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赵王当夜就留下了外衣, 嘉宁也没抱,只放在枕边,便好似身边依然有人在陪着。
后半夜,她不知不觉的,就当真这样睡着了, 快至午时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福山同样起得晚, 稍微比她好那么点儿, 本已经觉得十分赧然,去隔壁一问, 才知道小六嫂至今眼都没睁,“虽说有孕后身子容易困乏, 六嫂这也睡得太久了,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殿下放心,主子时常如此的, 睡少了才是真的不舒服。”小娥包子老神在在。
福山到底不能完全放心,独身入内察看,起初没瞧见人, 而后才在里侧找到了整张脸蛋儿都粉扑扑的少女,睡得安心又自在。
静静望了会儿, 福山不由一笑,想起六皇兄那样不近人情的冷漠模样, 却屡屡在六嫂面前破功。光是脑中浮现那场景,就觉得异常温馨。
她这样望着,自己也很快就犯起了困, 一时也忘了是来做什么,伏在榻边就再度睡了起来,而后鬼使神差地同嘉宁睡到了同一个被窝。
…………
日上三竿,嘉宁悠悠转醒,感觉身边格外温暖,而且还软软的,叫她情不自禁蹭了蹭,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唔……等等,软软的?嘉宁懵了下,迷茫睁眼,温柔的藕合色撞入眼帘,触及之处原是光滑柔软的丝绸。
她昨夜难道梦游,游到福山这儿来了吗?
这个问题只在嘉宁脑中过了那么一瞬间就被抛下,她顺势抱得更亲密了。
原来女孩儿抱起来这么舒服……嘉宁满足地合眼,像小动物一样拱来钻去的动作很快把福山惊醒。
福山仍记得睡前之事,瞥见在怀中窝得惬意的少女,顿时失笑,“六嫂怎么和怀恩一个模样?”
“福山抱着舒服。”嘉宁认真道,“今后我们都一起睡,怎么样?”
一起睡啊……福山有点动心,但还是摇了摇头,“我睡相不大好,万一伤着六嫂就不美了。”
她以为嘉宁有身孕所以顾忌,而嘉宁转眼想到身边实打实是两个人了,若她梦中不小心做出什么,也确实不大好,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在福山怀中待了会儿,嘉宁磨蹭起身,饿了。
在她洗漱期间,福山就一直安静耐心地等待,唇角微弯,令人一望便觉得十分舒服。嘉宁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割舍不下这样的温柔,甚至忍不住亲自占有,因为实在太让人安心了。
福山带给人的安心和王爷不同,但毫无疑问,只要领略到了其中一种,任何人都会舍不得。
嘉宁兀自想了会儿,没有上妆,素面朝天地去用早(午)膳。
皇城的三餐四季,美得各有千秋。约莫是先帝太过不喜凋敝的风景,是以各个角落都移栽了不同季节的花草,甫一入眼,都是充满生机的颜色。
深秋转冬的时节,宫婢早已退下轻薄纱衣,各式棉服上身,少了婀娜,却又是一种风景了。
嘉宁和福山在池边漫步,远远看着几个小公主在那儿玩捉迷藏,都是六七岁大的模样,天真烂漫,玉雪可爱。
“她们真可爱,是吗?”福山问。
“嗯。”
“她们自幼长在皇宫,生来便已站在了权势中心,繁花锦簇,烈火烹油……常人的烦恼,她们注定都不会拥有,正如我一般。”福山目光有淡淡的怅然,“但也正因此,受不得半点风吹雨打,稍微一点曲折,对她们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她此刻望着美景如画的御花园,已然想到了赵王举事后,这里会有的纷争,届时这儿将不再能为她们遮风挡雨。
赵王攻入皇宫,也许不会伤害这些小公主,但她们的下场注定不会多好。
嘉宁好似听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长睫微微扇动,不置一言。
福山也只一声感慨罢了,因为她更记得,当年东宫失火和皇后母族那场突如其来的恶疾中,又死了多少无辜的孩子。
何为血债血偿,她这样置身之外的人,根本没资格评判。
她已经做了逃兵,要只身一人离开这里,发发感慨已是矫情,如何还有颜面去要求什么。
离开这里时,嘉宁一度回首望了好几眼,看见的却不是小公主们天真的笑颜,而是不知怎的,闪过了梦中赵王的脸。
在梦境中,她一直看不清他,这一刻却仿佛拨云见雾,清晰无比。
造|反成功的他,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神色反而愈加掩在了厚厚的寒冰下。大仇得报前,他的眸中仍有火焰燃烧,而此时,那些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仿佛再也没有了什么渴望与所求。
母亲、兄长、外祖以及怀恩,一一离他而去,叫他的心渐渐变成最冷硬的石头。
暴君之名,随之而来。
这样的心情嘉宁无法切身体会,但只要想想爹娘、兄长、舅舅等人都相继离开,就大概能窥见一二了。
如果她从来都不认识赵王,就不会在乎,但现在显然不可能。
嘉宁忽然有点难过,情绪低落下去,且直到夜里入睡时分都不见好。
她自然不知自己让赵王身边人避过了多少祸患,如果没有她,福山注定会死在那场小宴,怀恩也会在此次被传召入宫无法脱身,最终死于一场“意外风寒”,还有太夫人……
就连当初使计让嘉宁成了赵王妃的尤娉婷都不会想到,自己一个最初的无心之举,帮了赵王这么多。
而嘉宁觉得,自己似乎帮不了王爷什么,纯粹提不起精神。
这十多日俨然要成为墙上君子的赵王见了,不由问,“怎么了?”
