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老妇人虽年迈, 眼神可不见迷糊,几乎用冷漠又凌厉的视线把嘉宁上下打量了个遍,最终结果还属不大满意的那种。
甫一照面,她还没摆明身份,先对嘉宁摆出了长辈的谱。
嘉宁似毫无所觉, 端得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询问二人身份。老妇人不答, 年轻女子便有些拘谨, 揣摩着祖母的脸色开口。
她轻道:“我与祖母,是来寻亲的。祖母与王爷外祖母是同胞姊妹, 有信物为证,王妃若不信, 等王爷回来便能知晓。”
外祖母的同胞姊妹?那便是姨婆了。嘉宁更加意外, 她从未听过王爷还有这么一位亲人留存于世,难道以前不大亲近么?
管家小声道:“老奴也是这么猜的, 但当初……发生了些事,这位很早就与老夫人不再有交往,谁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不知是有何等的“缘分”, 竟能在王爷回了封地后前来相聚。管家有些冷淡地扫了二人。
时隔好几年,倘若两人在那时就来寻赵王, 管家倒要真心几分,可到了如今……他不得不怀疑二人的别有用心。
嘉宁点头, 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对女子道:“既然要等王爷回来才能分辨,我就不打搅了。”
她吩咐, “管家好生招待。”
哎?女子欲言又止,却只能看着嘉宁闲适起身,慢悠悠地离开。
看到祖母的这张脸,难道这位王妃什么表示都没有,直接把她们晾在这儿吗?女子有些无措,下意识斜眸望了眼老妇人,果然见她也是抿唇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位王妃,莫非连王爷的亲人都不关心?
不关心赵王亲人的嘉宁转头出了前厅,去寻了怀恩和老夫人一起用早膳。如果那位老妇人的眼神能稍微友善些,女子能不含含糊糊说得清楚些,她也许会陪着两人一起等赵王回来,可是都那么一副高傲不可亲近的模样,嘉宁才不想委屈自己呢。
即便最后真是什么姨婆,嘉宁也不打算凑上去,毕竟那位老妇人看起来不大欢迎她的样子。
管家倒是毫不意外,若不是这老妇人要求见王妃,又见了她样貌和信物,他也不会让王妃走这一趟。如今人来也来了,是她们自个儿让王妃不高兴离开的,可不怪他。
素来会做人的管家闷声不吭,其余下人自然也老老实实地保持沉默,厅中唯有老妇人和年轻女子能交流。她们也是有耐心,竟就在那儿坐了下去,大有等一整天也要在这等赵王回来的架势。
不同于她们的闷闷,嘉宁转头和怀恩玩儿得可开心,老夫人则为观众。
为了照顾几位精贵的主子,厨房那儿把烤馕做成了小个,嘉宁和怀恩在比谁能用更快的时间吃掉一个烤馕。
老夫人话音刚落,一大一小就迅速动作起来,别看怀恩年纪小,吃起东西可不含糊,堪称风卷残云。
可惜,最后还是败在了看似慢悠悠实则迅速的嘉宁手下。
没有欺负小孩儿的心虚感,嘉宁伸出手来,叫怀恩委屈巴巴地探过脸蛋,“姐姐要画小一点哦。”
“嗯。”嘉宁应声,下一刻就画了只盘踞怀恩整个脑门儿的大王八。
小怀恩感觉到了,瘪瘪嘴不大高兴,没哭。
“和我比嘛和我比嘛。”老夫人兴致冲冲,“我也要画乌龟!”
嘉宁眼神可疑地飘了下,她和怀恩好歹还咀嚼,老夫人可是能一次性塞三个入口的。想到第一次和老夫人玩儿被画得满脸的模样,当下严肃拒绝,“好孩子食不言寝不语,认真吃早膳。”
“……喔。”老夫人听怵嘉宁板起脸的模样,不是怕她教育自己,而是怕她不陪自己玩儿了。
怀恩嘻嘻笑出声,左右看了看,心理顿时平衡了。
太奶奶和他一样,都很听姐姐的话呀。
仆婢失笑,也就王妃能这样治住老夫人了,不然即便是王爷来了,也只有在老夫人的耍赖下听从的份儿。
喝下大半碗羊奶,还剩碗底那么点儿没喝尽,怀恩犹豫了下,干脆站起把整个脑袋都栽进了大碗中,在碗底舔了一圈,这才意犹未尽地伸出脑袋,嘴边沾了一圈奶沫。
“擦干净。”嘉宁给他递去手帕。
怀恩喔一声,乖巧地把腮帮子和嘴边擦得干干净净,低眸又看见了荷包里草扎的小蚂蚱,奶生生道:“我想去找卫修哥哥。”
“嗯?”嘉宁正喜欢这油茶,很是敷衍地发出疑问。
“卫修哥哥可以陪我玩儿!”
包子扑哧笑,“小公子,王爷王妃和老夫人几个,哪个不是在陪你玩儿呢?”
怀恩还很理直气壮,“那方法都不一样,小爷的陪玩当然要不同了,二叔和姐姐这里,我暂时都玩厌了!”
刚落就被嘉宁瞄来的目光瞧得抖了下,“也……也没有那么厌啦。”
他还想到什么,眼神滴溜溜转了圈,“而且,卫修哥哥对姐姐那么好,我是帮二叔去刺探敌情!”
