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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19924 字 8个月前

嘉宁摇头,闻夫人更是了然,王爷定然是疼惜王妃年幼。但她想不通的是,寻常大户人家出嫁都会有人教导闺房之事,怎的王妃却一点不知呢?

她自然猜不到嘉宁不仅知晓,且还曾经把避火图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可避火图不同于话本,毫无剧情,一点也不精彩,充其量也就画有些意思,嘉宁新奇了一阵,迅速将其抛到了脑后。

内容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可要叫她凭昨夜赵王的举动而联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踟蹰许久,等攃了药膏闻夫人也未说出个二五六来,只能收拾东西,轻声问,“那、王妃应当不想出去用膳了,妾身把膳食取来?”

“嗯。”嘉宁连点脑袋,“谢谢了。”

闻夫人一笑,俯身,“王妃客气。”

直到转身下了小楼,闻夫人还忍不住为自己不经意间窥见的小秘密而脸红,同时心中还多了一阵安心。

以往她时常担心夫君跟随赵王这样冷酷的人物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眼下赵王对王妃有这般柔情,证明他并非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而是一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寻常男子而已。

说起来还真是令人诧异呢。

闻夫人出了后院入酒馆厨房内,才发觉外边喧闹得很,不似以往清晨的安静。

“怎么了?”她问。

小二探着脑袋在帘边张望许久,才回,“似乎是来寻人的,掌柜的正在那边儿周旋呢,不过我看这些来人……不好对付啊。”

小二啧声,闻夫人不免担忧,在帘边望了会儿,走出去,低声询问,“夫君,怎么了?”

“来寻什么虞姑娘。”掌柜一脸雾水,面前男子气势非凡,酒馆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他也不想多做纠缠,欲尽快打发了,可这虞姑娘确实与他们酒馆没有干系啊。

闻夫人眼皮一跳,支起望了两眼男子,不会是她想的那样罢?

男子倒似乎不耐烦了,突然凑近,把夫妻俩吓了一跳。

“商量好怎么敷衍我了没?”

掌柜干笑,“客官,这、这……”

“两个榆木脑袋。”男子摇头,“非要说我来寻的是赵王妃?”

一语惊人,仿佛晴天霹雳般,掌柜眼神瞬间从温厚变成警惕凌厉,一个暗示下,大堂周围走出几个大汉。

“客官到底是谁?”掌柜觉得,面前人怎么看怎么像来挑衅滋事的,而且居然还知道王妃在这儿。

男子只笑笑,也并非他故意装模作样,实在是……拿不出有利的证据,那几个“人证”还被他远远甩在了后头。

干脆双手撑在脑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我是谁,让王妃出来一见不就知道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掌柜心一狠,几个大汉立刻朝男子扑去,反正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店,即便打得桌凳齐飞,也不必计较损失。

掌柜着人去请了赵王来,才暗中看了片刻,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举起木凳便朝这边砸来。

赵王眼神微沉,抬脚一踢,木凳残肢飞扬。

他缓缓走了出去。

男子额头渗出薄汗,目光依然是亮的,充满野性,“这位,想必就是赵王。”

赵王不答,只问,“阁下有何贵干?”

“我的来意,从一开始就说得非常清楚。”男子一指自己,“若非赵王妃在此,我绝不会多打扰一刻。”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掌柜几个都忍不住用八卦的眼神暗暗瞄去,心想莫非是王妃的爱慕者追来了?

这似乎……还挺正常的,毕竟有那样的相貌。

赵王不为所动,“找她何事?”

男子也大方,不待赵王招呼便在他面前坐下,“王爷也别误会,我此来,纯粹为报恩,不为其他。王妃外祖曾予我大恩,本想徐徐报之,没想到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王妃要随王爷去漠北了。我可不想未来和二位刀剑相向,所以自个儿先追来了。”

好大的口气。掌柜几人心道,还敢直接说和王爷刀剑相向呢,只不知他是个什么角色。

赵王亦不认识他,心中存疑,不过从谈吐和身手来讲,此人若要在朝中谋个职位,确实不难。

略一沉思,赵王道:“请王妃来。”

“王爷?”闻夫人诧异,但在掌柜眼神下不好多言,犹豫着去请了嘉宁。

嘉宁都打定主意,在牙印消之前不见人,闻夫人把来由讲了清楚,才慢慢吞吞挪了步伐,也是好奇那来找自己的人是谁。

她入了门,赵王抬手正要叫她到身前来,却见嘉宁小小哼一声,别过脑袋,望也不望他。

……看来真是气得狠了。

男子目不转睛看着嘉宁迈进,虽无法得见容貌,但脑中已经自动和多年前那个拿银子和他换糯米糕的小姑娘重合了。

他隐有激动,瞬间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让屋内的人都警惕望去。

男子似乎想说什么,都堵在喉中,最后竟是从怀中掏出一包糯米糕来,“这个……王妃还记得吗?”

掌柜&闻夫人:……哦豁,定情信物?

☆、第067章

晨曦渐起, 堂内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如此默默凝视了片刻,各有心思。

在男子的及时解释下,众人得知他名为卫修,修身的那种修。他的祖父也曾是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可惜早染沉疴, 在卫修很小时就离世了。后来卫修为了治好母亲进入鲁府, 受了许多恩惠。

卫修道,那时候的虞姑娘也即是嘉宁很好骗, 一片糯米糕就能换一锭银子,所以他身上常备糯米糕。可惜后来他母亲病情加重, 他做下错事, 被嘉宁外祖父抓住,逐出了府, 但在逐出府时,鲁老爷还是请人帮他治好了母亲。

所以在侍奉母亲离世后,卫修就去投了兵, 慢慢从一个无名小卒做到都尉。他本意想等地位再高些去报答鲁家和曾经的小姑娘,没想到才取得一个小都尉之职, 就从某个渠道得知赵王和赵王妃擅自离京回漠北的消息。

他想,这再不跟来, 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万一以后赵王要举事,他到时候去投诚也不会被信任,还不如早早地也离了京。

卫修说完, 嘉宁终于有了那么点印象,她记得的,其实是曾经那个被外祖父罚过的小厮。

没想到会是面前这位。

平心而论,任谁都看得出,卫修是一名猛将,且他性子也足够令人放心,爽朗而大方,只是……看着王妃的神情怎么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微妙呢?