他当嘉宁在宫中受欺负,“在宫里待得不舒服?”
摇摇头,嘉宁抬眸,犹豫问,“王爷,我是不是没什么用?”
这可不像素来自信的她会说的话。
赵王沉默片刻,方道:“无用,有用,可曾有过定义?”
他曾经以为,天生聪慧绝伦、才华横溢又温和仁爱的长兄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若要说到有用,兄长无疑能位于前列。可这样有用的人,最终又有多少人真心喜爱?又得了什么下场?
父皇猜忌,兄弟暗害,最终在一场大火中消逝,如果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注定如此,谁会想当?
无用的话,即便是最卑微的乞丐,也许都有他自己的用处,你又如何评价?
于赵王而言,他想要、他喜欢,便足够了。
自然,这些话赵王不可能逐字重复,他不是那样惯于言语的人,让嘉宁大概了解其意就行。
嘉宁很快抓到了重点,双眼亮晶晶,“王爷的意思是,我对你很重要吗?”
赵王微咳一声,轻轻别过眼,而后才点了点头。
放在两个月前,这样的坦然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三月,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嘉宁苦恼小声道,“我知道自己就是这么受欢迎,连王爷也抵挡不住。”
赵王:……
她高兴就好。
若以世间夫妻的定义来评判二人,他们无疑是不合格的,男女之间的深情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时机也未到。
但在成为真正的夫妻之前,两人先成为了朋友和亲人,已属难得。
“那王爷一定会相信我吧。”嘉宁如此道。
“嗯?”
敛了笑容,嘉宁神色认真无比,“如果相信我,王爷就答应,在你离京之前,一定要让人先把怀恩和老夫人带走。”
嘉宁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他没有这样做,但既然这个梦像是预兆,她就应该提醒。
因为……其他的大事她也不记得了qaq。
莫名有点儿心虚,嘉宁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厉害,连那样重要的梦都记不清楚内容。
赵王微怔,亦道:“我早已部署好,本就是如此安排。”
“嗯。”听到这样安排,嘉宁就放心了,“那就没事啦。”
只要怀恩和老夫人都能安全,嘉宁相信,面前的人一定不会再变成那个模样。
赵王没有猜测其他,只当嘉宁在宫中听到风声,叮嘱,“这几日少见他人,若有传召,能拒便拒。”
“嗯嗯。”嘉宁答应得干脆无比,她也不想见到帝后那两张脸,一点儿都不好看,自然待在漂亮又温柔的福山身边好。
最重要的是,福山比王爷对她还要好呀,从不会管束她。
想到无人会抓着自己练武,还可以每日窝在福山香香软软的怀里,享受宫廷御厨做的美食,嘉宁别提多幸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嘉宁这十多日就像飞入林中的鸟儿,其实快活极了。
不过,乐极生悲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她正准备抱着赵王再酝酿会儿睡意时,忽然神色一变,小脸变得极为严肃了。
受她影响,赵王也很慎重,察看四周没有不对,“怎么?”
“我似乎……唔。”嘉宁飞快眨眼,不大好意思,声音小小的,“那个、咳,来啦。”
“……?”赵王满头雾水,而后才在她低到不能再低的解释下明白过来,是来了葵水。
女子来葵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是,现在嘉宁还是个“孕妇”。
二人一时面面相觑,竟都不知该说什么。
“需要什么?”赵王先反应过来。
嘉宁便把月事期间所需的东西一股脑儿交待了个遍,这些宫里自然都有,可她不能光明正大用啊。
被自家小王妃用闪亮亮的期待眼神望着,饶是赵王都有些压力,“我去去便来,你先忍一忍。”
嘉宁小鸡啄米般点头,等赵王身影消失才反应过来。
这个……要怎么忍?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是想到了网上那个段子
女生:我来大姨妈了,快帮我买姨妈巾
男朋友:好好好我这就去,你先憋一憋,忍着!
