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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暴君 卯莲 19247 字 8个月前

嘉宁说了许多话,都没什么用,终于灵机一动,凑在耳边道:“不能睡呀,福山还没看见我们把狗皇帝五花大绑踩在脚底下的样子呢,肯定非常好看。”

见福山眼睫颤了颤,嘉宁深觉有戏,再接再厉,“到时候我就教你使鞭子,让你抽他,心情不好了抽两下出气,心情好了再抽两下高兴高兴。”

“扑哧——”福山被她逗笑了,笑起来又忍不住抽疼,深吸了好几口气。

“哪有六嫂这样给人打气的……”

有成效,嘉宁很无辜也很理直气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有用就可以呀。”

福山哭笑不得,但也许是这话真的给了她力量,只要想到嘉宁描绘的那幅场景,体内似乎又生出了另一种力量,支撑着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啼哭声划破产房上空时,所有人都抹了把汗。

总算母子均安!

福山面前支撑着精神没睡,道:“六嫂,帮我看看他……”

嘉宁哦一声,紧绷的情绪也终于放松下来。慢慢去看孩子,这一看,就“咦”了声,眉头紧皱。

“怎么?孩子有什么不对?”福山心中咯噔。

嘉宁看了看,“身体尚可,就是……”

她小声嘟哝,“太丑了,真的太丑了。”

产婆笑说了几句,她也忍不住心中道:别说什么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话,阿娘可说过,我出生时便是漂亮无比。

旁人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福山了解她性子,倒不介意,“你把他抱给我看看。”

嘉宁应了声,看似沉稳实则慌得不行地接过小婴儿,紧张得同手同脚。

太小了太软了,和怀恩根本不一样。

福山凑近看了,伸手温柔点了点,嗔道:“哪有你说的那样,他明明很好看。”

“这眉毛,这鼻子,这眼睛,都和我很像啊。”

嘉宁认真去端详,无论如何都没从那张小得不可思议的脸上看出任何与福山相似的地方。

难道说,任何一个当娘的人都是盲目的吗?

唔……

“我先睡一觉。”福山轻轻道,“这一觉,可能会很长。在这期间,六嫂帮我照顾好他,可以吗?”

嘉宁受不了她这柔软的眼神,当即答应下来。

得了她的允诺,福山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嘉宁抱着小小的婴孩走动两下,见他睡得也安稳得很,心中不由小小得意。

她也很是厉害嘛。

才这样想,婴儿瘪瘪嘴,张口就哇了起来。

嘉宁僵在原地,手足无措间,早选好的奶娘走来,小心翼翼,“王妃,小公子应当是饿了,让婢来抱吧。”

“……好。”

看着小婴儿满足地吮奶,嘉宁从旁等待了会儿,直到他被放进他的小床上睡了,才暂时回房。

回房第一件事并非洗漱,而是提笔给赵王写信。

【王爷:展信见唔,福山已平安产子……】省去中间一大段话,嘉宁最终忍不住加上,【王爷,还好,还好怀恩已是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今日福山……】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鸭

一点假期都没有真的太难受啦,现在就希望能拥有在床上睡一天的资格T-T

☆、第086章

对于这个福山拼了性命诞下的小宝宝, 嘉宁根本不大敢接近。

并非真的嫌他丑,而是这小巧的模样吓到她了。

她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弄伤了他,到时候惹得福山伤心。

除她以外,阖府还有一个不接近小宝宝的人,就是那位侍卫长了。

嘉宁没有遣走他, 他就一直站在院外, 执着地望着福山长公主所在的屋子。

即便雨势转大, 也没有一丝犹豫。

“好痴情的人啊——”包子忍不住感叹。

嘉宁撑腮瞥了眼,摇摇头, “明明是很傻的人。”

“姑娘怎么这样说。”包子为那人不平,“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做这样的啥事嘛。”

小娥驳她, “说的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包子哼哼, “我是没经历,但是一路看着姑娘和王爷从成亲到现在呀。你扪心自问, 现在看着王爷,可还有当初那么害怕的感觉?”

小娥想了想,还真没有。

包子又问, “姑娘最初也很怕王爷的呀,做梦都梦到王爷吃人呢, 现在还会吗?”

嘉宁也认真想了想,发现最初因为传闻带来的畏惧早就消失无踪了。

岂是消失, 她现在都敢在王爷头上动土了。

嘉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我和王爷变化这么大的吗?”

“可不是嘛。”包子唠叨,“姑娘是身在其中不知道, 奴婢每日看着都能发觉,可欣慰啦。”

她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

闻言,嘉宁破天荒有丝脸红,杏眼微闪,“真的……那么明显?”

包子是个不开窍的,向来大大咧咧,“很明显啊,姑娘以前和王爷都各走各的,现在要么是王爷抱着你,要么姑娘就赖在王爷背上,腻腻歪歪……啊小娥你干嘛捅我?”

小娥捂额叹息,这个傻子!

同时眼珠偷偷转过去,见她们姑娘不仅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迹象,反而似被这话提醒,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红了。

得,两个傻子。

两个傻子才能成为如此默契的主仆,即便小娥自认清醒很多,但她瞧着这两人的模样,也忍不住偷偷笑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赵王似感觉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喷嚏。

众人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到,是王爷在打喷嚏,不禁有种恍惚感。

毕竟平素冷着脸的王爷好像和打喷嚏这件事不大相配。

谢秋关心问,“王爷身体不适?”