豁,小小年纪还懂得刺探敌情,不一般。
几个仆婢只觉得他说话稚气可爱,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倒没多想什么。
主要是,人人都知道嘉宁的外祖父对卫修曾有大恩,卫修为报恩而来,纵使他格外忠于嘉宁,也无人可指摘什么。
“卫公子应当有很多正事要做啊。”小娥道。
怀恩挺胸,“陪小爷玩,就是他的正事了。”
几句话惹得周围人低笑,这小小纨绔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怀恩虽说是随着自己的脾气,堪称任性,但对卫修而言却不能全称坏事。有怀恩作为中和,他和赵王一群属下相处起来无疑有了话题,也更快地融合了进去。
“那去玩儿吧。”嘉宁对小孩儿完全是放养的态度,“记得吃午饭。”
“嗯嗯。”怀恩得了允许,忙不迭迈着小短腿跑了。
老夫人也是小孩儿心性,不过在嘉宁这儿她更好哄些,只要陪着她一起看些有趣的话本,再和她一起做些美食,老夫人就能满足了。而且老夫人厨艺上实在有天分,即便做的方法不同,做出的最终成果都比许多大厨还要出色几分。
一个多时辰过去,老夫人便也累了。她每日都得喝药,喝过药后都要睡上好久,嘉宁便趁这个时间去了书房。
虞昌鲁氏几人已经成功去往了江南的偏远地带隐居起来,说是隐居,也不大合适,因为那并非什么贫瘠小镇,而是靠在运河附近,来往贸易十分频繁,真正说来只占了个“远”字。
鲁微生意做得大,原本在海外的生意慢慢放回江南,鲁氏商行短短一月间就在桥镇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这次来信中,嘉宁收到了整整十封,一封鲁微,一封虞昌夫妇俩,其余八封都来自于虞嘉言。
自从成为邱太傅的学生后,虞嘉言的学问一日千里,进步飞快,引经据典都是信手拈来,所以他写这么多信给嘉宁……纯粹是特意在妹妹面前展示的。
嘉宁起初还有耐心看,到后来直接一目十行,概括出了虞嘉言来信的大致内容:一、妹妹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桥镇了,这里非常好,美食也很多;二、妹妹我已经不再抵触读书啦,邱太傅夸我是个天才;三、妹妹漠北是不是很苦啊,赶紧和赵王和离来投奔哥哥吧,哥哥养你啊!
虽然写信的用词和口吻看着成熟了不少,但虞嘉言的字依旧歪七扭八,毕竟这字并非几个月就能练出来的。
鲁微则言简意赅许多,且他说到把虞萱和虞玄二人都一起带了过去,因为虞昌起初也暗示过嘉宁那位大伯,可惜人家不听不信,根本不想一起走。鲁氏还是心软,避重就轻地和虞玄说了些话,倒是让虞玄下定决心,带着妹妹偷偷和他们一起走了。
嘉宁撑额看了半天,最后打个呵欠,感觉看困了。
书案上散了一堆纸张,小娥一张张理起,不经意看到两眼虞嘉言的信,忍俊不禁,“少爷的学问真的进步了。”
点点脑袋,嘉宁道:“挺好。”
有学问自然好,没学问也有没学问的活法,嘉宁以前和爹娘都没强迫过兄长学识,现在更不会。
况且,她如今觉得虞嘉言文绉绉地说话很烦,毕竟有些经典她还得查书才能看明白。
眼眸一转,嘉宁想到怎么回兄长了,令人取来画笔、各色小盘与画帛。
她画了一幅画,人物以简单几笔勾勒而出,重在描绘神态,少年在滔滔不绝之乎者也,少女则趴在石桌上酣睡,梦里浮现出了几个人物,仔细看去,依稀能分辨出鲁氏等人的模样,除此外还有诸多美食。
一幅画回了一家人,嘉宁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
我果然聪明。她想,然后奖励自己吃了一盘青枣。
再看天色,已然不早了。
“王爷回来了吗?”
小娥道:“徐管家说王爷今日恐怕回不来了,传信让王妃好好休息。”
“好。”嘉宁应得很乖,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阿娘说过的贤内助的程度,因为自从到了漠北后赵王几乎一日都没陪过她,她也一次都没有闹过。
难道还不够贤惠吗?
她慢慢站起身,路过前厅时发觉还有仆婢在忙碌,顺口问了句,“有客人在吗?”
一婢子停下,轻声道:“就是今儿清晨到的那两位啊,她们说是一定要等王爷回来呢。”
“喔。”嘉宁在脑海中随意一想,对这二人的印象已经不深了,“那就让她们慢慢等吧。”
她要用膳洗洗去睡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急着造反呀,造反的过程我也不会详写,过后又回京了啊0-0
☆、第072章
丑时刚过, 西北飘起了大雪,洋洋洒洒,如鹅羽般。
雪从黑漆漆的天空落下,有粼粼之感,叫人忍不住驻足, 抬首仰望。
西北的雪干而大, 这次下得迅猛, 不出多时便慢慢积起一层。
赵王踏雪而上,寂寂深夜伴随积雪踩踏声, 无名的萧瑟。
他呼出一口寒气,伸指解开大氅, “今日府中何事?”
管家派人去寻了数次, 皆被赵王议事挡住,他事后方知晓。
“有位妇人, 自称是老夫人的同胞姊妹,前来寻王爷。”徐管家言简意赅,“老奴请王妃来见过一面, 但妇人言,一定要见到王爷。”
他补充, “确实和老夫人生得很像,现已安排在客房过夜。”
赵王摩挲指尖, 终于想起老夫人似是有这么一门亲戚,他幼时还见过两面,联系甚少。
“嗯, 先这样。”不大上心的模样。
管家松了口气,好在他猜测无错,但那老妇人也着实傲得惹人厌恶。
“这个时辰,王妃已就寝了。”管家提醒,“王爷不如先去用点小食再沐浴?”