女生:????
hhhhhhhh中午见
☆、第052章
依靠赵王每夜潜入皇宫的帮助, 嘉宁勉强度过了这次难关。
她第一次在包子小娥身边都要躲躲藏藏行事,不习惯之余还有点新鲜感,不由在某夜两人小聚时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王爷,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赵王:“……”还真有点像。
当然, 这话不能如实道出。
赵王深觉自己的王妃还小, 正是要给她灌输正确观念的时候, 沉声道:“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这二字不可乱用。”
“嗯。”嘉宁乖巧点头, 但微微闪动的睫毛表明内心想法并非如此。
想了想,赵王又觉这也没什么, 私下活泼无状些而已, 又无外人,便没再纠正。
算起来, 往日在王府中,二人说的话和相处的时辰反而没有现在多。多亏了帝后,他们的默契倒是一日千里, 渐渐的,嘉宁还能十分坦然地对他说些小姑娘的秘密, 信任度俨然更上一层。
一时间,赵王也不知是该笑还是其他。
等到了给福山准备好的日子, 她就开始表演了。
起初,是福山和嘉宁同称身体不适,常有梦魇, 还伴随腹疼,请太医来问诊。
皇帝心知福山有孕,自然不敢派别的太医去,去的是只为他效忠的常太医。
常太医一番切脉,察看了眼寝殿周围部署,回去就汗涔涔道:“殿下这是中了暗算,那屋外的荷花池混了屋内的香,对常人无碍,但对有孕的女子而言,会神思恍恍、彻夜难寐,长此以往,患上失心疯也不是不可能。”
“赵王妃也是如此?”
常太医一愣,他知道长公主的特殊,刚诊出异状就急匆匆赶来了,竟是忘了赵王妃,“臣还未来得及为王妃诊脉,不过王妃亦有身孕,想来是一样的原因。”
皇帝颔首,目光沉沉,有理由对福山下手且能够对她下手的人,除了皇后,还会有谁?
“去帮长公主调理,挑些其他缘由。”
常太医很懂,应声去了。
皇帝坐在原位沉思片刻,终究按捺不住怒火,提步去了皇后寝宫。
当日便有人报,帝后又打了一回,毁坏瓷器壁画无数,皇帝出去时脸上还挂着彩。不过皇后也不见好,据闻独自哭了许久,太子闻讯后赶去安慰才渐渐好转。
福山听得大宫女手脚并用地比划,淡淡一笑,“这么高兴?”
“奴婢是为殿下高兴啊!”大宫女道,“谁让陛下和皇后他们……殿下,这都是他们活该,报应!”
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
福山敛眸,轻声道:“并不全与我有关,没有我,还有其他许多事,他们二人……终究要如此的。”
她还不至于那样自信,认为二皇兄是因自己如此。帝后二人,积怨已久,只要找到一点小缺口就可能爆发,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事情并没有因帝后的争执结束,三日后,福山长公主落水,虽然只是浅浅的荷花池,被救起来后也生了一场大病。
皇帝没有因此再去寻皇后大闹一场,但朝堂上看何家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善了。
他犹豫良久,终于在一天夜里下了决心去探望福山长公主,却被大宫女挡在门外,“殿下说,病容憔悴,仪容不整,不便面圣。”
皇帝动容,“朕与福山是兄妹,何必在乎这些。”
原来陛下还记得,自己与殿下是兄妹呢。
大宫女笑了笑,“殿下坚持,陛下,还望莫要难为奴婢了。”
福山不愿见他。皇帝意识到这个事实,面上有瞬间失落和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痛楚。
皇帝知道,是自己对不起福山。
当初皇后要对她下手时,自己曾有过犹豫,甚至认为借皇后的手来打掉那个孩子也不错。
如今福山定是发现了,她那样温柔的人,真的会生气吗?还是,更多的是伤心?
皇帝心中愈发担忧,却不好强闯进去,道:“那让福山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
然而,明日他也没有了机会。
当夜,福山长公主寝宫走水,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将每个人的面容都笼罩在里面,有惊慌,有沉默,有隐隐的高兴,还有伤心……
“公主呢?公主呢?”皇帝闻讯跑来,衣衫不整,满头的汗水,整个人狼狈极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随手扯住一个內侍,“长公主救出来了没?她应当无事罢?”
內侍战战兢兢,伸手一指,皇帝立刻望去,却听得他道:“回陛下,赵、赵王妃刚被救了出来,长公主殿下还在里面,如今正……正在灭火。”
灭火?皇帝张惶四顾,又茫然地望向这座宫殿,熊熊大火似吞噬的巨兽,张口就把整座宫殿变成了片片残垣,福山还出得来吗?
梦中燃烧了多年的烈火在眼前浮现,皇帝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场火也许会成为他第二个梦魇。
下一刻,皇帝做了件自己都意料不到、此生也许都不会再做的事。
他脱下外袍往水桶里浸了浸,而后披上身就往里冲去,速度之快让侍卫心中一悚,完全没想到陛下会这样做。
当下不知多少人惊叫起来,齐齐唤“陛下”,侍卫更是拔腿就追,最终在大火前拦住了人,“陛下,此处危险,您不能进去!”
“让开!”皇帝看过来的眼似寒冰、又像烈火,君威如山,这一刻的气势叫侍卫几乎想要跪地谢罪,“福山有难,朕作为兄长岂能坐视不理,派人和朕一起进去,没找到人,谁也别想出来!”
