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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百戏班的探望 “怎么还区

争分夺秒, 魏璋把“食品储存箱”搁在急诊大厅,匆匆赶到学生班。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都惊了,医院传奇之一的魏璋来找人?

一时间猜测不断,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魏璋来找班里的白初夏帮忙。

全班都惊了, 包括本人。

她因为感染诺如病毒, 上吐下泻合并高热, 要在门诊输液六天。谁曾想,最后一次输液结束就遇到神秘事件。

一家人站在医院东大门, 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变成大海, 震惊得无法言喻,在接到门诊护士长金燕的通知后无奈折返,暂时住进医护楼。

白初夏是美术特长生,外表安静, 内心充盈又富有激情, 喜欢在热闹边缘观察一切人、事和物, 人物速写功力超强。

遇上这样离奇的事情, 丝滑接受, 同时开始画画,什么都画。

惊讶归惊讶,当她看了魏璋提供的照片以后, 又根据他的讲述和调整, 画出一幅清晰又准确的“机器人面部画像”。

其实,魏璋心里还有个疑问, 按照电子屏那边给的详细资料,这个机器人可以随意改变面部轮廓执行各种任务。

但为什么这些年来,这个机器人都用同一张脸?

如果每时每刻都换脸,就连魏璋都不可能发现这里的蹊跷之处。

到底为什么呢?

魏璋这样想着, 还是把高清画像发送给申知府,又发给监控中心的曾工,询问能不能启动人脸识别警示功能?

而任工指出医院和刺桐城在安全方面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如何处理面对面的冲突,这些口述资料转换成文字,同样给申知府发了一份。

保安队长王强听了任工的建议,离开院长办公室以后,召集所有保安开了紧急会议,在抓到机器人以前,医院的安保升至最高级别。

邵院长在办公室窗口,俯瞰王强和保安们开会,暗暗庆幸,幸亏招的全是退伍军人,不然……完全不敢想。

魏璋在办公室与申知府进行视频通话时,先聊了段家常,比如夏主任想知道伤口长得如何?最近这么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听楞了,闲聊也要分轻重缓急好不好?

没想到,魏璋聊了不少时间后才切入主题,告诉申知府、柳通判、捕快们需要留意的地方。

视频通话对面,刺桐城府衙的一波人脸色都相当难看,飞来医馆守门仙就已经厉害得超出想象,怎么还能有人比他更厉害?

能言善辩、武术功底深厚、还是随时变换容貌……这真的不是飞来医馆秘密之处逃出来的精魅吗?

好在,申知府当初出借物品时,也借了三条电棍,这下也算没白借,按照聊天记录里的图示,让捕快们学习制服他的方法。

即使这样,魏璋还是提着“食物箱”去刺桐城出公差,只为能尽早抓住外逃的机器人。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完成任务回去。

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医院和刺桐城都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而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始终没放晴。

……

医院的绝大部分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医护上班或轮休,病患们遵医嘱争取早日出院。

急诊留观室的走绳少女也一样,只是有些奇怪,裴医仙怎么没来看自己?

等裴莹补眠成功后又轮休,再次穿着白大褂走进留观室时,已经是三天后。

走绳少女刚好度过“绝对静音期”,见裴莹推门而入时眼睛都亮了,比划手语问候。

跟在裴莹身后的是耳鼻喉科邱医生,嘀咕一句:“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裴莹的眼角有了笑纹,站到一旁,看邱医生指导走绳少女发出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反复进行。

今天是第一天开嗓,时间很短,明天继续,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锻炼,最大程度地将伤害减到最低。

走绳少女的惊喜溢于言情,非常努力地发出三个字,音量不大却算得上清晰:“裴医仙。”

裴莹简直不敢相信。

邱医生也楞住,这神速般的进展也是没谁了。

例行检查后,邱医生离开留观室去抢救大厅下医嘱。

裴莹心里装了事情,也不想在留观室待着,但也架不住走绳少女眼中的期待,还是开口:

“今日我有不少事情,最多待一刻钟。”

走绳少女灿然一笑,刚要说话,就被裴莹制止: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裴莹拿出一本书翻看。

走绳少女简单活动四肢,没多久又比划起手语:

“裴医仙,我什么时候能下床活动?这么长时间不练功,到时连绳子都上不了。”

裴莹还是那句:“来日方长,你基本功练得非常扎实,肌肉记忆还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怕什么?”

