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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21083 字 8个月前

嘉宁无法再捣乱。

不过,嗯……她自然是不服输的。

于是,桌布下,赵王感觉腿上传来一阵软软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块儿布料来回地转悠,温温热热的。

嘉宁试探性地戳了两下,果然还是硬邦邦。

她便干脆伸手拧了把,不见对方喊痛,反而是自己拧得手疼。

一时间,她露出懊恼又闷闷的神情。

这种时候,年轻女子就十分尴尬于自己的好听力了。

她虽然不知这二人具体在做什么,但总归是在玩闹不错。

真没想到,看起来严肃冷漠无比的赵王在他的小王妃面前有如此童心,让女子感觉自己好似窥探到了什么秘密般,久久低头不语。

另一厢,老夫人的争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也没得出个结果。

这也是自然,总不可能把别人的脸给扒下来。

再者,老夫人虽说警惕她这妹妹,实际上隐约是亲近的,不然也不可能缠着对方争论这么久。

“你你你……”老夫人被对方死活不肯“换脸”气得哇哇大叫,“偷我的脸,无耻之徒!”

哇,嘉宁小小感慨了下,她道:“太奶奶都会用这些词了,有进步。”

赵王面无表情纠正,“是外祖母。”

“喔……”嘉宁小声,“好嘛,是外祖母。”

她总是跟着怀恩一块儿叫,容易混淆。

老妇人同样被气得吐血,她就知道不能和这样的胞姐见面。

起初伤怀啊回忆啊什么的,在此刻通通化为云烟。

“我才不管,你就是不可以走!”老夫人耍无赖,“除非你还我的脸。”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其实,老妇人本来是想把孙女儿送来之后就自个儿走人的。

她的夫君、儿子、孙子都遭惨死,老妇人早无生趣。

若非记挂着给孙女寻个安身之处,她早就找个清静之地,随那些家人一起去了。

她自不是个良善之辈,当初做了许多对不起人的事。

可老妇人的脸皮也打磨得无比得厚,只要对方没点出来,她就能够带着孙女和信物来投奔。

嘉宁撑腮看戏般看着两人争执,“王爷要留下他们吗?”

在赵王回答之前,她先慢吞吞补充了句,“我感觉,外祖母在这个老婆婆面前,要活泼许多哎。”

这种活泼,和平时疯癫似的活泼截然不同。

准确来说,这时候的老夫人多了一丝机敏与活力。

赵王想到太医曾说过的话。

“往事固然不值追忆,老夫人如此无忧也不错,但王爷当真想让老夫人一直如此么?”

太医道,要想让老夫人恢复神智,得狠些心。

她越是回避往事,越是要刺激她记起。

以往赵王无法狠心,如此看来,这人倒是个不错选择?

嘉宁其实早觉府中无趣,她对那些妻妾啊什么的也无概念,更何况年轻女子看起来不像包藏祸心的人。

所以她对那什么婚约一说毫无警惕心,“嗯,她们是王爷的亲人,千里迢迢来这里不容易,就让她们陪着外祖母吧。”

赵王无奈了阵,心想他的王妃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看外祖母的想法。”

老妇人也即是他这位姨婆做过什么,赵王一清二楚。

的确对不起过他们,但也没像她那孙女想的那样可怕,他们的家人接连去世,与那些事其实是毫无干系的。

怀恩久等不到太奶奶,也跟着找了出来。

望见厅中这么多人,先躲在了外面,半晌才慢慢移到嘉宁身边,“姐姐,他们都是谁啊?”

嘉宁给他解释了,怀恩点着脑袋道:“太奶奶好像挺喜欢那个老婆婆呀。”

孩子的感知总是能摒弃其他,直指中心。

赵王闻言沉思数顷,郑重问嘉宁,“留下她们,当真无事?”

他整日忙碌在外,这些对他没什么区别,只怕嘉宁不喜或受什么影响。

“无事。”嘉宁很乖巧仰眸,“是陪外祖母啊,又不是陪我。”

看她这样乖巧又无辜的样子,赵王不知怎的,就想抬手捏捏她的脸。

“唔?”一时不防被捏住脸蛋,嘉宁茫然望去,脾气很好的模样。

她是真没没把之前老妇人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啊。

赵王内心轻叹一声,既有些苦恼又觉得自己的想法颇为幼稚。

他稍微用了点力道,毕竟那嫩嫩的脸蛋儿捏起来太舒服了。

捏着,赵王评价,“长了些肉,胖了。”

其实是嘉宁的婴儿肥。

嘉宁却大吃一惊,“真的吗?”

“真……”赵王话没说完,就见嘉宁风一阵般掠过自己,跑走。

回房照镜子去了。

他一时呆住。

作者有话要说:  傻王爷,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万没想到这么点东西写了一章!本来这章有其他情节的啊0-0只好挪挪后了

☆、第76章

赵王在漠北的生活称得上惬意, 皇帝那边就很难受了。

赵王离京的第二月,满朝文武已经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支持和解与支持攻打漠北收回封地两派。

以柔娴大长公主驸马为首,半数人站在了他身后,开始早朝每日一劝。

大长公主一派一出马,说服了不少老臣。

如今仅剩的那点中立派, 夹在这两队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陛下, 如此僵持非长久之计, 倘若惹怒赵王,届时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百姓生灵涂炭不说,我们出兵也是个问题。”

皇帝怒, “难道我们泱泱大国, 连漠北那点地方的兵力都比不上?”