这倒是没有问题,可是,可是陛下怎么能进去呢——
所有人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人拦得住此刻意气正盛的皇帝。最终还是禁卫统领犹豫再三,大着胆子从背后绕过去,一手刀打晕了皇帝。
迎着众多属下敬佩的目光,统领里衣早就被汗水浸湿,沉声道:“按陛下吩咐,都入内去找长公主殿下。”
末了,他低声添了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禁卫统领抬头看了眼无云的天色,又看火势,在心中摇头。
长公主殿下……只怕不好了。
嘉宁从旁看了全程,歪头瞄了眼一处隐秘的角落。
皇帝这番举动,倒是真出乎意料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鸭
我总是写着写着就把女配给忘了……下次,我一定要写个能打的女配【认真
☆、第053章
如果不是这场大火, 谁都想不到,素来自私多疑的皇帝会有这样的一面,连常年睡在他枕边自诩已经十分了解皇帝的皇后也不曾料到。
得知皇帝为了福山长公主曾试图闯进大火救人时,皇后大受打击般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 “他竟然……”
他竟然对福山如此用心。
皇后不禁想, 如果是自己被困在大火, 她这位夫君,会不顾一切来救自己吗?
答案是否定。
太子正在此处, 突然被皇后拉住,“如果母后也被大火困住, 长泽会来救母后吗?”
“母后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 怎么会被困住?”太子奇怪。
“母后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可能啊。”太子一琢磨, 灵机一动,母后莫非是在暗示他,身边的人伺候不尽心?
皇后简直被这倒霉孩子气死, 又问了几遍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最后气得直跺脚, 毫无庄重的模样吓了太子一跳,悄悄道:“母后是不是被福山姑母的事, 刺激得这里出了问题?”
太子指指脑袋。
皇后:“……”她真是当初不如在这小子刚出生时就直接掐死,父子两一块来气她的!
还是最后小顺子灵机一动,“娘娘也许就想听殿下说些好话呢。”
太子恍然大悟, 哦一声,总算说出了皇后想听到的话。
虽然皇后也并没有多么高兴:)
“娘娘,殿下——”禁卫统领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长公主殿下,似乎找到了……”
“找到就找到,什么叫似乎?”太子一拧眉,“莫非这宫里还有和福山姑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禁卫统领面露难色,“臣的意思是,找到了几具……尸首,其中有一具,疑似长公主殿下。”
便是皇后,也不由一惊,更别说太子,脸色黑沉如墨,“让孤知道你在胡说,定要叫你好看!”
统领垂首,太子抬步,“走,带孤去看看。”
说完回头望去,“也不是什么好看的,母后在这好好歇息吧,莫再受了惊吓。”
皇后怔怔点头,一时都没有注意这是太子难得的体贴,依旧沉浸在这则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皇后想要福山长公主死,想了不止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可是当这事当真可能发生了时,她依然有种这也许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的想法。
她仍记得,自己刚见到福山时,福山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粉雕玉琢,乖巧柔顺,便是她都时常忍不住把人当成小妹妹疼爱。
福山喊了她好些年嫂嫂,她便也真心疼爱了好些年。若非因某次意外发现了福山和皇帝之间的秘密,她到现在也不会对福山有任何反感,毕竟,这实在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最初有多喜爱,发现此事后就有多憎恶,憎恶到皇后无时无刻不想将其除之而后快,满心都是被背叛的愤怒感。
且不说兄妹人伦,单说她这些年对福山的疼爱,福山竟能忘得一干二净,背着她和陛下搅到一起,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越是回想,皇后的手越是颤抖,可如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颤抖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福山的死。
…………
在得知福山“死讯”的瞬间,嘉宁就成功“昏”了过去,宫婢们手忙脚乱地把她移到附近一处宫殿,留了几人伺候,其余的便继续因这场大火忙碌去了。
闲杂人等一走,嘉宁就睁眼蹦了起来,把小娥包子唬了一大跳,随之惊慌,“姑娘快躺下,这怀着小公子呢!”
嘉宁慢慢摸了摸肚子,“小公子没有,大概……有一只烧鸡和两个包子。”
两人一愣,“啊?”不是她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对呀,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嘉宁歪歪脑袋,无辜地看她们。
两人却觉得有点儿心肌梗塞,小娥艰难道:“姑娘是说,从头到尾,这身孕就是假的?”
嘉宁点头,简单把事情说了遍,叫两个小丫头心从天上到地下来回转了好几圈,
包子幽怨无比,“姑娘连我们都开始瞒了……”
说完被摸了把脑袋,嘉宁道:“毕竟这事需要每日提防他人,瞒着骗着,太累了。”
包子脸一红,如此说来,这其实是姑娘对她们的体贴了。
这种事的确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两个小丫头也并非无理取闹之辈,当下就放了过去,道:“那现在就应该去收拾好行李了?”
“随便收拾些吧。”嘉宁眼眸一转,“太多了也不好行动,只要些必要的东西就好。”
两人应声而去,嘉宁想了想福山他们的路程,思忖自己要走的时刻,应该也没多久了。
令她安心的是,父母和兄长祖母他们都已经撤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趟是去赵王的漠北封地,一直以来众人对那儿的评价就是贫瘠落后、民风彪悍,而嘉宁除了偶尔担忧那儿的美食问题,其余的竟也是十分心大。
嘉宁含了块枇杷糖,打窗慢慢望向远处,朱红的宫墙早已染了霜色,园中红绿渐褪,看起来,已经快到了下雪的时节。
她的思绪飘了一下,想的是,漠北的雪,会比京城更冷吗?
