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初摔入坑底, 嘉宁仍在赵王怀中,两人循声齐齐看向了一处。
小橘子迈步慢悠悠走来,长尾高高翘起,在嘉宁身边转了一圈。
最后好奇地停在旁边,似乎在疑惑她怎么动也不动。
它又“喵”了一声, 催促他们。
它皮毛多自是不怕冷, 嘉宁却感到飒飒寒意, 风不住往脖子里灌,又刺又冷。
“小橘子, 过来。”她唤。
小橘子喵喵叫着,有点儿不大情愿地挪过来。
随后被嘉宁一把捉住尾巴, 气得它又高昂叫两声, 却怎么也没有张口咬人。
不得不说,和怀恩待久了, 经受小孩儿的诸多蹂|躏,它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了把小橘子,嘉宁被赵王扶着站起身。
两人一同跟着它往小路上钻去。
嘉宁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找不到怀恩, 而他也听不到呼唤了。
这处山洞不仅在下方,也实在太过隐蔽, 七曲八绕。
最重要的是,怀恩发烧了。
赵王大步上前, 托起山洞中那小小的身子,先把大氅脱下垫了上去。
怀恩双颊滚烫、通红,呼吸似被什么阻碍, 很不顺畅的模样。
在他身旁还有小小的火堆,因缺乏柴火,已经快要熄灭。
两人都注意到,怀恩身边用过的火折子,想来是上雪山时要的。
嘉宁轻轻碰触了下小孩儿额头,烫得手指几乎瞬间想缩回。
她微微抿唇,像是有什么在狠狠拨动心弦,很不舒服。
毕竟平日里,她见到的怀恩都很有精神,跟着姐姐长姐姐后的跑,而不是躺在这里呼吸微弱。
“这里太冷了。”嘉宁往火堆添了根枯枝,抬眸望了圈四周。
山洞不大不小,算得上避风的好去处,然而石壁也是生冷的。
他身上那些水渍的痕迹,想必就是在寻找树枝的过程中摔的。
“我去看看能否唤人。”赵王把怀恩小心放下,“你先照看?”
“嗯。”嘉宁走过去,让怀恩离火堆远了些。
她想起舅舅曾经教过自己的,冻僵后不能马上靠近暖热处,否则极其容易伤害四肢。若想为其升温取暖,可以用雪擦身。
鲁微对他们姐弟俩的安危实在小心,即便清楚他们很少会遇到危险,也会尽量教授自己知道的一些求生之事。
倒是在这派上了用场。
随着嘉宁将袖口和裤脚卷起,怀恩颤抖了下,往她怀中缩得更多。
“姐姐——”喃喃中,小孩儿软软唤着。
“嗯。”嘉宁敷衍地应,也不管他恍惚中想到什么,认真地用雪给他搓脚。
雪实在太凉了,小孩儿呜呜两声,试图挣扎,却没什么力气,闭着眼睛又哭喊,“呜姐姐姐姐……”
“嗯嗯。”嘉宁应得漫不经心,实则全副心神都在搓手手搓脚脚。
小橘子站在高处歪着脑袋看,中途着急地喵喵两声,怎么也不敢上爪去挠。
许是察觉了叫姐姐不管用,怀恩开始叫“娘——”。
“我不是娘哟。”嘉宁虽然敷衍,但意外得有原则。
怀恩又奶绵绵唤,“娘,娘……”
嘉宁也换了策略,“我是太奶奶。”
迷迷糊糊的怀恩听了进去,果然乖巧换称呼,“太奶奶……”
毕竟这也是他心中的头几号亲近人物。
嘉宁应声,“嗯,乖孙孙。”
是以,等赵王在外面看完一圈回来,就听见里面“太奶奶”“嗯”“太奶奶”“唔”类似的应答声。
他“……”了一阵,走进山洞,才发现嘉宁在用雪给怀恩擦身。
小怀恩令人意外得乖巧,除了一直在迷糊中奶声奶气地唤人,倒没有挣扎。
等感觉到怀恩四肢热度上升,身体变得柔软,嘉宁就好似擦出了乐趣。
她握着他的小手小脚,只觉得可爱无比,忍不住就偷偷多捏了好几下。
赵王看在眼底,便沉默地只作不知道。
毕竟……怀恩看起来也挺乐在其中。
小孩儿都是这么可爱的吗?肉嘟嘟、又软绵绵的。
捏一捏他,还会哼唧一声往怀里拱,整个身子都是小小的。
嘉宁第一次和怀恩这样亲密地接近,才发现这么点大的小孩的好玩之处。
知道怀恩已经脱离危险,她转头道:“王爷,我们也生一个吧?小孩儿好可爱呀。”
赵王被空灌入山洞的风呛得猛咳了两声,咳得脸都红了。
“……回去再说。”
“啊。”嘉宁眨眼,“为什么要回去再说?”
