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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排队的女病人,没有像沈芸柔这样的急症病患,正午时分,所有病人都已经妥善诊治。

裴莹和谢瑾两人飞快地收拾诊室和个人物品,跟着蒲茵上了宽敞但仍然颠簸的蒲家马车。

幸好,码头离府衙并不算太远,颠了三刻钟后顺利抵达。

门房早就候在侧门,见到两位女医仙,立刻恭敬带路。

和上次一样,旁听区也站了不少刺桐百姓,见到裴莹和谢瑾,立刻让出一条路,把最佳旁听位留给她们。

事实上,所谓恶人,作恶不觉得有错,只是后悔被发现被抓,没能及时逃脱,辩解起来更是头头是道。

陈记医馆的掌柜,须眉灰白,一副道骨仙风的气派,温和有礼,但张嘴却是:

“启禀申知府、柳通判,草民世代医籍,年末审查评定次次不落,误诊之事实在难免,绝非蓄意欺骗。”

“草民半生勤恳,对病患一视同仁……还时常送药。”

仿佛自己是下凡渡劫的海上仙人,救苦救难却蒙冤被抓,太惨了,太难受,似乎这世间容不下心性纯良的人。

更令人气愤的是,还有相当多旁听的百姓为他们求情:

“启禀知府大人,陈郎中确实心善,去年老母亲得了腿疾,换了三家医馆都收效甚微,郎中手到病除,他实在是好人!”

“启禀通判大人,草民也是去年,染上风寒,咳喘多时,本以为时日无多,是陈郎中药到病除。”

“大人……”

刺桐城百姓气得肝疼,这些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裴莹这时才明白魏璋的担忧,恶人哪会轻易放弃?

裴莹拿出复印好的检查报告,轻声问:

“知府大人,这里还有一份证物。是我今日早晨接收的女病人,她先天体弱,孕二个月,这幅汤药送走她的还未成形的胎儿。”

“现在,这位女病人正在去医馆的途中,随时可以视频通话作证。”

旁听的人群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蒲茵的前夫一家忍不了,对着陈掌柜破口大骂:

“你最擅长给自己脸上贴金,这几人必定是你们雇来的!”

“我们此前去的时候,真是千求万求,根本不是你们描述的样子!”

第156章 第二把火 暗藏杀意

“我们是真的求医, 去医馆要等很久,让不让进只等他一句话,哪怕没病人也一样。”

“他说这叫心诚则灵, 我们都给他跪下了, 各种礼物送了不少……第四次才让我们进医馆。”

“还有……”

一家人说得涕泪横流, 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尤其是蒲茵的前夫桑怀恩,哭得嗷嗷的。

前婆婆张氏和公公也是如此。

只可惜, 半个月前的公审, 旁听百姓已经见识过他们的“高深演技”,一时分不清真假。

裴莹和谢瑾在医院见识过最真诚的感谢,也被“高超演技连续反转”恶心过,只是不约而同腹诽, 都不是什么好人。

旁听百姓交头接耳, 但也谈论不出所以然, 最后都看向申知府与柳通判, 真心希望大人明鉴。

正在这时, 蒲茵上前一步,平静地可怕:

“启禀知府大人,桑家这些话是真的, 民女一起等过、跪过, 只要有人提出异议,那就是坏了规距, 心不诚。”

裴莹和谢瑾的心情瞬间低落,“求医”求到这个份上,被PUA到这种程度,忽然很想给老戏精两脚。

陈郎中瞬间红了双眼, 活脱脱受尽人间委屈,但仍报之以歌的模样,只是讷讷地说:

“蒲氏身体实在不堪,若不是你们苦苦哀求,老夫何必收这样的病患?”

“老夫寻遍医书,绞尽脑汁半个月才配出药方,风氏药铺搜罗许久才集齐的药材……唉……现下,实在人心不古,苦啊,苦啊……”

旁听百姓的视线在三方身上来来回回,一时不知道该信谁的,最后又落在申知府身上。

人气到极点,真的会笑。

裴莹拽住急于辩解的蒲茵,上前两步开口:

“知府大人,通判大人。蒲氏自小被金努尔夫人养在身边,教得知书达理,身体也养得非常好。她身体差,你们这儿就没有身体好的人了!”