常新调笑,“怕不是正有人惦记着。”

其余人也善意地小声调侃,“那可不,人不一样,王爷千里之外都有感性了。”

“咳咳——”谢秋微咳几声,提醒得意忘形的众人。

他们循声望去,赵王那双墨色的眼深深望来,像含了杀气。

整屋顿时噤声。

谢秋无声含笑,这群人真是胆子肥了,以往他们可从不敢拿王爷开玩笑。

幸好这次王爷也没真正生气,吓唬人罢了。

回归正事。

“京城那边改变策略了。”

“嗯?”

出声之人不徐不缓,“开始向王爷示好了。”

谢秋眉一挑,这不像那几家的行事作风,恐怕是一些想避免战火的人。

常季沉吟,“他们的示好不能代表皇帝,应当也就那几种手段。”

自古以来,投诚最方便、也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联姻。

他们表示,愿意将家中嫡女许给赵王作侧妃。

这里的他们,包含的还不只是小家族,甚至有些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也隐隐有这个意思。

以他们嫡女的身份而言,当个太子妃也是可以的,如今却愿意屈尊侧妃之位,可见决心。

常新哼笑,“算他们有自知之明,没敢肖想王妃的位置。”

他们这群人是亲眼看着小王妃如何和王爷相处的,知道王爷对王妃是真心。

对他们这群算是武将的人而言,家世出身都算不了什么,所以都在心中认同了这位王妃。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会不支持联姻的建议。

大汉一拍大腿,洪声道:“王爷收了就是,真不真假不假的,以后再说,反正那群老头总不可能派自家女儿来床上刺杀王爷。”

他这一句引来诸多哄笑,很快就都有意识地收敛了。

谢秋没附和,“王爷的意思呢?”

赵王沉默了会儿,道:“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转了话题,商议他事去了。

结束后,已是深夜。

众人在屋内享用夜宵,赵王则孤身一人走了出去,谢秋双眼微眯,看了过去。

他轻声问常季,“你跟在王爷身边时间最长,你认为,王爷对侧妃一事如何看?”

常季思索,“应当是在想要如何对王妃交待吧。”

他笑了笑,“毕竟王妃年纪小,脾气可不小啊。”

“你也认为王爷会答应?”

常季不解,这种有利无害的提议,王爷为何会拒绝?

谢秋摇了摇头,竟无一人了解王爷。

王爷虽走出了偏执,看起来冷静理智多了,但有一点,他始终未变。

重情。

如果王妃不愿意,那此事可能会搁浅。

谢秋也未告诉常季,一人陷入深思。

…………

远在昌州,嘉宁陪伴福山期间,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无名,也无落款。

她以为是赵王寄来,兴冲冲回房打开,神色渐渐变得冷静。

观她神色不对,小娥唤了几声,让嘉宁回神。

“你看看。”她道,并把信递了过来。

小娥和包子脑袋挤在了一块儿,越看越气,“这是谁寄的?姑娘,这太过分了!王爷都还没说什么,这人居然先来教育你了,我们要告诉王爷,让他重罚这人!”

居然说什么劝王妃不要任性小孩子气,影响了王爷大业,无论如何她都是王爷身边第一人。

难道王爷的大业就是靠多娶几个女人而成的吗?

“不用。”嘉宁随手转着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你们觉得,王爷娶几个侧妃如何?”

“当然不好了!”小娥大惊,以为她还是以前的想法,“姑娘可别想得太好啦,王爷现在虽然和您感情很好,但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维系的,先不说侧妃品性如何,只要进了王府,就绝不是省油的灯,谁会愿意看着王爷冷落自己呢?一来二去,肯定会影响姑娘的。”

包子在这件事上,却出乎意料地通透些,小声道:“可是……以王爷的身份,假使今后又做了……那他怎么也不可能只有姑娘一个吧。”

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

如今局势有点不一样了。

小娥顿时沉默。

嘉宁若有所思,想的却不是这个,想的是……赵王像抱她那样去抱着别的姑娘。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高兴。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来,更没有直接回信反驳那人。

思忖数顷,嘉宁取纸动笔。

写给赵王。

她这次下笔很慢,每一句似都要思考半天,最终耗费了两个时辰写成。

最后还在信末写道:今日糯米糕很甜,望王爷亦能品尝。

赵王很快收到了信,展开,先是紧皱眉头,而后慢慢放松。

他拈了块随信而来的糯米糕,果然很甜。

他没有问嘉宁如何知晓这件事,只着人磨墨,将这几日思考的决定写下。

信末道:甜不及绿豆糕。

若有人看见他们这两封信,指不定要被弄得如何疑惑。

嘉宁却扬了扬眉,展露笑颜。

她给那人回信,信中有几句话如此写道【既已允诺,倘若不守,便是背信之人。背信之人配任性小儿虽也合适,却不值留恋,届时,你们将其取去便是。】

那人收到回信,忍不住笑了。

小王妃好大的口气,竟敢将王爷比物。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宝:口气?我没有口气的鸭

☆、第087章

飒飒风雪下了多日, 在皇帝与赵王对立的第三年,燃起战火的第八个月,皇帝被京城官员“劝降”。

赵王麾下将士一路高歌无阻,直奔到京城门外。

今日,便是赵王进京的日子。

不同于皇宫中的愁云惨淡, 京中好些人家松了口气。

这种改朝换代算不得什么, 只要还是燕家人坐上那个位置, 于他们而言影响就不会很大。

何况经过三年思虑与观望,他们认为, 赵王执政总比现在的皇帝要好许多。

“快快快,把这些都唤了!听说赵王殿下不喜奢靡, 更不喜这种大金。”內侍官将手下人指挥得团团转, 从赵王将入的宫门口,到他即将经过的每栋楼阁、每条道路, 都布置得精心细致,务必在这方面能让赵王有最大的满意。

见一人实在笨拙,內侍官亲自上手搬开花瓶, “说过多少遍!这种花瓶不能放,这是曾经陛下亲自督工的‘景画瓶’, 为了制成它,不仅杀了许多能工巧匠, 还差点害了赵王殿下,你竟把它摆出来,是显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那人惊出一身冷汗, 见內侍官冷哼着把花瓶摔碎,斥道:“直接砸了便是,知道吗?宫中不允许再出现这种东西!”