漠北的雪会不会比京城更冷,嘉宁暂时不得而知。她在宫中又待了五日,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等待的日子,确实太漫长了。
据消息来报,她本来应该在两日前被接应出皇宫,但这几日不知怎的,宫中守卫突然换了一批,原先准备好的内应自然也被换走,她就暂时留了下来。
她不怎么紧张,小娥包子倒是急得团团转,因为赵王府内老夫人和怀恩都以去郊外温泉庄子的名义走了,而鲁氏等人也早已离开京城,知晓消息的帝后几乎一碰见她们此行人,便会隐隐用沉思的目光看来。
皇帝还好,福山的死分去了他一半心神,而皇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而今似乎琢磨出了点什么。
嘉宁身边伺候(监视)的人,更多了。
“姑娘怎么还笑得出来……”小娥微微蹙眉,“如果姑娘没及时离开,等他们发现了王爷的打算,到时候姑娘就……”
“车到山前必有路。”嘉宁仍是那副慢吞吞不急不慌的模样,反而弯弯眉,“我是在想,如果是怀恩在宫里,现在肯定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了。”
她想,她大概能够确定为什么梦中怀恩和老夫人会不见了,当初也许是同样的原因,让赵王没能及时接他们离京,他们最后便成了帝后发泄怒火的炮灰。
现在换成她自己,嘉宁不仅不担心,反而有种蜜汁自信,她是一定能走的。
毕竟,她这么好看,举世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上天怎么会忍心看她红颜早逝呢。
对此,听过她想法的小娥和包子表示:……:)
姑娘开心就好。
不得不说,嘉宁的淡定极大安抚了两个小丫头,她们叹过气后想着,反正自己都是要陪在姑娘身边的,姑娘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不分开就好。
这日,嘉宁照旧慢慢用了晚膳,耳畔传来哀声阵阵,那是不远处的宫殿中,宫婢们在为福山哭灵。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福山至今还未下葬,她被烧得面无全非的尸首仍停在那儿,时常有人去哭一哭。
嘉宁没有装样子也去哭,她有很好的理由,有了身孕无法受刺激,何况她的确也昏过好几次,谁也不敢喊她去。
众人都知道,福山长公主和赵王妃之前有多要好。
“啊呀”包子忽然轻叫一声,走到窗边,“下雨了。”
这个时节的雨,是很少见的。
等嘉宁自己一看,便发现,其实算不上完全的雨,应当是小雨掺杂了许多细细密密的雪籽,砸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倒是把那隐约的哭声遮盖了,整片天地一时只剩下雪籽落地声,还了清静。
“本来这种时候,在廊下摆上一桌热锅子,再温点儿糯米酒,最合适不过了。”包子咂嘴。
嘉宁深以为然,她在家中时就偏爱雨雪天。文人墨客喜爱这种天气独有的诗意,她觉得自己的立意也不错,能够体会到这种天气独有的美味。
主仆三人一时沉浸在以往的美食中,直到窗缝突然被塞进一张纸条。
上书【子时,惜云阁,东角门】。
终于能走了!包子小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嘉宁眨眨眼,也很是高兴,“把东西都带上吧,不要包袱,必要的都贴身带。”
“嗯嗯。”
其实早就备好一切,三人很快就一起坐在了小凳,等待子时来临。
选在子时,自然是因为这时的宫人来往最少,有的只有伺候在长公主灵前的那些,包子挑帘张望许久,呼出一口气,“果然,陛下和皇后今夜都不在。”
那人应当是知道这两人不在,便选在今夜离开。
子时,万籁无声之际,主仆三人打开一角侧门,一个接一个准备迈步离开。
此时的雪籽已经变成了飘摇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嘉宁才迈出一只脚,裙边便染了水渍。
“赵王妃娘娘——”门外忽然传来尖细一声,几人同时怔住。
这是传人的內侍,声音已经十分熟悉了。
內侍约莫猜到这位主子在熟睡,虽纳闷怎么都无人守着,到底又耐心唤了句,“王妃娘娘——”
嘉宁收回脚步,微微沉思,伸手把两个小丫头往外一推,无声作口型,“你们先走,我随后再去。”
“姑娘——”包子大惊要跟上,门却已经被砰得关上。
內侍再次唤,“王妃娘娘?”