“要不是她身体底子好,在飞来医馆到来以前,坟头草就三尺高了!”

“你这样还自称良医?好大的脸!”

旁听区像炸了锅,纷纷指责陈郎中:

“要不是今日医仙赶来,真被这老不死的骗了。”

“难怪之前阿爸一直吃药没用……”

“就是,难怪他医馆平日总是无人,尽赚这黑心脏钱!”

“丧良心的老匹夫!”

“……”

陈郎中当场噎住,胡须气得倒竖,却一时无措。

偏偏就在这时,方才信誓旦旦替陈郎中称冤叫好的人,试图脚底抹油偏被百姓拽住:

“哪里跑?!”

桑怀恩立刻高喊:

“他们一定收了老祸害的钱来说嘴!”

“肃静!”申知府一拍惊堂木,正厅里安静下来。

这几人被扭着蹲在陈郎中旁边瑟瑟发抖。

柳通判冷笑:“按《大鄣疏律》收受钱财当堂作伪证,视财物数额与程度,杖十至一百不等。”

五人扑通跪倒:

“大人,饶命。”

柳通判一掷杖令:

“来人,此五人,每人十板!”

这劈里啪啦一顿板子,伴着喊疼哀嚎,打得好生热闹。

十板子打完,柳通判问:

“收了多少,如实说来,不然继续。”

于是,这五人争先恐后地高喊:

“大人,小的是陈郎中家佃户,他说只要在旁听时说好话,就免一月租。不然就涨租。”

“大人,小的也是他家佃户,给他说好话,编得好,能免两月租。不然就涨两成租。”

“大人,小的也是……”

刺桐城免税三年,但佃户的田租仍然要缴,缴多少全凭主家良心。

这下,陈郎中威逼利诱给自己镀的金,就在这三言两语里撕得干净,还倒撕了一层面皮下来,露出丑恶本相。

旁听区一片哗然,指责声此起彼伏,要不是有衙役拦着,高低要给陈郎中三拳两脚。

裴莹日常努力心平气和,真要憋不住,嘴巴绝不饶人,转而看向桑家:

“你们娶到蒲氏这样的好儿媳,日日责骂,动不动甩脸色,把身患重病的她赶出家门,现在这么深情演给谁看?”

“你们不是说为了给她治病花销无数么?帐册呢?收据呢?”

申知府和柳通判努力憋笑,没想到裴医仙平日温柔和气,一下子把双方噎得大气不敢叹。

“有的,真的有……”蒲茵前婆婆王氏,赶紧从衣袖里取出收据、药方、送礼清单。

衙役接过以后,刚要转交给易师爷。

“知府大人,民女这里也一份帐册,请过目,”蒲茵有备而来,“每次看病回家,他们都会说花了多少,要民女出。”

陈郎中急吼吼地抢话:“知府大人,通判大人,草民这里也有帐目,请看。”

易师爷就这样收了三份帐册,用力一摇算盘,噼哩啪啦算起来,算完以后微笑:

“桑家支出花销总额是蒲氏帐目的四倍……蒲氏帐册和陈家帐册数额相符。”

“这样说来,桑家是一分钱没花,纯赚四倍收入?”

旁听的百姓认字会算,立刻明白,桑家这是空手套白狼,自家一分不出,要陈家赔四倍花销,一时分不清桑陈两家谁更无耻?!

“怎么能这样不要脸?!”

“就是,桑家怎么好意思上告的?!”

“哎哟喂,树树要皮,人人要脸,今日怎么这么多不要脸的?”

“……”

正堂旁听区吵得像沸了的油锅,声浪一波强过一波,再加上天气炎热,每个人脸上身上都在冒汗,再加上被这俩无耻丧良心的气的,愤怒值加倍。

申知府一拍惊堂木:

“来人,桑家三人蓄意欺骗、妄图谋取大额赔偿,按《大鄣疏律》,杖二十。

“另,桑家欠蒲氏嫁妆数额不菲,桑家屋产商铺田亩一并归蒲氏所有,限今日内办妥手续,违者再杖三十!”