“林总管,那、那……”他结结巴巴。

內侍官斜他,“怎么了?”。

在此人眼神示意下,內侍官总算看到站在不远处静静望来的皇帝。

皇帝不知多久未好好收拾自己了,满脸胡茬,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好片刻没动作了。

內侍官有一瞬间心虚,转眼想到皇宫之主即将换人,这位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做个终身无权被软禁的王爷,不值得忌惮。

是以,他看到也只作不知,“瞎看什么?赶紧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值当操心的事,少管!”

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何况皇帝还没真正退位呢。

有些心软之人不免伤怀,想着成王败寇,一夕之间许多人的嘴脸都变了。

像內侍官这般势力之人,不在少数。

皇帝不在意了,也没有心思去在意。

做皇帝做到他这份上的没几个,因他执意要和赵王打,勉强打了大半年之后终于无人再支持他,他被臣子强行“劝降”。

如果列祖列宗知道,只怕恨不得从皇陵里跳出来打他吧?皇帝想。

他到时候还得跪着去迎接赵王,迎接他的弟弟?每每想到此,皇帝都涌出一阵屈辱感。

他多次想先行自尽,不给对方折辱自己的机会。

然而这点小小愿望都无人满足他,每次还未有动作,就会跳出一大群人阻止。

“陛下何必如此。”有人这样劝他,“卧薪尝胆、东山再起之事,陛下听得还少吗?您与赵王毕竟是亲生兄弟,碍于天下人之口,赵王再如何,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他道:“这皇位,是您‘让’给赵王的,而非赵王亲取。若再无容人之心,他岂非被天下人耻笑?”

皇帝心中一动,“可他行事素来随心,若不管这些?”

“那是为王时,肆意些没甚么。陛下且再看,赵王此次入京身份不同,倘若他无法叫所有人服气,如何敢拿这个皇位?”

如此劝慰下,皇帝渐渐宽下心,又在“错在皇后,在何、马两氏,陛下充其量不过娶妻未娶贤罢了”这样的论调下,变得有了信心。

确实如此,如果他能娶个贤妻,有个省心的岳丈,局面何至于此?

皇帝甚至想到曾经赐婚给赵王的那个姑娘,那个年纪很小的小王妃。

便是娶个这样毫无势力却很省心的姑娘,他也会比现在好很多吧?皇帝如此想。

想完就开始同情那小王妃,以她的家世出身,赵王不会休弃她,但也注定不会封她为后。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都是些没怎么认真打听过赵王与王妃之事的人家。

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暗中筹谋,暂且分为两派,一派为看上后位的,一派为想拉拢那小王妃,和其一起对抗新后的。

后者比前者要“清醒”些,他们思索着,那小王妃家世虽不显,毕竟在这最为关键的几年间陪着赵王,恐怕很有些分量。

“赵王殿下进京——”通传声从城门口直传递到皇宫正大门。

葛太傅率百官站立在玉石铺就的广场,静静等候。

赵王身披软甲,自城门口御马而来。

紧随其后的有谢秋、常季、常新、卫修等人,个个仪容不凡,看得道路两旁的百姓不禁生起敬慕之心。

看起来,赵王殿下和身边的将士也不像传言中那般残暴。

战场上修罗般可怖的谢秋拿起文臣作派,他是赵王身边皮相最为出色的,也是最会骗人的。

赵王身边人都深知,宁可触怒王爷的冷脸,也不要轻易去惹谢公子的笑颜。

毕竟两者的死法有区别,嗯,区别就在于死得明白和不明白。

看到赵王的第一眼,百官呼吸一凛。

几年未见,赵王殿下气势更盛了,难以捉摸。

倘若说以前随时都含剑锋,让人不敢靠近,如今是将锋芒都深藏于内,却有种深渊如海的磅礴之感。

葛太傅对他微不可见颔首,领百官行走在其身后。

走到一半,赵王迈过一道门槛时,百官中突然冲出一人,高喊“我杀了你这篡位的狗贼!”朝赵王冲去。

匕首在阳光下闪着粼粼之光。

赵王眉头微凝,侧身躲过一击,抬脚朝其背部猛得踹去,瞬间拔剑抹了这人脖颈。

颈血喷溅,足有丈高。

四溅的血如淅沥小雨,叫离得近的人不免都染上血色,百官队伍中出现嘈杂声。

赵王看也不看那尸体一眼,扫过百官,“还有何人?尽管来。”

无人敢与他对视。

静候了片刻,没人站出来,赵王缓缓收剑,道:“安葬此人。”

大步迈入金銮殿。

殿中仍有三两臣子,其上拥护的,是穿戴好天子朝服的皇帝。

皇帝面上平静,冕旒却在不可避免地摇晃。

他在畏惧。

“陛下——”葛太傅站出来,叫了这么一声,以作暗示。

第一声,皇帝充耳不闻。

第二声,赵王拔步缓缓上阶。

葛太傅唤的第三声,赵王抽出长剑,剑身犹有血光,离皇帝不过三步之遥。

皇帝腾得站起,挤出笑容,“赵王来了……”