“怀恩……”
“怀恩已经没事啦。”嘉宁搓得手都酸疼了,自然知道怀恩的状态。
连发烧都已经在慢慢褪了。
赵王当然看得出怀恩没事了,可这话题实在太过生猛。
他接不住,只能无言。
嘉宁对这种事的概念,还是太模糊了。
或者说,以鲁氏从小对她的宠爱和纵容,她实在很难因这种根本不了解的事去害羞。
嘉宁知道,成婚要洞房,洞房就会有孩子。
可这孩子具体怎么来的?单看避火图根本了解不了……
赵王则不同,他虽然也没有经验,但他身边都是些男人。
男人有时候讨论的话题,可是完全无限制的。
即便他从未认真去听过,耳濡目染下,也知道了许多。
再者,男人的本|能也让他多少有些无师自通的本领。
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家小王妃这样直白又热情的目光,偏那模样实际上是一派懵懂。
赵王若真的做了什么,就有种自己在哄骗无知小孩儿的感觉。
要知道,一个小小的亲吻,都是两人经历过无数磨合与天赐的机会才产生的。
再进一步……
赵王感受到了考验。
但若要让他拒绝,他就也不是男人了。
他双眸被火光映照得通亮,不知在想什么。
嘉宁疑惑地看着他,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有些失望和不解地暂时放弃。
她真的挺喜欢小孩儿呀,就在方才,嘉宁总算了解了为何只要一有人成婚,就会被催着生孩子。
因为实在太可爱、太好玩儿了。
显然,两人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个问题。
嘉宁虽然显得直白,但目的并非在某个方面。
不像旁边的老男人,如今满脑子都是些不可描述的东西,表面却是越发严肃正经。
当然,再怎么被划动心绪,赵王也很分得清状况。
他只乱了小片刻,大部分时候仍很沉稳可靠。
像在怀恩咳嗽时,添火去外面寻了一圈,就在雪山找到了适合的药草。
这里没有碗罐,便用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代替。
怀恩全程都在迷糊昏睡,他才这么点儿大,当然没那么快恢复精神,自然也不知自己的二叔爹爹和嘉宁姐姐发生了什么。
雪山山洞一行,有惊无险。
嘉宁和赵王带着怀恩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谢秋等人总算也在小橘子的带领下带着用具来了。
剩下的,便是护送几人回王府。
嘉宁多多少少也有冻着,但她大部分时候都被赵王护在怀里,没有冻伤。
顶多泡在浴池时,觉得冻红的地方有些痒。
“包子。”她唤了声无人应,又叫,“小娥?”
但两人都去忙了别的,嘉宁也只好作罢,勾着手试图去碰触后背。
那儿有一块起初在石壁上靠得久了,现在不仅被泡得痒,还有点儿疼。
她闷闷地唔了声。
正是此时,一只手轻轻点上去,低沉的男声响起,“受伤了。”
是熟悉的气息,才让嘉宁一点儿警惕心都没升起,此时也只是苦恼又担心道:“会留疤吗?”
“不会。”赵王点了点,他的指尖比水温要低,便显得凉,让嘉宁瑟缩了下。
他顿住,道:“泡太久了,先起,我给你攃药。”
嘉宁应声,在通了地龙的屋内只披件薄纱起身。
赵王取来药瓶,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视线触及到她的身影时,呼吸瞬间变沉了些。
平日,他自是没有这么容易冲动的。
但此时他脑海中却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嘉宁的那句话。
生个孩子……
倘若生个他与嘉宁的孩子,无论男女,必然都是极漂亮极可爱的。
褪下一半轻纱,嘉宁软声叮嘱,“要攃得均匀些,绝不可以留痕哦。”
“嗯。”赵王沉沉应了声,忽然发现,对面前瓷白的肌肤,竟有些难以下手。
少女削肩细腰,冰肌玉骨,如此不设防地在面前解下轻纱,堪称人间美景。
赵王手碰上去。
嘉宁轻嘶一声。
空气凝滞了会儿,他哑声,“疼吗?”
“不疼。”嘉宁摇头,诚实道,“但王爷的手方才很凉,现在又太烫了。”
为何会烫,赵王对此心知肚明。
他喉结滚动了下,没作解释。
知道嘉宁对肌肤的重视,他认认真真涂抹好了药,结束时感觉浑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尤其是手心,全是汗。
嘉宁又不是木头,自然感觉到了。
她对他是不设防的,回身就道:“王爷很紧张吗?”