“桑家三人数罪并罚,一切办妥后押去开矿,此生不得回刺桐城。”

“啊!!!”桑家三人痛苦哭嚎,磕头求饶但毫无用处。

易师爷示意蒲茵赶紧把手续全都办妥。

蒲茵向裴莹和谢瑾深深行礼,跟着捕快离开。

旁听区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喝彩。

什么是大快人心?!

裴莹和谢瑾两人在心里乐开了花,哦,不对,大快人心到一半,陈郎中还安然无恙地站着。

申知府微微一笑:

“柳通判,作伪证的罚了,这位还站着,不合法理。”

“瞧下官这脑子,来人,陈郎中威逼利诱旁人作伪证,为主犯,按律杖三十,但官司尚未结束,先杖十!”

陈郎中的脸色由红转白,并越来越白,但毫不退缩,清了清嗓子:

“启禀知府大人,通判大人,草民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扛不住杖责。”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互看一眼。

陈郎中继续:“两位大人若是不信,另唤郎中来诊脉,一诊便知。”

申知府知道裴莹从来不把脉,不认识谢瑾,以为两人是同科同事,吩咐:

“来人,传府衙狱医上堂诊脉。”

很快,老狱医走到堂前,向上官行礼后,给陈郎中诊脉,左右反复诊,然后回禀:

“启禀二位大人,此人身体孱弱,不堪用刑,杖五毙命。”

老狱医在大狱多年,精通刑罚损伤,判断极少出错,属于不管上司是谁,只认真做份内的事。

一时间,公堂之内静悄悄。

裴莹和谢瑾交换眼色,陈郎中这是有备而来。

申知府在抓捕这两名嫌犯时,就派人摸清了底细,吃得精致穿着奢费,没半点生病的样子。

不听老狱医的,强行杖责,如果陈郎中真的挨不过死了,他俩的仕途也就完了。

申知府琢磨着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老狱医说谎,陈郎中预先服了什么药,导致脉相气色都差到极点。

大鄣的读书人,因为书籍种类不多,医书也是书,有书就读。

可就算把医书倒背如流,若没经过多年研习,照样没法看病。

老狱医的脾气极差,向来油盐不浸,早年一场瘟疫,只剩他一个人,平日不好吃穿,算得上无欲无求。

所以,申知府也好,柳通判也罢,都没法对陈郎中怎么样。

此前被裴莹硬推出的大好局面,忽然就此僵住。

众目睽睽之下,谢瑾走上前:“申知府,柳通判,我主研中医,能不能给陈郎中把个脉?”

“允。”申知府喜出望外,中医好啊!

谢瑾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先翻看陈郎中的眼睑,又绕着他转了两三圈,看指甲颜色……最后才开始诊脉。

结果与老狱医的判断一样,确实无法上刑。

不甘心啊!

谢瑾难得皱起眉头,整个人看起来秀美又带着些许忧郁,忽然开口:

“请二位大人稍等,我摇个人。”

在飞来医馆待过的病人都知道,医护摇人,那人必是高人。

“请。”申知府充满期待。

裴莹也有些好奇,难道谢瑾要把秦主任摇来?

出人意料的是,谢瑾手机开了免提,接通后直接问:

“孟乐,你为了逃课有没有吃过什么药,诊脉的时候看起来像快死了一样?”(第17章 没左手)

“哇,你想逃班?!不行吧,这破地方能逃到哪儿去?”手机那边传出孟乐不可思议。

裴莹抿紧双唇,偏偏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这就是青梅竹马的默契吗?

谢瑾不回答只要答案:“快点。”

“别啊,哎呀,那药是我在家翻古籍医书看到的,有不小的副作用,不能随便吃,容易出人命。”

容易出人命?!

谢瑾和裴莹心生警觉。

“稍等,我换个地方。”谢瑾向申知府示意借一步说话。

很快,谢瑾、申知府、易师爷和老狱医转到大堂后面的廊下,听完孟乐的药方、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和禁忌,汗流浃背。

在他们借一步说话时,大堂的旁听区吵翻了天,怎么会这样?不,女医仙的千里传音器实在太过惊人。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申知府走进大堂的瞬间,怒喝:

“摁住风星文!”

