生绝配。

“谢公子,你看。”大汉轻轻推了谢秋,让他回神。谢秋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妃被方才的炸雷惊醒,迷茫睁眼,无意识小小说了什么,而王爷则将外裳打开一个小角,低声安抚。

大汉感慨,“真没想到,眨眼间王爷也成亲了,我这心情啊,就和看到自家那些小崽子娶妻一样。”

其余人:……声音能小点么?王爷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谢秋脸色一变,疯狂示意大汉看赵王,二人同时被脸色黑沉的赵王给惊得心中一悚,齐齐低头。

咳,被王爷逮住了。

虽是雷雨交加,众人心情暂时还是放松的。另外一边,孙老头忧心忡忡,极其希望那事只是他们想多了,二娃儿他应当……不会那么想不开吧?

两边心情截然不同下,部分人先眯眼休息,留几人守夜。

前半夜,大体还是平静的。等到后半夜,都无需守夜人提醒,赵王瞬间睁眼,双目清醒无比。

他已然听到动静。

来了。

孙老头的心跟着咚一声,直直砸到了底。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事多磨哈~毕竟,不这样两人怎么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呢→_→

☆、第060章

谢秋问孙老头, “他最可能投靠了谁,你知道吗?”

孙老头摇摇头,面露羞愧。他一生自诩老实忠诚,对主家忠诚不二,多年来兢兢业业, 正是因为这样的好名声, 才让老爷这次把王爷安排在了这里。

没想到, 出问题的居然是他的儿子,

早在昨夜刚被指出问题时, 孙老头就一直攥紧了手心,还亲自去问了孙女俏俏, 最终得到的答案只比那些人的怀疑更甚。俏俏这会儿还被他的脸色吓住, 不敢开口。

谢秋拍了拍孙老头,语重心长, “人各有志,也不算你的错。”

但,他越是如此说, 孙老头越是羞愧。面前的谢公子温雅如玉,宽容的模样让孙老头无地自容, 他突然咬了咬牙,“我一定给主子一个交代。”

说罢, 回头望了眼俏俏等人,起身回了地面。

大汉面色淡淡望着他的身影,未置一词, 他们都清楚,谢秋的话很可能会让孙老头送死。

但那又如何?归根结底,还是孙老头没有管束好自家儿孙。

嘉宁还是醒了,醒时在赵王怀中,他道:“有人来了,我们必须要走。”

“好。”懵了一瞬,嘉宁努力眨眼清醒,环顾四周,小心轻问,“很危险?”

危险谈不上,麻烦还是有些,至少他们这些人必须要分开了,目标小些,也分散些。

赵王拍拍她脑袋,“与我一起,还是和谢秋一起走?”

谢秋的能力他很信任,如果把嘉宁交给他,便他自己身死,也绝对会护她平安。

不过,以私心而言——

“当然是和王爷一起。”嘉宁目光闪亮,她方才睡得极其香,毫无疑问这都是某人怀抱的功劳。

既然都是要逃亡,她为什么不挑个舒服些的。

赵王颔首,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嘉宁心中已经成了一味药,还是专门用来助眠的药。

“王爷先走。”谢秋如此道,注意到上面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想来那些人没见到人,已经准备在附近搜寻了。

雨下得愈大,正好掩盖住了众人的动静。赵王和嘉宁带着大汉和另一人先行通过地道,慢慢往外走去。

嘉宁和他们这些在外待惯的人不同,无法夜间视物,走着走着就撞到了赵王背部,她老老实实道:“我看不见,走不好。”

“属下来背王妃吧!”大汉立刻道,洪厚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回响。

另一人立刻黑了脸,这人还说王爷不懂女人,他自己又何尝会看形势,王妃哪是他这个老大粗能背的!

好在赵王没搭理他,直接把嘉宁带到了身边,“紧跟我。”

“好。”

平心而论,在这种时候嘉宁就是实打实的累赘,她虽然有些力气,但在外生活的经验全无,一切都需要人照顾,像现在这样连黑暗中路都走不好。但一来她是王妃,在其余人心中是主子,二来她很诚实,好歹不会故意逞强去给人制造麻烦。

剩下的问题,就要交给赵王来解决了。

雨夜行走不便,即使没有追兵,他们赶起路来也够呛。大汉一马当先,他魁梧高大的身形看上去格外给人安全感,另一人戏称,有这汉子在,即使追兵来了,还可以把他当肉盾丢出去挡着。

大汉当即拍胸拍得啪啪响,“到时候把俺丢出去就好,你护着王爷他们走!”

开玩笑的人锤了他一拳,那话不过随口一笑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抛下他。

路途越发泥泞,他们几人常常踩一脚陷进去要□□才能继续行走,嘉宁这样轻的分量倒是省了些事。

不过……嘉宁眨去顺着眼睫流淌的雨水,借微光能勉强看到身旁几人的神情。

大汉和那人尚有心思玩笑,而赵王虽然一直不开口,神色也说不上紧绷,似乎都很有把握。

她歪歪脑袋,有些好奇,而这种好奇,显然很明显了。

另一人,正是常季的表弟,名为常新,主动道:“王妃不知,当初属下等人跟着王爷在外剿匪时,可比这危险得多。”

“悍匪数千人,王爷带着我等先行潜入,满打满算还不足一百,被发现后那个刺激哇……几百个汉子拿刀追在身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说着常新啧舌,神情却意犹未尽似的,看样子还挺怀念那段时光。

嘉宁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你们如何脱身的?”

“那当然是老秦俺以一当十,给王爷殿后,杀出了一条血路……”大汉依然拍胸脯要狂吹,被赵王幽幽的目光一扫,瞬间激灵到了头顶,转而改口,“但最重要的,还是王爷勇猛,那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千夫莫敌,生生吓退了那些土匪!”

哇——嘉宁的眼神很好表达了感叹,亮晶晶的,似乎在说,王爷真厉害!

莫说赵王,大汉和常新二人看着都要飘了,心想:温柔乡英雄冢,这话可不是说假的,嗨呀连王爷这样矜持的人都要在王妃面前暗暗吹嘘自己的事迹,不得了。

如果是常季在此,定要教育他们:王爷的事,那能叫吹么?那叫实话实说,叫心悦诚服的膜拜。

若只有赵王在此,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活泼。大概是看得出有嘉宁在的赵王和以往大不同,又确实受了小王妃这样平日不常见的美貌的影响,常新和大汉打了鸡血般,一路滔滔不绝、妙语连珠。

嘉宁走着走着就觉得,这路上真是一点都不辛苦、不无趣。

与之相对,谢秋他们一行人就没那样好运了。

谢秋引走了绝大部分火力,在他之前,还有孙老头拖住了二子的脚步,这才让一行人有了先行离开的时间。

俏俏和爹娘也是跟着这位谢公子,他们全程战战兢兢不敢开口,约莫是知道,这事要怪在自家人头上。

谢秋在孙老头面前再冷漠,看着年纪小小的俏俏也不可能太过苛责,拍了拍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莫怕,会没事的。”

“爷爷……爷爷也会没事吗?”俏俏这样问。

谢秋沉默了下,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未答。

俏俏不由感到一阵寒意,这时恍然意识到,原来这位生得如此好看,看起来也很温柔的大哥哥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他笑起来的模样,在俏俏眼中,比以往看见人提刀宰猪羊时还要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一路多少机会啊,什么寒潭shi身诱惑啊,山洞二人独处取暖啊啥啥啥的,保证感情急剧升温,说不定都能洞房了:)

但是——因为严审,我一点儿这种剧情都不敢写,再清水都不敢,怕被锁qaq

中午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