片刻,里面才传来不大清醒一句,“好吵。”
內侍记得这正是赵王妃的声音,心下一松,隔着门解释,“王妃恕罪,皇后娘娘深夜传唤,奴才也是不得已为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后,门吱嘎一声打开,一张素净小巧的脸蛋直接现在眼前,叫內侍惊得连忙低头,嘀咕:怎么不见那两个小丫头,竟是王妃亲自来。
嘉宁随口道:“其余人都睡熟了,也懒得吵醒她们,先走罢。”
赵王妃对下人果然很好。內侍心中感叹了声,犹豫着往里瞄了眼,心想传唤的毕竟是赵王妃,少两个小丫头也没什么,那就这样吧。
当下,他领着人慢慢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在郊外等候的赵王很快得知消息,嘉宁并没有如约出宫。
他只思考了一瞬,立刻走至屋外翻身上马。
谢秋大惊,连忙上前,“王爷不可——”
但是,谢秋未能拦住。
赵王回首淡声道了一句,“她是我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见~
☆、第054章
出乎意料, 嘉宁见到的并非皇后,而是等待已久的太子,而在太子身侧,还有被绑起来根本不能开口的尤娉婷。
她被这组合弄得一时懵住,说不出话来。
“婶婶怎么只身前来?”太子先问了句, 而后明白了什么似的, 对内侍摆手, “你退下吧。”
您明白什么了?嘉宁和内侍都挺想问这句。
数日不见,太子憔悴了很多, 十多岁的少年郎都冒出了胡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他和福山的感情说不上深厚, 但到底是年纪相仿的姑母, 二人儿时还曾在一起玩儿过。
福山突然离世,太子多少能感觉到自己父皇和母后的不对劲, 许多事少不了要他操办。
正是在这操办过程中,他察觉出了不对,更别说, 尤娉婷还突然找到他,对他说虞家二房一家不见了。
准确来说, 是齐齐游玩去了。
但尤娉婷重活一世,早就知道赵王会有的举动, 自然紧紧盯着二叔一家。她手上没什么势力,盯起来费劲,是以等她发觉不对时, 人已经不见了。
这种敏感的时候一大家子出门游玩,结合尤娉婷知道的种种,她轻易就猜出这其中缘由,又打听到赵王妃仍在宫中,不惜冒着危险也要进宫来告诉太子。
她没明着告诉,只提示太子要着人看顾好赵王妃,而太子显然误会了,加派过去的人是为保护嘉宁。
尤娉婷还隐隐告诉太子,赵王有造、反的意图,可惜这事每日都有人在太子耳边说,帝后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太子根本就没放心上去,更没想到这是马上就要发生的事。
待过了几日,他回过神来,才琢磨出意思。
该说到底是太子,平日是蠢了些,关键时刻立即意识到了尤娉婷的不对劲。他对尤娉婷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当即就把人抓了起来,令擅长刑讯的人去撬开嘴。
尤娉婷吃不了那个苦,除了下意识把重生一事捂得严严实实,其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慢慢的,这才彻底了解到多年前东宫那场大火始末。
那场大火燃起时,太子其实不小了,但他提前数月就被帝后安排去了别地,回来后所有人又对此事讳莫如深,他最后都只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要了皇伯父一家和伯母阖府的性命。
再然后,便是他的父王登基,他成了太子。
若说没有高兴是假的,而且太子和皇伯父感情极淡,又素来缺乏政治敏锐性,哪会去关心什么内幕。
正如皇后一直以来担心的那样,得知过往的那些事后,太子果然对赵王生出了同情,连赵王以往对自己的严苛和冷漠都自动为其找到了理由解释。
怪不得皇叔一直看我不顺眼,原来是这样的缘由。
同情归同情,如果知道赵王要造、反,且就站在面前,太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嘉宁,他曾经一见钟情的姑娘。
太子苦恼了许久,才决定把尤娉婷绑来,又着人传来了嘉宁。
便有了这一幕。
“小婶婶……虞姑娘,是想离开皇宫吧?”太子小声问。
嘉宁眨眼,一脸真诚,“当然想了,我和王爷分开许久,很想念他啊。”
太子吃了一嘴狗粮,满脸不高兴,内心嘀咕:那样凶悍的一个人,虞姑娘是看走了多大的眼,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他次来并非是为吃醋的。
太子想:如果是皇叔或者是怀恩被困在宫里,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人走,但小婶婶和皇叔成亲不过这么点儿时间,又是父皇赐的婚,要她为皇叔的举动付出代价,未免也太可怜了。
这时候的太子,仍有着一种奇异般的怜悯心。
“那小婶婶走吧。”太子背过身。
嘉宁疑惑,“那……传我来做什么?”
“哦。”太子结结巴巴,“就是来说一声,你可以走了,这几日宫中很忙,孤就不送了。”
这大半夜的,你去送才有问题吧……嘉宁默默这么道了句,奇怪看去,不解的目光让太子忍不住捂鼻。
呜有点太可爱了,虞姑娘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他就要把人留下来了!
尤娉婷瞪大眼,唔唔出声,她可从来不知道太子是这么善良好说话的人!
前世,她没有这么早跟太子,但她成为太子侍妾时,他已经是个十分暴躁易怒的人了,对宫婢内侍都动辄打杀,如今对会威胁到他父皇江山的赵王的王妃,居然主动放走??
尤娉婷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连日折磨使她出现幻想,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嘉宁对太子了解不深,仅有的几面的印象大概就是比较……憨傻?