刚才还暗暗向陈郎中比大拇指的风记药铺掌柜,被捕快们结结实实摁在地上,拼命捶地踢踹,被捕快一脚踹翻,浑身乏力地躺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陈郎中。

紧接着,捕快从风星文袖子里翻出一红一绿两个小瓷瓶,里面各有四位药丸。

满堂皆惊,陈郎中震惊地望着这一切,颤抖的手指刚要说什么。

谢瑾特别温和地提醒:

“陈郎中,心平气和,不然你会死得特别难看。”

陈郎中此前的文雅作派荡然无存,一下子瘫倒在地,慌乱地试图控制呼吸和绝望愤怒的情绪,好半晌,苍白如纸的清瘦脸庞有了些许血色。

见陈郎中终于缓过来,申知府一阵后怕,要不是两位医仙来,今日府衙官员将折损过半。

申知府和颜悦色地问:

“陈正业,你可有话要说?”

是的,陈郎中全名陈正业,极具讽刺和黑色幽默的喜感。

陈郎中此前所有的计划全都被打乱,自认设局之人,忽然暴露在残酷的现实里,原来自己是枚被弃的棋子,今日终有一死。

申知府坐下的瞬间,胳膊肘支在桌案上,生怕自己坐歪。

孟乐猜的不错,陈正业上堂前服了“秘药”,而旁边的共犯风星文手里有两种药,一是解药,一是死药。

申知府曾经创下一日审三案的超高效率,狗咬狗的戏码、不断反转的审问过程,都见过无数。

陈正业是替幕后黑手干脏活的,风星文也是一样,现在事情暴露,黑手决定放弃他,保住风星文。

风星文会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时候,或者陈正业支撑不住准备招供时,把毒药当成解药,毒药和秘药叠加,有立刻毙命的效果。

如果陈正业顺利脱身,风星文就会给解药,两人连夜逃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环环相扣的局,把刺桐城府衙要员、捕快和在场所有人都算计在里面,就连蒲茵都算到了。

算漏的,只有裴莹和谢瑾,出身中医世家的孟乐。

陈正业以为服药后可以免除刑罚之苦,万万没想到,是一劳永逸地自寻死路。

控制住局面,又有飞来医馆医仙在旁,申知府跳乱的心渐渐平复,审问重新开始。

局势逆转,陈正业为了活命,供认不讳,把如何诓骗病患及家属,如何算计并驯服病人,怎样保证有源源不断的收入和礼单,倒了个干净。

一时间,旁听区人声鼎沸,太恶毒了,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仅如此,陈正业当场表示:

“二位大人,草民愿意赔付蒲氏看病诊费和礼单的全部花销,从此再不行医。”

被捆扎结实的风星文,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申知府当然不会放过他,凛然问道:“风星文,你与陈正业合作多年,当同罪处罚。”

“自今日起,凡有受害病患及家属击鼓来告,你们必须应诉,并照价赔偿,若有违者按《大鄣疏律》处罚。”

裴莹和谢瑾相视而笑,好了,按刺桐城受害病患和家属的数量,这两人大概每隔半个月就要挨一顿板子,罚不少钱银。

只要他们不断应诉、不断赔偿,就能活命,但又有几个人能囤积数目惊人的钱银而不花销的?

等他们赔不出来,就有相关刑罚问候,卖田卖地筹款,今日真是他俩“好日子”的开始。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相互恨得牙根痒痒,但遇到申知府这样的官员,也只能共同面对。

好在,眼下只有蒲氏一家起诉,其他家只要生儿育女的,也不会找上门,他们就还能过日子。

万万没想到,申知府继续:

“易师爷,速速草拟一份公文,贴遍刺桐全城,凡到陈家医馆、风记药铺,买生子药和促孕药,提交收据帐目,皆可得到相应赔偿。”

易师爷提笔一挥而就,上呈给申知府过目。

申知府当堂审阅后吩咐:

“此告示传抄后贴至全城告示栏,旁听百姓也可奔走相告。”

旁听区又一阵喝彩:

“刺桐城明镜高悬!”