“也好。”赵王议事忽略时辰,整日下来,只用了午膳,此时腹中的确饥饿。
行了几步,头戴兜帽的女子视线被阻隔,在游廊迎面撞了上来。
赵王微微侧身,女子便撞上了常季。
“……赵王?”她讶异。
管家回,“确实是王爷回府了,林姑娘夜半出来,可是有事?”
“祖母夜里犯了咳疾,我想去煮碗枇杷止咳汤。”
轻瞄一眼赵王,管家观察女子脸色,唤来一仆婢,“让婢子去便可,此时夜深,林姑娘还是不要在府中随意游走,以免被误作歹人。”
林姑娘脸色微红,也跟着看了眼赵王,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全程,赵王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再无多余目光。
常季只差吹个口哨,这姑娘那一眼的欲言又止里可含了不少东西啊。
算起来应该是王爷的……表妹?
“老夫人和小公子今日如何?”赵王又问。
徐管家笑得欣慰,“有王妃陪着,都很好,近日小公子喜欢上了和卫公子一块儿玩。”
赵王目光微动,道了一字,“好。”
几句话间,他走出廊下,于院中小楼下驻足。
昏昏烛灯是这雪夜中唯一的光芒,将二层小楼笼罩其中,只稍想到其中躺了一个正在安睡的少女,他眉目间的冷峻就全然放下了。
“太晚了。”片刻后,他道,“我去书房睡会儿便走。”
常季一愣,王爷回来只为了看一眼再去书房歇息?那还不如就待在那边睡呢。
莫非是担心吵醒了王妃么?常季若有所思,跟着一起去用了些小食。
常季想起今日他们商议的事。
京城已经认定王爷回封地的举动是有不臣之心,连下三道诏令斥责,令王爷回京领罪认罚,否则便要收回封地。
收回封地一说,自是不可能的。漠北早就脱离了京城管辖,早先还有几个以辅政名义同来的官员,后来不是被杀就是被收买。
漠北是王爷的一言堂。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谁先撕破脸皮。
王爷说再等等。
“王爷……想等到什么时候?”常季忍不住问。
赵王搁筷,反问,“若举事,你认为几年能成?”
常季迟疑,“少则三年内,多则五年十年。”
赵王颔首,“这期间,百姓又当如何?”
他语气很平静。
常季懵了,但凡改朝换代,哪有不流血的,战火当中,百姓受些苦也是自然。
王爷以前一心复仇,从未想到过这些,此时思索起来却怎么如此温柔了?
赵王目光微眺,视线透过面前澄澈的茶水,看到了嘉宁一路行来观赏风景的模样。
她看向这片山河的目光柔软而欣悦,显得多情旖旎,显然是极为喜欢这些的。
她喜爱鲜活明丽的风光,喧闹忙碌的市井。这样的活力与热情感染了赵王,叫他不自觉也变了心情,时隔多年,重新学会了去欣赏这些风景。
假使沾染上战火,那些美丽都将付与一炬、化为灰烬,到底可惜。
大长公主派人暗中联络过赵王,让他稍微保持耐心。
等朝中局势发生变化,他再以别的名义起兵,届时遭受的阻力将要少许多。
朝代更迭给百姓带来的痛苦,也能少许多。
赵王思绪纷杂,常季自是不知,但他向来拥戴赵王决议,便道:“王爷有爱民之心。”
这场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嘉宁翌日醒来,才知道赵王深夜回府一趟的事。
管家道,王爷站在小楼下看了许久才去小歇,她微愣,转眼就明白了管家的意思。
可是,她也想见他呀。
管家屏息等待着,想听小王妃说出那句话。
但他等了会儿,小王妃明明也有意动,最终还是道:“嗯,无事,王爷太忙了。”
唉,小王妃还是太懂事了,怎么不任性些呢。
红棠也跟着叹气,王爷王妃这对简直不像夫妻。
大雪落了半夜,已经积起厚厚一层。
嘉宁走在小径,弯腰捞起一把,盯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蘸了点放入口中尝了尝。
红棠阻止不及,哭笑不得,“王妃,味道如何?”
“比京城的好吃些。”嘉宁还认真评价,“可以用来做冰碗。”
小娥包子露出期待之色,“放点果子进去冰镇,肯定好吃。”
红棠敛了笑,正色道:“不行,这种天气绝不能用这种冰寒之物,对脾胃不好。”
主仆三人同时露出悻悻之色,在红棠眼中,就像带了三个小孩儿。
便是怀恩小公子都显得成熟些呢。红棠想。
她很快又想到,之前怀恩小公子先抵达漠北时,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等有了王妃陪伴后才恢复小孩儿活力。
“王妃今日要做什么?”
嘉宁打量这一大片的雪地,“就玩儿雪吧。”
仆婢自然无有不应。
院中的笑闹声传至客房,老妇人缓缓睁眼,“他们府中在做什么,是不是赵王回了?”
女子从窗户望了眼,“赵王妃和几个婢女在院子里玩儿雪。”
她心中不解,赵王妃既不端庄也不娴静,容貌虽好,但性子和仪容都不像大家闺秀,赵王和他府中的人如何就那样护着她呢?
像现在,还和未出阁的小姑娘般贪玩,丝毫不见稳重,哪像是一府主母。
玩雪?老妇人隐有愠色。
她这个长辈身体抱恙,不请大夫来也不看望,反倒有心思玩?
这也像是一个王妃应有的模样吗?