轻衫还未穿好,这一转身,更美的风景便不可避免显露人前。
似清丽的花儿忽然间绽放旖旎风情,赵王微微后仰了些,视线慢慢地移向别处。
意识到什么,嘉宁慢吞吞穿好衣衫,伸直戳了戳赵王脸颊,轻笑,“也好烫呀。”
她知道,面前人是害羞了。
“我去去便来。”赵王留下这么一句,便大步往浴池走去。
嘉宁也不以为意,只当他像以往的某个夜晚那般,去梳洗顺便回避片刻。
她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心上,转而懒懒地在床榻上来回滚了一圈,欢快得很。
滚完才想起自己后背攃了药,顿时眉头一皱,腮帮鼓起,坐起等着赵王回来。
赵王去得快回得也快,手中拿了些不知什么东西。
嘉宁扫了两眼,不是很感兴趣,先指了指后背,委屈道:“药膏已经蹭没啦,得再擦一次。”
“好。”赵王一口应下,重复之前的动作,果然再次给嘉宁认认真真擦了遍。
但这次,他的脸色就平静许多,但呼吸仍是沉重的。
擦好了,嘉宁正要拉上衣衫,忽听他道:“想要孩子?”
嗯?嘉宁抬眸望他,目露好奇,“可以吗?”
“自然可以。”
嘉宁立刻高兴起来,“难不难?”
“……也不是很难。”赵王几乎忍俊不禁,“知道如何才能有孩子?”
嘉宁一脸你在瞧不起我的表情,“当然是要圆房了,王爷不要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儿。”
原是知道的。赵王缓缓松了口气,“好。”
好什么呢?嘉宁就眼睁睁看他对着拿来的那本书认真看了会儿,再熄灯上榻。
起初的一切,两人都在慢慢摸索,甜蜜而美好。
嘉宁找到了比亲吻更舒服的事。
但就在一刻钟后——
嘭的一声。
赵王被踹下了床。
嘉宁满眼泪花,委屈地用被子裹紧自己,“太疼了,王爷,我决定了,以后怀恩就是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没错,还没做到最后呢……
王爷技术太差啦
☆、第082章
“你有没有觉得……王爷最近怪怪的?”小娥支开小窗, 忽然若有所思地回头问。
包子茫然,“没、没有吧,不还是照常不怎么回府吗,回府就来看姑娘。”
小娥恨铁不成钢,“你好好想想, 都是什么时候来看姑娘的?”
包子冥思苦想, 恍然大悟, “对哦,和姑娘有好几日没说过话了, 都是在姑娘睡着时来看了两眼就走了。”
她想着理由,“应该是太忙了吧, 五哥最近也都在忙着做东西呢。”
摇摇头, 小娥不想理这个恋爱中的傻子,目光自然投向美人榻的少女。
少女一脸严肃, 认真翻阅某本书,对二人的对话恍若未闻。
若有人往美人榻凑近些,就能看清, 那绝非什么诗集话本经论,而是毫不遮掩的避火图。
这本避火图相当生动, 不仅姿势各异,还贴心地做了许多备注。
然而, 再多看似美好的备注对嘉宁而言都无用,她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她把书放下,慢慢在美人榻上转了个方向, 无意识往口中塞了块糕点含着。
真的太难了,她记得那天王爷也先看了会儿书才上榻的。
可即便学习了,依然很……疼。
“姑娘,姑娘?”小娥不得不出声提醒,低低道,“姑娘没听见我们方才的话儿吗?”
“嗯——”嘉宁很是敷衍,“王爷就是太忙了嘛。”
小娥道:“以前再忙也不是这样的吧。”
嘉宁慢吞吞回,“那可能是,每月特殊的那几日到了。”
在场中人皆啼笑皆非,心大到他们王妃这个地步的,也不多见了吧。
不过,王爷的品性,的确是值得信任的。
值得信任的王爷冷着脸看大营中士兵操练,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对他来说,这本是很正常的。
谢秋却眯了眯眼,察觉出几分不对。
“你想太多了吧,俺看王爷最近很正常啊。”大汉毫不掩饰他的大嗓门,“餐餐吃三碗,操|练起俺们来也和以前一样,哪里不对了?”
常新留了点情面,斟酌道:“王爷最近沉思的时辰比以往确实长些。”
连常季这个每日在赵王身边待得最久的亲随都道:“近日京中形势变化万千,王爷应当是在思考那些吧。”
谢秋忽然有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感受。
那绝对不是什么为政务烦恼的状态,更像是……嗯,他当初情窦刚开时,和夫人闹了矛盾的时候。
对——绝对是和王妃闹矛盾了。
思及此,众人眼中清冷的谢公子心中竟是得意又苦恼。
他要不要教王爷两招呢?