“人虽多,但漠北士卒悍勇, 以一当十。而我们的虎贲军、疾燕军都是当初刘家人一手带出的,刘家人在军中威望陛下也知,他们倘若与赵王殿下对战, 恐怕不会出全力。”

“那就换人!”皇帝猛得站起,冕旒摇晃, “换兵!换将!朕就不信我们没有可用之人!”

这倒不是不行,事实上, 站在皇帝角度来看,还是个挺好的办法。

但泰半臣子互相悄然对视,俱看到了眼底的不情愿。

唉, 赵王造反是迟早的事,都很明显了。

陛下当初不直接除掉祸患,而是一味用把人锁在京城的方法压着,哪能不出事。

如今真出事了,他们也不大想管了。

思及大长公主那些门客前来游说的话,众人目光闪烁。

此时,真正站在皇帝这边的人寥寥无几。

皇帝头疼,冕旒晃得更厉害了。

眼见许多人言辞闪躲,看也不愿看他,气得把奏折一砸,满殿洋洋洒洒飘了纸张,“你们平日,一个个能言善辩得很!让朕勤政、劝朕减税、叫朕不要做这不要做那,你们呢?关键时刻连为朕分忧都不能,朕要你们这群人有何用!”

他坐回龙椅,气得满脸通红,半晌又道:“尽是些尸位素餐之徒……”

葛太傅嗤笑,论尸位素餐,当属马、何两家排在前列,这皇帝如何好意思。

想到英年早逝的儿子,葛太傅早已没有任何忠君爱国之心。

更何况,赵王才是先皇真正的嫡出血脉,更加名正言顺。

昨夜夫人柔娴还在怀中低泣,一家人本来几乎要愈合的伤口被再次撕开,葛太傅眸光愈发冰冷。

文相终于缓缓开口,道:“尸位素餐并非臣意,亦非臣披上这身官袍之心,臣无法为陛下解忧,只能主动请辞,望陛下恕罪。”

说罢,他取下官帽,解下官袍,脱下长靴,仅着宽大的白袍叩首离去。

在文相之后,又有五六位同一派系的官员跟随其行为,一同离开。

皇帝愣住了,其余人更是目瞪口呆。

就这样……走了?

怔愣过后,皇帝心中怒火升腾。

朕不过随口抱怨一句,文相就有如此大的怨气,可见平时心中对朕就有很多不满!

他走了又如何,少他一个人,朕这早朝难道就不能继续了不成,朕的皇位难道就没有人辅佐了不成!

熊熊燃烧的大火将皇帝心中那些悔意和慌乱暂时挤到了一旁。

他大手一挥,阴沉沉道:“走便走了!还有谁,自认和文相一样,才不配位的,都可离去!”

有些人本就在观望皇帝的态度,此话一出,顿时又有好几人接连取下官帽离开。

朝堂顿时空了一半。

倒是葛太傅那些人还老神在在地站着,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些想笑。

不用他们出手,皇帝就能自毁长城。

这走的人当中,有大半本都是忠实的保皇派,若非这一激,他们还不知道要如何说服这些人呢。

果然,皇帝才是他们最好的说客:)

下了朝,皇帝一路疾奔回殿,气势之盛使宫婢內侍都不敢出声。

皇后对镜贴花,察觉动静淡淡一瞥,“陛下这是又受了什么气?”

“还不是那些人!”皇帝一屁股坐下,也不顾礼仪咕噜噜喝了一壶水,叫皇后嫌恶地皱眉,“当真好大的威风,当着朕的面就接连请辞,哦怎么,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罢朝?他们做梦!朕死也不可能请这些狗东西回朝。”

皇后顿住,很快动作又恢复自如,“我看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威胁陛下。”

“没错!朕也这样想。”皇帝找到了知音般,“他们以为陛下会上当吗?没门。”

皇后随意一笑,看都不愿看他了,转头陷入沉思。

再不想想办法,不等赵王那边有动作,京城里就要先乱套了。

不过……源头还是在赵王那儿。

得想个办法。

…………

“王妃娘娘在做什么呢?”

王府内,过往仆婢用当地方言叽里咕噜交谈,好奇又诧异地看着他们小小的王妃在院子里甩鞭又舞剑,偶尔还做些看不懂的动作。

有知晓内幕者道:“据说是在瘦身呢,王爷觉得王妃娘娘胖了,叫王妃很是伤心。”

“……这也叫胖?”

观者齐齐沉默了,觉得他们王爷简直变|态。

小王妃本就削肩细腰的,身子又娇小,再瘦,可不就成了骨架子,风一吹就倒?

他们漠北的确也尚窈窕,可尚的是纤秾合度的窈窕,而非全身上下无二两肉的那种。

赵王也后悔了。

嘉宁没有和他闹脾气,相反乖巧得不得了,一如刚成亲时给他的感觉。

事实上,她本就是很少任性的。

但嘉宁对镜自照半天后得出结论,她的确胖了……

比起真正的美来,美食都是可以摆在一旁的。

连包子和小娥都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姑娘的决心,坚决抵制美食诱惑,少食多动。

嗯,老夫人亲手做的点心都能拒绝。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三四日,以致赵王每日在议事处商谈结束,还要特意召来人询问,今日王妃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睡了多久。

那属下不知他真正用意,只觉得王爷对王妃果然爱若至宝,但这盯得也太紧了些……

连吃了几碗饭都要管?