就在她准备离开留观的时候,忽然收到保安小谢的消息:

“有条商船来送米面粮油,说是高空绳索坠落的姑娘,他们是姑娘的同伴……也不是,说是同一个百戏班的,来探望。”

“让不让进?”

裴莹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小声提示,“伙伴们来看你,要不要见?”

走绳少女喜出望外,连说带比划:“真的吗?真的能见他们吗?

裴莹一想到“外逃的机器人”,警惕心就上来了,给小谢发了消息:“直接问邵院长。”

十分钟后,保安小谢苦着脸打来电话:

“邵院长让我陪着他们,到留观室看一眼就走。”

裴莹替走绳少女整理了一下床铺:“他们很快就到。”

半小时后,保安小谢领着十三个孩子和一个中年汉子走进留观室,提醒:

“保持安静,看一眼就走。”

走绳少女望着满屋子人,热泪盈眶,看着中年汉子轻声招呼:“班主。”???!!!

百戏班全员震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中年汉子好不容易回神,轻声问:“哑女,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走绳少女浅浅笑,努力比划:“今天开始的。”

百戏班的孩子们,不论高矮胖瘦,说刺桐城方言,人人开心,太好了!

走绳少女介绍,个头矮壮的名叫“缸子”,表演顶缸;身量细长的,名叫“长腿”,平时踩高跷;还有表演转帕子、火上舞、喷火等的孩子们。

基本都是表演什么项目,就叫什么名字,非常简单粗暴。

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很轻松,与裴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尤其是中年男子班主,也不是影视作品里的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更像是孩子们的严厉长辈,只要不犯错,一切都好说。

百戏班的孩子轮流和走绳少女说话,问吃穿住行的,问手术康复的,问医仙好坏的……

向来安静的留观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裴莹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声一些,不要吵到隔壁病房的病患。

班主立刻带着孩子们向裴莹整齐行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还让走绳少女可以说话……

裴莹连连摆手:“救她的是脊柱外科医生,让她说话的是耳鼻喉科医生,自己只是出了一份力。”

就在这时,表演喷火的“火娃子”特别认真地告诉走绳少女:

“班主前两天招了个新人,不是孩子,墩实汉子名叫石头,说能表演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

“起初大家都不信,之后试了,真的。劈砍的刀剑都断了,石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班主一直愁“走绳少女没法表演”,赶集市庙会收入会变少,有了石头以后就不愁了,不一样的紧张刺激,百姓们很喜欢看,扔的铜钱也不少。

班主急着带孩子们回去,再次向裴莹行礼:

“裴医仙,我们这就走了,她就拜托了。米面粮油不够的话,我们再送来。”

裴莹听到刀枪不入,还有些好奇:

“如果那人身上的衣服是特别制造,也可以刀枪不入。”

火娃连连摆手:

“不是的,医仙,石头表演时敞着怀,胳膊胸膛都画着纹样,不穿上衣,刀枪都往肉上砍刺,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起初我们也不信,班主觉得他的刀剑太钝,谁也想不到,重新磨好的刀剑,还是伤不到石头半点。”

班主觉得火娃话多:

“走了,我们要赶回刺桐城,明日一早就要去月港。等我们再回刺桐城,再来看她。”

裴莹本身也好奇,追问一句:

“那人是不是很强壮?他演得那么厉害,一日三餐是不是要吃上许多?”

班主撤回迈出去的脚:

“我们吃什么,他一点不吃,说是不合胃口。”

裴莹难得皱起眉头:

“他和你们住一起吗?不表演时也不穿上衣?”

火娃咯咯笑着:“不管表演还是平时,他都穿长裤,我们看到他觉得嫌热。”

裴莹假培训好奇:“那他和你们一起睡大通铺吗?”

火娃摇了摇头:“他不怎么睡觉,说晚上看管行李物品,免得被盗匪抢走。”

裴莹最后一问:“他和你们一起去月港?”