掌柜等几个忍不住一直偷瞄赵王,见他稳如老僧,即便在卫修道出过往时也只掀了掀眼皮,波澜不惊。

这模样到底叫人有些失望,还以为能见到什么王爷醋性大发的场景呢……

卫修道:“王爷王妃若不信我,我也毫无怨言。只望二位能允我跟在身后,这一路到底还是有些危险。”

他说这话是征求二人意见,实则看得只有嘉宁一人。

嘉宁微眨眼,瞄赵王,她对此人,无好感无恶感,其实随便他留不留。

赵王开口,“你说,谢秋几人正在后方,很快便到?”

“是。”

“同时骑马?”

“我略通骑术。”

把人远远甩在了后面,似乎不止是略通骑术这么简单。

赵王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可。”

掌柜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闻夫人则有些吃惊,她是女人家心思,还以为王爷会看不惯此人而拒绝呢。

殊不知,赵王最是爱才,卫修仅表露出对嘉宁的一点思慕罢了,还不至于叫他容不下人。

退一步,如果卫修真如他表现得这样,一路上嘉宁的安危也能更有保障。

毕竟,赵王知晓,如果必须要在自己和王妃之间做出抉择,谢秋等人绝对会选择他而弃嘉宁。

…………

日头高升时,谢秋等人终于抵达酒馆,踏进大门的刹那,看到悠闲饮酒的卫修时所有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拼死拼活跟了上来,结果这人提前那么早到不说,还如此悠哉,莫非真能飞不成?

谢秋第一个向赵王告罪,亦被告知了卫修身份,心有惭愧,他们居然从未查出当初军营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还好和王妃有些渊源,不然日后定也是一员猛将,指不定要折损他们多少人手。

谢秋低声道:“属下一定盯紧此人,倘若有丝毫虚假……”

他露出果断之色,赵王道:“不必如此紧张,他若要动手,这一路和到酒馆后都有无数机会。”

像卫修这样行事无章法、时常出人预料的人,赵王确实不信是皇帝手下能调|教出的。而这样的性格,在那儿被埋没也很正常,若无战事,也只会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兵,不会有人给他宣扬名声的机会。

“王爷是信他?”谢秋目露意外,王爷居然如此轻易地信任一个人?

赵王微微摇头,轻扣椅背,留下三字,“不至于。”

是不至于轻信对方,还是不至于怀疑?谢秋琢磨了许久这字眼,偶尔恍然,偶尔迷茫,叫另一人简直磨破了脑袋。

所以说,他就怵和王爷打交道,最怕听到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难道只要身处上位,就都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别人来揣摩意思么?

他们一点都不考虑到,身边的人智商不高这个可能……唉。

此人摇头晃脑,跟着去了酒馆大堂小歇,掌柜干脆挂了牌子打烊,专门留给众人相聚。

若无卫修这场意外,赵王前往漠北的队伍应当是四分五散的,如今小小重聚,还是叫人有些高兴。

大堂热闹时,嘉宁戴上面纱默默重回小楼,身后跟了个默不作声的赵王。

赵王不出声,她便装作看不见,入了门也毫不在意地一关,咔——被某人的脚给抵住了。

嘉宁:“……”

赵王:“……”

嘉宁慢慢道:“这儿不欢迎他人。”

豁,还在生气呢,虽然面上看不出气的模样了,但道出的话儿也是十足的孩子气。

赵王思索半天,居然回了句不能更直男的话,“这也是我的住处。”

“……”嘉宁面无表情松手,去收拾东西,“那我换一间好了。”

说完就对着自己的衣裳和点心忙碌。

赵王头疼,跟了半晌,又在人准备拿包袱款款离开时抵住门。

继续大眼瞪小眼,赵王斟酌语句,又问,“为何生气?”

哇,这下就捅了马蜂窝,还敢问为何生气呢。

嘉宁把心爱的首饰衣裳和点心放好,其余不在乎的通通朝赵王身上丢去,指着自己犹有牙印的脸蛋气呼呼道:“王爷都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居然咬这里,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她圆滚滚的眼睛一瞪,凶巴巴,“王爷就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好看!”

“……”赵王抿唇,竟是很有些无措的样子,他本来觉得嘉宁气是觉得他那点醋意莫名其妙,万没想到是气他咬了她的脸。

可是,那也着实是一时情难自抑……怎能叫故意咬,咳。

憋了半晌,赵王再次干巴巴道:“没有。”

他的没有,是指他没有嫉妒。可听在嘉宁眼中,分明是说她并没有比他年轻、比他好看。

反正在怒火正盛的少女耳中,听什么都不会是好话就是。

对待嘉宁,可以说她性子坏、骄纵、恶毒,甚至可以说讨厌她,但绝对、绝对不能说她不好看。

如果是别人,嘉宁气得就直接动手了,可面前是她认为也很喜欢的王爷,当即就委屈得呜一声。

哭了。

这哭的动静着实不小,伴随着乒铃乓啷的丢东西声,一时大堂所有人都被惊动到了后院,齐齐抬头仰望小楼。

卫修眉头紧皱,按住剑就要冲上去,被谢秋急忙按住,“你要做什么?”