“谢知府大人为民主持公道!”

“实乃刺桐城百姓之福!”

“谢知府大人!”

“谢通判大人!”

“……”

公堂之下,陈正业和风星文二人面如土色,瘫得不能再瘫。

心知肚明,这场官司输了,幕后掌柜的定然放弃刺桐城,去其他州府郡县重新开始。

可当初赚得盈余,上缴了大半,他俩该如何偿还其他病患和家属?!

凡举告者提供收据帐册,他俩就要如数赔偿,两人瑟瑟发抖,这太像凌迟了!真不如一刀了结来得痛快。

可是,能活着谁想死?不甘心!

……

申知府和柳通判端坐在堂上,不错过他们细微的神情变化,绝望但暗藏不甘。

把他们抓来以后,府衙半数官员都在计算搜出的明帐暗册交易往来,天价药方和药材的利润,有六成都要上缴,钱物去向不明。

他们名下的房产商铺良田等,按现下价格计算,只够十份蒲茵赔付。

按裴莹提供的线索,整个刺桐城内的受害人户过百。

易师爷拟写的公示,一是为了彻底撕掉他俩的“美名”,告诫百姓不要再轻信上当;二来,今日判决公示以后,会有更多受害人击鼓上告。

申知府一拍惊堂木,开始走流程:

“今日桑家状告陈正业、风星文一案结案,判桑家将所有家产悉数赔给蒲氏,抵换侵吞的嫁妆。数尤不足,特充作苦役,此生不能再回刺桐城。”

“二,桑家状告陈正业、风星文一案结初,陈风二人欺诈哄骗财物等事,人证物证俱在。判他们归还蒲氏药费诊费和礼单(等同数额)。”

“三,陈正业服药装病,试图愚弄官员,免除刑罚;风星文暗□□药,试图栽赃陷害官府未遂。人证物证俱在,判入狱五年,以儆效尤。”

“退堂!”

“威武!”

捕快把陈风二人押走,旁听区百姓们潮水般离开。

申知府关闭视频直播,把手机接上移动电源,如释重负,第一次直播真有些紧张,好在一切顺利。

柳通判羡慕得不行,但碍于两位医仙还在不能失礼。

申知府走近后,恭敬道谢:“感谢二位医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早有防备,但怎么也没想到幕后黑手会如此决绝。

裴莹和谢瑾立刻表示不用谢,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蒲茵虽然去办手续,但蒲家马车始终等在府衙外,车夫见她俩出来,立刻相迎。

马车上,裴莹伸了个大懒腰,庭审那么复杂又冗长的流程,看都看累了,再次证明电视剧都有欺骗性。

谢瑾像平时一样安静,直到被颠得有些受不了,小时候看过古装剧的,谁不想骑马坐马车?

现在,嗯,距离产生美。

裴莹看了一眼运动手表,好嘛,难怪有点饿,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谢瑾从医院文创包里拿出牛肉薄脆分享,两人嚼得嘎嘣脆,真香真好吃;又喝了饮料,终于吃了半饱。

裴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自己只是略略怀疑,多问了几个人,能牵扯出刺桐城这么大的医疗骗局,今天被诈骗数额惊到了。

每个行业都有良莠不齐的情况,有尽职尽责的邓医官庄医官,日常过得清贫检朴,也有陈郎中风掌柜那样,利用学识经验使诈谋利的。

不论古代还是现代,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谢瑾问出自己的困惑:

“裴医生,数额这么多,怎么不判死刑?蒲茵是救回来了,还有那些没救回来的呢?”

裴莹有些无奈:“民不举官不究的,而且这边平均成活年龄比我们低得多,整天为生计奔忙,养家糊口都来不及。”

有种花家现在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能做到。

人命轻贱或是贵重,全看社会制度与实施。

偏偏正在这时,谢瑾的手机不断有新消息提醒,点开一看,中医科微信群里一条又一条消息:

“我科谢瑾威武!扬我中医威名!”

“谢瑾最可爱!”