赵王停步,“我以为,陛下早知此事。”

“自然是早知的,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你我同胞兄弟,何必如此生疏?”皇帝有心去揽赵王的肩,惧于那柄未收回的血剑,终究没有动作。

葛太傅微笑,“陛下,叙旧可等日后,先将您的圣旨拿出来罢。”

皇帝笑容僵住,半晌不情不愿取出圣旨,交给內侍。

他麻木道出早就被葛太傅他们定好的话,“朕即位来内政不理、外事不通,以田伤民,以致民怨四起,实非明君所为。今有朕弟赵王……”

这是一道退位诏书,另有一道传位诏书,前后宣读。

赵王面色不动,得到这个皇位是早有预料之事,他实在没什么可激动的。

皇帝停下时,他问:“可说完了?”

皇帝愣住,“……说完了。”

赵王颔首,提起皇帝衣领就往外走,将其吓了一大跳,双脚拖地不住挣扎,“赵王,皇弟,你可不能毁诺!朕是亲自退位给你的,你不能杀朕!……”

葛太傅脚步一移,拦住了欲前去解救皇帝的大臣,“放心,赵王不会动他。”

其余人面面相觑,奈何葛太傅是领头人,只得听了。

皇帝被赵王径直带入宫内设的一处灵堂,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想做什么。

这灵堂其实是皇帝私设的,里面没有供奉先帝,反而供奉了二人共同的兄长,以及太子妃家族近百个亡灵。

赵王冷道:“你便是靠这个,来让自己日日安心?”

皇帝辩解,“什么安心不安心,朕只是心疼皇兄英年早逝,特在宫中破例……啊——”

声音戛然而止,皇帝在赵王剑下,不敢再胡扯。

剑身再进一寸,割破皮肉渗出血来,皇帝失声痛哭,“不错,是朕、是朕为求一己安心才设的,朕怕他们入梦来找朕,没有这个朕不敢安眠……”

“你不配祭奠他们。”赵王剑一挑,皇帝整个人跟着一颤,就见自己半边头发被削成寸,簌簌掉落在地。

他不敢动,生怕一动,下一秒落地的就是自己人头,因此僵在原地半晌,冷汗密密流下。

皇帝不曾抬头,自然不曾望见,赵王冷厉的话语下,眼中含了滔天的痛与恨,双目赤红。

候了片刻,皇帝又听见赵王将剑一横,有什么砰啷倒地,他小心看去,发觉是近两年为福山新设的牌位。

赵王道:“你更不配为福山设灵。”

皇帝根本不敢反驳,也不知道赵王是不是了解了什么。

赵王闭了闭眼,“就在此地,将你曾经对皇兄他们做过的事,一一道来。”

皇帝一惊,心想你不是一清二楚么?可在对方冷冷的目光下,丝毫不敢反驳。

他只得咽了口口水,回忆着自己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吞吞吐吐地一句句道出。

稍微说得慢点或含糊不清,他的头发就再削一缕。

一个时辰后,皇帝脑袋上已经没了几缕长发,全都短到齐根。

即便不去看,皇帝也知道,自己的模样现在有多么滑稽可笑,可他已经没了精力去关注这些。

因为说得越多,他冷汗也滴得越多。

他实在找不到赵王继续让自己活着的理由。

皇帝担心的事暂时没有发生,这一个时辰过去,赵王静默片刻,转身又拎着他出了灵堂。

赵王占领京城的第一日,没有登基受位。

他借皇帝之手,颁下一道圣旨。

追封二人兄长、先太子为明武帝。

七日后,嘉宁的车驾才终于在护卫下,缓缓抵达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昨晚的,晚上还会有一更

☆、第088章

“赵王妃与赵王成亲三年多, 至今未有孕。”

“咦,我听说赵王与王妃伉俪情深呀,因年纪差了十几岁,赵王殿下很是疼爱这位小王妃呢。”

“那有什么,听说二人至今都未圆房呢, 若是真心疼爱, 岂有这样的道理?”

“那赵王殿下为何多年也未有妾室?”

“那还不是因为……”

嘉宁未入京时, 对她的议论已经很多了。

待她进宫的消息传遍京城,类似的言谈数不胜数。

皇帝的退位诏书已下, 众人都明白,赵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君。

权势总带有一种奇妙的魅力, 足以让黑变成白, 丑成为美,低贱也变得高贵。

此时此刻, 即便赵王长得像一头猪,他在众人心中,都有了绝对的吸引力。

他的后位, 也就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并非每一位皇帝的原配夫人,在其即位后都会受封后位。

嘉宁一无强劲母族, 二无子嗣,她能被攻讦的点太多, 身下的位置引来的觊觎便也格外多。

赵王并不急着登位,也没有立刻斩杀皇帝,但皇后及何家、马家都已经下了处斩和流放的诏书。

一朝大仇得报, 过程并不如自己想象那般充满血腥,赵王心中空落落之余还有一丝茫然。

他冥思苦想多年的事,终于完成了?

如此得……简单吗?