即便心大如她都不大敢相信,“王爷不来接我吗?”
皇叔怕是再也不会来接你了。太子心中酸涩,别过头,“孤也不知,你快走吧,赶紧出宫。”
再晚些,他也保不住了。
听出紧迫性,嘉宁试探性地往外走了几步,见太子还是没反应,这才健步如飞,一溜烟就不见了。
她本来还想问两句尤娉婷的事,太子的话一出,立刻忘了个一干二净。
听见她脚步急促,太子还是赶到窗边喊了句,“慢些,你还有孕在身——”
然而无用,他对着喊的,已经完全是沉沉黑夜,除去雪花点缀的白,其余的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太子放走了人,在窗边怔怔凝望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重重坐在了凳上不知想些什么,过了好片刻,才招手令人取下堵住尤娉婷的布条,面无表情道:“来,你再给孤仔细说说那些事。”
尤娉婷又畏惧又不解地看着他,神色复杂极了,不知不觉顺着太子的问题回答了好些。
她回答完了,还是忍不住问,“殿下,为何要放走赵王妃?她可是怀了赵王的子嗣,她一旦走了,赵王就再无顾忌了。”
“你把赵王妃放走了?!”话落,严厉的女声落地,如一声惊雷炸在两人耳边。
“母、母后……”太子讷讷不能语。
皇后被他气得肺都炸了,凌厉的眼神一扫二人,立刻道:“传人来,迅速拦截赵王妃,各角宫门都派人严加看守。”
……
嘉宁不知皇后突然出现,不过她也清楚要抓紧时机,脚步一转,没有去和包子小娥会合,而是选了另一处她近日发现的小门。
她记得那里很少有人看管,因为那处的小门出去没有宫门,只有一道格外高的宫墙,墙内外皆无树,很少有人能不借力出去。
如果太子反悔了派人赶来,肯定会忽略此处。
这时候,嘉宁就忍不住想,不知道王爷他们会的那些功夫里面有没有飞檐走壁,如果还有这些,那她下次就不拒绝学了。
毕竟……这种狗爬式上墙真的太丑了qaq。
等她吭哧吭哧爬上墙头,正准备擦把汗继续时,余光不经意一望,望见下面有个张大了嘴望着她的李尧。
“你、你……”李尧目瞪口呆。
“你看错了。”嘉宁镇定自如,“我没有爬墙。”
说完准备爬回去,内心默默流泪,为什么太子的表弟会守在这道墙外面啊。
爬墙?李尧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不用不用,虞姑娘尽管爬,别怕,我在外边儿接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第055章
嘉宁最终也没靠李尧落地, 借力墙头连踩几次跃下,看得李尧心惊胆战。
听说赵王妃有孕了,怎么还敢这样蹦蹦跳跳呢!
“虞……赵王妃是出来玩儿吗?”李尧看着几番运动下脸色微红的嘉宁,不知不觉也脸红了,结结巴巴地问。
唔, 大半夜的出来玩儿吗?嘉宁看了眼黑黢黢的天色, 点头, “嗯,出宫透气。”
“也、也是!”李尧一拍掌, “在宫里待久了,确实容易闷, 我也不喜欢。”
嘉宁再度点头, 默不作声往角落处移动了脚步,心想太子和面前人好像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似乎很好糊弄。
她对宫门口的路不怎么熟,暗暗地用余光左右打量,成功晕了, 完全不知哪边是往城中,哪边又通向城外。
亏得李尧自告奋勇, 道这大晚上的她一人行走不安全,欲当护花使者。
此时的李尧, 约莫就和每个见到心中女神的少年郎一样,脑子发热,什么都想不起来。正如他完全无法意识到大半夜翻墙出宫有何不对, 更不觉得嘉宁身边没有带任何侍婢有什么不妥。
说李尧是“京城通”一点儿也不为过,他自幼长在京城,身为丞相府长孙,和皇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论在哪处都能横着走。
皇宫与京城之间,早被他摸出了好些条不为人知的通道。
与嘉宁相处时间越久,李尧脸色越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若丞相知道自己觉得万般满意却因为年纪小没有教导某些事情的长孙,在一个少女面前这般模样,不知会不会痛心疾首。
色令智昏不至于,但少年情怀总是诗,嘉宁在李尧心中已成了可望不可即的梦,也正因此,在他烦闷之下无聊外出的夜色中得遇佳人的惊喜,便成功使他惊喜得晕头转向。
呜呜呜虞姑娘好像更美了,一颦一笑都宛若在画中,他不是在做梦吧?李尧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他轻嘶一声,面上笑容愈发傻气。
二人已经离开皇宫一段路程,嘉宁余光一直回望,发觉宫门那边儿天空被灯火照亮许多,不知是不是追她的人。
她想了想,认真道:“李公子,其实我是被迫无奈,深夜逃出宫的。”
“……什么?”李尧不觉挺直了身子,心想大半夜被迫逃出宫,虞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嘉宁柔柔道:“当初,就是因为李公子和太子二人……”
她给了个欲言又止、你懂我懂的表情,继续开口,“不然,陛下也不会那么快给我和王爷赐婚。”
李尧当然懂!因为这点,他不知痛心疾首多少次,后悔自己当初和太子闹的动静太大了,不然,现在自己都还有机会。
“我在宫里陪长公主殿下住了些时日,太子殿下日日探望,然后……”嘉宁递去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忧郁眼神,“长公主意外离世,我便再也待不下去,不得不深夜离开,想去寻找王爷。”
“原来如此!”李尧深深点头,心觉表哥实在太阴险了,居然趁虞姑娘一人在宫中做出这等事,简直寡廉鲜耻!