“王爷王妃在争吵。”

谢秋道:“我知道在争吵,可你上去做什么呢?”

“……王妃会吃亏。”

在卫修眼中,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对上赵王,那自然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谢秋都要气笑了,这一个个都哪儿来的直男,难道看不出王爷对王妃的珍爱么?“夫妻吵架,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你确定你上去不会让王妃更生气?王妃可是个女儿家,要面子。”

知道说王爷对方肯定不理,要搬出王妃来才有用,谢秋可谓苦口婆心。

总算,卫修慢慢松了手,但眉头还是拧的,大有只要王妃叫一声他马上拔剑冲上去的架势。

饶是谢秋这样的贵公子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哪是给王爷投诚的助力,这分明是添堵的情敌。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王爷居然还会和王妃吵架呢!

按捺住看八卦的心思,谢秋呵斥众人回到大堂,其实内心也八卦无比。

小楼的乒铃乓啷声持续约莫一刻钟,众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一刻钟,不是担心那两位主子的安危,而是在抓心挠肺地想现场到底如何了,是王妃还是王爷占上风呢?

听说王妃的鞭子使得可好了,待会儿王爷不会遍体鳞伤吧?

在这样的忧(xing)心(zai)忡(le)忡(huo)下,所有人脸色都严肃无比,不知情者还以为这一众人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

一刻钟后,赵王被“狼狈”地赶了出来,显而易见,是嘉宁占了上风。

嘉宁也没那么骄纵,自然不会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她很讲道理,只要求以牙还牙罢了。

没错,她让赵王顶着脸上新出炉的咬痕去大堂转悠一圈再回。

赵王沉思再三,在被属下笑话小段时日和让嘉宁继续生气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面无表情,顶着五彩纷呈的脸迈入大堂,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呆滞的,呆滞过后,便是齐齐低头,拼命忍笑,腮帮子都鼓成了牛蛙。

没办法,谁能见到王爷这个模样啊!

好在这儿的都是些心腹,追随赵王许久,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而让赵王威信打折扣。若是些新人,说不定整个人三观都要毁了。

按嘉宁的嘱咐,赵王停在大堂慢慢喝了一杯茶,才悠悠上楼。以他的听力,自是能发觉自己离开后大堂的轰然大笑,但他现在也着实没精力去教训那几个小兔崽子。

嘉宁倒是很乖觉,在赵王入门时就一蹦蹦到他怀中,“我和王爷扯平啦。”

真是小孩儿,用这样的方式扯平。

赵王看着怀里歪头可爱的少女,问,“我做了什么,你便也要做什么?”

“嗯……”嘉宁眨眼不确定道,“有什么不对吗?”

阿娘说过,才不能委屈自己,尤其在不是自己错的情况下。

况且,她也没有做得很过分呀。

赵王颔首,抱着人走到桌边,淡扫了眼镜中自己的脸,道:“日后,要记着自己的话才行。”

“……唔,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看,我还是白色的。

☆、第068章

冬雪纷飞的皇城, 楼阁间白雪皑皑,万物凋零,生机掩在呼啸的北风之下,叫来往的宫人不觉间都步履匆匆,面带愁容。

宫里已经紧张多日了。

迟迟寻不到赵王和逃出皇宫的赵王妃, 大半月间, 皇帝和皇后愁得头发都掉了大把。

有了共同的“外敌”, 倒叫他们这夫妻二人瞬间抚平了矛盾,变得“和睦”起来。

又是一个难眠夜, 帝后二人好容易才在寝宫宿着眯了小半宿,子时刚过, 皇后便在呜呜的狂风下醒来。

殿内灯火通明, 燃了地龙,她也未叫宫人, 径自赤足走到妆台前。

皇后看了半晌镜中容颜,里面的女子说不上年轻了,但也谈不上老态, 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年纪。纵使因保养得宜犹有风情,可眼中的疲惫和老练无法掩饰。

她怎么就……变成这个模样了?初醒的皇后有些迷茫, 脑中昏昏不知何日,总觉得, 脑海中深藏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当初在闺阁时,谁不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呢?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青春貌美的少女, 眼中没有半点忧愁,甚至连一只小虫子都不忍杀生。

至少,在嫁人之前,她是这样的。

恍惚间,她拿起梳子静静梳起了长发。近日心焦上火,一梳,长发便一缕缕地掉下。

纵使主人再有心挽救,它们也回不来。

皇后也不知所觉般,如此梳了好半晌,直到殿中一声受惊吓的“嗬”响起。

皇帝睡得口渴了想喝杯水,梦中叫了半天无人应,只好自己起榻。水还没喝着,先见着不远处坐在那儿披散一头乌幽幽长发的女鬼,吓得他心脏骤停。

他他他……他寝殿里怎么会出现一只这样的女鬼!

女鬼听了声音,慢慢把头转过来望他,声音也似幽魂,冷冷地回荡在殿内,“陛下也醒了啊……”

皇帝这下更像受惊的猫儿,猛得一窜,窜到了床帐深处,哆嗦着,“你、你……你莫要过来,朕是真龙天子,邪祟不得近身……”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皇帝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句话,然而越想,就越哆嗦得厉害。

皇后一愣,清醒过来,秀眉便是一拧,“陛下在胡说甚么呢?甚么女鬼?”

她看起来,莫非还能像鬼不成?

她有那么丑么?

声音恢复正常,皇帝便认出来了,猛拍胸口,“原是皇后啊,做什么这样吓朕,睡得好好的呢,起榻也不闹出个动静,一人坐那儿梳甚么梳呢?”

