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喷剂的威力 撑下去
卜辛管事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睑, 三张焦急的脸庞就在眼睛上方,原本迷糊的神智瞬间吓得清醒:
“知府大人!你们这是……”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都戴着N95口罩,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诡异又陌生, 惊悚效果拉满。
卜辛只担心小徒儿, 摇摇晃晃撑起身:“想来各位大人已知道此事, 草民告退。”
申知府拦住他:“口罩戴好, 别再晕了。这个小的给孩子。”
“多谢知府大人。”卜辛接过口罩,却不知怎么戴才对。
易师爷叹气, 替卜辛戴好:“戴上, 这里捏紧,下面都要包住。有点闷,但好过晕倒。”
卜辛行礼感谢,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府衙, 上马后尽可能快地回到僧舍。
施过两次针以后, 建心醒了, 望着呼哧带喘的卜管事, 忽闪着眼睛, 张了张嘴,就被戴上口罩……更闷了。
“建心,胡医仙很快就会来, 坐好。”卜辛被口罩的闷热度惊了, 这越来越闷可怎么办?
建心还在喘,因为戴口罩的缘故, 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顾在旁的僧人迟疑地看向卜辛:“卜管事,这样真的没事么?”
卜辛当时半晕半醒,胡医仙和申知府的对话倒是听清,赶紧解释:
“胡医仙说, 是雷暴将空气里的花粉、微尘击得更碎,人吸进肺的更深处,引发的哮喘,称为雷暴哮喘。”
“第一就是要这样戴口罩阻隔空气,以免吸进去更多,可是……”
建心这么严重,眼看着越来越重,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胡医仙赶来,卜辛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打转。
忽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邓医官的声音:
“卜管事,胡医仙让我送氧气枕和药过来。”
“快,快请进,”卜辛喜出望外,赶紧快门把邓医官迎进来,“您快给看看吧,这孩子……这孩子……”
邓医官立刻拿出电话手表,打开视频。
僧舍内的众人都惊了,怎么胡医仙能变得这么小缩在里面?
“我们还有三刻钟到,先把口罩摘了,”胡医生观察建心的脸色和口唇颜色,“邓医官,先把氧气面罩接上,然后带在他头上,哎,对,没错……”
“教他深呼吸……”胡景福也急,养济院的治疗室里留了一些急救用药,呼吸科用药几乎没有,只有氧气枕,为了避免孩子缺氧,只能先吸氧。
邓医官赶紧教建心,边引导边给他鼓气:
“卜管事也不舒服,但他为了你骑马赶回来,医仙也在来救你的路上,你别怕,撑下去。”
建心点头,专心深呼吸。
胡景福又问:“邓医官,肌肉注射和输液,你学了吗?”
邓医官哽了一下:“没。”当时专注在术后病人的护理上,没敢想医仙会教这些。
王强开快艇,急起来开得像弹跳鱼,僧舍里的众人,就看着电话手表里的胡医仙时不时颠一下,再颠一下,伴着快艇撞击海面的声音。
邓医官是见过快船的,寺中僧人都没见过,看着怪吓人的。
卜管事小声问:“医仙没事么?”
邓医官眼神示意,医仙没什么好担心。
胡景福沉默,肌肉注射和静脉输液对邓医官来说要求太高,非紧急不考虑,毕竟操作“三查七对”,还需要无数次的练习。
胡景福不放心,又问:“邓医官,养济院的医官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们一切安好。”养济院的病人都在屋内,医官和医徒们都按要求戴了口罩。
“我已经看到德济门码头了。”胡景福结束视频通话。
通话结束,众人惊度地注意到建心的脸色已经好转,喘得也没那么厉害,这……
卜辛几乎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胸膛了一半,胡医仙说的很清楚,现在只是争取时间。
在旁照顾的僧人问:“我们能不能把建心运上马车,也戴着这个,先去码头等?”
好主意!
卜辛四下张望,然后嘱咐:“先把马车的帷裳封了,加两层轿帘,我们给他蒙着头放进车里……”
邓医官加了一句:“且慢,有条件的话多备几辆马车,万一路上遇到晕倒的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办!”
……
一刻钟后,五辆马车向德济门码头驶去,车夫全都戴着口罩,马车四角装了太阳能灯,亮光劈开黑暗。
石板路面全是落叶和积水,人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马蹄也时不时打滑,行进得不快。
每隔一段,车夫就要叫停马车,搬开挡路的粗大树枝,再继续前行。
第六次下车时,车夫看了看,大喊一声:“有人被压倒了!”
呼啦啦一下,随行僧人跳下马车,七手八脚地把断枝搬开,借着太阳能灯的亮光,有人惊呼:
“柴捕头!”
第三辆马车里的邓医官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会?
“邓医官,柴捕头受伤了!怎么搬?”
邓医官跳下马车,背着药箱跑上前,慌不择路地,差点被断枝绊倒,赶紧探鼻息探脉搏,呼吸微弱地几不可闻,幸好,脉搏还有。
正在这时,喊话完毕的另一名捕快骑马回府衙,刚好经过,看到路被堵了,立刻高喊:
“申知府有令,所有人留在屋内捂住口鼻,你们怎么回事?!”
邓医官立刻抬头,借着头灯的亮光看清了捕快,立刻招呼:
“柴捕头被压住了!”
“怎么会?!”捕快跳下马,狂奔到柴捕头身旁查看,“他的口罩呢?他的马呢?不对,他的腰牌也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邓医官迅速回神:“管不了这些,先把他抬上担架,我们要去德济门码头,把柴捕头一并带去!”
“好!”
“一!二!三!”
柴捕头被搬上担架,再平稳塞进马车。
马车队继续前行,捕头留在原地,寻找柴捕头丢失的物品。
就这样,一路难行,始终向前,等马车队抵达德济门码头时,邓医官和车夫们已经把马车队塞得满满当当,总共十三位病人。
胡景福一行六人,背着偌大的双肩背包,还提着纸箱,在王强和两位警官的护送下上岸。
邓医官赶紧把胡景福领上马车,先看最严重的建心和柴捕头。
胡景福拆了气雾喷剂的包装盒,然后向建心演示:“啊,张嘴含住,这样深吸一口气立刻憋住……”
建心眼巴巴地看着,有些呆楞。
小小年纪就是鬼门关的常客,在寺中读书写字顺便听关于飞来医馆的一切,卜管事和邓医官都是救命恩人,他们救不了,说胡医仙会来。
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走得太难过,仙人怎么会为一个凡人孩子赶来?
现在,胡医仙真的来了,拿着奇怪的法器塞进自己嘴里,耳畔是他清亮的嗓音:
“吸气,吸……憋住……对,憋……”
药到病除,大概就是这样。
很快,建心就呼吸自如,脸色也恢复正常,惊诧的小眼神怎么也掩饰不住,怎么好得这样快?
这是话本子和书场里提到的“灵丹妙药”吗?
随行僧人都看呆了,见效怎么能这么快?!
紧接着,建心又挨了呼吸科护士长两针,满眼震惊,一针挺疼,两针更疼……仙人治病怎么还扎人呢?