“聚在一起商讨何事?”赵王大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很有压力感。
他并不擅于情绪外露,偶尔的一点挑眉已经是难得的提示了。
大汉不曾想过遮掩,张口就道:“哦,谢公子说,王爷近日情绪看似不大好呢。”
他挠腮,“俺想,应当是在为京城的事烦扰吧。王爷,需要属下等人去做什么?俺绝不推辞!”
赵王深深瞥一眼谢秋,眸中意味几乎叫他滴下冷汗。
是他僭越了,时刻揣摩王爷心思,这可是犯了大忌。
自从到了漠北后,他放松了太多警惕。
谢秋微微后退一步,敛眸不语。
赵王也未点他,而是回大汉,“确有一事。”
大汉兴奋,“王爷尽管吩咐!”
“并不危险。”赵王淡道,“去無州帮我将一人带回来。”
無州不属于漠北,但离漠北边界不远,也无重兵把守。
的确不危险。
大汉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谢秋动作快,“属下愿往無州,为王爷分忧!”
场中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眼中,谢公子虽然有些身手,但还是适合做谋臣,帮王爷想想策略之类,不成想居然如此主动去办事。
常新补充,“属下愿与谢公子一同前往。”
令众人更惊讶的是,赵王同意了,“那便这样,具体事宜,稍后我会让常季部署。”
直到赵王身影远去,谢秋才微微松一口气。
保持适当距离、切记不可自作聪明,他居然忘了这两点。
否则,即便王爷再爱才,心胸再过宽广,迟早也会容不下他。
此番,赵王对谢秋暗中敲打后,左右无事,便上马踱在回王府途中。
他敲打谢秋,一为谢秋近来多次不分场合揣摩他心思,二自是因为那件他不可能告诉旁人的事。
在床榻上被夫人踹下去的什么的……对一个男人来说也太过丢脸了。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再向人讨教。
事实上,自从那日后,赵王思索了许久,归结出三点原因。
一、嘉宁年少还不够成熟;二、他准备不够;三、时机未到。
虽然赵王很想把最重要的原因归于第三点,但实际上他自己心知肚明,应当还是第二点……
这种时候的懊恼和执念,就已经脱离了什么欲|望之类的东西,毕竟兴致也是要特殊场合、特殊情景才会有.赵王又不是时刻吃了春|药,何况他向来比较自持。
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身为男人的不甘和执拗。
思索着这些,赵王面无表情回了府,堪称可怕的脸色让仆婢下意识远离了三尺以上。
京城的事进行得不顺?徐管家不由想。
“王妃在哪?”
徐管家打起精神,“在和小公子一起玩呢,王爷要去吗?”
在赵王的默然应许下,他将人带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不在里面,她近日总是喜欢拉着那老妇人一起玩。
虽然这是自己的姐姐,老妇人也时常不堪其扰,但因为自己寄人篱下,能够留下来还是因为这个痴傻了的姐姐……
每次瞧见那老妇人一脸有苦不能言的表情,整个王府的人都觉得莫名得好笑。
老夫人就是老夫人,就算心智不正常了也能治人。
嘉宁正把怀恩抱在怀里,试图教导,“叫,阿~娘——”
怀恩抿唇摇摇头,包子脸动了两下,疑惑道:“姐姐明明说过,绝对不可以把你叫老了的。”
“而且,姐姐怎么会是怀恩的娘呀?”
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小小的疑惑。
“因为——”嘉宁想着理由,问他,“我漂亮吗?”
怀恩嘴甜甜,“姐姐是仙女儿!最好看!”
满意点点头,嘉宁理直气壮道:“那就对了,漂亮的姑娘最善变,以前我喜欢姐姐这个称呼,现在不喜欢了呀。”
怀恩睁大眼睛,还可以这样的吗?
嘉宁再次教他,“乖怀恩,快叫。”
可怀恩张了张口,还是无法叫出来。
毕竟他懂事啦,知道自己的爹爹娘亲原本是谁啊,他绝对不能占了未来弟弟妹妹的位置。
嘉宁不知这小孩儿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但她也是很任性的,哄了几次还不成就生气了。
放下怀恩,嘉宁认真道:“那我去找别的会叫娘亲的小孩儿。”
“不要——”怀恩宝宝委屈巴巴地抱住她的大腿,眼含泪花,“娘、娘亲……”
“乖宝宝。”嘉宁笑眼弯弯,俯身吧唧亲了他两口,又撸了把小孩儿的脑袋。
嗯,很软,很可爱。
赵王:“……”
捂唇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惨一男主
☆、第083章
在嘉宁的“努力”下, 怀恩很快抛却了顾忌,跟在后面娘亲长、娘亲短的叫得相当亲热。
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小尾巴,奶声奶气地唤人,任谁都忍不住温柔下来。
嘉宁和怀恩无疑更亲密了。
放在刚大婚时,赵王应该比较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
可在嘉宁说过那样的话之后, 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所以, 怀恩今后当真是他们的孩子了?