各种表情包比烟花还闪烁耀眼。

谢瑾最受不了这样的群夸夸,但又不能屏蔽群消息,只能当没看见。

裴莹从感慨中回神,被压制的好奇之心熊熊燃烧:

“谢医生,要不要说说孟乐的事情?他怎么知道有这种药的?”

谢瑾面无表情的楞住三秒:“如果我说出去,他就和我绝交。”(详见今日小剧场)

“行吧。”裴莹叹气,自从穿越以来,谢瑾就成了中医科的宝,不能随便追问,甚至不能约出来。

啊……好想知道。

谢瑾装作没事人,看帷裳外行色匆匆的百姓。

第157章 第四面墙 完全相同的

裴莹也望着帷裳外, 不论看过多少次,仍然觉得海边日落美不胜收,直到腰背被颠得实在难受, 才注意谢瑾又自带忧郁气场:

“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谢瑾是很典型的i人, 受到过度关注会不知所措, 如果有事情太消耗脑力和体力, 完成后就处于“完全放空”的状态。

也不知为什么,在旁人眼里就像是“有心事”。

裴莹和谢瑾并不熟悉, 也不便追问。

顺利上了医疗船, 两人站在甲板上,随着牛十二的一声吼:“回程!”

船工们提锚、抽舢板、扬帆借力,医疗船缓缓驶离德济门码头。

正在这时,裴莹收到魏璋的消息:

“今晚十二点, 门诊大厅见。”

裴莹随手愤怒表情包三连, 附文字:“坐船出诊很累的!”

“反正你明天休息, 不见后悔。”

谢瑾从神游状态抽离, 轻声问:“裴医生, 申知府他们会抓到医馆药铺的幕后黑手吗?”

裴莹想了想:“交给狄警官和小葛警官比较快。”

二位警官是医疗船的固定人员配备,小葛警官耳朵尖听到了,立刻兴奋地问:

“终于轮到我们了?”

裴莹真心佩服这两位警官, 医护们出诊一天休一天, 但他俩坚持每天早出晚归还是精神抖擞。

回到医院西门,医护们照常处理医疗垃圾, 填充船上的各种药物,然后脚步轻快地回医护楼冲凉更衣,再去食堂吃晚饭。

今天的庭审直播对医护们的冲击有点大,用医术欺诈外加PUA病患和家属, 真是丧尽天良!

集中讨论的点,自然是幕后黑手,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抓有点难。

除非,申知府能布下“狗咬狗一嘴毛”的局,或出奇制胜的办法。

裴莹边吃边刷手机,犹豫要不要半夜十二点去门诊大厅,内心抗拒归抗拒,离开食堂先去急诊留观看了一下走绳少女,之后睡了个冲锋觉。

……

半夜十一点五十五

裴莹走进门诊大厅,意外发现,魏璋和监控中心曾工程师捧着电脑席地而坐,唐彬彬和荣桦从北门进,王强、文浩和周洁从急诊走过来。

大家围在魏璋和工程师身后,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像照片,似乎在搜索什么。

周洁似乎知道什么,直接问:“搜到了?”

曾工程师点了一下头,搜索界面忽然定格,紧接着就是头饰、服饰、身份等完全不同的人像照片,而这些人像似乎是从照片里抠下来的,地点季节都不同。

紧接着,曾工程师摁下指令,系统自动去除人像的发饰、胡须、耳饰等一切影响脸庞五官完整的影响,最后定格——

一张中年男性的脸庞,肤色略黑,五官不大不小,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毫无特点,可以完美淹没在人群里的“大众脸”。

“这人是谁?”曾工程师有些困惑地看向魏璋。

魏璋清了清嗓子,习惯性黑色幽默:

“有速效救心丸的可以提前吃一吃,那边的推车也可以往这里来一点……事情比较惊悚,大家做好……”

“讲重点!”唐彬彬不耐烦地打断施法。

魏璋的视线扫过每个人:“大郢那个作恶多端的国师,你们还记得吗?”

“我们没参与抓捕,”周洁提醒,“只有你知道。”

魏璋去刺桐城出公差的时候,在府衙闲逛,刚好看到他们押解当众射杀申知府的永宁卫弓箭手,只这一眼就浑身汗毛倒竖。

这名其貌不扬的弓箭手,与大郢国师长得像,身材也像。

虽说世上长得特别像、不是双胞胎的人也有,比如互联网的热门话题——XXX是XXX的转世吧?长得也太像了!