女子很了解祖母,她道:“祖母毕竟还未真正表明身份,那王妃年纪也还小。”
年少不知事。这便是女子对赵王妃的印象。
老妇人冷哼一声,“当初,我与你大奶奶感情极好,还代为抚养过赵王一段时日。不过是你祖父升迁去了别地,联系才淡了些,他这王妃倒是好,还敢踩到我脸上来了。”
不论老妇人说什么,女子一概应是,知道祖母又沉浸在往日了。
她听家人谈过往事。
祖父升迁后的官途畅通了一段时日,可惜从那位谢贵妃受宠后就日渐失势。
与谢贵妃亲近的一派都在打压皇后一派,祖母是皇后的姨母,他们这一家自然逃不过。
祖母那时候,是隐隐有些想摆脱与皇后的干系的,可终究还是舍不得。
听说,祖母还做过一件对不起那位皇后的事。
现在他们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这大概就是报应罢。
女子平静地想,手中服侍祖母的动作未停。
“他们到底有没有将我们到府的事告诉赵王?”老妇人抓住女子的手,“今日得再去问问,你拿着信物去。”
“好,我会的。”女子没将昨夜见过赵王的事道出,问,“祖母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奶奶?”
老妇人犹豫了下,“你大奶奶失了心智,我冒然去也没什么用,等安定下来再说。”
“好。”
这一个“好”字后,祖孙二人在府中又待了三日。
三日来,管家不曾怠慢国她们,但她们也没再见过赵王和嘉宁。
大学断断续续地下,院中积雪更深了。
嘉宁一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她看着雪,一掰手指头,已经有四日没真正见面了。
嘉宁等不住了,唤来徐管家,认真道:“我要去找王爷。”
徐管家一直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高兴得很,“老奴马上去安排!”
红棠阻止不及,就看着一大把年纪的徐管家走起路几乎要蹦起来。
……徐管家当真很喜欢小王妃啊。
嘉宁和徐管家行事迅速,转眼就上了马车。
道路上每日都有人清扫积雪,一路畅通无阻。
嘉宁第一次见到他们的议事处,并非哪人府邸,而是当地府衙之内。
“王妃?”卫修暂领巡逻领队一职,见嘉宁下马车十分惊讶。
他迎上前来,想要搀扶又有所踟蹰,“王妃来看王爷吗?”
“嗯,在里面吗?”
“在,但……”
嘉宁未听完,径直路过他身边。
望见她纤瘦的身影行走在雪地间,卫修不再犹豫,大跨步追去,解下披风,“天寒,王妃注意身体。”
男子递来披风的手就在面前,宽厚有力,嘉宁顿足,认真道了句“谢谢”。
她声音是清甜的,认真起来让人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卫修展露笑颜,却又听她道:“不过,不用。”
他一愣,只能看着人再一次从自己经过。
嘉宁正好遇见了赵王随人外出,他们一行人似乎要去做什么,看见嘉宁全都怔了怔,继而恭敬唤王妃。
应了声,嘉宁仰眸就那样直直看着赵王,看得他破天荒生出一点心虚。
“……冷吗?”
“嗯,好冷。”嘉宁软软道,“手都红了。”
赵王解下大氅给她披上,她也乖巧受了,那样娇小的身形,被赵王大氅一罩,仿佛整个人都被他强势占有。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种排版,码字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呢~~
讲件工作上的事,不知道多少人了解扶贫,作者是在扶贫一线的,因为2019年是我们全县脱贫的时间,所以整个下半年都会忙疯,现在单位已经安排了接下来45天都将驻村无休,所以如果有请假,还请大家谅解
不过,只要不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我还是会更新哒
☆、第073章
在场半数人, 都认识嘉宁。
剩下那半数,见了赵王的举动,也都意会了。
一群眼里只有打仗和王爷的糙老爷们,除了感慨一声王妃又小又漂亮外,也就没别的想法了。
色令智昏?那对王爷来说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十分相信赵王的意志力。
“王爷要去做什么?”嘉宁本就巴掌大的脸被大氅一笼, 几乎要看不见了, 只剩双黑亮的大眼。
“去巡视军营。”赵王低首, “要去吗?”
“好。”
风雪已停,赵王先将嘉宁送上马, 坐在了她身前,“风有些大, 冷便抱着我。”
“嗯。”嘉宁再次乖巧应声, 伸手环抱住了面前的劲瘦腰身,脸蛋贴上去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让赵王身体微微僵硬, “抱紧。”
话落,他一拉缰绳,嘉宁随之微晃起来。
赵王身上的气息冷冽, 带着风雪之感,嘉宁在疾驰的马背上抱着他, 还有心思想:看来王爷很爱干净,这几日都有沐浴。
值得夸赞。
瞥见身下马儿雪白的皮毛, 嘉宁记起当初赵王送她的白马,被她取名白玉。
唔,那是王爷送的第几件礼物来着?
“王爷。”轻轻软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说话的少女正紧贴在他背部, 口中吐出热气,熨在衣衫,似乎透过这厚厚的冬衣直烫到了肌肤。
赵王低道:“嗯?”
“你送我的白玉,留在京城没有带来。”
赵王用了会儿才想起,白玉是当初在猎场送她的马。
他们离京时自然不会想起这匹马来。
“明日再挑一匹。”
嘉宁摇头,“才不要,那是王爷送我的第一匹马呀,意义不同,怎么能用别的马儿代替。”
娇娇的腔调让这颇为任性的话听起来都让人心酥了,似乎想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赵王道:“我令人从京城运来。”
“那也不用,太麻烦了。”嘉宁慢吞吞,“可以用别的方法来弥补呀。”
“什么?”