平心而论, 赵王并不是个重欲之人,可不代表他没有一点男人的本|能。
好歹他已经成婚有了小娇妻, 怎么可能真正当一辈子的和尚清心寡欲。
但,念头一转而过, 赵王看了眼正在教怀恩识字的嘉宁, 唇边忽而浮现微笑。
便先这样吧,也不可操之过急。
事实上, 只每日看着嘉宁和怀恩的笑颜,已能给他足够的慰藉。
他当初慢慢认同自己这位王妃,本也不是为了其他。
京城。
明媚春日, 金銮殿显得格外安静。
或者说,死寂。
往常早朝时有几十位大臣参朝的金銮殿上, 如今却只零零散散站了十余个。
每人脸上都带着惊惧,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
自从文相请辞后, 跟着罢朝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到如今,早朝时根本没有几人在真正议事。
唯有那几家的人,自会在下朝后去御书房觐见。
皇帝平静地看着下首, 眸中毫无波澜。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空旷的大殿中,内侍的尖锐声仿佛有了回响,久久荡在众人耳边。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俯首,一言不发。
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现在有近一半的势力都被葛太傅那边游说到赵王那边去了。
夸张些,若非赵王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只怕他们都要开始逼宫了。
“都无事说?”皇帝问了句,随后道,“那就退朝。”
他起身,径直穿出金銮殿,一群内侍宫女跟在身后小跑。
陛下现在肯定怒极。他们苦着脸想。
哎,赵王殿下当真是攻心的好手。
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易让京城变成了这样。
有些人甚至在内心暗暗祈祷,赵王殿下赶紧举兵攻进京城就好了,他们是死是活,也好有个数。
而不是现在这样,整日大气也不敢喘。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皇帝登基的年岁本就不长,行事常凭心意,若论忠诚,也没人有多少。
“太子呢?”
内侍总管迟疑回,“太子殿下,又去……”
“又去大长公主府了?”皇帝嗤笑一声,往后一躺,“也罢,让他去吧,好歹是一片孝心。”
重重呼出一口气,皇帝转眸瞥见窗外初结的花苞,娇娇小小,漂亮极了。
也不知明年的今日,他还能不能看见同样的风景。
明年之后,又一年呢?
这种头悬利剑的感觉,实在让人太不舒服了。
皇帝难得想到,当初他派人追杀赵王时,他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赵王是被朕逼成这样的吗?皇帝摇了摇头,不,不对,即使他后来不再去管赵王,有着那样的仇恨,赵王迟早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
皇后说得对,若非他优柔寡断,时而迟疑,赵王的项上人头恐怕早就不保了。
他从来就不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也并非明主,倘若如此,朝堂现在不会变成这样。
皇帝双手捂脸,忽而发出大笑,盘旋在殿中,惊起窗外鸟声阵阵。
笑过后,他又发出崩溃似的哀嚎声,声音一点不小,惊得內侍总管和外边的宫婢阵阵惊疑。
陛下莫不是疯了吧?
如此持续了片刻,皇帝放下手,脸上哪有湿润的痕迹?
甚至,连目光都变沉了许多。
他问,“何家人如今在做什么?”
“每……每日都会来见皇后娘娘。”
“皇后。”皇帝顿了片刻,长叹,“罢了,跟了朕,也是她的委屈。”
他念头转得极快,方才还想找皇后一干人等算账,这会儿又道:“就随他们去吧,随意做什么。朕不想管,也管不了。”
內侍总管恭恭敬敬点头,实则心底也忍不住同情。
看来陛下是真的快被逼疯了。
在其位、谋其政,他如今总算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陛下实在是……与这把龙椅不大相匹配啊。
早知如此,当初安安分分,做个闲散富贵王爷多好呢?
话虽如此,但內侍总管明白:
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贪婪的人心。
他摇摇头,对暗处示意。
转瞬之间,殿内慢慢进了乐伶舞伶。
乐声一起,皇帝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双眼未睁,只唇角含了浅笑,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手握大权、无忧无虑的日子。
皇帝尚能醉生梦死一段时日,因为赵王占据了再多优势,要将已经名正言顺的皇帝拉下位,所需的时间也绝非短短的几月。
即便,现在许多百姓从心底都已经站到了赵王那边,甚至有些因为田地开始闹事。
但没有一个领导者,百姓自发的这点力量是很微弱的,在皇帝没有进一步恶劣前,很难动摇他的地位。
赵王了解这些,也并非焦急。
但他在这日与士兵一同操|练时,不知因何事分神,被对方的长枪伤了肩膀。
枪柄刺入肩头,登时冒出血色。
小兵大惊失色,瞬间跪地,“王爷,小的失手了!”