班主怕打扰到其他人,再次告别,领着孩子们离开。

保安小谢跟在后面,既是监督又是保护。

等他们走远,裴莹火速给魏璋发了消息:

“机器人可能混入百戏班组,班主和孩子们现在正坐船回刺桐城,你多加小心。”

第162章 好事发生 “像,太

发完消息, 裴莹把手机揣回口袋,嘱咐走绳少女听医生话,离开留观室去了抢救大厅。

医院就是这样, 入院的病人、尤其是外伤的病人们, 可能同一天做手术, 手术顺利、没有并发症的话, 也是差不多时间出院。

裴莹刚走进抢救大厅,就听到一阵惊叹声, 循声望去, 南宫宏才、盛飞翼四人围着“瑞和帝”,惊得合不拢嘴:

“像,太像了!”

“真的一模一样!”

“陛下,这下可以放心了。”

“……”

甄舟和烧伤整形科的同事们, 长舒一口气, 不错, 整容手术非常成功, 等“瑞和帝”颈部埋的水囊取出以后, 就和“丰元帝”别无二致了。

感天动地,努力没有白费。

“瑞和帝”看着方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飞来医馆的医术高超到令人难以致信的程度, 连人的容貌都可以随意改变。

偏偏总是强调, 只是寻常医者,不是医仙, 可大鄣的神仙们也不过如此。

甄舟等他们看够了才开口:“下个月把扩张器取出来以后,你们就可以出院了。”

瑞和帝温和开口:“有劳。”

现锦衣卫指挥使盛飞翼,决定趁着养病的时间,逐渐改变瑞和帝的生活习惯, 让他更加贴近“丰元帝”。

这样等瑞和帝回到国都城,就可以毫无障碍地接手国事,至于颜面部、手背和胳膊上的疤痕,刚好与老臣们的说辞对上。

只要顺利渡过“见面”的第一关,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除了瑞和帝,其他几人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明天要开始更加严峻的康复锻炼。

烧烫伤就是这样,受伤时疼痛难当,治疗时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创面愈合,还有更高难度的锻炼,一个“苦”字贯穿全程。

除了这四位,同样有好消息的,还有跟随医疗船回医院做手术的外伤病人们,尤其是脑外科的柴捕头,现在已经清醒,生命体征平稳。

与此同时,刺桐城养济院第一批抵达医院做手术的病患们,已经从复苏室转到抢救大厅三天,今天上午注射完抗生素就可以出院。

“铁打的医院,流水的病人”,刺桐城的病患一批又一批进入医院,治愈后出院回城,满怀对医护们的感激。

今天,医院西门的医疗船为了等这些病人出院,出发时间延迟一小时。

所以,当医疗船抵达德济门码头时,看到养济院的病人家属们等在岸边,被阳光晒红了脸,汗涔涔的。

月下村的林村正、林阿蛮和林阿娇三人,不断用力地向船上挥手。

林家兄妹俩在看到阿爸坐轮椅下船时,激动得真拍手:

“阿爸,阿爸……”

“阿爸,这下你是真的好了吧?”

兄妹俩的父亲护着打石膏的右手,用左手轻轻安抚他们:

“嗯,医仙们说手术很顺利,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三人推着轮椅,相比被解救时,林阿爸瘦削的脸庞终于圆润了一些,也有了血色,让人看到就觉得充满生命力。

不再是原先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林村正红了眼圈,太好了,兄妹俩不再是孤儿,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松口气。

可是,养孩子要花钱,月下村的房屋修葺也需要花钱。

所以,林村正打算和兄妹俩,轮流推轮椅去养济院,虽然慢,好歹能省车马费。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

贫苦百姓的想法都一样,其他家属接病人,也是推车、轮椅齐上阵,一大群人向养济院慢慢走去。

今日的养济院医者和医助们也格外忙碌,要收留这些需要静养的手术病人,邓医官还要专门赶去祟福寺给姜巡抚检查伤口并换药。

从德济门码头、养济院和祟福寺,一路上都非常热闹。

下医疗船回家静养的、排队上船等候看病的……人来人往。

相较之下,府衙就安静许多,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虽说还在静养期,每天只动脑不动四肢,也实在闲得发慌。

所以,申知府像平日一样收诉状,然后择日升堂,同样隔出“百姓旁听区”,方便百姓们随时来旁听。

原本府衙官员,根本不看好“旁听区”能有什么教化效果。

直到捕快们在庙会和集市巡查时发现,说书先生把案子编成话本故事,因为“惩恶扬善”“善恶到头终有报”的主题,深受百姓喜爱。

也因为说书先生的精彩演绎,现在刺桐城百姓有“不孕不育”的问题,都是带着米面粮油直奔医疗船。

此前大排长龙的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门可罗雀不说,经过的百姓总会对着店铺指指点点,同时不忘啐一口,“报应!”