虽然此时见不到嘉宁的脸,但赵王已经能够想象出,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此时是怎样轻快又狡黠的神情。
但他没有一丝抵触。
“王爷的坐骑时常与我共享就好了。”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嘉宁才表达出她的要求。
她就是觉得来漠北后和赵王见面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想要经常与他一起。
贤内助好难啊。
嘉宁想,这几个月先不做贤内助了,等她慢慢习惯了,再继续做一个贤内助。
嗯,就这样,很好。
赵王微微弯唇,无人看到他含笑的模样。
但他的语气很是轻松,“本就是你的,随时都可以。”
什么叫本就是我的?
嘉宁想了想,才明白赵王的意思是,他的东西本来就都属于她,她想怎样就怎样。
突然间,嘉宁又有了那晚在浴池里的双颊发烫感,不由抬手摸了摸。
也没有很热啊,正常的。
怎么偏偏最近就这样?
思索半天,嘉宁把这归结于见到赵王的高兴。
毕竟有那么多天未相处了。
军营前,众人下马。
赵王一跃而下,再抱下了嘉宁。
众位大老粗目光漂移,假装没看那边,实则余光都要怼到那两人脸上了。
嘿嘿嘿,王爷的柔情啊,可不多见。
漠北的天地,带着粗粝,连带这儿的兵卒也格外得糙。
这种糙,首先展现在体格上。
早在刚入王府时,嘉宁就感受到了身高差异。
好不容易习惯了王府里那些高高的婢女,现下到了军营,更是默了。
她站在赵王身边,偷偷踮起了脚尖。
众人就看着原本不到王爷肩膀的小王妃,像蘑菇生长般,慢吞吞地往上升了一寸多。
本也不是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动作,可当时赵王正在训话,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此。
是以,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他们王妃慢慢“长高”的这一幕。
先是呆愣,随后忍笑。
好在大部分人都经过严格训练,轻易不会笑出来,而且还能一心二用,边听进赵王的话。
嘉宁也算半个学过武的人,保持一时半会儿踮起脚尖不算难。
直到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带着嘉宁暂时在帐中小歇,赵王才发现她身高的不同。
他未注意到脚下,略带迟疑地想:才这么几日,就长高了么?
以他这小王妃的年纪,的确还在长身体。
赵王唤人呈了一杯热羊奶,知道是给小王妃喝的,厨房的大老粗特意多费了许多道程序,力求去除膻味。
随羊奶而来的,还有几碟小点心。
嘉宁登时“原形毕露”,捧着羊奶小口喝了起来。
赵王发现,他的小王妃,瞬间就矮了点……
这时才明白,刚才嘉宁做了什么。
嘉宁认真喝着羊奶,身体突然一悬空,她被赵王抱了起来放在高凳上。
她顺势坐下,轻晃小腿,悠然自得。
“想要长高?”赵王问。
“啊……”嘉宁干巴巴,难得卡顿,“有点点吧。”
想了想二人身高差,赵王倒觉得没什么。
嘉宁眼眸转了圈,“王爷不会觉得,我不够高嘛?”
她感觉到这儿来走一圈,活像进了巨人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看我跳起来打你的膝盖?
赵王低低笑了笑,不语。
嘉宁投去幽幽一瞥,他才及时敛住。
考虑他的小王妃的自尊心,赵王认真思索,道:“我喜欢。”
“……嗯?”嘉宁咬着碗沿疑惑望来。
“我就喜欢这个身高。”
其实在娶妻前,赵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环肥胖瘦、高矮美丑,他全无概念。
找下属,赵王看能力、看品性,至于这找媳妇……就没经验了。
嘉宁在他心中占据了位置,在他这儿就是嘉宁这样的最好。
“真的吗?”嘉宁却不信。
她放下碗,从高凳上跳下,笔直站在赵王面前,抬手比了比。
差不多到胸前。
“王爷低头,不要弯腰。”嘉宁如此道,赵王便也做了。
嘉宁发现,即使她踮起脚来,都碰不着对方的脸,不由委屈,“我踮起脚都亲不到你。”
亲不到你。这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举例了。
赵王眼神柔下,“站平,不用踮。”
“嗯?”嘉宁依言压下脚尖,随即再次被抱了起来。
赵王掐住她的腰肢,让嘉宁不得不主动跨在了他身上,双腿交叉用来支撑。
其实她也不必费力,因为那双握住腰身的手极稳,绝不会让她有任何掉落的可能。
赵王低头,教嘉宁领略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吻。
他还是忍不住了。
气息交融,唇齿相缠。
二人分开时,嘉宁双眼亮晶晶的。
她道:“再来一次。”
嘉宁感觉唇舌有点儿麻,有点儿暖,还有点醉意。
“王爷喝酒了吗?”
“喝了些。”赵王轻声,“不喜欢这味道?”
嘉宁摇摇头,舌尖舔过唇角,“这酒,好像挺好喝呀。”
相视,又是仰首、俯身,缠缠腻腻。
若非练兵的喝声让二人回神,只怕这冷硬的军帐都要变成旖旎绵软的香帐。
二人皆是初次体验,从生疏到有些熟练,称得上共同进步。
嘉宁才知道,原来这些事如此有趣又舒服。
她正处在新鲜的时候,道:“王爷,我们今晚回去就洞房吧。”
“……”
瞥见她无辜神色,赵王压下体内隐隐冒出的火气,“还不到时候。”
怕人不高兴,还补充了句,“要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嘉宁不解地想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意思如何,她还是乖乖听了赵王的话。
“那现在多亲亲,就可以很快跳到下一步了。”
赵王忍了又忍,笑意却如水流般止不住从眼角泄出。
如果他稍微会说些情话,可能会说“怎么会这样可爱”之类抵挡不住的话。
正如嘉宁听他的循序渐进,他也顺从了嘉宁的要求。
多亲亲。
寒冬的天,张口便能吐出寒气,小小的军帐中却热度升腾。
嘉宁的唇像染了最红的胭脂,娇艳欲滴,眼波似粼粼水光,明艳不可方物。
谁能抵挡得住?