胡景福摘了卜辛的口罩,又拿出一个喷雾剂,同样的要求:“吸气……吸……再吸……憋住……尽量……”
本来卜辛忍得相当难受,就这么几下,整个人豁然开朗,冷不丁也挨了一针,眼神比建心还委屈,不是……
很快,邓医官就带着胡景福把马车里的病人都查看一遍,柴捕头断了三根肋骨外加呼吸困难。
虽然严重,好歹被胡景福把呼吸矫正回来,然后给他把可疑受伤的关节部位都打上固定托。
胡景福嘱咐:“天亮前,医疗船就会到达码头,你们把建心和柴捕头送上船就行。”
“邓医官,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病人,严重的优先。”
“有劳胡医仙!”胡景福一行人上了马车,驶入城门,朝府衙方向前进。
留在码头等医疗船的僧人们,深深向马车行礼,又转向快船行礼。
卜辛戴着口罩,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牵着建心的小手,两人的掌心都微微出汗,别问,问就是吓的。
正在这时,柴捕头悠悠转醒,困惑地看着眼前一堆人,机械地质问:
“申知府再三嘱咐,守在家中不得出门,你们为何违命?”
“咝……”柴捕头皱紧眉头,下意识摸向隐隐作痛的后颈,又看向卜管事,“你打我?”
仿佛天上掉下一口锅,不偏不倚把卜管事盖得严严实实,冤,真冤,怎么能这么冤?
卜管事生无可恋地解释:“我们送建心到码头,看到你被断枝压住,就把你搬上马车,运到这里,等医疗船。”
“飞来医馆的胡医仙替你绑的这些,没他的允许,不准乱动!”
柴捕头又下意识地摸向腰侧,两边皆空,猛地想起身,被眼急手快的卜管事摁住:
“胡医仙说了,你不能乱动!不准动!”
“免得医仙向我问责!”
柴捕头这才老实躺着,回忆起沿途大喊通告的情形,总觉得缺了哪一段记忆,但又说不清是哪一段,头隐隐作疼,越来越疼。
第152章 电动车小分队 憋住!
柴捕头昏昏沉沉地问:
“医仙来过?”
卜管事知道柴捕头的脾气, 倔起来连牛都能拽走,立刻回答:
“胡医仙先看了你,然后去了府衙。”
柴捕头支着胳膊肘又想起身, 再次被卜管事强行摁住:
“你们能不能追上去, 转告胡医仙, 安民坊那里有六个人喘得厉害, 还有……”
卜管事下意识看向邓医官,脑袋里却一团乱麻:
“那, 那, 什么通话,千里……千里……”
邓医官立刻拨打电话手表,却发现不能直接联系胡医仙,只能找申知府:
“知府大人, 草民是永宁卫邓医官, 柴捕头遇袭, 他请您转告胡医仙, 安民坊那边有六个病人有些严重。”
“知道, 养济院里的老弱病残如何?”
“回知府大人的话,养济院一切安好,大约是医仙们仔细调养过, 身体强健。”
柴捕头强行插话, 努力组织语言:
“知府大人,其他捕快都去了辖区, 他们知道哪里有病人,请转告胡医仙。”
正在这时,所有人都依稀听到电话手表的那头,传来通报声:
“知府大人, 飞来医馆胡医仙和守门仙来了。”
“快请进!”通话结束。
卜管事羡慕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地苍蝇搓手:
“邓医官,我,我,能不能……”
邓医官一卷袖子:“不能。”
柴捕头长舒一口气,带着莫名的微笑:“救苦救难的菩萨,也不过如此吧?”
周围很安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意,尤其是完全缓过来的建心,双眼亮亮的,伸手掀起帷裳向海面眺望,兴奋地拍木格指着。
众人精神振奋,看到医疗船了!
……
刺桐城府衙书房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府衙内不舒服的杂役、捕快,按喘息严重程度排起长队。
桌案前,护士长简灵给他们测血氧,按医嘱给药,再分发N95口罩。
简单来说,雷暴哮喘的病因是过敏。
现在正是刺桐城花开时节,再加上连续的温暖多雨,空气里弥漫的花粉、真菌孢子等肉眼看不见的细微颗粒,通常会被雨水冲刷掉落在地。
这些会经口鼻吸入,鼻腔有鼻毛,以及粘膜细胞分泌的液体,形成第一道天然屏障,人的身体免疫力正常时,并不会引发过敏。
持续雷暴,会把空气里这些颗料击成更细微的颗粒,飘散得更远。
雷暴大雨结束后半小时,这些颗粒经呼吸道吸入到肺部的更深处,如果免疫系统有异常,不能正确识别,就会引发程度不同的过敏。
过敏一旦开始,进展会非常迅速,这就是雷暴哮喘的形成原因。
针对病因,及时给予抗过敏、解除细支气管痉挛,改善肺功能,恢复正常的呼吸……
在病人眼里,就是药到病除。
府衙内所有人看胡景福和简灵的眼神充满祟敬和感激,还有深深的不解,就这样他们还坚持只是“医者”,太谦虚了,真的。
申知府恢复后,立刻打开舆图,既尊敬又为难:
“胡医仙,只来您一人,可全城都有喘疾病患。”
胡景福坐船到刺桐城的路上,手机里的各种消息就没停过,一路协调外加了解情况,站在书房里视线扫过所有捕快,从背包里拿出更多电话手表(感谢儿科病人和家属的大力支持)。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颜色,好些都没见过。
戴着N95的胡景福,大招风耳朵格外显眼,眼角笑纹也一样:
“按蒲通事所说,各位捕快对辖区非常了解,方才也遇到柴捕头,你们知道哪里有多少病人吧?”
捕快们惊了,医仙真是无所不知。
胡景福向他们招了招手:
“先排队,我给你们带上,再教你们如何使用。”
N95口罩的憋闷都挡不住捕快们的喜出望外,眼神的惊喜和激动根本掩饰不了。
“你们再骑马去一趟辖区,每到一处有病患的街坊,就在这里摁一下,然后去往下一处。见到下一处病人时,再摁一下。”
“按你们刚才喘息的严重程度,分成天蓝色、橙色和红色三种,这些彩色布条系在门上。”
“若遇上喘息严重的,就用这些气雾剂,像方才那样教病人吸入,然后给他们戴上口罩。这些都装在包里,每人一袋。”
胡景福简单明了地讲述完毕:
“明白了么?”
“明白!”捕快们觉得左手格外珍贵,把布包斜挎在身侧。
“劳烦各位,路上多加小心。”
捕快们收好气雾剂,医仙就是这么耐心又温和:“是!”
捕快们列队,正要离开书房。
胡景福忽然开口:
“邓医官和我讨论过,柴捕头倒地不是意外而是遇袭,他的马和腰牌都丢了。请速去速回,到时可能还需要你们带路。”
捕快们眼神一凛,皱紧眉头大步离开,柳通判跟随离开。
胡景福小声告诉申知府,此前庙会被紧急送医的长□□伤病患,是大鄣武官——
随宝船回漳州,不愿同流合污、被上司谋害的千户梁捷,昏睡后被扔到刺桐城,千户衣服、随身武器、腰牌印契都没了。
申知府及一众府衙官员神色冷峻,一股很浓的、筹划已久的阴谋味儿,为官多年养成的直觉警示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胡景福另外提要求:
“申知府,医疗船到达码头后,会有医护出诊,需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申知府立刻点头:
“巡检军士们已经跟随捕快出发,会一路驻守,请放心。”
回到书房的易师爷,故作轻松地请胡景福一行人到厢房休息,不忘告知后续:
“已有马车队到德济门等候。”
胡景福的手机又弹出主任的新消息:
“已到码头,实时定位已收到。”
胡景福向易师爷微微一笑:
“我们这次带了车,比马车快。”???!!!