人的大脑占身体的七分之一,日常血供量占全身的五分之一,是个特别好逸恶劳的器官。

日常不用的知识、人、事和物,都会随时间流逝而遗忘,但如果忽然蹿出什么念头,又会立刻关联起来。

魏璋本就是过目不忘、博闻强记的人,立刻开始翻手机相册,翻到了好友殷富的大合照,忍不住嘴角上扬。

翻着翻着,翻到一张大郸上巳节坐游船的照片,那次游船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大抢救。

照片里的游船还没开,大家合影,岸边的百姓也有不少,都拍了进来。

有名男子站在岸边的树下,皮笑肉不笑,看游船的眼神像看将死之人。

而这名男子外貌长像身量,也和国师、弓箭手一样。

魏璋瞬间炸毛,立刻找周洁,索要她手机里的穿越照片,顺便告诉她这样惊人的发现。

周洁刚抢救完病患,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被魏璋吓得心跳突突的,这……怎么可能?

于是,周洁把手机里的照片转发给他。

魏璋又去找王强、唐彬彬……各出诊组,索要照片。

一,魏璋是社交恐怖分子,全院人缘最好;二,他还是通事,日常要处理不少事情,所以大家都很爽快地发照片给他。

六七千张照片,没办法,魏璋就去找监控中心的曾工程师,问能不能做人脸识别?

曾工程师只是问了基本要求和注意事项,就开始接收魏璋提供的照片,启动检索功能。

直到现在,检索结果令人头皮发麻。

魏璋摊手:“来来来,各抒已见。”

门诊大厅静悄悄,这谁能猜得出来?

唐彬彬毫不客气地推了魏璋:“白天为什么不说?”

魏璋又向曾工程师比了个请的手势,只见电脑显示屏上播放一段又一段门诊大厅的监控视频,然后才解释:

“电子屏发生异常的时候,一般都是晚上,尤其是半夜十二点。”

“目前为止,已经见过包括但不限于书架、医院的经纬坐标、单只眼睛、一双眼睛……”

“周护士长觉得电子屏是双向的,我们看进度条,有人正在那边看我们。”???!!!

魏璋抱着笔记本高声说道:

“电子屏那边有没有人,吱一声。”

“你们是不是要找这个人?!”

刚才还很亮的电子屏忽然黑屏,同时传出轻微的嘈杂声。

就在大家表面镇定自若、内心疯狂咆哮时,唐彬彬轻声开口:

“特别像上课被抽查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莹无法理解:“魏璋,你把话说清楚。”

魏璋却招呼:“荣桦,你来说。”

荣桦落落大方走到电子屏前面,说得清晰明白。

对于时空穿越这件事情,因为有网文小说的加持,现代人的接受程度普通很高,再加上至少最后都回来了,两边时间流动不同,没造成任何影响。

大家只当成是一场奇遇,医护们因此获益,日常生活工作这么忙,谁也没深究。

冷不丁穿到现代的,一一和明明有了真正的爸爸,还有关心爱护他们的“飞来医馆大家庭”,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但魏璋、荣桦和古丽却不同,这件事情比飞来医馆的出现更令人震惊,在最初的社会化适应期,哪怕有王强、裴莹等人陪着,还是不踏实。

社会巨大的反常,现代科技和医疗高度发达,常常让他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经常觉得一觉醒来,又生活在大郢。

在日常社会化结束以后,心理医生莫然给他俩做了心理疏导,完全适应以后才安排去了寄宿家庭(金老和苏主任家)。

秉持着“人不能太清闲”“发光发热才有自信”的原则,魏璋照顾金老,荣桦上学,古丽参加舞蹈选秀意外走红,三人心里的踏实感慢慢积累起来。

金老认识的专家很多,当然不乏物理数学方面的大家,偶尔聚会,这些大家聚在一起,就会谈论“时空穿越”方向的问题。

魏璋听得非常认真,顺便分享给荣桦和古丽,荣桦就在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恶补,三人时常讨论,觉得这种概率微忽其微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大家可以好好地在现代生活,学习。