至少,赵王就挡不住。
所以众人发觉,在军帐停留片刻后,再露面的小王妃就戴上了面纱。
风沙大嘛,也很容易理解,没多少人有疑惑。
唯有谢秋观察入微,注意到他们王爷不同寻常的眼神和脸色。
嗯,分明就和家里那群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样,眼睛都快长在小王妃身上了。
有几分……可爱?
谢秋微微一笑,既为自己用的这个词,也为赵王此时情态。
好在王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颇能唬人。
缠绵过后的男女总会带着特有的气息,但并非每人都能察觉。
大营中,谢秋算是唯一一个。
帐外的飒飒东风吹散热意,让赵王很快收回思绪。
“王爷,方才列兵,属下等发现了几个问题,需向您禀报。”
“嗯。”赵王一瞥嘉宁,低道,“让常新领你走走?”
嘉宁知道他们是要议事了,索性她也不喜欢听这些,便点了头。
常新是老熟人,他在嘉宁面前并不拘谨,反而妙语连珠,令人连笑出声。
那时常搭档的大汉听了,心中不屑。
这小子就会讨好王妃,简直谄媚,狗腿子,真是丢人现眼。
王爷是王爷,王妃是王妃,他们可是王爷的属下啊。
大汉朝常新连翻几个白眼,皆被常新无视。
如此谴责的大汉,在看着嘉宁走到小山坡处,好奇地眺望远处雪山时,立刻站了出来。
“王妃是不是奇怪,这儿还有雪山?不止如此,那雪山上还有雪莲呢,不远,骑马来回也就四五日,王妃若是想见见,俺现在就能动身!”
常新:“……”
到底谁是狗腿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排版写起来真的更带感哎,大家看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第074章
嘉宁自然没有真让人去采雪莲, 不过她的确感兴趣。
雪莲是一种药材,其实算不得珍稀,只是采摘条件确实较为艰苦。
它盛开时花瓣通体洁白,绽放于冰雪之上,难免会被当地百姓神化。
军营中就有干雪莲, 嘉宁好奇去看了眼, 军医道:“雪莲还可干服, 口感微甜,可用于除寒止血……”
正滔滔不绝, 军医瞥见这位小王妃慢慢掰了一瓣下来,放入口中品尝。
末了评价, “不怎么甜。”
“……”这个微甜, 当然不能和您平时吃的点心相比了。
军医有些想笑,忍住了, 甚至还想着如果王妃喜欢,带一盒回去也无妨。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
在常新和大汉的带领下, 嘉宁慢悠悠转了圈军营,见识到不少新鲜玩意。
按常理, 赵王是要带她在营中一起用膳的。
但赵王许是良心发现,终于醒悟自己对不起小娇妻多日, 贴心问,“回城用膳?”
再怎么精细,大营的膳食也好不到哪儿去。
嘉宁向来不亏待自己, 点点头,“听说浮客楼的烤羊腿和黄油饼很好吃。”
“去浮客楼。”
浮客楼,漠北最出名的酒楼,生意兴盛甚至可比京城。
“浮客”二字,据说出自“旅雁方南过,浮客未西归”,带着一股苍凉,叫来往旅人都奇异般有了认同感和归属感。
无论当地百姓,或南来的旅客,都喜爱上浮客楼喝几杯烈酒,叫一盘牛肉,坐在窗边静静远眺黄沙滚滚。
嘉宁被赵王牵下马车,站定,仰望这座似是拔地而起的高楼。
在一众至多三四层的酒楼中,足足八层的浮客楼称得上参天高柱。
它的匾巨大,高高悬在离地数丈的空中,灼灼烈日下,只能看见字上闪耀的金色光芒。
好大的手笔。
嘉宁来了这些日,对浮客楼只闻其名,今次刚来,就很有了期待。
“王爷点菜吗?”
“我都可以。”
嘉宁便不客气地点了八道名菜,另加两壶果酿。
对上小二踟蹰的目光,她疑惑问,“有哪道菜没了吗?”
“那倒不是,客官,咱们店可不兴浪费,二位点八道菜,都能吃下吗?”
嘉宁认真,“我也不喜浪费,放心。”
小二扫了眼她,再看看赵王,终是带着狐疑下去了。
二人座位选在三楼,临窗而坐,近可俯瞰街市人声,远可眺望城楼黄沙。
嘉宁这样有好奇心的,本该欣赏这些。
今日,她却托腮,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赵王。
赵王面色不动,耳根又悄悄红了。
在那样的亲密过后,这种凝视显然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这种时候,赵王终于理解他那群属下闲时聚在一起为何就会说些那些事了。
毕竟,都是男人。
他也不例外。
嘉宁的瞳仁大而圆,并非纯正的乌黑,而带了点浅浅的褐。
眼尾微微上翘,天然有种妩媚又可爱的弧度。
眼睛虽然没眨,但长睫就像好动的猫儿般,时而抖动,扇在了赵王心间。
他饮下两杯凉茶,燥热感丝毫未褪。
再要倒第三杯时,手被嘉宁按住,“王爷很渴吗?”
“有点。”
嘉宁看着他,似乎有点儿不解,还是道:“可是再喝,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好,不喝了。”
嘉宁忍不住扑哧一笑,眼儿弯弯,竟生出了面前人很乖巧的想法。
乖巧的王爷,听起来还颇为让人心动呢。
“王爷要不要……再点壶酒?”
“好。”
“要什么酒呀?”
“都可以。”
嘉宁动作顿住,感觉面前的人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般。
她望去,眼微眨,伸手过去晃了晃。
赵王奇怪看她,“怎么?”