其实皇帝更想骂:梳你娘呢梳,差点儿把朕吓得原地驾崩。

同床共枕多年,皇后如何看不出他心思,呵呵一笑,声音恢复飘忽,“陛下没听过那则传言吗?”

“……什么传言?”

“传言说,夜里对镜梳发,能看到自己的……”

皇帝“哈”一声,显然听过这传言,没听完就小声嘟哝:“那镜子里,肯定是个满身流脓丑不拉几的癞□□。”

“能看到自己丈夫的前世模样……”

“……咳咳咳”皇帝猛咳,“朕怎么听过的传言不是这样的?”

皇后挑眉,“传言各有不同,陛下和臣妾听到的,不一样也很正常。”

说罢,她盯了会儿木梳上的大把黑发,把梳子随意一丢,往床榻走去。

她整个人都是冷的,不止温度,更是神情。皇帝适时往里移了移,不愿与这个“泼妇”计较方才口头上的事,心中又怀念起福山和其他温柔似水的妃子们。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偏爱小意温柔的女子,可惜……

唉,怎么偏偏他要相伴最久的皇后,是这么个鬼脾气。

“哎——啊啊啊!皇后!皇后你做什么呢!”如此想着的皇帝,下一刻头皮传来剧痛,原是皇后毫不客气地扯住他头发,一扯,也扯下了大把。

虽然不如女人家爱美,但皇帝也是很注重仪容的,当下气得嘴唇发抖,“你这是大逆不道!竟、竟敢在朕头上动土!泼妇,泼妇!”

那么一大把头发,他不会秃了吧?皇帝紧张地摸头顶,还好,还好,还有不少头发盖着。

皇后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望见手中的一大把头发,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陛下还不是和我一样,怕得很,何必这样色厉内荏地来训斥别人?你怕什么?怕这个皇位不保,赵王要来为他兄长夺回他本该有的位置?”

有些话,是不能提的。

皇帝脸色一沉,“何氏,你在胡说什么?!”

和皇长兄的那场斗争是他永远不愿提及的伤口,皇帝不是个能彻底心狠的人,倘若如此,这个位置他就不会坐成这个模样了,总是不得好眠,夜里时常被梦魇占据。

正是因为犹有最后那么一点为人的良心,皇帝才会反复无常,对赵王的态度有时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这副模样旁人怕,皇后可不惧。她扯了嘴角,对着皇帝的脸啪啪就是两个巴掌甩过去,尖利的声音刺得皇帝耳朵发疼,“我在胡说什么?该说陛下你到底在想什么!该断不断,该杀不杀,如果不是你优柔寡断,如今大长公主会站到赵王那边去?赵王能逃脱?福山能惨死吗?!”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发高亢起来。起初皇帝仍有许多话要争辩的样子,最后一句却像一根巨大无比的针,瞬间把他戳漏了气,讷讷,“福山、福山的事你也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冷冷看他,“如果你能早些收手,福山不至于此。”

如果皇帝能及时收手,她绝不会想到最福山下手。

皇后把自己所有的罪状和痛苦都丢给了皇帝,认为自己都是被逼迫的,而现下,皇帝也甘认其罪。

想到福山的死,和她腹中未出世的胎儿,这一阵子的梦魇就再次萦绕心间,皇帝恍惚不已。

然后再次被皇后的两个巴掌打醒了。

皇后也是气,每次说到类似的问题,皇帝不是生气大吼就是恍惚黯然,就不能有一次正视问题。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再不振作,真等着别人来把你皇位抢走吗?

她无比恨自己嫁了这么个玩意儿,皇帝要不是占了他亲娘谢贵妃的便宜,就这怂包样,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为皇!

还恍惚,恍你娘呢恍!

纵使心中冒出无数骂句,皇后也能面不改色地打完人后下榻,让闻声进来看得目瞪口呆的宫婢取来软巾,擦了擦手,“那贱人呢?”

“贱……尤姑娘还被关在西房,娘娘可要提她?”

“带上来,本宫有话要问。”皇后更衣完毕,最后一扫仍窝在榻上神色不明的皇帝,面无表情地踏进了风雪。

尤娉婷的嘴实在说不上紧,一顿严刑拷打,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当然,皇后听不懂什么重生、前世之类的话,她信鬼神,但着实不信这等贱人能有好运重活一次,还不用喝孟婆汤的那种。

皇后更愿意相信,这人是得了某种奇遇,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虽然,这未来因为各种泄露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赵王本来该行的那几条路线,起初还能寻着人,现在已经彻底变了。

不过,都没关系,皇后相信还有更多的事在等待自己挖掘。

…………

风尘仆仆行了许久,嘉宁被告知,还有一日多,他们就要进入漠北,整个人有点儿小放松,往旁边一倒,陷入软软的褥子中。

再往上,是一只啃草啃得正欢的小兔子。

没错,就是那只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的小兔子,它不仅在被放生后成功活了下来,还被常新二人再一次逮住,带了回来。

与它实在有缘,嘉宁便为它取名缘缘。

戳了戳缘缘的肚子,被它用门牙磨了磨手指,嘉宁眼角往外一瞟,依然是不变的风光,顿时耷下眼去,满脸怏怏。

没有美衣美食,没有话本,也没有有趣的事,她简直要枯萎了qaq。

过了小半会儿,赵王下马入车内,望见嘉宁这副模样不由莞尔。

她虽不是好动的性子,但连日来的生活恐怕真把她憋坏了。

“王爷。”嘉宁认真对他发出请求,眼巴巴,“我想出去骑马。”

“可。”出乎意料,赵王这次一口应下,“风沙正大,骑马正能感受一二。”