易师爷有一瞬的惊愕,立刻想到此前在医馆被逼散步的时候,与申知府等人讨论的“停车场”,那些颜色和大小都不同的无马“四轮车”。
当时,每个人包括瑞和帝都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坚硬如铁,根本不知如何进去,围着看了许久。
“是那些大铁马?!”易师爷激动起来。
胡景福神秘一笑:“不,是五彩小铁马。”
刺桐城的官道虽然宽,但走街串巷肯定是电动车更方便。
易师爷给每个人都泡了茶,然后颠颠地去了书房,差点和赶来报信的巡检小旗老林撞上,“哎哟哟!”
老林退后一步:“易师爷。”
“老林,何事如此匆忙?”申知府微一皱眉。
老林眉飞色舞地回答:
“知府大人,飞来医馆的医疗船已经抵达码头,许多彩色小铁马向城中各处去了。”
就奇怪,也没人给他们带路,他们不怕迷路么?
又因为是飞来医馆的小铁马,所以沿途的巡检军士也未加阻拦。
小铁马的灯笼非常亮,医仙们背着各种颜色的大包、还戴着各种颜色的帽子,有些帽子上还有小扇叶。
飞来医馆的物品怎么看都十分好看!
申知府脸色稍缓,狂乱的心跳迅速平缓,先喘息不止、再连夜处理事务,这心跳快得非常不舒服。
柳通判嘱咐:
“再次转告巡检军士,全力保护医仙安全。”
“是!”老林兴冲冲地离开。
……
雷暴过后的夜空,乌云散去,一轮圆月洒下极亮的月光。
原本漆黑的刺桐城内,各街坊都亮着星星点点的光,透光的窗户上,映着病人端坐喘息的身影,按照捕快们喊话的要求,门窗紧闭,等待医仙们来救。
与此同时,全城各医馆的医者们也没闲着,针灸、按摩等治疗措施齐上阵,尽可能缓解病患的喘息之症,能多撑一刻都是好的。
奈何,出门活动本就危险,不过敏的医者们还好,风里来去;而有些医者本身也会过敏,比如邓医官的儿子邓诚和女儿邓诺。
邓医官是医籍世家,不论男女都悉心教养,儿子学成后成为军医,女儿们主攻妇儿两科,他俩跟着邓医官到了养济院。
事实上,医籍世家极少培养女医,许多独门医术也是传男不传女,邓医官是医家里的异类,有不少同行背地里对邓家指指点点。
但邓医官不管这些,学医能救人就行,自家女儿有医术自保或保其他人都是救治,让其他说去吧。
雷暴过后,好些人为了家中病人,赶到养济院求救。
邓诚和邓诺戴上口罩就出诊,喘疾也是邓家擅长的一科,只是见效没飞来医馆的药物快,但能缓解争取时间。
出发前两人约好,出诊后回养济院。
谁知邓诺先后给五户房屋受损而喘息的病患施针,看到捕快在门上系了橙色布条后,这才放心离开。
兄妹俩在半路相遇,都觉得呼吸费劲,微微有些喘,加快脚步想回养济院。
越走越喘,不得不扶墙休息。
万万没想到转过一个拐角,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闪到,啊这……
一辆粉色电动车、车上坐着戴护目镜和口罩的医仙,就这样从他俩眼前掠过又忽然停住,发出不小的刹车声。
“你俩的口罩不行,换这个!”呼吸科女医生赵蕾看到他俩也不意外,这时候能戴口罩外出的,不是养济院的医生,就是出公差的捕快。
啊?!
邓诺双手接过四个N95口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医仙?!
赵蕾同时注意到他俩的反常:“你们自己也不舒服?”
邓诺和邓诚下意识点头,狼狈得已经顾不上掩饰。
赵蕾停车拔钥匙揣口袋,放背包拿喷雾,提起他们的口罩就看到发紫的唇色,动作快而精准地给他俩用喷雾:
“深呼吸,吸,吸……憋住!”
“好,憋!再憋住!”
“行了。”
十分钟,邓诺和邓诚两人呼吸顺畅,浑沌的大脑恢复清醒,医者不自医是真的,被医仙的高效惊到说不出话来,怎么能这样快?!
赵蕾给他们重新戴好N95口罩,短暂地沟通后知道养济院就在附近,他俩能走回去,又骑上电动车,招呼:
“路上小心!”
兄妹俩目送粉色电动车和巡检军士们走远,这“药到病除”也快了!
从天黑到天亮,戴着口罩驻守在镇国塔和仁寿塔的巡检军士,就用飞来医馆借的望远镜,仔细观察全城的每个角落。
固定的光点是百姓和商户,移动的亮光就是医仙们骑着“小铁马”给喘疾病患诊治,跳动的火把亮光,就是随行护送的巡检军士。
枯燥的值守长夜,忽然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许多亮的屋舍,会在医仙们进屋诊治以后半个时辰甚至更短,亮光熄灭。
不用怀疑,病患得到救治,已经恢复如初。
老林带着不自知的傻笑,真好。
……
守在府衙值夜的官员、杂役包括门房,听说“小铁马”进刺桐城的消息,都充满好奇。
偏偏职责在身,不能擅自离岗,个个都羡慕随行保护的巡检军士。
天刚蒙蒙亮,一辆红色电动车停在府衙外的广场上,呼吸科主任背着登山包,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小胡啊,我已经忙完了,从府衙大门进吗?”
很快,胡景福医生从侧门出去迎接:
“金主任,这里!”
呼啦啦一下子,门房和杂役都挤在侧门旁,看红色电动车。
紧接着又来一辆粉色电动车,赵蕾边骑边招呼:
“等我!”
“你慢点,不着急!”
府衙里不断有人踱步到侧门旁看一眼,又很快回去。
一个小时后,府衙广场上停满了排列整齐的电动车。
而广场另一边,巡检军士们的马也整齐拴着,马房小厮拖着草料挨个喂,再清理马匹后面的便便。
小厮看看电动车,再看看马,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申知府一行人也出门看过,五颜六色的车、各种形状的头盔……想象不出的图案,不愧是飞来医馆的法器!
很快,呼吸科“出诊组”全员到齐,聚在厢房里打量真正的“古式家具”,哇,这就是明瓦呀?
哦,这房梁上的雕花很精致,色彩明丽。
屋脊上的各种造型和现代有很大的不同。
现代人的通病,看到与众不同的,掏出手机就是一通拍。
于是,等府衙食堂准备好早食,一份又一份端进厢房时,就看到医护们拿着手机这里拍,那里拍,拍桌子椅子上的纹样,连门上的小雕刻都没放过。
申知府清了清嗓子,招呼:
“各位医仙辛苦了,这是刺桐城的早食,大家尝尝。”
“刚出锅的面线糊,这一排是小料,那一排是调味,按喜好增减。所有餐具都已经煮过,请放心。”
半夜被叫起来出急诊,忙活到天亮,一见到刚出锅的早饭,医护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匆匆离开带了小零食的还行,连杯水都没带的,道声谢就开吃。
食堂的厨子老鲁站在厢房外的转角直搓手,天亮才听到消息,自家孩子被医仙救了,紧接着就听到申知府的吩咐,赶紧预备早食。
可因为昨晚雷暴,南门集市塌了几间屋子,再加上时间还早,根本没地方买食材。
把老鲁给愁的,没法子,就把库房里的香菇干、黄花菜、腌肉、海米这些干货拿出来泡发,勉强装作丰盛的样子。
原本站在转角,想悄悄听医仙们的评价,偏偏安静极了,老鲁更加紧张。
易师爷刚好经过,问:
“鲁厨子,你怎么了?”
老鲁赶紧把担心细说一遍,都说飞来医馆食堂全是珍馐美味:“医仙吃了么?怎么说?有没有不高兴?”