“我以为……王爷被调包了呢。”
和当初刚成亲时对比,可不是判若两人。
赵王默默的,也不知要如何解释。
其实,哪只是性格不同,连嘴都比刚成亲时笨了些。
至少那时候不言不语能看作冷漠,如今却是想不出话儿回。
好在嘉宁并不是要个答案,随口一说后便栽进美食了。
无人服侍,有些需要剥壳剔骨的菜,赵王便先一步做了。
他的速度快,嘉宁享用的速度也快,二人配合默契,小二上下跑了几趟,就看见这桌的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再仔细一看,动嘴的还都是那姑娘。
小二惊讶地望了几回,最后忍不住自个儿呈上了两碗山楂汤,“其实……剩下一些也无事的,姑娘不用如此……”
不用这么拼啊。小二觉得这姑娘的身型和用菜的速度完全不成正比。
对小二的好意表示了感谢,嘉宁抬眸一看,面前的人正在专心致志给她剔骨。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王爷剔骨的样子,好像比巡兵训话的模样更好看。
唔,反正在她这儿是更好看。
夹了筷牛肉,嘉宁喂到赵王嘴边,并在他疑惑望来时自然道:“王爷也要吃呀。”
大庭广众下喂食,其实有些过于亲密了。赵王思考了约莫三息,张口吃下。
正是这一瞬间,他听到隐隐传来的轰然声,目光一厉,望街对面望去。
斜对面也有一座酒楼,上书“临客来”三字,其上三楼正和这儿的三楼对应。
赵王眼神好,清楚看到他望去的瞬间那边三楼人头攒动,窗边还有熟悉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微眯起眼。
“呼——吓死俺了。”大汉连拍胸口,“还好俺躲得快,王爷没瞧见吧?”
“没有吧……”常新艰难在他身下呼吸,“你给我先起来,人都快压没气了。”
大汉嘿嘿一笑,撑手起身,下方压倒了四五个。
令人称奇的是,谢秋也是其中一位。
不过,谢秋称得上冤枉。
他才是营中最先走的那位,因惦记了临客来的小酒多日,今日忍不住来放松一二。
哪成想菜刚上好,厢房内哗啦啦涌进一群人,美名其曰关心王爷与王妃安危,要来看着。
谢秋呵呵一笑,这儿不是京城,有谁若想混进漠北来刺杀王爷,比登天还难。
八卦就直说。
他表示了鄙夷后,自己也成了“保护主子安危”中的一员。
大汉等人还在叽叽喳喳。
“你们有没有发现,王爷居然脸红了?”
“可不是,尤其是被小王妃喂的时候,啧啧……”
“这可如何行啊,一个爷们,怎么能这样不好意思,王妃喂喂就脸红,那亲亲岂不是要躲地下去?”
…………
话落,几人顿时大眼瞪小眼,深深陷入沉思。
对啊,以他们家王爷这内敛羞涩劲儿,他和王妃,到底圆房了没?
圆房没圆房,众人暂时当然是不得而知的。
但因了今日这一着,他们的确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且相当得担心。
可惜赵王发觉有人在跟着后,连街市也没去,用好美食就带嘉宁回了府。
嘉宁没意见,她吃得肚子圆滚滚,这会儿走路都费力呢。
二人没坐马车,赵王起初带着她走,到后面,是牵着手走。
因为,嘉宁走不动了。
经过巷道时,嘉宁终于坚持不住,哼唧一声蹲下去了。
赵王高大的身影罩在身前为她挡去不少日光,“累了?”
“嗯嗯。”嘉宁可怜巴巴,“王爷抱我嘛,吃太多,走不动啦。”
赵王拧眉,不是不愿抱,这种时候走走消食才是最好的。
“再走一百步,就抱。”赵王允诺。
“真的吗?”嘉宁问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高兴地起身,跟着赵王继续慢慢吞吞挪动。
她是很相信赵王的,这种信赖体现在大大小小的事上。
所以这会儿,嘉宁就没有自己数数,而是交给了赵王。
路途一直苦恼于吃撑的她自然就没发现,赵王默数到了四十九后,突然又变成了十,等到六十九后,突然又变成了三十多。
如此的确永远到不了一百。
赵王内心表示,这不算骗。
嘉宁毫无所觉。
离府门还有一里时,她问,“走了多少步啦?”
“二十多步。”
“喔。”嘉宁没怀疑,只有点小小的纳闷,她还故意把步子迈得小些呢。
离府门还有小半里时,嘉宁再次询问。
赵王表示,已经六十多步了。
嘉宁高兴地应了声,只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她开始自己默数了。
默数到还有最后几步时,嘉宁欢快地抬首,随后……就看到了王府大门。
“……”
“……”
“王府有这么近吗?”
“……就是这么近。”赵王面不改色。
嘉宁犹有怀疑,看看他,再看看脚,心忖莫非她记错了?