……黄沙扑面的感觉,嘉宁想想就打退堂鼓,也只敢拉开一点儿马车帘看看而已。

马车是特制的,当初,也不知是谁想起她“有孕”的消息,让掌柜大惊失色,差点叫来全城的大夫为她问诊。赵王出面解释,才解除了这么个小小乌龙。

但从那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望向自己时所带的遗憾之色,有时一夜醒来,还会有人暗暗投来期待目光。

嘉宁再不通人事,也知道她目前是不可能怀有身孕的……

更何况,这种紧要时刻,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惦记这种事,难道不担心给王爷拖后腿嘛。

殊不知,这完全是众人对“大龄老男人”情不自禁的关爱,毕竟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比赵王年纪小,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抱抱。”嘉宁宝宝对赵王伸出求关爱之手。

赵王便也抱小孩儿一样把人抱起来,旁边缘缘停下嚼草的动作,一双红眼睛不解地望着他们。

嘉宁可不懂害羞,这样被抱着最舒服呢,不过赵王身上着实还是硬了些,尤其是手和腿,像石头。

她委屈自己枕在石头上,瞅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忍不住问,“漠北是不是很穷呀……”

“什么?”

“是不是没有好吃的酒楼,没有好看的衣裳,没有好布料,每个人都是住在不能遮挡风沙的小屋子……”说着说着,嘉宁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赵王哭笑不得,这都是哪儿听来的?漠北是寒苦不说,可那是相较于京城而言,他好歹拥有这么一大块封地,总不可能真是个穷鬼。

他耐心把这些说了,嘉宁也信了,最后苦累了,道:“想吃糯米糕……”

卫修耳朵尖,当即眼神一亮,打马靠近,“这是……”

话没说完就被马车内赵王伸出的手挡住,也不知怎的,他的糯米糕就不见了影子,可马车内的人好像也没拿走啊?

“没有了糯米糕。”赵王沉稳道。

“喔。”嘉宁也红着眼睛往外瞄了眼,好奇,“方才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赵王面不改色,淡然道,“听错了。”

说着,从怀中另掏出了一包绿豆糕。

毕竟,他已经决定让嘉宁将爱吃糯米糕的这个喜好慢慢转变。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

咳,最近日更哈~~

☆、第069章

嘉宁很担心, 担心漠北的生活。

早在闺中时,她就听过不少关于漠北的传言,都说这儿天气恶劣、人烟稀少,地质也很差,长居此地的百姓基本没有什么可以谋生。

日复一日, 漠北是一如既往得穷。

没有人愿意到这儿来, 拥有这么一大块封地的赵王基本等于没有。

有人还说, 本来赵王的封地并非在漠北,而是更为富饶的淮南一带, 可惜被人中途插手,晚年糊涂的先帝被忽悠了一圈, 给了小儿子这么一块破地方。

下马车前, 嘉宁都一直蔫哒哒的无精神,等入了据说属于漠北封地的一道城门, 往马车外一看,荒荒凉凉的一大片黄沙,更是相信了那些传言。

她从今以后要过上好长一段无美食美衣美景的生活了。

长叹一口气, 嘉宁往赵王怀里缩得更深,直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团, 来表明需要一段时日来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确想好了陪赵王待在这儿不错,可真正亲眼见到了这艰苦的环境, 总还是需要做些心理建设才能坦然的。

赵王并不介意她的态度,相反还挺喜欢小王妃这将心情袒露无遗的模样,适时换了姿势。

怀中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是很硬的……”

意思是:别换了,再换躺在你身上也不可能舒服。

赵王:……真是不好意思。

赵王虽不曾在意过美丑,但也知道,男子应当是以有高大健壮的体魄为荣,可在嘉宁这儿不一样……在她这儿,首先是脸,其次,只要能让她舒服便好。

轻轻拍着她,待谢秋等人有事要禀,赵王才将她放在软被中,下了马车。

“常季等人已先一步到了府中,老夫人和小公子也安置好了。”谢秋将赵王最关心的事先道出,继续,“府里的人处置了些,如今剩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几座院落也已收拾好,王爷,可还有什么要提前备的?”

论在封地的王府,谢秋比赵王可能还要熟悉几分。毕竟赵王被禁锢在京城的那几年,都是谢秋在替他打理。

为此,担心羁绊太多影响大事,谢秋也是随着赵王一起,至今连妻妾也无,与赵王堪称漠北两大单身汉。

谁能想到,这么短时间,赵王就因为赐婚而摆脱单身,还得了个合心合意的王妃呢。

谢秋心中叹气,已然想到这次到漠北后自己会如何被人笑话。

“再置办些东西。”赵王扫一眼马车,低声交待几句。

谢秋一一应了,也早有预料,小王妃是锦绣堆里娇养出的姑娘,能够来漠北和王爷一起吃苦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在这种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再去苛刻。

即便这样对素来节俭、一有银子就投给下面的赵王来说,已属于奢侈了。

这种奢侈是很少见的,如果只有赵王一个人,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在听到这则消息时,府中正伺候着怀恩用饭食的女子心中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嘉宁姐姐!”小怀恩激动地跑了过去,在徐管家身边仰起头,“是不是嘉宁姐姐要到啦?”

徐管家欣慰颔首,“是,还有半日,王爷王妃就要到了。”

这一路来赵王等人惊险无比,徐管家等人也是每日担惊受怕,生怕出意外,如今总算心头大石落地。

红棠轻声问,“王爷和王妃……?”

她本来以为,王爷和这个御赐的王妃定是面上关系,感情不好,哪料到不仅带回了漠北,还如此宠爱?