顶着属下暗暗看变|态的目光,赵王深深拧眉。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了。

最重要的是,嘉宁近日也不怎么与他亲近了,一心想着瘦身……

他一个糙汉子,哪儿能料到几个字能造成如此大的杀伤力。

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的赵王每日依然忙碌,每次忙碌后短暂的休息时间便在发呆。

在一众属下眼中,他们王爷就像被抛弃的深闺怨夫般。

离得老远,就能闻着身上那股幽幽的气息。

便是在漠北这样奇异的时刻,京中传来一则重大消息。

皇帝和文相一派闹掰了!

说是闹掰,其实也不大合适。

谁都知道文相的脾气,看似清傲不好接近,实则最是心软。

他是保皇派的中流砥柱,绝不会轻易抛弃忠君爱国四字,除非忍无可忍。

如今怎么也没到那种时刻,假使皇帝能稍微低下脸面,追到人家府邸去多劝几句,文相肯定能回去。

可惜,皇帝也是个臭脾气,绝想不到那么多。

他不会认为自己需要去珍惜挽留老臣,只会记恨文相不给情面,甚至还可能降下责罚。

“没救了。”漠北这边,许多人如此评价。

他们心中庆幸有这样一个敌人,更庆幸跟随的赵王绝不会是如此昏庸之辈。

虽然脾气差了些,冷了些,但总比一个扶不上墙的蠢材好。

更何况,自从成婚后,王爷的脾气可是一日好过一日。

如此境况下,京中有好些人暗暗向赵王投诚甚至投奔,也属正常。

这日,谢秋府邸就迎来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

男子掀帽,谢秋既有些吃惊,又有种仿佛不出所料的感觉。

曾被断言科考必进进士三甲的韩朗。

“韩公子。”谢秋一语道破对方身份,并不多加废话,“不知韩公子此来何事?”

韩朗微微一笑,“我相信,与我同行者不止一人。”

谢秋审视般逡巡过他周身和仆从,韩朗从容受之。他确实是个光风霁月的公子人物,与谢秋十分相似。

但谢秋外热内冷,实际是十分冷漠的,韩朗则不同,如脉脉春风,见之便觉十分温柔。

更别说,他有副相当不错的皮囊,十分适合招蜂引蝶。

谢秋道:“同行者自是不少,但走到韩公子这一步的,寥寥无几。”

赵王这儿又不是收破烂的,来一个投奔的便要收下,且不说他需不需要这些人,单一个来意就很值得琢磨。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皇帝那边特意派来的内应呢。

这种时候,谢秋可不敢大意。

韩朗道:“因为真正有用之人,还是凤毛麟角。”

他话语中有股傲然,这也正常,才高之人多少都有自信和傲气。

谢秋笑了笑,“但王爷身边不缺这种人。”

“谢公子又如何断定?”

二人对视,不知是谁先放下警惕,齐齐轻叹一声。

韩朗道:“是皇后派遣我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和一个令牌,“命我取信于赵王殿下,伺机传讯,若能在战时立功更好。”

谢秋一目十行,闻言冷道:“那你又是如何受的威胁?现在,又为何愿意坦白?”

“双亲俱在京中。”韩朗简单回道,“但在途中我已收到讯息,他们都已经被救走,我从不做与虎谋皮之事,何况……还算不得真正的虎。”

韩朗如此还未真正考取功名,也就算不得皇帝的臣子。

他便不觉得自己违背自小所学的道义和忠君之思,良禽择木而栖,他也是要生活的嘛。

再有就是……

韩朗不自觉摸了摸鼻,每次想起皇后蛊惑他的话,他都觉得十分奇怪。

什么叫,赵王妃本该是他的妻子?

他的确欣赏赵王妃那样的女子不错,但他可不敢和赵王抢人啊。

那怕是头都要被砍下来当凳子坐。

思及此的韩朗,突然听到动静,谢秋又唤了声“王爷”。

他浑身一个激灵。

赵王和嘉宁刚踏进门,瞥见一个陌生男子,还未发问,那人便主动转过身,然后……

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嘉宁)地走到赵王身边,猛地伸手,握住了他。

“不才韩某仰慕王爷已久,忝颜自荐,还望王爷不弃。”

韩朗手心都是汗,实则根本也没正眼看赵王。

许是听了皇后那番话,他面对赵王心虚得很。

……仰慕?嘉宁愣住,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打量而去。

谢秋登时也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你仰慕便仰慕吧,这个词儿也不是不能用。

可你用这样奇怪的语气说出来做什么?还、还握住王爷的手不放。

人家正儿八经的王妃可就站在旁边啊老弟!

作者有话要说:  哇,你们肯定猜不到这章怎么写出来的

我把笔记本带村里去了,趁中午码了1500字,然后晚上11点开完会,11.30到家后才继续码出了完整一章

只能说,我真牛批哈哈哈哈

☆、第077章

偌大的书房中, 暖香袅袅。

赵王与谢秋各自端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们方才正在讨论韩朗之事。

无非是留不留、如何留、来意为何等问题。

嘉宁听得打了个呵欠,起身走到窗边,支开了小窗。

这时节天寒地冻,但一切都是干的。

比京城还要干许多。

嘉宁随手捏下一点儿积雪, 像面粉般松松软软, 堆积在枯木上像厚厚的霜。

不知道漠北的寒冬会持续多久。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 她目光微眺,望着墙外陷入沉思。

外人看来, 便是在发呆。

韩朗也不知为何,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站在稀落的草丛后, 前有几棵枯木阻挡。

透过光影的间隙, 他能清晰瞥见窗边少女细腻如玉的肌肤,柔软的眼神和乌鸦鸦的发。

无论哪一样, 都是极美的。

韩朗心知,倘若见面并非在这种身份、这种情景下,少女就是他会一见钟情的类型。

“你——”嘉宁望见他, 又想起了他紧握住赵王的手不放的模样。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就扑哧笑了。