不由懊悔,早知道就定在五十步了。
qaq亏了。
“抱?”赵王问。
嘉宁摇摇头,这都走到府门前了,也不差那几步到院子里的路。
赵王弯唇,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小王妃惊呼一声,随后连续捶来小粉拳,“不可以不可以,王爷快把我放下。”
赵王还当她害羞,正要宽慰两句,就听她道:“被人知道我是吃撑了走不动,该多丢脸呀——”
“……”步伐未变,但赵王的神情总归隐隐多了点郁闷。
另一厢,苦苦等候的老妇人闻讯,当即激动得不顾身体就奔走出来。
两行人在廊下相遇。
小眼……瞪大眼。
老妇人满腔的热情都在看到赵王抱着嘉宁时被熄灭,转而变成眉头紧皱。
无需她开口,在场人几乎都能料到她想说什么。
无非是些“成何体统”“有伤风化”之类的话儿。
赵王想起曾经了解到的那些事,不大愿意理会这位所谓的长辈。
默默相觑间,他怀中的嘉宁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动静,登时几人都望了过去。
嘉宁无辜眨眼,与赵王对视,而后……
打了个嗝。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宝:qaq
☆、第075章
老妇人确确实实是二人长辈无疑, 这点赵王早有让人查证。
不然也不会让其在府中住下。
不管和这位长辈亲疏关系如何,在她面前搂搂抱抱的确有失礼仪。
赵王和嘉宁默默的,一个放下,一个站定。
“难受么?”赵王低声问。
嘉宁摇摇脑袋,感觉老妇人的眼光都快把自己戳穿了。
她是个反骨, 所以偏要故意慢了几拍, 乌龟般道:“单纯……吃多了。”
隐去笑意, 赵王这才看向老妇人。
仔细分辨了几眼赵王五官,老妇人取出随身携带的信物, “承光,还记得姨婆吗?”
她轻轻说出这句明知故问的话时, 空气凝滞, 连那年轻女子也有几分羞愧。
祖母实在太不会话术了。
赵王可并非家中那些随她差遣的晚辈。
赵王对她其实有些印象,也记得这信物。
但此刻他道:“听管家说过, 多年前的事,本王记得不大清楚。”
他问,“此来王府, 不知您有何贵干?”
赵王是很客气地发问,不耐和冷漠都隐在这句问话下。
老妇人愣是没听出来, 以为赵王记起自己身份,立刻拉着唠唠叨叨说了许多。
无非是些她以前和老夫人如何情深的话。
赵王左耳进右耳出, 愣是在面无表情下悄然伸出手帮嘉宁揉腰。
天色昏暗老妇人看不清,那女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张脸都红了。
不知是纯粹不好意思, 还是被两人这毫无顾忌秀恩爱的动作给羞的。
老妇人家散了有一两年,她着实奔波了一段时日,形容憔悴。
最初她不肯去京城,后来不得不屈服。
路途中碰到一个好心人,说赵王已经不在京城,回了封地漠北。
老妇人这才辗转来了这里,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
若在大婚前,赵王定在她进府门前就让人打发走。
但如今他戾气减去许多,愿意对这样无伤大雅之事保持几分宽容。
现在的想法是,粗略听听来意,若与他们没什么干系,再给些银子打发。
结果摸了,听老妇人道一声,“承光,你可还记得与瑜儿的婚约?”
她取出玉佩,赵王认得,与曾经外祖母赠给他的的确是一对。
他眼神很淡。
女子惊呼一声,不得不上前道:“祖母,您在说什么啊!”
人家夫妻在此呢,女子完全没意料到祖母这样直接。
她本来打算,见了人之后,再以别的借口慢慢劝祖母放弃这个想法。
嫁给这位表哥,是女子从未想过的。
何况她也不想破坏人家夫妻情深,自贱为妾。
“我已有王妃。”赵王冷道,余光都未扫女子一眼。
老妇人同样如此,把嘉宁视若无物,“侧妃虽说身份低了些,但也不是不可。”
隐在暗处的徐管家和红棠冷笑。
这老妇人好大的脸面,张口就来,当王爷身边的位置是她予取予求的?
眼见赵王就要发怒,从游廊突然窜出一人来,嬉笑出声。
不是老夫人又是谁?
漠北不比京城,对老夫人拘束便也不那么大。
这种日落时分,她时常在府中穿梭游玩。
这一游玩,老夫人就看到了和自己面容时分相似的妇人。
她有些踟蹰地停下,天真的神情被疑惑代替。
“啊,这个……”老夫人喃喃,话语不知说给谁听,“好熟悉啊。”
她绕着老妇人走了两圈,小孩儿般看看脸蛋,戳戳身子,末了满是惊奇地抬头,“这个人,和我长得好像啊!”
所有人都是鼻间一酸。
老妇人也不例外,方才满腹的算计在面对多年未见且已痴傻的胞姐前化为云烟。
她伸出手,“你……”
“啊!”老夫人忽然惊叫,跑着躲到嘉宁身后,满眼警惕,“你不可以欺负我!”
说完看看嘉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材,再看看赵王,又拉着嘉宁一起躲到了外孙身后,“也不可以欺负漂亮姐姐!”
“……”
赵王忍俊不禁,目光触及外祖母,转成温和。
我怎么会欺负你?老妇人有心想说。
她对赵王是没什么感情,可对胞姐怎么可能同样冷漠。
之前不想见老夫人,也是因为知道人已痴傻,兼之近亲情怯,不敢见罢了。
满腹心酸和委屈无人知,老妇人看看老夫人,又看看孙女,心生颓败。
和一个傻子如何说得通道理?
何况,不管是谁都对她一脸不善。
今日所言之事,怕是不成。
老妇人寞然转身,刚迈了两步,衣袖又被老夫人扯住。
“你不可以走!”老夫人急急道,求助的目光投向后方,“这个人,这个人偷了我的脸!”
…………
两行人最终还是同去了大堂,在老夫人坚持不让“小偷”走的前提下。
嘉宁无所谓这些,含了两片山楂,就开始一脸认真实则神游地听着。
听老夫人和她这位妹妹争论谁偷了谁的脸的问题。
赵王如何不了解她,在桌子底下就握住了媳妇儿的手。
这种闷骚动作着实让嘉宁讶异了番,回过神也不遑多让。
她在赵王掌心挠了挠。
不痛,微痒。
赵王神色一凛,把人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