赵王摆手,“是你身手好,无错。”
他转过身,在帐中由军医简单包扎后,也没了继续的心思。
天色虽然尚早,但他不知为何,已经想归家了。
自从教会了怀恩唤娘,他的小王妃已经有多日不怎么理会他了。
如果看到这道伤口,总会有几分不同……?
在赵王看来,刺伤不至于影响骑马,是以压根没听军医的话,自顾自就大步走了出去。
“王爷怎么了?”常季问他。
军医直拍大腿,“肩膀受伤了王爷还想着骑马,这是嫌身体太好了不成!赶紧拦住啊你们!”
常季等人倒是想拦,可惜一走过去,就被赵王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并非可怕,而是那眼神看上去怎么像倔强的熊孩子似的?
叫他们顿时就失了劝谏的想法,并且……还有点想笑。
作者有话要说: qaq
这个表情,终于可以给王爷用用了!
☆、第084章
漠北春光不如京城旖旎多情, 仅御花园的柳絮,便因了生长在天下间权力最鼎盛的地方,亦能飘出淡淡的香味,并不浓郁,也极难闻见。
那是只有一类人才能闻见的奇香。
权欲的香味。
在这漠北王府, 同样有姹紫千红, 但相较起来简单明快得多。
嘉宁正在提笔作画。
她面前摆满了各式调色盘, 砗磲研制的白,宝石碾制的绿……
发髻松松挽在脑后, 宽袖轻衫,竟显出一股娴静的味道。
赵王静静看着, 胸中心跳平缓而宁静, 并没有书中所言如撞鹿惊兔,但他却感觉, 比任何时候都要舒适。
他记得刚成亲时自己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嘉宁答,只会看些话本, 其他一窍不通。
所以他竟不知,她还画得这样一手好画。
翩翩起舞的粉蝶在画纸上呼之欲出, 花苞正悄然绽放,露出粉白、黄白的花蕊。
正是一幅春光明媚图。
赵王呼吸放轻, 走到嘉宁身边。
但他这样高的个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阴影笼罩而来时,嘉宁便有察觉了。
她暂时没管, 继续认真画完这幅画。
画上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正是当初图中带回的那只,如今已经十分肥嫩了。
每次嘉宁看见它脑中都忍不住浮现出各种烹调方法,灼灼目光看得兔子瑟瑟发抖。
所以她已经在努力减少和它见面的机会。
画毕,嘉宁转过身,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赵王吓了一跳。
一个人站在旁边没事,可他胸口留了一个洞的伤口,并且那儿还在缓缓地渗出血来就很惊悚了。
他不痛的吗?
嘉宁第一反应也是问了这话。
赵王一愣,才想起自己带伤而归。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意,坦诚道:“没什么感觉。”
嘉宁不高兴,轻轻戳了戳那伤口,“难道是木头嘛,一点感觉都没?”
赵王不说话了。
他已经学会了,小王妃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不要回答。
默默认错就对了。
这的确是个小伤,犯不着唤大夫。
嘉宁命人取来药箱,让赵王脱去外袍,准备自己动手包扎。
她娇生惯养,看到自己流了一点血都得难受一阵,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危机的生活。
所以赵王的伤口也遭到了她毫不留情的“逼视”。
“王爷……”轻软的声音。
“嗯?”
“你是傻子嘛?”
赵王不解抬眸,不明白为何她这样问。
嘉宁摇头,认真道:“果然是个傻子。”
带着这样的伤口一路回府,都不知道疼的。
当然,赵王也不会给她解释,这是特意为之。
看着低首认真处理伤口的嘉宁,赵王有心想找几句话说,“你……以前说不擅丹青。”
“嗯?”嘉宁眨眼,“我有说过吗?”
“有。”赵王还是比较诚实的,且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嘉宁摆摆手,“那就当没说过吧。”
“……”
赵王以为嘉宁有什么难言之隐,虽然很想了解自家王妃的所有事,但又不想追问令她不快,只得硬生生将疑惑憋回。
事实上,嘉宁真的是单纯忘记自己对谁说过这些话了。
她回答这类提问,全靠心情。
不想展现或过多聊天时,就答笔墨不通、大字不识,若故意想展示或有人使她来了兴趣,也可以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当然,琴棋书画皆精纯属夸张。
嘉宁是个懒人,当初若非觉得丹青可以绘出她的美貌,她也不会感兴趣。
但学会之后,她才领悟到,真正能看到她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人。
唉,所以嘉宁时常对镜自怜,叹自己最幸也最不幸。
幸的是,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美的人了;不幸的是,她无法时时刻刻看到自己。
当然,每每听到她这番话时,鲁氏都会面无表情:)
“王爷是不是很想问我还会什么?”嘉宁看出他的憋闷,故有此问。
赵王这回学聪明了,“你会回答吗?”