那禁锢了他多年的梦魇,质问了他多年的声音,居然就真的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从那件事发生后,赵王对命运再不敢奢求厚待,他只知,无论做什么,都需要经历许多苦难。

不,也许在娶妻一事上,命运对他尚有优待。

想到娶妻之后经历的种种,赵王回忆越多,就不由觉得,许多事情的转折点,似乎就在那场大婚。

假使他没有娶嘉宁,他也许会越发偏激,走向极端,直至毁灭自己;也许当初怀恩和老夫人不会走得那么顺利;也许朝中不会有那么多人站在他这边;也许……

“就知道王爷在灵堂。”轻柔女声拂过耳畔,赵王未回首,知道是嘉宁来了。

时隔三年,嘉宁美丽未减,身量抽条,身形亦更加窈窕。

按照她的话说,那就是不愧天生丽质,无论怎么长都只会更美。

嘉宁很习惯地跪上蒲团拜了三拜,用身边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软道:“母后,皇兄,你们只保佑我就好了。不要理旁边这个连用膳喝水都不会的傻子,本来就年纪大了,还不注意保养,可能他想快点去见你们吧。不过,母后和皇兄都是这么聪明绝伦的人物,肯定不愿认他。”

赵王:……

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就被怼了无数句。

好在,他也是习惯的。

他道:“我吃了些东西。”

“哦。”嘉宁轻飘飘,“昨夜吗?”

赵王想起自己是什么时辰来的,顿时沉默以保平安。

嘉宁恨铁不成钢,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认真道:“王爷这样糟践自己,是不准备管我和肚子里的宝宝了吗?”

“……宝宝?”赵王犹豫,觉得自己应该没失忆,他似乎一直就没和自家王妃圆房……吧?

嘉宁一脸理直气壮,“现在没有,将来肯定有啊,难道王爷不想要吗?”

“不,没有。”赵王反应极快地答了,末了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小王妃耍弄一番。

不得不说,这么几句话下来,他的心情的确放松很多。

他转而察觉一件很关键的事,试探,“不是收了怀恩为……?”

“因为我突然觉得,怀恩也需要一个弟弟妹妹陪伴呀。”嘉宁眼神滴溜溜往下转,显然心虚。

赵王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问,“是不是听到了那些传言?”

“什么传言?”嘉宁连连眨眼,想装傻。

自然是那些什么关于子嗣、后位的传言。

嘉宁在意的当然不是位置,而是渐渐意识到,孩子不是凭自己任性就可以不要的。

赵王因她不愿,便听之任之了这些年,实在很是让步了。

她心虚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过分。

在赵王认真的凝视下,她败下阵来,扑入他怀中抱腰,“是听了些……”

抚着她的背,赵王温声,“那些人并非我,他们所想,都与我无关。”

嘉宁抿唇,抬眸望着他,“王爷三年前的承诺我还记得,也很相信,但是……”

她的双眸总是水润的,仰眸时有水汪汪之感,若再做出小心之态,便显得我见犹怜,格外惹人怜惜。

嘉宁毕竟还算年少,她虽然到了这个岁数,但因为家人和赵王的保护,根本没怎么经历过风雨。

再深的自信,在面对已经托付真心的人,也难免会有不安。

她便忍不住,再问一次。

赵王很懂她,看着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少女在为自己忐忑,既有男人本能的满足,亦有怜惜。

他道:“我非武帝,亦非昭帝。”

他提到武帝和昭帝,一个抛弃了青梅竹马的原配妻子,一个因为心中只有权势,后宫充盈了各色后妃,实则从未喜爱过任何一人。

“那王爷是什么?”

“嘉宁希望我是什么?”

嘉宁沉思,“不昏不明吧,昏君容易被骂,明君太累。”

赵王莞尔,“很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明君要胸怀天下,都被天下占据了,哪儿还能容下其他呢,那我岂不就没位置啦。昏君的话,我可不想被说妖妃。”

赵王大笑起来,胸腔不住震动,让嘉宁不得不直起身来。

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这是赵王第一次在灵堂的心情如此轻快。

他俯身吻了吻嘉宁发顶,“你这样已经足够好,无需改变,以后,也莫要变。”

为了避免可能会让嘉宁改变的事,他也会努力去完成自己的诺言。

赵王的心愿很小,也很少。

在至亲之人出事时,他的心愿是报仇。

大仇得报后,他的心愿是能够与嘉宁平稳携手一生。

他对这个皇位需要担负起一份责任,但也仅仅是责任而已。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总要自私些,才能多尝一点甜。

一月后,赵王举行登基大典,改国号为北,世称北帝。

翌日,北帝封后,封后大典降下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终生只娶皇后一人,不纳后妃。

作者有话要说:  呃……怎么感觉要完结了?可是我大纲好像不是这样的啊【你可闭嘴吧哪来的大纲T0T

接下来请一两天假,让我想想是早点完结还是继续情节

每天能挤出码字的时间太少了,我都感觉最近好水,对不起你们

☆、第089章

“陛下在接待外臣。”

“皇后娘娘回家省亲去了。”

进宫路上, 程杏儿静静听着母亲的教导,面上平静,心底涟漪并起。

父亲在外为官已经八年了,幸而经历君王更迭也不曾被贬下,但祖父、外祖家族都在京城, 一家人都想要回京。

这次回京述职, 父亲一想表达回京任官的想法, 二则是想与天家结亲。

虽说陛下昭告天下,终身只娶皇后一人, 但真正信的人寥寥无几。

只不过将明着塞人,改为私底下暗示罢了。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诉说, “皇后娘娘是陪着陛下从那段岁月走来的, 夫妻情谊必然不少,你得仔细再仔细些, 也莫要试图挑拨。陛下大婚至今也未有子,据说是皇后娘娘身体不便,你只需因此向陛下一表忠心, 陛下定会考虑的……”

“母亲——”程杏儿打断她,“皇后相貌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其母早先拜见过帝后, 故而知晓。

程杏儿抚上脸颊,“比之我如何?”