这还是只是开始,府衙每日都能接到诉状,告陈记、风氏两家合谋诈骗、蒙骗百姓血汗钱。

按刺桐城惯例,每逢初一或十五,府衙会接诉状升堂,截至今日,诉状收了七份,有普通商户、也有富商之家。

还有一张诉状,告的是骗婚。

上诉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到飞来医馆看不孕的秦家三娘,状告夫家何宁骗婚,要求和离并归还嫁妆。

秦三娘带着贴身女使,亲自到府衙递的诉状,身后跟着恼羞成怒的夫君何宁和何家长辈(第62章 假孕~第63章两性畸形)。

秦三娘铁了心要递诉状,何家百般阻挠,在府衙门前闹得非常难堪,惹来众人围观。

何家婆婆指着秦三娘的鼻子骂:

“你多年无出,我何家不计较,烧香礼佛,寻医问药,你还要求和离,属实不知好歹。”

“我今日可告诉你,你们秦家女子随意提和离,你的姐妹以后休想在婆家过得清闲安生!”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秦三娘听是捏着诉状,听婆婆一味颠倒黑白,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我们秦家做生意,讲究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所以,我只求和离,原本该是屋子里谈妥,好聚好散的事情。你偏要骂得如此不堪!”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儿子,我夫郎不育,多苦多难的药都吃了,毫无效果。怎么?让我秦三娘在何家守活寡到老死吗?!”

“哟哟……啊呀呀……”周遭一阵倒吸气声。

何家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无能狂怒,对着秦三娘劈头盖脸一通好骂,被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府衙门房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周围:

“谁要递状子?!”

秦三娘立刻双手呈上,对何家的怒骂充耳不闻。

门房哼了一声:“收了,这个月三十再来。”

“有劳门房,”秦三娘递完状纸,转身看向夫郎何宁,“为了我已嫁人的阿姐,未出嫁的阿妹,我忍受婆婆苛待,只为了顾全秦家名声。”

“可是现在,你们动不动就指责秦家教女无方,人嘴两层皮,你们能颠倒黑白,我就不能实话实说?”

“你不育并不是我说的,是飞来医馆医仙发现的,而且订亲前就是如此,你家每年花在看诊拿药上的钱财不少,却刻意隐瞒!”

“你血口喷人!”何家婆婆虽然身材瘦小,但能量和战斗力爆表,差点跳起来咬人,“空口无凭,就该请府衙差役杖责!”

秦三娘的心已经被伤透了,残酷的事实戳穿了虚伪的谎言:

“全城都知道那些药无效,甚至有更坏的效果,你装不知道。你阿爸阿娘苛刻我,你装看不见,和离。”

何宁的脸色非常难看:“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可如此?!”

秦三娘极为平静地看向婆婆: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做了检查,是因为你服了那些药,才会生下这样的夫郎。他原本就是男子,何必吃那生男药!”

“你吃药害了自己儿子,现在还天天逼我吃药,我不喝就百般刁难。”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围观的百姓都听懵了,怎么能这样?

很快就有人交头接耳:

“府衙公审时,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都已经认罪,怎么还有人逼自家儿媳喝那什么药?”

“就是,蒲氏被逼着喝药,要不是飞来医馆医仙相救,她早就没命了!”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就是存心坑人。”

“啊呀,能生出一个,也比不育的名声好嘛。”

“所以才不让和离,没了这个儿媳,想再找可太难了。”

“……”

何宁惊的表情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秦三娘,又看向自己阿娘和阿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

何家人的心思都被百姓吐槽完了。

秦三娘说完,向门房行礼,又看向何家人:

“到公审那日再归还我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秦三娘和贴身女使上了马车回娘家去了。

百姓对着何家人指指点点,真是看不尽的热闹,说不完的闲话。

把何家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全家颜面都没了,以后还怎么和人打交道做生意?