“唔,看心情吧。”
……他就知道。
嘉宁道:“如果王爷告诉我,这道伤口的由来,我也许会愿意说几句。”
她眼神是狡黠的,瞥来的双眸中有灵动的光,像得意的小猫儿。
即便没有这句话,赵王心也柔了,忍不住如实道:“练兵时不当心被刺中,我未躲。”
嘉宁不解,“为什么不躲?”
“想回府让……”话到一般,赵王突然止住,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在嘉宁心中,赵王是有些偏执、沉稳又能忍耐的。
即便相处了这些日子稍有变化,她也猜不到真相。
赵王不肯说,她只能猜测是为了鼓励对方,想想便也不气了。
谁让他本就是这样的傻子呢。
小娥端瓜果入门,忍不住道:“王爷,王妃,那个林姑娘——就是和老夫人的妹妹一起来的那位。”
“那位又提起了林姑娘和王爷的婚约。”
赵王脸色沉下,“什么婚约,无稽之谈。”
小娥不满道:“可是她今日还特意拦下了主子,说了这些话。说什么主子成婚这么久也未有孕,就不要占着、占着……反正让主子答应王爷你迎那林姑娘为侧妃!”
“怎么不与我说?”
嘉宁无辜对视,“我不小心忘啦——就在看到王爷受伤的时候。”
本就不多的火气,在她的眼神下再度消了许多,赵王轻道:“这些事,以后要与我说,我直接去解决便是。”
他不是怕嘉宁受欺负,反而是嘉宁完全不放在心上,会让他感觉小王妃并不重视他。
“我错啦。”嘉宁软软告错,“其实,我本来也是很生气的,甚至想当场赶人走。但她们都是王爷的亲人,让她们丢脸多少也会影响王爷,而且我相信王爷的心意呀,肯定不会答应她们的,所以就……”
说到这儿,赵王的心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再无一丝不满。
“你做得很对。”他道,“下次这些事,小娥她们记着与我说一声便好。”
小娥向自家姑娘投去五体投地的膜拜眼神,天知道当初姑娘是多么心不在焉呢,还什么生气,压根不存在的。
最重要的是,姑娘绝对是因为对对方的容貌看不上眼,才这么放心的吧。
被这张嘴一说,结果还是如此,原因完全变了个样。
瞧王爷那绕指柔的模样,怕是都给姑娘心疼坏了。
果然,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呢。
她们姑娘太厉害了。
今天,也是小娥在心中第数百次称赞她家姑娘的一天。
深陷温柔乡的赵王丝毫未察觉自己被骗,反而越发觉得嘉宁并非那般天真任性,实际懂事得很。
心意初通之后,看喜欢的人滤镜就是这么得重,没有丝毫道理。
赵王没有去寻林姑娘,他看得出她和她那位祖母不同,为人本分,且对传闻中的婚约没有任何兴趣。
住在府中时,她也极为老实,并不找人套近乎。
不过,赵王对她的这点放心,有一点却一直存在疑惑。
那就是这位林姑娘两年前曾失踪了一年,而后突然自己回到家中。
这一年的去向,到现在也没有被查出。
他沉思片刻,先去了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最喜欢怀恩,其次嘉宁,再其次赵王。
她真正疯疯癫癫的时候其实很少,更多时候只是像个小孩儿,喜欢玩耍,喜欢问东问西。
赵王记得,最初难熬的那段时日,他曾被外祖母孩童似的稚气发问逼得失态过,因为她一直问女儿问孙孙。
那是赵王第一次对自己的外祖母发火,像只被触怒的野狼,龇出凶牙。
老夫人害怕了一阵,回过头却抱膝蹲在他身边,对他小声认错。
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没有女儿没有孙孙呀?真可怜,我再也不会问你啦,你不要生气哦。”
听着稚气,却很是宽容。
这一句话,让赵王照顾她直到现在,每次见面都能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是一种,知道仍有能够依靠的长辈站在自己身后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在评论说更新的事是不是很多人看不到鸭?如果这样下次我就放在文案最上面好了,因为只隔一两天也没必要挂请假条
☆、第085章
春雨靡靡, 滴答落在芭蕉扇叶。
催人入眠的春声,皇帝却深陷梦中无法安宁。
“皇、皇兄……”小姑娘弱弱的声音,有无法抑制的胆怯。
他看见自己闲来无趣拿了颗糖丢向花丛,“去把那颗糖给我找回来。”
“可是……好多刺啊。”
“有刺就不敢了?”他嗤声。
小姑娘犹豫了下,进了花丛。
她衣衫很薄, 很快就被刺出血丝, 显在她细白的皮肤上, 触目惊心。
他怎么会这样恶劣?皇帝这样问自己。
他又问,她怎么会这样听话?