色如春花, 绮丽之极。

韩朗一时不由呆了。

“帮我把那个红带系着的果子摘来。”嘉宁如此道。

韩朗应声去了,回身交上果子时脑子还是昏的。

他还真不知, 自己竟然是个“好色之徒”,见了美人忘了娘。

还好,娘不在这。

这时候, 韩朗心中竟还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叫他哭笑不得。

怪不得皇后拿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来蛊惑他呢,他虽然不是见色忘义之辈,可赵王妃这样的容色,寻常男子见了实在很难有不欣赏的。

何况,他还站得这样近。

韩朗适时后退几步,看着赵王妃取下红绳,用帕子将那果子慢慢擦了一圈。

果子是他亲手所摘,期间为了攀下树,还曾抱在怀中。

顿时,那轻柔仔细的力道,就像是抚在了韩朗手背,叫他满脸通红。

他猛地低下头。

嘉宁咬了一口,心道好甜,不愧是她早早用红绳预定了的。

“那边还有一个,你要吃吗?”见韩朗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果子不移开,嘉宁好心提醒,“都很大,很甜。”

“不,不用……”韩朗又退几步,躲避般移开目光。

嘉宁对此无甚感觉。

毕竟,这可是一见面就握着赵王的手不放的人。

除去惊讶外,嘉宁只有佩服对方勇气的份。

连她在刚成亲的时候都挺怵王爷,这人着实胆大。

嗯……那份仰慕想必不浅吧。

含着甜甜的果子,嘉宁乌黑的眼隐晦地慢吞吞转了圈。

她把韩朗自上而下打量了遍。

韩朗浑身的温度,便也跟着自上而下升腾了一遍。

赵、赵王妃怎么这样看他?

像个白面书生。看完,嘉宁如此断定。

不似卫修,虽然精瘦,但四肢看起来便十分有力,是常年练武的模样,所以甫一加入就受到赵王门下诸多人的欢迎。

面前的人如果也想投奔王爷,想必最初会被许多人瞧不起吧。

赵王门下多武将,而武将又多直性子,瞧不起韩朗这种看起来软趴趴的书生再正常不过。

“啊——”嘉宁忽然叫了声。

韩朗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虞玄很熟?”嘉宁想起了那次猎场之事。

“是,在下与虞兄是同窗,也是好友。”

嘉宁长长应一声,有几分意外。

虞玄这个堂兄在她心中就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没想到能和韩朗这种性子成为好友。

韩朗心中一动,倒想起了以前和虞玄说过的话。

他知道,虞玄与家人相处得不大好,更有诸多误会。

难得有机会,韩朗想为好友澄清一二。

“其实,虞兄对在下提起过他的两位妹妹。”韩朗笑,“一位是虞三姑娘,一位便是赵王妃。”

“嗯?他都怎么说呢。”嘉宁撑腮,好整以暇地听着。

韩朗正色,“虞兄为人内敛,不善言辞,情意多藏于心。不过韩某看得出,他对至亲的拳拳爱护之心与呵护之意。”

哇,嘉宁想这样感叹一声。

她作为堂妹甚至是萱萱作为亲妹妹从未体会过的东西,竟叫一个外人给感受到了。

这真的是内敛嘛?

韩朗又说了几句,面前人却根本不搭话。

他不由投去目光,只见少女漫不经心玩着指间雪花,纤长细密的眼睫轻轻抖动。

升起的小小怒火,腾得就散了。

是啊,这也不能怪她。

韩朗心知好友岂止内敛,有时候简直冷得过分。

不论内心万马奔腾,面上却总是掉进冰窟的死人脸。

这样的他,被亲人不解实在再正常不过。

沉默的氛围开始蔓延。

谢秋声音忽然响起,“王妃,韩公子?”

在谢秋的角度看,这两人的氛围实在有些奇怪。

自然不是那种男女的奇怪,而是……介于韩朗之前的表现,他还挺担心这位的人生安危。

赵王看起来镇定自若,完全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谢秋道:“王爷已与我商议好,这段时日,韩公子就先去我府中入住,其他事宜……慢慢再谈,如何?”

韩朗颔首,自是无有不可,“单凭赵王殿下和谢公子做主。”

韩朗此来投诚,带的当然不仅是皇后利诱威逼他的证据。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皇后也懂。所以,此来漠北投诚的人中,内应并不止韩朗一个。

谢秋就是要借他找出这些人,毕竟就算不用,一直放着也是个祸患。

谢秋带着韩朗离开了,嘉宁回了屋子,赵王紧随其后。

正奇怪他今日没急着去处理要事,反倒跟来,嘉宁刚要张口,先被人俯首吻了下来。

细腻绵长的吻,虽然猝不及防,但这种温柔的强势并不让人反感。

嘉宁倚在赵王胸前,被他半抱着,也免了一直踮脚尖之苦。

最终还是赵王的气息更稳更悠长,嘉宁脸都憋红也不肯认输时,是他先放开了。

“不行。”嘉宁想了想,干脆站到矮凳上,认真道,“再来一次。”

她才不信,每次都会是她接不上气。

“……”赵王看着自家小王妃沉思,为什么连这件事都能被她当做较量?

是他吻的方法不对吗?