何家公公拂袖而去,何家婆婆拉着儿子何宁匆匆跟上。

就在百姓散去前,何家也递了份诉状,状告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欺诈百姓钱物、私售假药……把自家受害者身份做实。

反转来得太快,谁也想不到。

门房也接过诉状,一个字都不多说,径直回府衙。

何家和围观的百姓,四散离开,府衙门前的广场终于恢复安静。

府衙书房里,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轮流看完这九份诉状,互相使了一圈眼色。

易师爷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狱中看场大戏?”

柳通判摇头:“你去就行。”

易师爷琢磨后开口:“草民还是觉得您二位任去其一,效果最佳。”

大家心知肚明,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的幕后黑手还在,如果两位掌柜咬死不说,这些暴利的生育药必定死灰复燃。

而这九张诉状,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换出些什么?

……

大牢里,陈记医馆陈正业,风氏药铺风星文两人,正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窝在狭长的漆黑走道旁。

火把的亮光,由远及近,直到照亮他俩蓬乱的头发和充满异味的逼仄空间,更显憋闷。

柳通判扬了手里的九张诉状,轻描淡写地陈述:

“这些都是告你们的状子,这个月三十升堂,你们好生准备。”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视线始终盯着诉状,恨不得用眼神把诉状烧了,可他们戴着重枷、难以脱身,连移动都费力但又不甘心。

柳通判继续:

“不知,你俩的家产够不够赔?不够的话,就算你们能出去,也只能露宿待头。”

“唉,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呢?”

陈正业的嘴唇干裂脱皮,风星文咬牙切齿:“能不能给个痛快?”

柳通判大声回答:“不能!就你们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有个痛快?做梦!”

两人低头沉默,谁也不说话。

柳通判露出迷之微笑:

“上次升堂,我们预估你俩可以赔几场官司,但这些诉状累加的财物金额,你俩最多能赔三家。”

“你胡说!不可能 !”陈正业没回答,风星文气得当场骂街。

不仅如此,风星文还恶狠狠地瞪着柳通判,:

“通判大人,你现任上司是孤臣,能护你多久?”

“此事牵扯最大,别问也别查,否则不仅是我俩的性命堪优,你们也一样,到时,谁比谁更惨,还真不好说。”

正在这时,申知府和柳通判的手机同时收到魏璋发来的消息,图片是一种特别的笑画的人像,非常清晰,标注,飞来医馆第一通缉犯。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柳通判忽然灵机一动,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诈他们:“就是他!”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惊愕和不可思议,足以证明诈对了。

柳通判立刻变换语调:“早这么说多好,偏要废这么多口舌!”完全不给他俩辩解的机会,扬长而去。

陈正业和风星文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不是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说!”

“通判大人,你快回来!”

“……”

柳通判走得飞快,直奔书房,推门进去反手关门,盯着申知府,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申知府第一时间看了魏璋发来的照片和配文,根本想不到,飞来医馆怎么会有通缉犯,甚至于“第一号”。

这明明是刺杀自己的弓箭手,为何会被飞来医馆通缉?

柳通判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带喘:“知府大人,是他,就是他……”

申知府看柳通判不太聪明的样子:“本官知道是他,通缉文书也贴遍了全城。”

“不是,不是的……”柳通判急了,“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喝茶的易师爷失手打翻茶盏,手忙脚乱地清理文书上的茶汤和茶渍,不断向申知府抱歉,同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璋发来的防范消息他们也看了,捕快们的轮值更加频繁,最真实的困惑是,怎么用飞来医馆的电棍击打此人要害?

全城都没人用过电棍好不好?

明明是永宁卫得过射箭奖牌的弓箭手,又怎么会是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

申知府甚至不知道哪个更令人惊讶,防是防了,但真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

柳通判好不容易喘匀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一味庆幸把妻儿托付在了飞来医馆,不然,刺桐城可太危险了!

易师爷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世上不是血亲,长得相像也有,但像成这样……”

第163章 众人齐心 一臂之力

正在这时, 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师爷, 有客来访, 这是拜贴。”

书房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三条笔直的光棍, 有谁会来拜访?