母亲犹豫了下, “我儿,你虽貌美,但比之皇后, 远不如矣。”

“但我比皇后年轻,何况,陛下与皇后相看了这些年,再美的容貌也失了新鲜。”

母亲嚅动嘴唇,终不忍心败女儿的兴。

皇后那般容貌。即便是她这个女子,恐怕看个十来年也很难厌。

更何况,皇后远远不只有一张脸而已。

若非夫君和公公之前不愿在外地为女儿定亲,女儿也不会蹉跎至十七也没相看人家,如今到了这个岁数,他们又想着干脆把人送进宫……

妇人叹了口气,女儿不像她,反而很有野心,真不知是好是坏。

有个担心,妇人也一直藏在心底没说,当初进宫拜见帝后时,她就隐隐感觉,帝后之间的氛围……

那句终身只娶皇后一人的话,不大像是一时戏言。

程杏儿并不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早在她年幼时,其父培养她的标准就不一般。

程父深藏野心,当初是把女儿比对着太子妃的标准来养的,所以不仅教了她琴棋书画,经纶权谋亦有涉猎。

假如是那位太子,程父有信心女儿能够将其握在手中,但现在换了一位天子,他不得不谨慎图之。

宫内来往的宫人很少,权力更迭,好些宫女被放出了宫,暂时未招入新人,偌大的皇城不免显得冷清。

程杏儿行走在长长的宫巷,身后随了两个婢子,几人慢慢行走,边欣赏宫内风光。

“姑娘。”一人道,“这宫里也太没个人气儿了,而且许多地方看着竟萧条得很。”

“我们陛下不像前一位那样尚奢,也不好享受,陛下初登基,自是要修内政、体民意,与其他人不同。”

话落,程杏儿抬眸才望见迎面走来的一行人,顿觉失言,俯首露出微微羞涩的神情。

中年男子道:“小女言语无状,还望陛下恕罪。”

其余人善意含笑,不觉得这算什么大罪,这种无意中的夸,才是马屁拍到正好处。

程杏儿也大着胆子偷觑了眼那正中天子高大的身影,但对方连个余光都没睇来,心底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陛下仪表非凡、气质卓绝,正是她想象中的君主之相,让她心中添了丝信心。

她不相信,这样的陛下会真的为了一时的男女承诺拒绝她。

父亲在外为官多年,政绩斐然,难道陛下会不想和臣子的关系更上一层?

程观对女儿既识大体又不失小女儿情态的举止十分满意,他方才并没有和陛下说送女入宫的话,毕竟这位的脾气他一时还没琢磨透,也不知封后大典上那句话的分量如何,只需如此稍作表示,明智如陛下,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北帝,也即是原本的赵王将父女俩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但一来程观没有点明,二来他在外的确做出不少政绩,当然不好直接开口就拒绝此事。

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好歹亲眼见证了好几月的帝后情深,颇为了解主子心思,小心提点,“程姑娘在宫中行走,还是不要撇下宫婢为好,以免冲撞。”

程观瞥一眼女儿,程杏儿立刻顺从颔首,对天子道:“是,臣女与母亲不慎走散,一时情急,才忘了领路的姑姑,臣女知罪。”

她的确特意丢下了领路的宫婢,走到了这里。

不然,怎么能这么快见到陛下?

赵王嗯一声,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过。

虽只是短短的小片刻,但程观父女相信,他们必定在陛下心中留了不浅的印象。

被人努力撬墙角的嘉宁正在自家院子里乘凉,好不惬意。

虞昌和鲁氏搬回了原来的府邸,有新上任的帝后做靠山,虞家在京城是十足的新贵。

虞家大爷当初站错队,如今已经被免官,成为一个平民百姓。

虞临有几分傲气,不愿看到曾经低自己一头的弟弟高高在上的模样,带着萧氏主动搬了出去。

嘉宁随口问过一句尤娉婷的下落,得知她随着那位皇后被斩首就失去了踪迹。

萧氏还拜托鲁氏去帮忙找女儿,可惜鲁氏即便不知内幕,也直接拒绝了,这母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时隔三年多再见面,至亲感觉依旧,最让嘉宁不习惯的也只有兄长突然能出口成章了,爹爹似乎也正经了很多。

在人前,两人都能表现得人模人样,人后一回了屋,立刻就宁宝长、宁宝短地想死了。

“夫人,金夫人求见。”

鲁氏翻了个白眼,“推了,就说今儿我头疼。”

婢子提醒,“夫人,昨日已经用了这个理由了。”

“着凉了。”

“前儿也用了,且今日大热的天呢。”

“那敢情好,中了暑气吧。”

鲁氏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让嘉宁好奇,“金夫人是谁?”

“想给你哥哥做媒的,说她家中有个美若天仙又知书达理的侄女儿,从陛下登基后,这些人就没停过。”

嘉宁沉思状,“哥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啊。”

鲁氏好笑点了点女儿脸蛋,“你都成亲好几年了,哥哥还不说亲呢?”