徐管家瞥了她一眼,他先抵达漠北多日,自然慢慢了解这里所有人的心思。红棠如今十八而未定亲,不就是因为一心想着王爷。

可惜,即便没有小王妃在,王爷的眼中也不会有红棠。

到底有几分同情,徐管家点拨,“王爷与王妃感情甚笃,非寻常人能比。”

他向其示意怀恩,“小公子也十分喜爱王妃。”

红棠顺着视线去看怀恩,她讨好这位小公子也不全然是因为王爷,自有几分真心在。可小公子着实难以伺候,根本不容易亲近,没想到……

红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婢知道管家的意思,婢懂的。”

但,红棠懂,好些人还是不懂的。

京城有帝后在,即便有人欣赏赵王,也仍心存顾忌。至于爱慕赵王的女子,更是稀少,毕竟世家贵女所求可并非简单的有权势几字。

漠北则不同,这是赵王的封地,换句话说他便是这里的皇帝。属官聚集此地,赵王也曾待过一段时日,对他暗暗有心思的人着实不在少数。

可惜,缺了一根筋的赵王对这些不曾在意过,嘉宁更不可能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一定放在心上。

一路行来,众人皆风尘仆仆,赵王也黑了一个度,唯独嘉宁,依旧细腻白嫩像块小豆腐,一路来就属她最蔫,但状态最好的也是她无疑。

可不是她么,赵王将她护得严实,日头被车帘挡在外边,她既不用赶路也不用担心什么大事,一路来就窝在马车上任人投喂,困了睡,无趣了听赵王讲各地风土人情,或者露个头看看风景。

随行中有些人看了都啧舌,万没想到王爷能做得这么细心体贴。

不过,小王妃那样儿的娇花,确实应当要好好呵护。

如此等等的想法,在赵王与嘉宁同时抵挡封地王府,众属官前来迎接时,也一同冒了出来。

他们来迎接,自是为了赵王第一日回封地来表忠心的,同时看看王爷身边带的都是哪些人。

赵王骑在马上,对众人微微颔首,不待他们行礼,又靠近马车微微掀起车帘,低声唤了一句什么,道:“该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谁啊,能叫王爷亲自去扶?

他们下意识遗忘了那位传言中的王妃。

无需他们过多猜测,马车帘子微微晃动,里面伸出一只纤瘦白皙的手。

日光下,这只手简直白得晃眼,细腻得不可思议,像软玉一般闪着光芒。

所有人都被晃了下,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被赵王接了出来,被赵王挡着暂时看不清脸,但他们王爷那面无表情下透着温和的脸被大部分人瞧得清清楚楚。

同时一个激灵。

这还是王爷吗?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嘉宁在马车上被哄了一路,其实精神早恢复得差不多,更何况这儿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好许多。

她仰首乖乖任赵王为她解下披风,这才转过身一望,登时听到一片轻轻的抑制的吸气声,投注而来的目光也变得火辣辣。

这个朝代,这种环境,漠北与京城、江南等地养出的人自然截然不同,漠北也许也有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可绝对养不出这样柔软清丽的美人儿。

何况,还是这般绝色。

很难形容漠北这些人看到嘉宁的感受,于他们而言,更为惊讶的并非容貌,而是气质。仿若清晨含苞待放的芙蕖,又好似刚出生不久最为洁白无辜的小羊羔,小王妃的眼睛轻轻一眨,他们便齐齐暗暗抚胸。

%&*#¥怎么这样可爱!

即便是王爷,他们都要忍不住羡慕嫉妒了。

嘉宁对这样的目光早就习惯了,毕竟她所到之处总是一片惊艳,所以一点儿也没感觉,偏首问,“这就是王府了吗?”

众人:连……连声音也这样好听!

赵王颔首,与嘉宁一起迈步上前,走到阶上忽然想起什么,又对来迎接他的属官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一路劳顿,明日再与众人相聚,现在各回各家吧。

话说了,众人也领命了,但依旧磨磨蹭蹭在原地不愿离开,看的不是赵王,而是他们王爷身边那看起来娇娇小小的王妃。

这个子……在王爷的衬托下也显得莫名可爱呢。

幸好嘉宁不知他们想法,不然得跳起来打这些大汉的脑袋。

和这些在漠北待久了,个头俨然拔高许多的汉子而言,才这么点儿大这么点儿高的嘉宁,可不就是小得可爱么。

连守在堂前迎接的红棠见了,都忍不住眨眼睛,心底那些什么嫉妒等情绪暂时被抛到了一边。只觉得这位小王妃实在是小得不可思议。

站在王爷身边,完全就像长兄和幼妹……不对,王爷若脸色再黑些,就像funv了啊。

在京城时,嘉宁即便在大部分都是高大汉子的王府中也不曾有过什么感觉,毕竟那儿还是有不少基本和她身高一样的婢女,可是漠北这儿……

她默默望了望,好像那些婢女个个都至少比她高半头。

嘉宁莫名有种小时候仰望那群大人,在长腿中穿梭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快被打破了。

“嘉宁姐姐——”小怀恩激动地从前方扑来,抱住嘉宁,简直开心坏了,“姐姐姐姐,怀恩等你等得可辛苦了,每日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都瘦了!”

红棠想起最初小公子对着漠北的点心大快朵颐的模样,默默闭了嘴。

“喵喵喵——”随之而来的是脾气大的小橘子,同样是难得热情的模样,翘起长尾在嘉宁脚边窜来蹭去,试图求抚摸。

嘉宁自然不会抱他们,撸了撸两个小脑袋,视线转了圈,“包子和小娥呢?”