“医仙们平易近人,什么都不挑。”易师爷说的是真话。
呼吸科医护们吃得飞快,而且秉持大鄣生活不易,个个光盘。
半个小时后,医护们给申知府留下一箱N95口罩备用,背上各自的登山包骑上电动车,向德济门码头驶去。
巡检军士们立刻跟上。
老鲁和杂役们进厢房收拾餐具,除了调味料和小料有剩都吃完了,而且桌椅和地面也干净整洁,这才放下心来。
……
呼吸科“出诊组”,迎着晨曦边骑边聊天:
“昨晚的路有点难骑,我心爱的小车车好像划伤了,啊,心好痛!”
“别提了,昨晚那个叶子滑得呀,我转弯时差点撞墙上,幸亏巡检军士及时拽住。”
“昨晚那个路是真脏,回到医院第一时间把车洗了。”
“也该建议他们实现粪雨分流,都是挺好的肥料,不要浪费嘛。”
“这可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拐过一个街坊,他们就发现了路况的改变:
“哎,这路扫过了呀?”
“确实干净,昨晚不是样的。”
“……”
府衙通往德济门码头的路上,枯枝落叶清理得干干净净,微风吹过路边的大榕树,垂下的气根轻轻摇曳,被暴雨清理过的花草树木,仍然迎着阳光绽放。
等电动车驶入最后一段直达码头的路面时,一群蒙着布巾的百姓撑着扫帚,悄悄在后面向医护们挥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家里也没多余的米面粮油,就……扫个路面,方便行车吧。
电动车队抵达德济门码头时,更让“出诊组”惊讶的事情出现在眼前——
冷嫣挺着孕肚牵着冷娴,左右两边是大小箱笼以及各种食盒,仆妇们恭敬地站在两旁。
冷嫣率先打招呼,微热的晨曦里,脸色红润,气血十足:“医仙们,早啊!”
码头的另一边,文心兰和蒲茵两个也在挥手:“早!”
哇……没出过医疗船门诊的呼吸内科医护们先是一楞,随即回应:“早!”
这些都不是自己的病人,怎么能一大早就守在码头?
胡景福作为“呼吸科”的门诊医生,赶紧招呼: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昨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翻译团”回应反而直白,蒲茵作为首席代表,大方介绍:
“感谢医仙们不辞辛劳、半夜出诊,这些米面粮油是出诊的药费诊费,还请带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胡景福应下后,又立刻告诉金主任要签收。
金主任楞了:“我啊?”然后愁眉苦脸地开始清点。
冷娴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拉着胡景福的袖子,特别大气地提要求:
“胡医仙,这是我送给小班小朋友的礼物,请你收下,回去以后转交给他们。礼单上都写清楚了。”
“出诊组”虽然认识的大鄣人不多,冷娴这位心脏长在外面的小病人还是听说过的,出于职业习惯,都盯着她粉嫩的脸颊和红红的嘴唇。
一群人下意识评估冷娴的身体状况,结果一致,术后恢复得很好。
冷娴说完又蹦哒回冷嫣身旁,乖乖站着,隐隐带着保护阿娘的气场。
谁也不能辜负小朋友的重托,胡景福认命地开始对着礼单查收。
然而,事情就爱扎堆,文落英特别正式地递了一张请柬,交到护士长手里:
“医仙,麻烦转交给飞来医馆大班同学,请他们到文家一聚,尝尝刺桐城的美食。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试穿我预备的服饰,每人都有。”
护士长点头收下:“一定转交。”
两刻钟后,各家仆妇帮着把箱笼礼物送上医疗船。
牛十二和船工们认真检查完毕,驾船驶回飞来医馆。
为了医护们的身心健康,今日不出诊,回医院休息。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因为救治病患而紧绷兴奋的神经,在起伏的医疗船里渐渐放松。
上船以后,医护们还在感叹富商们出手的礼物阔绰,以及翻译团的真诚与坚韧,迎面就遇上海上日出。
一群人各种拍照晒朋友圈,并配图:
“早,邂逅完美的日出!”
等医护们拍海景拍够了,打算回诊室休息。
从船头走到船尾时,觉得眼皮有些沉。
踩着木梯到门诊室时,眼睛就睁不开了;关上诊室门,刚坐下没多久,就困得脑子都不转了。
等牛十二规整好所有电动车,想找金主任说什么的时候,门诊一层静悄悄,走过每个诊室都能看到睡着的医护们。
牛十二和船工长放轻脚步,在心中默念,医仙们,辛苦了!
第153章 第七项任务 孤知道
早晨6:10, 院长办公室的茶几上摆了三杯浓茶,手机弹出新消息提醒。
刚洗了手的邵院长听到提示音,直接在衣服的后腰下侧摁了俩湿手印, 点开手机看消息:
“呼吸科出诊组安然无恙, 带回十一位病人, 快艇和医疗船已返航。”
邵院长把消息转发给金老, 哼着小调把浓茶倒进洗手池,又把杯子洗了。
正在这时, 小卖部老常跑到办公室外面, 尽量小声:“邵院长。”
邵院长无语,肯定是小卖部的各种日用消耗品用完了,可系统的第六项任务还没完成,无奈苦笑。
自从穿越以来, 每天三问, 这怎么办?那怎么办?其他怎么办?
小卖部老常以为邵院长没听见, 提高音量:
“邵院长, 您要不要去急诊大厅看一眼?”
邵院长把杯子放好, 毫不意外地看到老常欲哭无泪:
“怎么?”
“您去看了就知道。”老常恨不得上手把邵院长拽走。
两人就这么来到急诊大厅与门诊大厅交界处的小卖部,柜台里空空如也。
邵院长的心情一落千丈,视线在空柜台和老常之间来回好几趟:
“你昨晚拿来的库存表, 每件商品都还有, 今天怎么就空了?”
老常指着柜台后面的柜锁:“锁都没了。”
“你昨晚忘了锁?”邵院长的脸拉得老常,怎么也没想到, 今日份的“这可怎么办”开始得这么早!
老常觉得自己应该改姓窦,立刻喊冤:
“邵院长,天地良心,钥匙还在我口袋里!您能不能去调个监控?”
“你等着。”邵院长去了监控中心。
值班工程师调取监控, 十分钟后,屋子里的人目瞪口呆。
儿科大班的学生们,先潜伏在附近的绿化带,正准备围住货柜的时候,呼吸科出急诊,他们又退回绿化带里,直到“出诊组”离开,然后才下手,把东西都搬空了。
邵院长磨了磨后槽牙,直接去了行政楼第一会议室,搬了张椅子坐门口“守株待兔”。
早晨八点,大班的学生们抱着各种教材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邵院长的瞬间,不论男女脸色一僵。
就这样你推我让的,以蜗牛散步的速度挪到邵院长面前。
最后,全班最高、学业最紧张的高三男生周成林,直接坦白——
昨晚,大班学生们窝在图书馆弯道超车,周成林完成学习计划以后,就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悬疑推理小说,案件扑朔迷离当然不用讲,最重要的是里面有各种开锁的方法。
周成林看得津津有味,被其他人轮番偷袭,基本都是看一眼就入迷的程度。
不管是“奔跑的钟屋”,还是“钟表匠人”,层层递进再浅浅铺开,一本书很快看完,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最后,与他们最贴近的就是开锁手段,学生分成两派,一、书上内容纯属虚构;二、开锁方法是实操。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周成林一拍大腿: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开一下就知道。”
最后,这群好奇心、求知欲都极度旺盛的学生们,就盯上了老常的日用品柜,原因也很简单,故事里就有这样的锁。
操作过程非常顺利,小铁丝和金属薄片真的可以开锁,还能完好无损地恢复原样。
男女生轮流试完,周成林把锁恢复成原样的瞬间,听到细微的“叮”一声,锁舌断了。
众人目瞪口呆,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没了锁,货柜里的东西怎么办?