“啊。”嘉宁都没意识到这个事实,眨眨眼,“因为我总感觉,哥哥还是和别人打架,打不过哭着回来吃糖的年纪呢。”

好在虞嘉言不在这儿,不然定要羞得哇哇大叫。

看女儿这模样,鲁氏想了想,叫回婢女,“就让那什么金夫人来吧。”

一戳女儿,“坐好,好歹是一国之母了,有点仪态。”

嘉宁立刻坐正,微微含笑的模样,当真很有可亲可敬的气质。

金夫人来了几遭都被拒绝也不烦,虞嘉言如今是国舅爷,就是还没有功名在身,不然来说亲的人只会更多。

要想和国舅爷结亲,自是没那么容易的。

金夫人的侄女生得花容月貌,一家人都向来自傲,也想着最后寻个顶顶好的人家。

权量一番后,发现这位新上任的国舅爷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现在还不显,等陛下坐稳了位置,以陛下对皇后独宠的架势,还愁皇后娘家的地位吗?

可惜她这个侄女不懂事,还看不大上人家,所以金夫人便先没带人来。

入了门,金夫人惯常要拿出笑脸,随即愣住。

“这是……皇后娘娘吧?”金夫人反应迅速,立刻行礼,“臣妇金氏见过皇后娘娘。”

心中感叹,本以为侄女的相貌已是绝佳,没想到皇后还要更胜一筹。

最妙的是,皇后的美不像平板的美人图,望去一览无余,而是灵动得很,既不死板也不过分温柔,端得是个灵秀至极的美人儿。

金氏在世家夫人中算数得上名号,赏美无数,往往一眼能看出许多女子本性。

她不似一些贵夫人那般高傲,但在嘉宁这位皇后面前也不会谄媚,谈话间很难引人反感。

嘉宁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家娘亲不愿见她了,金氏这张嘴太妙了,与她多说几句,可能兄长真要被娘给卖了。

“臣妇以前总听人夸皇后娘娘貌美贤淑,如今才知那些人是狭隘了,娘娘的性子,岂是贤淑二字能概括的。”金氏一番妙语连珠,夸得嘉宁通体舒畅,再听她委婉提起侄女的事也很顺畅地接了下去,“此事单是夫人与母亲商议还是不够,得让哥哥与令侄女见上一面才好。”

金氏颔首,“正是这样,此前臣妇也是这般与虞夫人说的。”

嘉宁又道:“相貌好固然更好,关键还在二人性情是否相宜。”

“娘娘说得极是。”

鲁氏早料到如今这场景,默默看着。

待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才道:“你可知我为何不愿见这金氏?”

“因为她太擅言谈了吗?”

鲁氏笑了笑,“嗯,你听得出她哪些话为真,哪些话为假吗?”

“除了夸我的,其他都挺假。”

鲁氏:“……”

很好,过了三年,女儿这过于自信的毛病一点没改。

做母亲的不愿打击女儿,鲁氏艰难点头,“这样说,也对。”

嘉宁小小得意,“可不是只有阿娘会与人虚与委蛇的,好歹我在漠北也不是白待的,那儿还有好些王爷属下的夫人呢。”

包子心中默默道,在那儿的时候,那些夫人哪次见着您不是疯狂吹捧,又说过什么其他的话吗。

本来存着借此教导一番女儿的心,鲁氏的表情都被硬生生噎狰狞了些。

嘉宁见状微不可见一抖,悄悄离得远了些,“我现在不仅长大了,还是皇后,娘……不可以再动手了。”

鲁氏:“……那宁宝很厉害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停更三天,我终于又找到感觉惹!!接下来就是宁宝和王爷的秀恩爱和虐婊记了

话说,因为称呼用习惯了赵王,所以后续我还是称赵王哦?不然称北帝,感觉像是另一个人了_(:з」∠)_

☆、第090章

某种程度而言, 鲁氏比虞昌要有威信得多。

即便虞昌如今在外官场交际也能有模有样,到了家中,照旧被鲁氏揪着耳朵哇哇叫。

不仅他如此,嘉宁也是如此。

在宫中被整个京城的贵夫人捧着夸的皇后娘娘,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 饭桌上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被耳提面命教育了一个多时辰, 如今耳朵里都要生茧子, 总算听明白了一些。

嘉宁默默想,她应该带自家夫君回府的, 至少他会帮自己稍微挡着些。

宫里同时在用膳的陛下突然打了个喷嚏,周围人默了。

内侍总管小心开口, “陛下, 传太医?”

“不用。”赵王一瞥这空落落的膳桌,“皇后回去多久了?”

“午后去的, 如今有半日了。”

才半日,赵王因这时间沉默了会儿。

“今夜可有议事?”

“回陛下,常将军是最后一位, 方才晚膳前已经离宫了。”

“备马车,出宫。”

出宫去哪儿?自然是虞府了。

内侍总管心道, 可真没见过比这更黏的夫妻了。

尤其是在天家。

“阿娘,你不知福山生的宝宝多可爱, 现在已经会走路了,无论见着谁都能跟上去,像个小跟屁虫, 摇摇晃晃地走……”

鲁氏嗯一声,“那宁宝怎不自己生个?”

“啊”嘉宁放小了声音,嘟哝,“那不是还没到时候么,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

说来奇怪,在见过福山生子后,嘉宁好不容易愿意接受了,结果在之后的两年多,两人硬生生都没能找到圆房的合适机会,更别说什么孩子了。

见鲁氏还看她,嘉宁气,“那,孩子又不是我一人能生的,娘怎么能怪我?”

“我怪宁宝了吗?”