申知府接过拜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银勾铁画的字迹, 好字!

这拜贴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名姓王的商人久仰申知府大名,携地方特色吃食前来拜访,见一面足矣。

柳通判和易师爷凑过来看一遍,认为:

“就冲这手字, 也值得见一下。”

很快, 王富商绸衣飘飘地走进来, 剑眉星目, 修剪整齐的胡须, 气度非凡,活脱脱世家公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的箱子, 恭敬行礼:

“草民王章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 ”申知府第一眼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何事求见?”

王章压低嗓音:“不知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易师爷立刻关闭书房门窗,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柳通判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唔……

王章把布包解开,招呼道:“来, 来,来,趁热吃。”

三人震惊,布包里面怎么是飞来医馆的饭盒箱?

“不吃吗?”王章的眼角有细纹。

申知府最先反应过来,低压的嗓音有努力按捺的惊喜:“魏通事?!”???!!!

柳通判和易师爷两人一阵错愕,仔细打量,还真的是……

魏璋从宽袖里取出迷你风扇,摁下电钮,享受阵阵凉风,舒服。

以前在大郢寒来暑往的,冷热都受得住;怎么也没想到,在现代生活了五年,现在全套衣服上身会这么热。

头套真闷、粘胡子的地方有些痒,算是另类的“由奢入俭难”。

三个人边吃美食,羡慕地望着魏璋,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魏通事刚刚好。

坐在书房,魏璋后悔了,真的,本以为府衙书房里会储冰纳凉,可舒适度怎么也没法和中央空调相比,闷热难当。

申知府三人吃完“飞来医馆食堂专送”,收拾完毕,等魏璋开口。

魏璋浅浅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和你们谋划一件大事,请看VCR。”说完,又从宽袖里掏出iPad,一键播放。

三个人特别专注地看完,受惊过度开始打嗝。

申知府难得垮了脸:“魏通事,真的可行?”

柳通判简直不敢相信,飞来医馆第一号通缉犯不是人。

易师爷双眼都快脱眶了:“魏通事,这……与能幻化成人形的精魅有何不同?”

魏璋一时难以解释:

“我到府衙,先去了庙会,看到百戏班一群人在表演,此人习惯只穿长裤,身形高大又壮实,刀剑不入。”

“但电棍可以偷袭他。”

“唯一麻烦的是,抓捕过程可能引发骚乱,如果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魏璋习惯性地摸下巴,却被胡子扎了手,真不习惯:

“刺桐城是你们的地盘,有什么打算?需要飞来医馆怎么配合?”

申知府看懵了,慢慢拍反问:“我啊?”

魏璋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他也就是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聪明一点,不容易受伤,扛打一点……”

三人站成一排,视线都集中在魏璋身上,眼神温和地堪比关爱智障。

这一点那一点,加起来就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了!

更何况,资料里显示的绝对不止一点,而是倍数级别。

魏璋心知肚明,又从宽袖里抽出一卷练毛笔字套装,展开够大,蘸水就能写:

“事关重大,都别闲着,赶紧来想方案。”???!!!

三人错愕,这么不客气吗?

“快!”魏璋一个眼神过去,三人围坐下来,开始在毡布上讨论各种围捕方法。

申知府眼神一闪:“不择手段?”

柳通判看向魏璋:“邵馆长的想法是……”

易师爷难得没说话,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数次。

魏璋皮笑肉不笑:“飞来医馆邵馆长的想法,不枉不纵,不能伤到无辜百姓,也不能引发恐慌。”

“……”三人面面相觑。

易师爷没忍住皮一下:“若是没办到呢?”

“老爸会把我的头拧下来,”魏璋呵呵,“别害怕,我爸是金老。”???!!!

三人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对和蔼可亲、学识渊博的金老有了全新认知。

魏璋似笑非笑地安慰:

“别愁眉苦脸的,飞来医馆守门仙会配合所有抓捕。”

于是,四个人在书房里从天亮谋划到天黑,魏璋带来的转运饭盒都清空了,连饮料都喝光了,仍然没有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申知府的心又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柳通判深吸一口气,满脸都写着高兴。

易师爷前所未有的安静,眼神黯淡甚至有些空,真的太难了!