商量之后决定,每人一包先搬回医护楼,等天亮了再找老常坦白。
老常一上班就被空空的货柜吓得倒退几步,又跑去找邵院长;与此同时,学生们找老常也扑了个空。
兜兜转转一大圈,被邵院长在教堂外“守株待兔”。
周成林坦白得很彻底:
“邵院长,货柜里的物品一件没少,柜锁是我弄坏的,真不是故意的,多少钱我赔。”
邵院长微笑得像个潜藏的反派,语气严肃:
“首先,趁人不备开门撬锁,是违法行为;不是简单一句好奇心就能算了的事情。”
“第二,归还所有物品、还原样摆回柜货。”
“第三,昨晚参与的人都把家长叫来,想抵赖的监控中心见,小葛警官和狄警官会在那里等你们。”
半小时以后,第一会议室变成家长检讨会,望着自家老高马大却如此幼稚的孩子,爸爸妈妈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愤怒和嫌弃。
家长和邵院长讨论结束,立刻归还所有物品、原样摆好以外,每个孩子认领二十小时的社区服务,必须好好地长点记性。
大班的学生们,先被邵院长上了强度,然后被家长狠狠教训一番,紧接着就去归还物品、原样摆好,之后就是清理打扫医院里的断枝落叶。
行政楼的天台上,家长们再三对邵院长表示感谢,然后望着自家孩子忙碌的身影,气得牙根痒痒。
一小时后,老常几乎要蹦出嗓子眼的心,平稳地落回胸膛,谢天谢地,有监控真好!不然,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柜台里的日用消耗品一样没少,没多久,老常又愁容满面,本来也没多少啊喂!
邵院长处理完这件大事,回行政楼时特意路过门诊大厅,红色字幕电子屏显示:
“飞来医馆系统第六项任务,已治愈1198名病患,完成99.8%。”
还差两个?!
邵院长默默走回院长办公室,开始顺延的院长晨会。
晨会结束后,保安小李传来消息,快艇已经抵达医院西门,今天无雨但风大,医疗船能比预期的更快到达。
保安队长王强拴住快艇,与胡景福、呼吸科护士长、狄警官和小葛警官,步伐轻快地走在银白码头上,胡景福提着一大袋医疗垃圾,在经过西门后,扔进了分类垃圾箱。
其他人补饭的,补觉的,各自随意。
只有呼吸科护士长着手机直达急诊二楼留观室,敲响柳通判夫人王氏的房门:
“柳通判有消息。”
女使夏至立刻把门打开,把护士长迎进房间。
护士长拿出手机,直接开视频通话——
柳通判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冲着镜头挥手,顺便大声提醒:
“夫人,先在飞来医馆里安心待着,夫郎我一定抽时间去看你!”
“夏至,照顾好大娘子。”
王氏抱着儿子热泪盈眶:“夫君……多加小心。”
“放心!”柳通判看着妻儿,鼻子一阵阵发酸。
视频通话结束,护士长的报平安任务完成,脚步轻快地回呼吸科,走着走着,不仅鼻子酸,眼睛也酸,也没什么,就是想家人了。
儿子正是淘气的时候,每天都被气得不轻;穿越以后一直很忙,偶尔闲下来,就挂念亲朋好友。
……
上午九点,医疗船顺利抵达医院西门。
牛十二和船工们搭好舢板,医护们骑着电动车下船,直达地下停车场。
海水有腐蚀性,补觉成功的医护们纷纷提水洗车,把车洗得干干净净,才愉快地回科室换衣服,然后去食堂饮餐一顿。
而跟着医疗船回来的病人们,全都被收进抢救大厅。
上船时还算清醒,和邓医官聊了一路的柴捕头,进入请昏睡状态,床位护士立刻给他建立静脉通路,同时请了神经外科急会诊。
神经外科医生火速赶来,带去医学影像科拍头部CT,结果与邓医官胡景福猜的一样,硬膜下血肿,脑震荡,有典型的中间清醒期。
幸好邓医官给了止血药,胡景福及时固定柴捕头,并且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柴捕头被推进麻醉科手术。
……
抢救大厅的20床,卜管事抱着怯生生的建心,经过胡景福的治疗,他已经基本恢复,跟着医疗船回来是为了做过敏源测试。
于是,卜管事把建心抱到门诊大厅的检验中心抽血,然后又抱回抢救大厅。
儿科医生丁娇被摇来会诊,秉持着来都来了,顺便给建心做了全身检查,撸起袖子就发现胳膊内侧一块又一块风团,问:
“痒不痒?”
建心忽闪着眼睛,特别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卜管事说过要“处变不惊”。
丁娇见多了因为过敏乱抓的孩子,这么忍得住的建心还是第一次见,又问:
“昨晚有没有这些?”
建心还是点头,因为卜管事经常教育自己,要平心静气,不大喊大叫,另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毁损”,所以还是忍住了。
丁娇得知他们来做过敏源测试,在心里暗暗叹气,这孩子过敏体质跑不掉了,给他开了口服的抗过敏药物。
吃药两小时后,建心胳膊和小肚子上的风团完全消失,又像平日那样淡然。
医疗船送来的其他病人,都是因为雷暴哮喘发作,摔的摔,撞的撞,个个挂彩,人人喊疼,经过骨科医生的详细检查,都没伤到要害。
今天在抢救大厅的是文浩,在清创室待到中午十二点半,终于把他们清创缝合完毕,直起僵硬的腰,第一次感受到了“中年危机”。
刺桐城百姓都知道,飞来医馆药到病除,但万万没想到,清创缝合竟然这么疼……个个躺在病床上呲牙咧嘴,喔……
文浩终于活动自如以后,又告诉他们,开了口服抗生素,带药回家,注意伤口不要沾水……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下午一点半,小卖部老常胳膊肘支在柜台上,唉声叹气,没完没了。
邵院长刚好转到门诊,望着空空的柜台,同样是一个愁,下午刚开始,之后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邵院长和老常感受到空气和地面轻微的颤动,两人瞬间紧绷,难道雷暴过后还有地震?!这次穿越要不要这么多难关考验?!
在他俩的注视下,三段的柜台开始变长变高,最后延展成一人高的全自动贩卖机,成为一堵日用品墙。
两人如释重负,谢天谢地,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邵院长下意识看向红色字体的巨幅电子屏,出人意料的是,电子屏上没字没进度条,全屏黑色,电子屏坏了?
邵院长刚想打电话找工程师时,全黑的电子屏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是什么巨型物体刚苏醒,正努力又缓慢地睁眼。
紧接着,电子屏上一只棕色眼睛转瞬即逝。
邵院长立刻盯着老常:“你刚才看到了吗?”
老常轻轻点头:“刚才电子屏黑了一下,现在好了。”
邵院长的呼吸一滞,同一个角度和方位的人,为什么会看的完全不同?
想深思,却无从查起,连续穿越三次已经是极限了,根本不敢也不能想还会有什么意外。
老常拿出抹布,把所有货柜都仔细擦试了一遍,有了自动贩卖机,自己也不用守柜台了,反正明年就退休了,一身轻松。
还有个问题,怎么手机还没收到系统消息?
这破系统怎么每次都这么拖延?