“回王妃,她们二人正在主院收拾,一切都按着王妃心意来。”徐管家亦是熟面孔,此刻笑盈盈的,仔细看,目光中也有淡淡遗憾。

显然,他是遗憾嘉宁那场假身孕。

嘉宁有点儿怵他,不着痕迹往赵王身边靠了靠,“唔,我先去洗漱。”

“自是如此。”徐管家道,“浴池早已备好,王爷王妃可同去。”

☆、第070章

与京城相比, 漠北的不便大都体现在用水、风沙、天气、食物方面。不过,这些不便其实都是针对寻常百姓而言,对赵王这等特权阶级,只要他想要,就可以让嘉宁过上与京城相差无几的生活。

嘉宁懒懒躺在浴池中, 瞥见浴池边的瓜果, 忽然想到一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 无人知是荔枝来”。

她咬了口浮在水面的花瓣,嚼了嚼, 甜甜的。然后把脑袋往水下一钻,呼出一口气, 顿时水面连续冒出气泡来。

这阵声响自然被另一端的赵王听见, 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嘉宁在水中小孩儿般吐泡泡的模样,唇边漾出放松的弧度, 惯常高高束起的黑发被水雾打湿,竟也有了温柔的气息。

说到此时两人泡在浴池的模样,就不得不佩服徐管家的“奇思妙想”, 他居然在浴池中嵌入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将浴池分成两边, 就好似户外温泉。

如此一来,还可以缓解夫妻两的不适和害羞。

为了给两人创造亲密机会, 徐管家费尽心机,还遭受了不少怀疑的眼神。

青石温润,嘉宁在水中玩了会儿就靠在上面, 细思了下,居然觉得靠起来的感觉和赵王差不多。

“不要吃花瓣。”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嘉宁差点被刚含进嘴里的花瓣噎住。

她咳了几下,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像落进水里被呛住的小可怜。

她委屈,“这个花瓣是可食的……”

重要的是,真的很甜啊,尤其是在这种泡在水中舒舒服服的时刻,含两片甜甜的花瓣,是她最爱的。

赵王沉默了下,改口,“不要吃太多。”

上天的公平大抵体现在这里,给了嘉宁饱受宠爱的出身和出色容貌,便叫她对吃食方面的抵抗力尤其薄弱。

嘉宁嗯一声,她只是喜欢含着甜味而已。她往后一仰,轻轻松松飘在水面,手微微划动,水流淌过四肢,温润细滑的舒适感让她轻叹了声。

赵王耳梢微动,有种痒酥酥的感觉,余光捕捉到一点细腻的白,那点红唇便显得格外靡丽,刺激感官。

他目光移开,喉结微动,又道了句,“不要泡太久。”

“嗯。”如此说着的嘉宁,睁眼就慢慢往另一边飘去,偷偷扒在青石边上,歪过脑袋探去。

小小的动静被赵王察觉到,他刚平复心绪,偏眸就对上一双乌溜溜望来的眼,被他逮住也不心虚,反而一笑,顶着微微翘起的乌发,相当可爱。

嘉宁自是不害羞的,赵王也了解这点,所以他顿了顿,问,“怎么了?”

“想看看王爷不穿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

说出话的人没脸红,赵王的耳后根反而慢慢染了颜色,不过浴池水汽重,也无人发觉。

意识到嘉宁有靠得更近的想法,赵王低声,“先沐浴。”

“沐浴也不妨碍看一看呀。”嘉宁慢吞吞问,“唔,王爷在不好意思吗?”

她好奇,“夫妻之间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吗?”

她在故意使坏。听到这句赵王反而意识到什么,静下心,淡道:“那过来吧。”

嗯?真的让她过去了?嘉宁眼睫微闪,从水中挪了过去,刚要开口,些许婴儿肥的脸蛋就被一双大掌无情揪住。

“啊——”她轻叫,口齿不清地忿忿,“王爷、干什么……掐窝?”

“脸未洗净。”赵王面不改色,借洗脸的名义把嘉宁的小脸蛋狠狠蹂|躏了遍,问,“想看什么?”

“……不想看了。”贼心刚起就被镇压,嘉宁老实得就差揣手手端坐。

赵王低笑,他很了解嘉宁此刻的心思,她不过十五的年纪,好奇这些太正常了。即便是在外人眼中沉稳自持的他,在思慕艾的年纪时又何尝没想过。

可惜他无法满足嘉宁的小小好奇心,因为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忍耐得住。而这种时候,并不适合做什么。

“我已好了。”他轻轻一拨,让嘉宁脑袋朝向另一边,叫她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等意识到什么回首时,人已经离开了浴池。

“最多再泡一刻钟,就起来。”留下这句话,赵王去了屏风后穿衣。

嘉宁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转了转,再度沉下水憋了会儿气,耳边似乎仍能听到赵王方才低低的笑声。

像是在笑话她的小小心思,又似乎是简单的笑一声而已。她认真想了想,依旧没能明白那一刻自己的脸颊发烫是因为什么。

享用了两片瓜果,嘉宁就听到包子小娥唤自己的声音,便懒懒应了下,任二人服侍自己起身。

“姑娘这一路上……”包子的话突然卡住,她本来想说姑娘这一路吃了许多苦,但帮自家主子擦身时恍然发现,完全是她想多了,不仅没有变黑变瘦,反而更滋润了些呢,仔细感受,似乎还长了那么点儿肉。

难道只有她们是一路逃亡躲藏,姑娘一路却是游山玩水吗?