魏璋也没好到哪里去,搁在书案上的手机时不时传出新消息提醒,却一点都不想接。

肯定是王强他们发来问抓捕方案的,哪有这么容易?

偏偏就在这时,魏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魏璋看到来电人是王强,果断摁掉。

其他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忽然就不羡慕千里传音器了,这分明是连环夺命call。

耳朵清闲不过五秒,申知府的手机铃声响了,慌忙掏出来,一看来电人还是王强,小心接听:“守门仙?”

“让魏璋接电话!”

申知府立刻把手机递给魏璋。

魏璋只“喂”了一声,就听到王强略带愤怒的声音:

“曾工和莫医生有新发现,发消息给你一个多小时了,你为什么不回?”

“啊?”魏璋把手机扔还给申知府,抄起自己的手机,就看到微信消息炸了,果断换成iPad认真看。

心理医生莫然发来了“可疑已故工程师性格行为分析”——

工程师姓樊,葬身火海时年仅38岁(未来的寿命更长),火灾发生前三个月确诊恶性疾病,预期寿命只剩六个月。

此人性格偏执、多疑、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痴迷“时空穿越”的研究,在中心工作的五年里,多次与同事上司发生争执、甚至肢体冲突,从不认错,认为全世界都与他作对。

在加密文件里发现,他曾多次篡改中心实验数据,让研究结果更利于自己,中心发现后,被禁止进入“时空穿越机”。

再联系他的工作日志、个人内心分享等多项多款数据,莫医生给出的结论,他要毁掉穿越中心所有人并独占一切资源。

这些推论,与三次穿越里的某些细节完成一致,他愤怒伤人并纵火,不择手段积聚惊人的财富。

比如,大郢的张天师、大郸的掺沙米大案、以及大鄣的“促孕药”和“生男药”骗局,他同理心和共情力极差,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魏璋看得脑瓜子嗡嗡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抓到?又怎么可能在抓捕时不殃及无辜。

就在大家都有些迷茫的时候,曾工发来了语音消息:

“魏通事,我反复看机器人数据时发现了一些事情,当然,前提是他们给的资料完全正确。”

魏璋立刻回答:“曾工,您说。”

曾工程师几大段语音,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款战斗机器人在沙地、丘陵、平原、山顶等不同位置都能适应得很好。

加密文件里显示,这款机器人是实验体的最终代,专用于陆地战斗;没有下海作业的数据。

这就意味着,机器人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海水盐度、酸碱度、压力等问题,里面的各种精密元器件没做可以抗衡的封装。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个人非常努力地听,既听不懂普通话,也听不懂专业术语,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魏璋听完所有的语音消息,精神大振,笑得特别开心,注视申知府:

“知府大人,我有个绝妙的主意,需要您帮忙。”

申丞不假思索地回答:“好说。”

“能不能扮贪官?不顾百姓死活的那种。”魏璋笑得意味深长。

申知府哽了一下:“为何?”

“演戏演全套嘛。”魏璋压低嗓音和三人如此这般的商量,边说边在毛毡布上画出行动地点、路线和方法。

申知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飞来医馆的魏通事,为何对官场百姓等事情如此了解?

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魏璋生怕申知府受到的惊吓不够大,追问:

“如何?”

申知府咬紧牙关点了一下头:“只要能抓住此人,本官怎么样都可以。”

柳通判也表示:“本官愿助一臂之力。”

易师爷迅速起身:“我立刻去借船。”

“请留步”,魏璋拱手,又从宽袖里掏出一包牛肉脆片,拆开包装递过去,“尝尝?”

易师爷接过一片,诧异地反复打量:“这……真的是牛肉?”

魏璋也拿了一片,咬得咯吱脆响,肉被烤过的香气很快弥漫开。

三人分享一包零食,等天亮后,就会有一场大戏将在海上出演。

申知府瞥向窗外,问:“魏通事,今晚,您打算在哪里歇下?”

第164章 海上百戏贺生辰 可能启动自

魏璋微微一笑:“这就想歇了?”

“申知府五月二十九过生辰, 流程样式礼物什么的,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