雨声愈发大了。
他陷入更深的梦魇。
“王妃、王妃——”
细细密密的雨声阻挡了人声, 小丫鬟跑至嘉宁身边,额头不知是汗是雨, “产婆说, 长公主有难产倾向,如果用猛药的话, 很可能影响长公主的身子——”
嘉宁拧眉,“什么影响?说清楚。”
“就是、就是身体会弱些。”小丫鬟压低声音,“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推开她, 嘉宁径直走入产房。
福山意识犹在,眼睫灌满汗水, 疲惫地看向嘉宁,“六嫂, 我知道了。”
嘉宁轻轻一颤,不知该如何说。
“用吧。”她道,“此生, 我有他陪我就够了。”
福山这胎,在她离宫后其实养得不错。
但正是因为养得太不错了,吸收了母体太多营养,导致难产。
嘉宁看着满脸汗水却依然温柔充满期待的她,这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何为成为母亲的真正意义。
她问医女,“换别的药会如何?”
“小公子出来的时辰会晚些,可能会影响小公子身体。”
福山听到了,双眼看来,几近哀求道:“不要……”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嘉宁告诉自己。
饶是如此,她依旧沉默了片刻,道:“就按长公主的意思。”
得了她的话,产房内的人顿时有了主心骨般,松了口气。
临近福山产期时,嘉宁从漠北到了这儿陪伴她。
她抵达的时间正好,不过三日,福山就发动了,随后便有了这么一幕。
嘉宁经历过最为紧张的事,约莫也就是那会儿一人逃离皇宫躲避追兵,但还算不上惊心动魄。
真正惊心动魄的,是她听着福山从高到低的叫声,从产房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
看得她腿都软了。
但这座府邸中称得上主子的只有她和福山,她必须保护好福山。
来回走了许久,坐回座位,嘉宁无意识咬着手指,喃喃问,“阿娘当初生我时,也这样可怕吗?”
小娥包子同样紧张,“奴婢、也不知道啊,那会儿奴婢还小呢。”
她们说,“但是听说,好像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相当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说着说着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咽了口口水,“以后……姑娘也要经历这么一回?”
那她们岂不是要被吓晕?
嘉宁没回,她脑子都是乱的。
赵王派了几个沉稳可靠的嬷嬷跟着她,这会儿那几个嬷嬷都在产房里。
想到生孩子这件事男人不用出一点力,这会儿让福山受罪的罪魁祸首指不定正在宫中醉生梦死,她就牙痒痒,“还是当男人好……”
“可不是。”
主仆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几乎每隔三息就要往产房看一眼。
雨声和门廊阻挡了视线,几人恍若不觉,似乎直直透过那些,看到了里面正在受罪的福山长公主。
正在此时,嘉宁听到另一处的吵闹声,不禁生怒,“那边为何喧哗?”
府邸管事战战兢兢跑来,“是殿下原来的侍卫长,被殿下关押了好几月了,今日却是突然闯了出来。”
被福山关押了几月?她这样的好性子,也会生气吗,但是关了几月又什么都不做是为什么。
嘉宁不免疑惑,边叫人带上来,边询问缘由。
这本是府中机密,但嘉宁身份不同,管事只得小声说了。
原是侍卫长在刚到此地时,因福山身体不适请了几次大夫,了解到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有孕,便动了劝她打掉的念头。
福山自然不听,这位侍卫长竟偷偷用了药,好在被及时发现,否则这孩子已经没了。
“他竟这样大胆?”嘉宁问,“福山居然没把他处死吗?”
管家含含糊糊,“殿下……殿下慈悲心肠,从来不忍心做这些。”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然而嘉宁在看见那侍卫长的瞬间,就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中没有其他,一心只想往产房去而已,那目中的焦急与懊悔以及深深的眷恋,若非嘉宁近来有所开窍,恐怕也看不出他眼中的情感。
他恋慕福山。
福山没有过重地处罚他,恐怕也是因为这点,就忍不住心软了。
嘉宁对他是没有心软的,即使知道他的心思。
但她还不至于这时候把人强行押回去,便让人把他拦在了院外,只让他那样直直看着。
产房外的天空从雨天的阴沉转至完全黑暗,又慢慢染了金橘色。
福山在里面待了六个多时辰。
在那之前,嘉宁一直不知道生个孩子这么辛苦,因为阿娘从未对她说过。
鲁氏总是说,她和兄长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 既是宝贝,怎么过程还要这样艰辛呢?
嘉宁的心都揪了起来,最后忍不住进了产房,握住福山的手,给她打气。
福山的确没什么精神了,只因为产婆说头快出来了才一直在努力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