包子很实诚地把心中话问出,嘉宁也很实诚答,“天生丽质,旁人学不来。”

说得很有道理。包子和小娥深以为然。

小娥开始以一种八卦的语气道:“奴婢比姑娘早几日抵达,姑娘知道,奴婢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

“这儿的王府和京城的王府完全不同。”小娥回想,京城里的权贵大都对赵王又敬又怕,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而这里则不同,提起赵王来都滔滔不绝,敬仰得很,个个都以与赵王攀上干系为荣。

小娥掰着手指头数,“光是奴婢这几日知道的,想把女儿嫁给王爷或自己想嫁给王爷的人,就已经不下五家了呢。”

嘉宁也跟着惊叹了声,“这么说来,王爷在这很有做风流公子的潜力啊。”

“可不是。”小娥认真,“姑娘可要小心,奴婢翻了许多话本了,那些人投怀送抱的手段层出不穷,可绝不能让王爷上当了。”

“嗯……”嘉宁沉吟,转而想起方才浴池之事,小声哔哔,“如果真能轻易上当,那倒好了。”

小娥疑惑,要问什么,被嘉宁止住,“膳食都备好了罢。”

包子一笑,“都备好啦,就知道姑娘惦记着呢。”

漠北的膳食,很有当地特色,为了照顾嘉宁胃口,里面多少掺杂了些京城那边儿的美食。

嘉宁专挑没怎么见过的下手,“这是什么?”

“烤馕。”

“这呢?”

“浆水面。”

“油茶。”

“泡油糕”

…………

问得越多,尝得越多,嘉宁眼神就越亮,让赵王微微放下心。

到底还是比较好哄,只这些美食就足够让嘉宁新鲜好一阵了。

红棠本来以为,在京城娇养大的王妃定吃不惯这些“粗食”,没想到不仅吃得下,胃口还十分得好,真论起来,比王爷用得还要多些……

不少人心惊胆战地看着膳桌上的东西慢慢消失在小王妃的口中,琢磨着那肚子好像也就那么点儿大,怎么就全都吃下去了?

许久没有吃过这样合心意又享受的膳食了,嘉宁最后站起来都需人扶着,慢慢吞吞的模样像吃撑的小动物在那儿摇来晃去,瞧得红棠都忍不住上前,“王、王妃小心。”

嘉宁搭了把她的手,柔软细腻的触感让红棠心中微漾,小王妃好软……身上还带着一股甜香,笑起来还有小梨涡呢,真叫人喜欢。

意识到自己心思的她恍然回神,等等,她明明是爱慕王爷的,看见王妃应当失落才是啊。

和红棠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不少婢女,可是她们发现,自己实在是很难升起对小王妃的恶感,那么点儿大,还长着一张小仙女儿的脸,谁忍心讨厌她呢。

最主要的是,小王妃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她们和王爷亲近与否,就连有人当着她的面故意伺候王爷吃这用那表示亲昵,她也只是瞄了一眼后,又继续认真享用美食了。

和这样的小王妃“争宠”,总觉得很有负罪感的样子……

即便被小娥提醒了,嘉宁也很难意识到赵王身边有那么多爱慕者,主要是这些人和京城的贵女相比较起来,实在是太“纯朴”了,她们虽然不像京城的人那样惧怕赵王,能稍微亲近些,可要再进一步,都很难做出来。

赵王于她们而言,更像是某种象征性的英雄,她们爱慕是自然的,如果赵王召幸也自然个个荣幸,可在赵王冷淡且有了这么一位完全不惹人嫌反而很加好感的小王妃后……

众人发现,自己心中的天平都慢慢倒了。

原本,他们/她们是王爷的忠实拥戴者,如此过了段时日后,他们居然成了王爷王妃夫妻二人的支持者……

简而言之,就是看到这俩人待在一块就高兴,看到他们亲密互动就兴奋,还得时刻琢磨着怎样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

这些人可算理解徐管家的心情了,毕竟王爷年长而王妃太年少,王爷又整日忙碌,照这个进展下去,该得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小世子啊!

为此万分操心的他们,显然忘记如今正是赵王即将举事的紧张时刻,反而在这关心起了自家主子的儿女情长。

…………

“姑娘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都怪怪的?”又是一日,小娥给嘉宁梳发时随口这么道了句。

“哪里怪了?”

“怪……”小娥斟酌用词,“怪容易接近的?”

不对,不该这么说,完全是那些人自个儿朝姑娘凑过来想要亲近的。

嘉宁沉思,半晌认真回,“嗯,我也觉得怪,怪可爱的。”

她本来都做好许多心理准备了,在漠北可能不仅有水土上的不适,还会遭受许多质疑和不善,没想到那些有是有,可持续了才那么几日,就差不多消失无踪。

若非见到的都是开始的熟悉面孔,嘉宁都要怀疑王爷为了自己换了批人。

包子幽幽补充,“还怪高的呢。”

她们几个在这儿,基本都要仰着脑袋看人。姑娘还好,无人敢对她放肆,但包子和小娥的娇小个子,来往间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拍了脑袋,那些人拍后还总是露出一种类似慈爱的目光,瞧得两人浑身发毛。

“听说他们都是吃粗粮才容易长高。”小娥道。

嘉宁思量了下,偶尔吃吃粗粮换口味还好,长久吃绝对不行啊,“那还是保持这样吧,挺好的。”

包子和小娥不置可否,她们跟着姑娘这么久,也是用习惯了精细的膳食。

主仆几人梳洗间闲聊几句,刚踏出房门,徐管家便派人来报,有客入府,王爷不在府中,只能请出王妃。

请她招待么?一般只有身份较高的人物或亲戚才会如此,嘉宁疑惑着如今漠北还有谁会比赵王身份高,慢慢行去了前厅。

前厅坐了两个女子,似是祖孙俩,年迈的那个挺直背脊坐在椅上,唇微抿,一副冷漠模样。

待她转过头,嘉宁登时明白管家为什么要请自己了。

这人,和王爷的外祖母长得好像。

作者有话要说:  #靠脸吃遍天下#

#全员颜狗#

哈哈哈哈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写个恶毒配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