嘉宁不再耽搁,“已经有人来寻我了,希望李公子能帮忙阻挡一二。”
说罢,头也不回地奔入夜色中。
哎,虞姑娘要注意身子不可大步奔跑啊——李尧的话止在那儿,慢慢收回,转身想,自己得帮帮她才行。
即便舅舅不大讨喜,他也不能因此去欺负虞姑娘。
换个念头,若日后二人因为各种意外分开了,届时自己这份恩情,还不会让虞姑娘对自己另眼相待?李尧美滋滋地想,迅速亮出身份拦住了皇后派出的一波人马。
当然,皇后深知赵王妃在手的重要性,派出的人远远不止一队,最重要的是有尤娉婷在手,她还撬出了不少赵王等人接应的路线。
这些路线,尤娉婷也不知换了一世还会不会属实,为了保命,她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与此同时,赵王在城门口下马,借助内应入了城,欲进宫寻找嘉宁。熟不知嘉宁已经出宫,且两人正好在一南一北两道门,完美错过。
嘉宁出宫时,什么也没带,仅有一身华钗香衣,好在颜色够深,足够被夜色掩盖。
出城门是个大问题,嘉宁没有路引,这副未经过伪装的模样更是引人注目。一时间,她在城门口附近等了许久。
天色刚亮,约莫有三两行人进出时,嘉宁眼眸微转,终于想到一个出城的好主意。
用怀中仅剩的几颗糖忽悠了两个小乞儿,嘉宁趁他们去寻守卫耍赖时,迅速去了一位妇人身边,扶住她手,并在她看来时无辜地眨眨眼。
“姑娘是——”妇人疑惑极了,眼中满是惊艳,完全不知这个仙女儿般的姑娘是如何出现的。
“夫人这胎怀得不大顺畅。”凭借在宫中装孕那些日子学得的东西,嘉宁开始装神棍。
妇人一听,激动点头,“是啊,姑娘怎的知道?这是我怀的第三胎,前两个都是臭小子,三郎就想要个女儿,身边人却都道又是个儿子,而且近几日身子越发不不舒服……我便想着,去光明寺拜一拜,也好叫观音保佑,我这胎可千万是个女儿。”
“有了身孕,怎么还只身去寺里?”
她道:“本来小姑子是要陪我去的,临时有事,却是只剩我一人了。”
妇人与嘉宁如此亲密说着,边把路引递去。这路引备的正是二人,出城门查得也没那般严,守卫自然便认为妇人身边正是她小姑子。
天色不大好,但依稀能瞧出嘉宁穿着不凡,守卫不由多看了两眼,却没看见脸,好心提醒了句,“如此华衣,两位在城外可要小心。”
妇人一怔,下意识点了头,嘉宁也压低声音道谢。
守卫还想,那身旁小姑娘声音甚是好听,许久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直至一刻钟后才被御马前来的黑脸上司打醒,“我问你,之前可有这样的女子出城?”
上司手中正拿了一张画纸,画上的女子飘然若仙,那张脸守卫不曾见过,但那衣衫万分眼熟。
他结结巴巴地答了,得来上司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瞪视,但也不欲与他多计较,一拉缰绳便率人追赶去了。
城外。
“姑娘与我说的这些,真是太有用处了。”妇人真诚感谢道,“我虽生了两个,但还真不知,原来怀了身孕有如此多的忌讳,看我往日那胡吃海喝的架势,那两小子能平安落地可真是祖宗保佑。”
嘉宁笑,“以后多注意便是,你这胎,十有八|九能心想事成,不必太过担忧。”
妇人被这笑容晃了眼,连连点头,心想如果女儿能有这位姑娘这样仙女儿般的容貌,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却发现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妇人呆了呆,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莫非真是仙女儿不成?
…………
嘉宁回忆着以往听赵王提到路线时的话儿,已经慢慢想起了他们是要走那几条路去漠北,有几个可以接头的地方也清楚,但目前的关键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从这个林子里出去啊qaq。
迷茫地在里面打转,嘉宁长长的裙摆拖在地面,发出沙沙声。她回头望了望,沉思小片刻,然后不得不下了个沉痛的决定,低首用匕首把裙尾嘶拉一声,割断了。
换在以前,她绝对不会这样对自己心爱的衣裳。嘉宁依依不舍地用一些枯枝随意遮盖了那小片布料,叹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呢?
实在无法下决定,嘉宁干脆闭眼,从怀中掏出玉制的小筛子,往地上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