灵光一闪,赵王道:“我查过书。”

“嗯?”嘉宁满头雾水。

赵王低咳一声,将那二字含糊引去,只让嘉宁听清“有益于瘦身”几字。

连起来便是,接吻其实也可以减肥。

赵王一本正经说出这话时,脸都不带红的。

嘉宁又信了,站在矮凳上,兴致更浓。

她连连眨眼,双眸闪亮亮的,“那再来一次嘛。”

说着补充,“这次我肯定不会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评论说担心这两个幼稚的人啥时候能上本垒……

说实话,我也担心

王爷谈起恋爱来真是幼稚又可爱啊

☆、第078章

未举事前, 赵王与嘉宁在漠北的生活可称轻松。

至少,比在京城随意潇洒得多。

但冬去春回,如此慢慢过去三个月,京城柔娴大长公主终于传来消息。

可以行动了。

谢秋等人激动万分,按照最近商议好的计划, 连发三道讨伐檄文质问皇帝。

一问先太子之死;二问满门暴毙的忠良刘家;三问名为减赋实则增税的“升田制”以及借皇帝之名横征暴敛的何、马两氏。

无论哪一问, 都问得皇帝冷汗涔涔, 无从回复。

皇帝想,他那弟弟赵王不是向来回避前两个问题, 一提起来就要杀人的吗?

如今居然能够将其摊开在他面前?

他还存了一丝侥幸心理,认为这是弟弟给自己的机会, 想要好好谈一谈, 知晓真相。

但在皇帝未能回复的第十日,那檄文中的三问就迅速贴满了京城大街小巷。

慢慢的, 如蝗虫般向四周城镇扩散。

等皇帝意识到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民声沸腾!

起初听书生们在榜下读那第一道檄文时,百姓是抱着看天家八卦的心思。

他们啧啧有声, 想这天家争权夺利起来,可真是狠呐, 连亲兄弟都能杀。

相比起来,他们市井间的那点家里长短都不够看了。

第二道檄文, 百姓的想法就有点变化了。

他们对刘家人的了解,比对当今这位皇帝多多了。

刘家是公认的忠良之家,也为百姓做过不少实事, 其中出了两位鼎鼎有名的大将军。

当初那两位刘将军征西归来,还百姓一片安宁时,还有不少人去城门口迎接了呢!

没想到,这一家子居然都是被暗害至死!

一直以来,百姓对这位皇帝就没什么感觉,不敢明着不满,但暗地抱怨着实不少。

如今得知曾经的英雄是被这位害死,当下不少人愤慨起来,甚至有胆大者去敲了登闻鼓。

等那府衙官员一出来,问所问何事,他道要状告当今天子!

把那小官吓得满头大汗,把击鼓之人又打了几大板子丢走不说。

第三道檄文,才真正激起民怨。

毕竟前两封说起来,与他们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可这第三封,终于解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早在升田制刚出不久时,感恩戴德的百姓心中就存了不解。

为何那些官老爷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升田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田地、交更少的税,他们却感觉更累了呢?

读书人思索一番能得出的答案,大字不识的庄稼人却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明白。

很少有人会去特意提醒他们,因为缺乏分量的人来说了也没有用。

在这升田制推行的两年后,赵王这道檄文一语点破,才让所有人恍然大悟。

有人破口大骂,“什么狗皇帝老子的,抢了俺的银子坏了俺的田,还要俺对你感恩戴德!”

“听说当初赵王殿下极力反对这升田,就被赶出京城剿匪去了哩!”

“赵王才是一心为民的好王爷啊,几次三番都差点被皇帝老子害死了!”

…………

…………

种种流言迅速在平民中流传,速度之快、规模之大,连漠北那群人都有些吃惊。

在这次行动中,卫修与韩朗皆出力不少。

刘氏一族是赵王不能提及的伤口,是以,这道檄文不可能由他来动笔。

所以第二道檄文由韩朗撰笔,谢秋润色,使刘氏一家忠良被谋害至死一事叫人感同身受,稍一动情便忍不住泪如雨下。

谢秋看第一遍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实在是其中描绘的刘氏一族与赵王着实太惨,太过无辜,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韩朗笔力深刻,渲染极其有力,在其中对民意起的作用绝不算少。

四处张贴的檄文,则是由卫修孤身潜入各地,亲自与当地赵王一派接应,看着他们一张张贴上,并安排了人在百姓中煽风点火。

短短半个月间,就跑死了三匹马。

每每提起此事,谢秋对二人皆赞不绝口。

卫修不语,韩朗则连连推拒,道:“若非王妃的话偶然提醒了我,我也不会想到此法。”

谢秋只当他自谦,唯有韩朗自己知道,这个方法的确是王妃不经意提起的话让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事实上,那些话的确是嘉宁有意说的,但能得来这样好的效果,也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最初想的是那场梦。

嘉宁一直就在思索,除了知晓一些方向,她还能用那梦来做什么?