忽然,老常和邵院长的口袋里同时传出震动的声音,点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飞来医馆第六项任务,治愈1200名病患,任务已完成,恭喜恭喜,无限超市系统已开始,请大家尽情购买适合自己的物品!”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飞来医馆第七项任务,请在大鄣除夕前治愈10000名病患,逾期无法完成,将永远留在这里。”
邵院长点开手机,“飞来医馆大家庭”群里炸开了锅,不少人问:
“有谁知道大鄣历,现在是几月几号?”
问的人不少,无人回答。
……
抢救大厅里,文浩看向卜管事:“请问,今天是几月几日?”
卜管事楞住,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这是医仙的考验?医仙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月?不对,飞来医馆应该无所不知才对!
楞归楞,答得飞快:“丰元二年,五月十五。”
文浩开始计算,好家伙,六个月十五天里治愈一万名病患。
卜管事注意到医仙们的神色各异,但明显都不高兴,发生了什么事?
文浩又问:“刺桐城有多少人?”
卜管事立刻摇头:
“草民只知道两年前城内共有十九万人口;地震后,先狂风暴雨,紧接着就是瘟疫,死了不少人,实数需要问知府大人。”
文浩腹诽,全城每十九个人就要有一个人到飞来医馆看病,这怎么可能?
现下的形势,时间紧任务重,仅靠医疗船往返刺桐城医治病患的数量,应该很难满足系统要求。
完不成要永远留在这里,这邪恶的系统,什么破玩意儿?!竟然和第一次穿越到大郢的最后一项任务相同。
除此以外,系统还打算作什么妖?
文浩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平复心情后继续上班,其他医护也一样。
毕竟,怨天尤人只是发泄情绪,并不能解决眼前的任何问题。
……
一石激起千层浪,飞来医馆系统的第七项任务,实在令人不安。
医护们这么努力救治病患,不就是为了早些回去吗?
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孩子们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
现代牛马,包括医护人员都有亲朋好友、家人和至亲,要缴房贷车贷、要赡养父母、照顾子女……
大家根本不敢想象永远留在这里会有什么后果?
没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于是,医护群里开始提问和讨论,除了出诊、等月港送病人,还有没有其他途径、合理合法地接收病患?
商量来讨论去,医护们集体躺平,有病人就治,没病人也没办法。
下午五点,交班时间到,做完面部手术的瑞和帝,从复苏室顺利转运到抢救大厅,脸部全都包扎,重新躺回4床。
南宫宏才赶紧上前问:
“陛下,您现在觉得如何?何时能喝水?何时能吃晚食?”
甄舟嘱咐:
“你颜面部多处动刀,最好还是吃流质食物,减少面部肌肉的活动,以免影响手术效果。”
瑞和帝离开复苏室时,已经感觉到疼痛,现在疼得更加厉害,甚至连空气从鼻腔吸入都觉得疼。
甄舟补充:
“今晚,如果你疼得实在厉害,可以给你开止疼药。”
瑞和帝微微点头,表示:“能忍则忍,孤知道。”
作为飞来医馆最痛苦的四位大鄣病患,甄舟主动向他们解释过止疼药成瘾的问题,虽然他们也有熬不过的时候,但还是配合治疗,默默忍受。
尤其是最近半个月,四个人的配合达到了新高度,尤其是最初态度最差的南宫宏才。
现在每一天都在默默感谢医护们大度能容。
床旁交班结束,甄舟拖着疲惫的身体冲凉,再晃晃悠悠去食堂吃晚饭,走进去就看到裴莹向自己挥手,不由地加快脚步。
裴莹坐的四人位,右手边坐着荣桦,对面坐着唐彬彬,剩下的空位给谁,完全不用猜。
小卖部扩成整面贩卖机墙的事情,早就在医院内传开了,有空的都去看过,顺便挑选自己想买的生活用品。
生活就是这样,随手可得的东西总是觉得稀松平常,忽然没了,就觉得缺了一块。
相较于医护们在更衣室里囤衣服、生活用品,这些日子倒也不至于过得紧巴巴。
病人和家属就不同了,尤其是意外穿越的,这也缺那也缺,小卖部简直是生活必备,来去最多的地方。
有些人的生活用品都以月为单位购买,反正医护楼宿舍很宽敞,先堆着再说。
然后,他们就被嘲笑了,无限超市系统已经开启,还囤什么囤?直接买就行!
不论什么时候,食堂的氛围总是轻松愉快的,因为新鲜食材源源不断,大厨和工作人员每天都乐呵呵的,当然,也不知什么原因,保留了在大灶上摆苹果的习惯。
毕竟,未来一切可变,给迷茫的内心注入些许力量。
今天的晚餐尤其丰富,唐大厨和志愿者里的其他大厨,做了各种牛肉,土豆炖牛腩,腐竹牛筋煲,烤牛肉串……香辣、麻辣、原味,各种任选。
符合大厨们的预估,土豆炖牛腩和孜然牛肉串最受欢迎,食堂里充满牛肉的香气。
荣桦生活的朝代不能吃牛肉,在现代生活这些年,渐渐爱上牛肉,尤其是牛肉火锅,吃起来连唐彬彬都忍不住提醒。
今天也不例外,餐盒里摆了五串孜然牛肉,荣桦吃得津津有味。
唐彬彬看着她碗里的牛肉汤,以及诸多肉食里,极少量的蔬菜,不由皱眉:
“小心上火。”
裴莹和甄舟相视一笑,也不知道唐彬彬的原生家庭什么样儿,反正日常深沉,去大学当老师以后更加沉稳,与风火急性子的荣桦形成鲜明的对比。
荣桦经过许多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难关,比同龄人成熟了不知道多少,惟独在唐彬彬面前还是小孩子脾气,比如现在:
“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本姑娘连痘都不长一个!”
唐彬彬把自己餐盘里的玉米段,分了两段给荣桦,又挟了些肉过来。
裴莹以前觉得唐彬彬烦人,荣桦眼瞎,现在发现,他俩真是天生绝配,都是特别成熟的人,却在彼此面前耍宝当孩子,不掩饰也不用装。
接受彼此的优点,包容缺点,看荣桦每天被唐彬彬叨功课,虽然总是愤愤的,但转头就老实啃书去了。
天生一对!
裴莹琢磨得出神,一块牛肉粒掉进蕃茄蛋汤里,溅起的红汤落在白T恤上,没来得及躲开,立刻苦着脸:
“第一天穿……”
唐彬彬幸灾乐祸:“专心吃饭,别一天到晚琢磨别人。”
甄舟拿出纸巾递给裴莹:
“没事,如果洗不掉,就滴些双氧水,总能泡掉。实在不行,我给重新买一件。”
裴莹瞥了甄舟一眼,没说话,继续吃晚饭,问:
“晚上还要盯病人?”
给瑞和帝整容这件事情,是烧伤整形科的年度大事,也是甄舟和同事们的心血。
甄舟点头,术后伤口出血、病人睡觉时体位不对……各种各样的因素都可能影响整形的效果,就算回宿舍躺着,心里也在盘算。
更何况,瑞和帝的脸事关重大,不盯不行。
第154章 走绳少女的心事 奇怪!
四人位的前后左右, 开始阴阳:
“我正吃着饭,忽然就被塞了两波狗粮!撑……”
“保护单身狗,人人有责!”
“我都已婚已育了, 怎么还有人硬塞狗粮呢?”