“娘不是在瞪……唔,娘体贴又温柔,当然没有怪我。”

虞嘉言浑身一抖,连妹妹都还怕娘呢,他不丢脸。

“说来娘,我今日听了一件趣事。”虞嘉言帮忙转移话题,“说是程家还是刘家有个姑娘,出生时天降异象,先是乌云堆叠,而后狂风大作,就在众人以为要天降暴雨时,几只芙蓉锦鸡不知从哪儿来,跃过了那户人家的高墙。芙蓉锦鸡刚叫出声,这姑娘就出来了。”

嘉宁听得不觉入神,“刚出生的吗?”

“当然不是,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只不过这姑娘以前都随父母去了外地,如今才回来,已经……好像和妹妹差不多大吧。”

鲁氏几乎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玄机,好端端的怎么会传这种话?

嘉宁神色也认真起来,微微倾身。

“那……她很好看吗?”

鲁氏:“……”

“那当然没有妹妹好看了!”虞嘉言拍马屁的姿势相当娴熟,“宁宝是仙女下凡,本就世间难寻,哪里还能再找出一个能与你相比的。”

嘉宁矜持,“哥哥说得太夸张了。”

“哪有,这……”

鲁氏实在忍不住了,一人拍一脑袋,“说够了没?”

她真是被气乐了,完了之后又笑起来,有这两个活宝,她真是怎么也愁不起来。

“……娘?”虞嘉言学问是长进了些,心眼依旧。

鲁氏摇头,她准备自个儿先去调查一番,也不能无端端惹得一双儿女心烦。

转头道:“宁宝准备何时回宫?”

“想回的时候再回吧。”嘉宁道,“反正宫里也不好玩儿,王爷……不是,陛下整日都在忙,见了人也总是绷着一张脸,哼,本来年纪就大了,这样更像个小老头,就算我……”

“咳、咳咳咳……”虞嘉言猛地咳了起来,惹来亲妹妹一阵疑惑目光,“哥哥呛着了?”

虞嘉言摇摇头,以拳捂唇,疯狂用眼神示意,旁人看来如同眼角抽搐。

嘉宁迟疑了会儿,加上某种奇妙的感应,总算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陛下近日那么忙,好像也没怎么顾及身体呢,有时候听到他咳我都心疼死了,但陛下毕竟是那样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的……”

余光瞄去,嘉宁已经望见赵王翘起的唇角,心下大松,看来逃过一劫。

“调皮。”赵王道了一句,落座。

毕竟是当了皇帝的人,气势和以前一个王爷自然不同,鲁氏也不自觉拿出更为敬重的神色。

“你怎么来啦?”嘉宁小声问,语调有不经意流露出的嗔与娇。

赵王看她,目光似乎反问,我不能来吗?

嘉宁哼哼唧唧不满地用眼神回,反正那么忙,何必为了我这么个不重要的人奔波?

赵王懂了,他的小妻子觉得最近冷落了她。

说来,赵王自己也觉得颇为不满。

登基后政事实在太多,有时他能连着好几日都看不见嘉宁,面对的除了自己一干熟悉的属下,就是那些老臣风干的橘子皮脸。

风干的橘子皮脸还是嘉宁形容的,每每走神时,赵王想到这个形容都会忍不住微微一笑,那些臣子便用惊恐的眼神望来,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若是在漠北,他还能任性几分,真正称帝后,稍有不妥便有一群人等着“忠言逆耳”。

赵王深觉,他的脾气已经被这些人磨炼得越来越好。

但即使是天子,个人生活也是要有的。

赵王半强势半诱哄地把嘉宁带回了宫,踏入寝宫大门时,先捂住了嘉宁双眼。

“这么神秘么?”嘉宁被勾起好奇,“准备了什么惊喜?”

“稍后便知。”

这间阁楼在十多日前,赵王就着手令人准备了,只不过实在繁忙便没有亲自督工。

今日来查验时,成果出乎意料得叫他满意。

美食?美衣?嘉宁猜测着,鼻尖微微耸动,想闻出什么来,被轻轻刮了一把。

“并非吃食。”晚膳时赵王就饮了些酒,离得这么近,混合着他的气息,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嘉宁稍微拉开距离,耳根有点儿红了。

即便亲热过很多次,她还是难抵抗住啊qaq。

明明开始最容易害羞的明明是对方——

赵王对身边人的小羞涩故作不知,依然紧紧握着人,推开门——

“可以睁眼了,看。”

明亮的光线突然照入眼中,一时间,嘉宁都不知自己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光还是耳畔低哑的声音而眩晕。

这显然是一间画阁,屏风、墙壁、房梁……甚至连头顶上都挖空心思画满了画,墙壁上精心镂空的各种形状,或摆放或悬挂了一幅幅美人图。

每一幅美人图上,皆点缀了明珠,在暗室熠熠生辉,衬得美人犹如天上仙子,随闪烁繁星浮于夜色。

这些美人图没有其他主角,皆为嘉宁一人。

或坐、或仰、或卧、或嬉笑、或嗔怒、或流泪……嘉宁才知,自己原会有这么多生动的表情。

“刚入京那几日,也画了几幅,但总觉得不够精心,便未裱上……”赵王从袖中掏出几幅画卷,缓缓展开,含情脉脉的美人目灵动极了,几乎要跃出画纸。

赵王第一次送嘉宁这般由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着实有些期待和忐忑。

她应当会喜欢罢?

赵王面色如初,稳了心绪,待嘉宁慢慢从这满室美人图中回神,问道:“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含糊的话语留在二人唇舌间,嘉宁努力踮起脚勾住他,软道,“弯些腰,要没力气了。”

依言,赵王俯下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如果再恶劣些,就应该写宁宝要蹦起来亲王爷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