在她努力回忆和钻研下,终于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民意。

梦中,赵王性格虽暴戾,但他也是内敛的。

他离京、回封地、造反,种种举动其实都是为了多年前的真相,也为了报复。

可这是他深藏于内心的伤口,绝不会宣之于众。

在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就是他狼子野心的证明。

兼之赵王上位后因大仇得报再无牵挂,为政也不比前一任皇帝好多少,所以他并不怎么得民心。

如果能够把这点利用起来,毫无疑问就少了很多阻力。

嘉宁知道以她的见解只能想到这步,剩下的,还是要靠他们更为专业的、整日泡在名利场的人来想。

所以她抛砖引玉,不经意地对韩朗、谢秋等人说了些提醒的话,而这几人脑子转得极快,迅速就想到了此法,并开始实施。

众人都以为这个计划最初会遭到赵王反对,但他沉默一阵,竟是很轻松地同意了。

谢秋等惊喜不已,在旁人眼中,这是赵王的明智。

只有他们知晓,这代表王爷渐渐能够放下那件事,平心静气地去看待了。

这个发现让他们这一群总是担心王爷会被仇恨蒙蔽剑走偏锋的人放下心来,大胆地去实施计划。

果然,成亲了就是好啊。

甚至有人暗地促狭地想,之前王爷脾气那么差,说不定就是因为多年没娶着媳妇。

这不,一娶着媳妇,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所以说明了啥,还是早点成婚好啊。

想到自个儿至今还没娶媳妇,这人心中顿时热起来了,想着等王爷回了京城就,他一定要第一个让王爷给自己赐婚。

各地舆论发酵,不知不觉中,已经有过半的百姓倾向了赵王这边。

甚至有激进者直接道,如果赵王真的造|反,在他兵临城下那日,他一定带头开城门迎接。

类似的言论,比比皆是。

一再听到这种消息,帝后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王府中难得安静了下来。

赵王他们没有在府中议事,而是齐齐去了军营,据说要规划路线。

嘉宁也闲下来,第一次赏起花儿来。

她本是不耐烦做这种自觉无趣又无用的事的,这次许是心头放下巨石,松快得很,所以看什么都很有兴趣。

包子的急促声传来,“哎哎哎,你这人,做什么呢?前方不可再闯了,你快站住!”

与声音同时的,还有一道急速走来的身影。

嘉宁认得他,是数月前和韩朗同一批从京城来漠北投诚的人。

这人似乎叫什么……闵扁?

男子在她面前站定,满头是汗,“王妃娘娘,情况紧急,属下就不和您多说了。总之,王爷令属下立刻带您离开王府,不能待了!”

包子和小娥俱是一呆,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徐管家呢?王府守卫呢?

嘉宁定定看着他,“有信物吗?”

男子掏出令牌,嘉宁一看,的确是赵王给那些属下的令牌。

她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是去军营找王爷吗?”

“对,没错。”

慢吞吞喔一声,嘉宁道:“你等会儿,我去收拾几件衣裳。”

还要收拾衣裳?

男子一急,迈步就要去拦,却被嘉宁迅速抓住手背,一个过身,天旋地转,他猝不及防下狠狠摔在了地面。

紧接着,他小腹被狠狠一踩,疼得他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他正满脸狰狞的痛苦之色时,小王妃那张无辜又漂亮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用与举动完全不符合的语气绵绵软软道:“别人派你来之前,没有说过,我很能打的嘛?”

………是说过,可没说过你这么能打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宝:骄傲,挺胸

☆、第079章

闵扁被小娥包子五花大绑起来, 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赵王得讯很快,前后不到一刻钟就赶回了王府。

他和属下齐齐听到了院子里时而传来的大笑和求饶声。

“……?”几人心中俱是疑惑。

赵王走近一看,才发现人被横绑在了长凳上。

鞋袜被脱掉,包子小娥各拿了一根长长的草站在远处给他挠脚板。

他的小王妃更远,直接坐在了亭子里, 拿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不时指挥“轻一些”“重一些”“换个地方”。

“……”

诡异的沉默后, 赵王属下纷纷对闵扁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种折磨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关键还相当得折辱人, 从身到心。

王妃当真太可怕了。

几人同时下定决心,就算得罪王爷也不能得罪王妃。

杀人不过头点地, 王妃还要拿着你的头先玩一会儿再让它离开呢。

几步走到嘉宁身边, 赵王迅速扫视她安然无恙的全身,“可有受伤?”

“没有。”嘉宁踮起脚尖喂他一块软糯香甜的枣糕, “王爷快尝尝,外祖母新做的,好吃吗?”

还有心情品尝美食, 看来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枣糕含在口中微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赵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好吃。”

他抬手捏了捏她发髻上的一个小花苞。

“下次遇到这种事,先躲。”虽然嘉宁有些武力值, 但赵王深知,比起真正的好手来说还是不够看。

赵王教导过她许多,是为了让她在紧急时刻有自保之力, 而非希望她迎难而上。

嘉宁点头,很委屈的模样。

“我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呢,是他突然冲过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差一点点,我就被他伤到啦,不得不反击的。”

远处仍有一点点清醒的闵扁闻言吐血,什么反击,我压根就还没动手好吗!

真假不论,嘉宁说的场景的确很危险。

饶是赵王,心中都涌出一阵后怕。

倘若他是前世的性格,面对这些来投诚却又无法判定来意的人,都是直接一杀了之。

因心胸隐隐开阔,兼之听进了许多属下劝诫,赵王才暂时容忍了他们。

如今因为嘉宁差点遇险,他眼中戾气升腾,大有要转身把那些人全都处理的想法。

嘉宁感觉到了什么,见他抿着唇眼神沉沉的模样也大致猜到他想做什么。

眼眸微转,她示意包子取来一物,突然放入赵王眼下晃了晃。

“王爷猜,这是什么?”她笑得梨涡绽放。

“什么?”赵王很配合。

嘉宁摆弄两下,放开绳线,就见它摇晃着自个儿颤巍巍升上了天。

待此物完全在天空中舒展开,众人才发现,竟是一只巨大的蝴蝶。

“这是从京城来的一个人给包子做的,以后放风筝再也不用跑了。”嘉宁小孩儿般开心摆弄,“怀恩可喜欢他啦,他也做了许多方便的小玩意,徐管家那里还有可以自动捶背的木人呢。”

她的本意是想说,这些人里面还有好一部分是真心想投靠赵王且有真才实干的。

却不妨,随赵王来的那几人同时陷入深思,皱起眉头。

嘉宁未上过战场,去军营也全是玩儿似的,自然不知作战所需的那些东西。

即便看到如此能工巧匠,嘉宁想到的也是此人心灵手巧,能够做好些方便生活的玩意之类的事。

赵王等人则不同,第一反应是想起了传说中的墨家弟子。

传言墨家子弟擅机巧,从这些小玩意儿就能看出,此人手工极妙。

这种小玩意儿没问题,那么,他是否能做出在战场上能用的东西呢?