“……”
荣桦嚼着烤牛肉憋笑, 唐彬彬不动如山, 仿佛自带结界;至于, 裴莹和甄舟,两人日常这样, 完全不往心里去。
用荣桦的话来说, 裴莹和甄舟只是坐在一起,也会有人自觉被塞狗粮,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四个人在食堂充了一大波电,甄舟回医护楼睡了个冲锋觉, 又回到抢救大厅, 和夜班同事一起守。
没多久, 裴莹也走进抢救大厅, 在给走绳少女下医嘱,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药物流产顺利得不可思议。
因为太顺利,见过太多意外的裴莹反而有些不放心, 所以常会在晚上过来看一眼, 闲聊也好,啃参考文献也好,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顺畅。
走绳少女打着手语,问:
“裴医仙,什么时候做能说话的手术?”
裴莹和脊柱外科医生沟通过,最好是等骨裂愈合、血肿完全消退以后再做。
事实上, 走绳少女的体质有些惊人,已经达到手术标准。
所以,裴莹摇了耳鼻喉科医生,给走绳少女讲解手术过程、以及术后严格三天的“禁声期”等注意事项。
裴莹和走绳少女的手语打得飞快,交流相当顺畅。
走绳少女坚定表示,都听懂了,一定遵守。
裴莹这才放心地离开,又去柳通判妻子王氏那里转了一圈,到了抢救大厅就见到甄舟和同事在看瑞和帝的手术伤口。
还有让他们伤脑筋的是,明天开始南宫宏才等三人也要接受最后的修复手术。
医护就是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裴莹坐在电脑前下完医嘱,向甄舟递了个眼神,愉快地离开急诊。
横穿门诊大厅到医护楼这条路最短,也是她走得再熟不过的路,同时下意识看向巨幅电子屏。
“看到了,看到了……”
裴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里还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
奇怪,裴莹没看到人,导诊机器人也安静地靠墙充电,巨幅电子屏上红字显示:
“飞来医馆系统第七项任务,已治愈26人,完成进度0.26%。”
一声叹息,只能安慰自己,为了能顺利回到现代,一切努力都值得。
这样想着,裴莹走出门诊大厅,径直回医护楼,边走边在“电子屏未解之谜”群里:
“刚才大厅有人说话,但没看到人,电子屏今天没什么异常。”
护士长周洁、文浩、王强、魏璋、唐彬彬、荣桦、裴莹、池敏、时萱和甄舟是这个群的成员,离电子屏最近,会在各时间段经过门诊大厅。
如果发现电子屏有异常,就会在群里发消息,只为了找到连续穿越的原因。
但裴莹没发现的是,在她离开以后,电子屏变黑的瞬间,现出一双深棕色双眼,紧接着是压得极低的声音: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正在门诊七楼巡视的保安队长王强,无意间拍下这段只有八秒的视频,眼神里只有茫然,这说不出来的怪意是怎么回事?
之后直到天亮,电子屏都显示任务进度条,没任何变化。
……
医疗船出诊、内科病房的日常治疗、各外科的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
五月十七上午七点半,耳鼻喉科医生带着器械箱走进留观室,检查术前准备情况,裴莹守在她身旁。
第一步,先取少女的自体脂肪,让医生们都欣慰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瘦巴巴的少女长了些小肉肉,不再一副“小白菜蔫叶黄”的可怜模样。
第二步,经口喷局部麻醉药,在喉镜的视野下,把自体脂肪注入声带闭合薄弱处。
没错,手术只有两步,但考验的是外科医生持握的精细程度,与花瓣上绣花的难度不相上下。
双眼能看到,能感受到……少女紧张极了。
就在这时,裴莹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恰到好处的支持,同时告诉她大概进行到哪一步。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医生又嘱咐了注意事项,然后去抢救大厅下医嘱。
护士时萱接替裴莹,守在少女身旁。
裴莹在医疗船出发前赶到,然后站在船头,望着有些阴沉的天。
牛十二过来打招呼:
“裴医仙,有几日没见到魏通事,他去哪儿了?”
裴莹楞了一下,这样想想,确实有三天没见到魏璋了,平时日常遇到好几次,忽然不见确实奇怪。
拿起手机就发消息:“人呢?”
直到医疗船停靠在德济门码头,门诊开始,也没看到魏璋的回复。
奇怪!
裴莹给周洁和文浩发消息:“最近几天看到过魏璋吗?”
他俩只要不上班都是秒回:
“两三天没见了,食堂里也没碰到,去刺桐城出公差了?”
“他出公差。”
裴莹沉默,行吧,魏璋一直都是神龙属性,本就是六边形战士,打遍全院无敌手(小葛警官和王强平手),只有金老日常担心他被欺负。
忽然,登船口传出一阵骚动,牛十二好像又和什么人起了冲突,船工长带着船工们给他助阵,偏偏码头也有不少人,双方僵持不下。
裴莹走到登船口,一名瘦削的中年汉子带着一群孩子,执意要上船,但很明显,牛十二说的话他们不太明白,全障碍沟通。
牛十二坚持:“身体不舒服就看门诊,你带一群孩子上船是怎么回事?”
毕竟,中年汉子和孩子们看起来也还行,除了都偏瘦。
但中年汉子和孩子们明显听不进去,有人说话,有人比划,就是要上船。
眼看着双方似乎要动手,一瞬间,保安队长王强、小葛警官和狄警官三人赶到,迅速分开他们,问清缘由。
刚好,翻译团成员文落英来得早,一番询问以后,结果令人意外。
中年汉子陆老九是杂耍班头,孩子们日常赶庙会表演,顶缸、他们上船是想去飞来医馆,看望之前掉绳受伤的走绳少女。
之所以来得这么晚,一是认定她没救了,二是杂耍班要赶庙会糊口,三是知道肉铺幺儿是“断手再植”成功,凑米面粮油用了不少时间。
陆老九看着裴莹,却看不懂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赶紧向她和牛十二展示整齐摆在码头的米面粮油:
“三日前,草民才知道哑女可能还活着,又问了肉铺掌柜花费多少,赶紧凑了这么些,也不知道够不够。”
“医仙,哑女现在还活着吗?身体怎么样了?”
孩子们不说话,虽然年龄小,但眼神都带着早熟的凛冽。
裴莹微一点头:“她正在康复中,性命无虞。三日后,她可以试着学说话。”
码头附近传出一阵倒吸气声,哑女能试着说话?!
飞来医馆的医术果然了得!
裴莹继续补充:“从今天起三日内,是她的禁声期,需要静养,不能情绪起伏过大。”
“你们暂时不能去飞来医馆,请回吧。”
杂耍班头陆老九明显的喜出望外,一把搂过身旁的孩子们:
“哑女还活着,现在静养,我们不能去。”
杂耍是辛苦的行当,这些孩子更是如此,稚气未脱的脸庞配着清醒和观察的眼神,令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陆老九领着孩子们整齐行礼:“医仙,什么时候能探望,我们到时再来”?”
裴莹想了想,还是劝他们先回去,如果哑女真的康复,再上医疗船也来得及。
陆老九领着孩子们离开,路上逢人就夸飞来医馆的高超技艺。
裴莹望着他们走远,幸好救回来了,不然……让她面对这么多情深意重的人,实在有点难熬。
这些人散去,排队的病人开始登船,翻译团也紧急赶到,门诊顺利开始,今天的病人比昨天的多。
临近中午,牛十二瞅准机会找裴莹:
“裴医仙,其实他们可以登船去飞来医馆,为何……”
裴莹回得理所当然:“哑女受过欺负,却不知道欺负她的人是谁,现在又不能说话……”
不如不见。
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哑女顺利康复,一切都不在话下。
牛十二无言以对,果然,不论医仙做什么,信的人总是特别多。
裴莹想了想:“米面粮油仔细检查过,再带回船上。”
“是,裴医仙。”牛十二和船工们立刻忙活开了。
裴莹搭不上手,就和牛十二他们闲聊天,顺便问了一下:
“牛十二,魏璋这两天在刺桐城还好吗?这天气这么热,他不换衣服吗?