还有,怎么他们以前从没发现过此等人才?

他们自然发现不了,因为这人初到漠北时根本没显露一点才能。

一是觉得底牌不能一次性露出,二自然是还想再观察一下赵王的品性才能。

结果这一等待观察,他就和包子勾搭上了。

包子也是个灵动娇俏的小美人儿,把这人迷得心花绽放,哪里还记得自己来漠北做什么。

他整日就住在王府外边儿,为了讨好包子,做了好些女孩儿家喜欢的小东西,又知道包子敬重徐管家,连带徐管家也受益不少。

得知这些事后,众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合着这位投奔王爷来只用了三分心,其余的七分心都是用来找媳妇的?

他们该庆幸当初这位在京城,没有人对他用美人计么?

“王爷,属下和包子姑娘去吧。”一人道。

赵王沉思,“不用强逼,只看他意向罢。”

如果强行逼此人为自己做事,只怕弊大于利。

属下表示了解,领命而去。

嘉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住眨眼,“那个人……很厉害吗?”

她最初想到更多的还是商机,感觉此人做出来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大量制造,肯定很受欢迎。

她连算盘都噼里啪啦打好了,可最后想想娘亲亲自打理店铺生意的辛苦,最后还是退却了。

太难了,她还是等和舅舅他们联系上之后坐享其成吧。

毕竟……有这么多人养着,她放着不要就太浪费了。

“尚可。”

赵王对此人的兴趣没有他的属下那么大,带着嘉宁在厅中等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卫修终于前来。

他第一眼先望了下嘉宁,见她完好无损才正色道:“王爷,人都已经抓到,刚跑出十里。”

“什么十里?”嘉宁好奇。

用眼神询问过赵王,卫修这才道:“有十余人正等在王府外的小巷中,只待闵扁将王妃骗出,就立刻把您送往京城。”

“城门口每日都有严密搜查,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这些人其实在漠北待了有五六年了。”卫修斟酌语句,“部署之久,恐怕是当初何氏人所为,王爷正命属下等人来一次大盘查,以免还有漏网之鱼。”

嘉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心想怪不得当初在梦里登基前,赵王身边的人很少。

如此看来,应当是中途折损太多了。

皇后那一家,着实老谋深算。

想到身边人越来越少,嘉宁突然记起什么,“怀恩呢?”

小娥回忆,“小公子昨儿就走了,说是想去攀雪山摘雪莲。”

赵王颔首,“我派了十余人护送,暗中还有人。”

“王爷身边的人肯定没问题。”嘉宁道,“可是那些住在雪山脚下的人呢?”

赵王脸色跟着猛得一变,瞬间站起身来,吓得众人顿时无声。

在漠北,所有人的警惕心都要弱一些,更何况怀恩还那么小,肯定不会提防雪山脚下的百姓。

他们能想到对疑似弱女子的嘉宁下手,难道会放过更好掳掠的怀恩吗?

嘉宁知道怀恩对于赵王的意义,伸手握住他,目光清亮,“我和王爷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水逆啊

前天收到逆行扣分罚款的短信,昨天又在红绿灯追尾了┭┮﹏┭┮

但是我前面那辆车好像啥感觉都没,直接开走了……走了……

☆、第080章

怀恩的确遇到了危险。

上雪山前, 一行人请了山脚两位村民领路。

谁能料到那两个看起来瘦弱矮小的村民突然暴起,快如闪电,动作迅猛得不可思议。

仅仅几息间,他们就撂倒了三人。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来逮怀恩,关键时刻小橘子弓腰炸毛, 在那人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给怀恩空出逃脱的时间。

护卫和暗卫也迅速反应, 和二人缠斗起来。

怀恩抱着小橘子,慌乱中跑入雪山深处, 与众人失去联系。

赵王与嘉宁到时,保护怀恩的人折损了五位。

两个村民本被逮住, 但他们很快就趁人不注意吞了毒, 已经断气。

“山脚下已经派人去控制了。”负责护卫怀恩的大汉满脸惭愧,恨不得抹脖子自尽, “王爷,俺马上就去找小公子,没找着人绝不回来!”

“慢着。”谢秋止住他, “小公子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大汉挠腮,却只说得出袄衣厚靴这样的话, 具体颜色含糊不清。

还是一个护卫站出,道怀恩今日穿的浅黄袄衣、深蓝下装。

最后他补充, “小公子好像是抱着猫儿一起跑的!”

“小橘子?”嘉宁沉思。

动物在面对危险时都有超乎寻常的直觉,小橘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有小橘子跟在怀恩身边,比他一人要安全得多。

“你现在不适合去寻小公子。”谢秋看出大汉的状态, 果断道,“去山脚下把守,若能找到其他奸细,拷问出一些消息更好。”

听前半句大汉还很不情愿,待后半句就立刻提起精神,“好!俺这就去。”

谢秋目送他远去,回首望了眼这白茫茫的雪山,呼出一口寒气,“王爷准备怎么办?”