牛十二有些懵:“不是,魏璋前几日就跟船回飞来医馆了,没再去刺桐城啊……”???!!!
裴莹的手机有新消息提醒,是魏璋发来的:“回医院后,到监控中心。”
“为什么?”
“有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魏璋是社交天花板,也是吊人胃口的一把好手,之后又没声音了。
裴莹无语,行吧,有什么回去再说。
第155章 血崩 衣裙都染红
“裴医仙?”蒲茵站在妇产科诊室外, 却没进门。
裴莹抬眼,注视着有些反常的她:“怎么了?”
蒲茵唇角抿紧,紧到失去血色, 眼神里藏不住的激动:
“前夫一家三口把医馆和药铺告到刺桐府衙去了, 今日升堂。”
“你现在就去府衙旁听。”裴莹特别爽快, 这样大快人心的事情, 不能亲眼见到多可惜?!
蒲茵轻轻摇头:“裴医仙,我想请你一起去。”
“啊?”裴莹翻看号码牌的数字, 目前为止有二十一位女病人, 两名做糖耐量筛查的孕妇,最快也要中午才有时间。
想着一路马车的不便,裴莹找个借口婉拒:
“飞来医馆提供了所有检验方面的证据,申知府和柳通判都会秉公处理, 你尽管放心。”
所有的化验单都非常贴心地转换成繁体字, 能让更多人看懂。
蒲茵满脸都写着高兴。
偏偏就在这时, 裴莹手机铃声响, 接通后传出魏璋的声音:
“蒲奉去永宁卫出公差了, 你去府衙旁听升堂,顺便视频直播。”
“我今天有二十三个病人,你闹什么呢?再说了, 申知府有手机, 让他开直播。”
魏璋的声音高了两度,难得有些焦急:“不, 他不是专业人士,斗不过开医馆和药铺的。”
“我刚才查过了,中医科女医生谢瑾也出门诊,你俩一起去, 很重要!”
裴莹看惯了魏璋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意,冷不丁见他这么严肃,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勉强应下:
“我俩看完手里的病人再去。”
毕竟刺桐城府衙的诉讼和升堂流程冗长,中午去也来得及。
“多谢。”
裴莹难得皱眉,下意识从小窗看外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离开大郢以后,魏璋就没这么正经过。
蒲茵偷听了一些(没办法,站得近),激动得直搓手,立刻招呼等在外面的病人:“一号。”
随着飞来医馆的名声远扬,家境还算可以的女性,都愿意到医疗船上看病,尤其是裴莹,被传得像人美心善的女菩萨。
目前为止,裴莹共治疗了外阴血肿(在田地里劳作摔得很寸)、□□炎、疗肿等常见的妇科急症。
刺桐城的女性都非常能忍,来医疗船的都是疼得实在受不了,才匆匆赶来的妇科急症。
一号病人走进来,视线在裴莹和蒲茵身上来回,绞着手里的帕子,挤出几个字:
“医仙,先看我后面的吧,她衣裙都染红了。”???!!!
还没等蒲茵反应过来,裴莹已经走出诊室,只见船舷处排队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排队的两名大妗,一左一右护着她,以免她摔下船。
“蒲茵,快,把她抬进去。”裴莹招呼。
两名大婶和裴莹三人把年轻女子抱进诊室,甲板上蜿蜒的血滴几乎连成线。
裴莹大声问:“家属呢?”
“我!让我上去!”一位妇人着急忙慌地跑上来,一步踩空差点摔倒,被旁人扶住才勉强站稳,“我是她阿娘。”
“我是她婆婆!”另一位妇人急忙跟进,两个人挤到裴莹面前。
裴莹望着两位妇人,边问边评估出血量:“她哪里流血?多久了?有无身孕?”
两位妇人性子一快一慢,互相补充着说了前因后果。
裴莹只听懂了一半,只能看向蒲茵。
蒲茵会意:“裴医仙,她是沈芸柔,今年二十二岁,因夫郎常年在外奔忙,六年无所出,婆家娘家姑表亲,相处和睦,七日前带夫妻二人去医馆看诊。”
“医馆郎中给他俩都开了药方,去指定药铺抓药,两人各喝各的药……昨日早晨,她开始见红,以为月事来临,没想到越来越多……”
“今日早晨差点起不来床,被扶上马车……一路淋漓而来。”
裴莹先给上次月经的时间,然后询问出血量,又评估身体状况,拿起手机:
“金护士长(门诊),妇产科门诊抽血常规、血生化和血HCG水平,血型血交叉也做一下。”
“出血多,古老月经带吸水量不足,到处走就到处漏。血管有点瘪,还是你来一趟吧。”
“马上!”
两分钟,金护士长走进诊室,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卫生巾递给沈芸柔:
“换这个试试?”
沈芸柔的阿娘和婆婆给她换上,对着金护士长行礼。
事实证明,裴莹的猜测没错,沈芸柔一双小肉手,血管细又滑,确实难扎。
但金护士长出马,找血管花了些时间,还是顺利采到血样,送去检验科。
同样的,裴莹又量了血压、数呼吸和脉搏,这沈芸柔人如其名,纤瘦体弱,又问她的阿娘,果然天生瘦弱。
这无缘无故的血崩又算怎么回事?
很快,裴莹又摇来B超医生,给她做了床旁B超,结果……幸好查一下。
不是月经,是流产,但流得不干净。
裴莹立刻开了止血药静脉滴注,又给了营养补剂,问题来了。
医疗船上可以抽血化验、做B超和胎心监护,还有不少常用检查项目,但没有做清宫手术的设备和配套设施。
经过认真评估,沈芸柔暂时不用输血,但裴莹多留了个心眼,问:
“医馆开药的郎中、抓药的药铺和药方,能不能记得?”
“记得,我在家管帐,每张药方都抄录一份。”说完,沈芸柔的婆婆从袖子里取出薄蒲一沓药方。
裴莹看不懂药方的药性和药名,直接手机摇来了中医科谢瑾。
谢瑾先看了沈芸柔的唇色、眼睛和口鼻,紧接着拿出诊箱里的小软枕和全套针灸针,坐在诊疗床旁边,左右手反复诊脉。
把脉完毕,又把药方翻了一遍,非常婉惜地告知残酷真相:
“她已有两月身孕,一副安胎药就可以孕期平安,但这副药……”
裴莹诧异地看向谢瑾:“你什么意思?”
谢瑾也很直白:“不吃这副药,什么事都没有。”
蒲茵赶紧问:“二位,是刺桐城哪家医馆和药铺?”
“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沈芸柔的婆婆答得飞快。
裴莹处理事情轻重缓急分得相当明确,又用手机摇来王强:
“我已经把她的情况发给谭主任,你能不能用快艇把她送回医院?”
“行!”
裴莹向沈芸柔三人说明情况,把她搬上担架,再搬上快艇,门诊护士长金燕带上输液,一起转运去医院。
裴莹、谢瑾很心累,这家医馆和药铺,都是什么草菅人命、唯利是图的玩意儿?
“蒲茵,你怎么了?”裴莹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愤怒又无奈的神情。
蒲茵只回了四个字:“就是他们!”???!!!
裴莹和谢瑾一头雾水,他们是谁?
蒲茵神情凄凉:“前夫一家正在府衙状告他们欺诈。”
裴莹和谢瑾努力平复内心怒火,先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