“分三路,寻人。”

赵王言简意赅,已经给嘉宁戴起了简易的护目镜。

这是当地百姓常备用具,这儿的人都清楚,看久了雪,容易致盲。

“我和王妃,你,常季。”赵王简单掠过在场的几十护卫,“跟随的人不用太多,每队带两人,剩下的就在周围扎营生火等候。”

“谨遵王爷命令!”所有人齐声应道。

一连串快速有效的话下达,转眼间,赵王与嘉宁就慢慢行进了雪山。

赵王面色很沉,目光也很冷,冷峻的面容似覆了一层厚厚的霜,寒意并不比雪山少多少。

嘉宁走着,再度伸手握住了他。

唯有她能察觉到,赵王手掌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在害怕。

赵王脑海中,自动放起了东宫那一片焦败的场景。

他疯狂地在里面寻找,却只在宫人颤抖的指印下看见了兄长乌黑干枯的身体。

毫无生息的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安详无比。

赵王的心却安详不了。

又想起刚抱住怀恩时,他弱小的哭啼声。

堪堪被两手抱住的大小,猫儿般瘦弱,却成了支撑他站起来的最大力量。

“怀恩不会有事的。”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王转头看去,但目光实际上并没有在看嘉宁。

嘉宁实在有点受不了他这颇为可怜的模样,踮起脚来努力摸了摸他的脑袋,又亲了亲他的下巴,“小橘子和怀恩都很聪明的,一定能够平安。嗯……我猜他们正在某个地方躲着,等我们呢,王爷可不能再发呆了,要细心。”

短暂碰触带来的温热感久久不散,赵王回神,回握住了嘉宁,“嗯。”

身后跟随的两人瞥见这一幕,齐齐转过头作没瞧见,只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一声。

原来王爷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怀恩出事时,天色就已不早了。

漠北的天虽然黑得晚些,但在长时间的寻找中,还是慢慢暗了下来。

夜晚的雪,比白日似乎更加刺眼。

赵王的脸色虽然没再像最初那样吓人,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压抑的氛围。

“夜里行走不便,不好再找了。”仍是谢秋开口,一众下属中,只有他有这个脸面和胆子,“王爷,你和王妃先歇会儿吧,我刚着人去寻了个猎户,他说夜里也可以带路,但只能带两人,人多了容易有危险。”

赵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注意到嘉宁泛白的脸颊,那一声否定还是咽了下去,很缓慢地道出一个“好”字。

雪山并不全是雪,也有很多如寻常高山一样的平地、山腰。

护卫燃起火堆,火焰窜起,澄黄略带一丝妖异的红,将周围映照得亮堂堂。

噼里啪啦声中,无一人有心思交谈。

众人时不时垂眸望一眼坐在那儿动也不动的赵王,似乎看着山中焦急,又似乎只是安稳地坐着。

护卫从山下借了茶壶来,正在烤雪。

嘉宁伸手碰了碰壶身,不想竟那样烫,当即轻呼一声,缩回手放在耳垂上小心摸着。

“烫着了?”赵王分出了一丝心神留意她,无奈般叹口气,抓起一团雪放在掌心,再将嘉宁的手指放进去冰着。

他道:“不要贪玩。”

实际上,嘉宁只是见他唇有干裂的趋向,想给他倒杯水喝。

她这样娇气,这时候却什么也没说,乖巧地被赵王拉着,“嗯,不会乱动了。”

赵王摸摸嘉宁脑袋,她便顺势头一歪,半窝在了他怀中。

他也没拒绝,抚摸猫儿般有一下没一下顺她的长发。

事实上,这会儿有个东西可以抱着、暖着,才能慢慢平息他的焦躁。

如此静了片刻,嘉宁耳梢微动,忽然直起身,“刚刚,是不是有猫叫?”

什么?众人竖起耳朵,却只听见了夜风呜呜。

又听到一声,嘉宁确定了想法。

那是小橘子的声音,不会错的。

好歹她当初和这只喵斗智斗勇几个月,也被骂了很多次,分辨出它的声音还不难。

“是小橘子没错。”嘉宁认真道,“它肯定就在附近,说不定想为我们带路。”

嘉宁站起身就走,赵王一言不发跟在其后。

其他人无法,也只能紧紧跟着这两位主子。

但在这夜里的雪山中,要找到一只小巧的猫儿何其困难。

何况嘉宁只是隐约听到声音,并不能明确方向。

这时候,风愈发大了,裹挟雪山的冰屑而来,打得人脸上生疼。

赵王张开大氅,把嘉宁拥了进去,逡巡四周,在一处石头后方隐约看到有橘色一闪而过。

他和嘉宁都走得有些心切,都没注意脚下。

等护卫发现那一块地质松软,随时有塌陷危险时,已经晚了。

“王爷小心——”护卫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赵王已经和嘉宁同时踩入那塌陷之处。

四处都是松软的散土,赵王再有力也什么都抓不住。

一瞬间,他作出判断,抱紧了嘉宁,把她按在自己怀中。

两人一路往下跌,顺着雪滑了许久,终于被一棵枯木挡住。

赵王重重撞了上去,闷哼一声。

好在身上穿的衣裳都很厚实,他除去脸上受了些轻微的刮伤外,也只有方才的碰撞有点重。

这时候,又传来一声,“喵——”

两人都听得十分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  咳,依照大家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