万万没想到,第二次穿越发生了,还发生了第三次。

三人的不确定感又被折腾出来,这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直到最近,魏璋发现了“如此相似的人”,就像迷雾深处的光点。

一个人的想象和思考终究有限,魏璋找了周洁、曾工程师、荣桦……也包括两位警官。

反复穿越似乎指向一件事情,医院的位置似乎是什么时空交界处。

医院搬迁以后,一年一次的穿越再也没发生,大家心里踏实多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第三次。

大家不得不改变思路。

飞来医馆的“天生我才必有用”,除了医护,在各自专业领域发光的人才不少,穿越的结果是极大地改变了朝代衰败飘摇的走向。

这样重大的改变,更像是纠错。

问题来了,什么样的错要纠正三次?会不会还有以后?

这样一想,参与讨论的人都懵了。

荣桦讲完讨论出的结果,随即看向全黑的电子屏:“三次穿越,发生异相但没变的只有这块电子屏。”

在大郢的时候,电子屏黑过一次,以为是坏了。

郑院长赶紧请了工程师来修,很快修好,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巧合。

医院搬迁花费太多,为了省钱,电子屏是拆过来的。

众人视线聚集在电子屏上,还是全黑,电源线路都没问题,如果真是双向的,就意味着那边“在装死”。

魏璋大声威胁:“再不出声就砸了吧?”

电子屏亮了一瞬又变黑,再亮再变黑,很像人在眨眼睛,直到有个非常中性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声音响起:

“哇,好聪明!”???!!!

第158章 穿越的真相 怎么会?!

面对极端突发状况, 人所有的行动都出于本能和肌肉记忆,等大家反应过来时惊讶地发现:

魏璋、小葛警官、狄警官、王强和保安呈扇形展开,挡在医护和荣桦的前面。

魏璋的随时匕首, 两位警官的电棍, 王强和保安们的□□已经摆出攻击姿势。

电子屏发出极轻微的倒吸气声, 屏幕由黑变亮, 慢慢显出一个模糊的人脸来……

众人的神经瞬间绷到最紧,不错眼珠地盯着人脸, 直到由模糊变清晰……呃……

电子屏上一张简笔画版萌萌哒猫脸, 忽闪着大眼睛笑眯眯。

这种紧张对峙时刻,卖什么萌?!

“噗哧!”荣桦没忍住出了声,立刻恢复严肃。

“喵,喵, 喵……”

不仅卖萌还唱歌, 太犯规了!

“我们目标一致, 是友非敌, 不信你们看。”

猫脸退去的瞬间, 一张报纸的电子版头版头条:

“20XX年X月X日中午12:00 ,C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门诊和外科大楼发生大火,火势迅猛伴随多次爆炸, 因多辆车堵塞消防通道, 消防车无法顺利进入医院……造成XX死XXX伤的重大安全事故。”

文字旁附照片,刚好就是搬迁前一院的全景照;另一张是大火后的照片, 急诊门诊和外科楼烧得面目全非,褚红色外墙一片焦黑,惨不忍睹。???!!!

众人傻眼,没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紧接着电子屏上显示出排列整齐的黑白人像照片, 附文字:

大火中为救助病患壮烈牺牲的医护及工作人员名单如下——

急诊科护士长周洁,急诊外科医生文浩,急诊内科医生池敏,急诊科护师时萱……

“妇产科主治医生裴莹,主治医生唐彬彬,护士长……

医院警务室民警葛开元、狄永勤,保安队长王强……

名单很长,人像很多,众人大脑宕机,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明明是夏夜,还能听到外面绿化带的鸟鸣虫吟,每个人都透心凉,怎么会?!

魏璋望着大家什么话都没说,荣桦先落下泪来。

忽然,魏璋破口大骂:

“哪来的XXX,搞这种晦气的电子稿?!你说是就是啊?!”

“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在这里!你凭什么咒他们?!”

“他们这么好!凭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门诊大厅里回荡。

护士长周洁缓缓开口,出人意料地平静:

“你的意思是,我们医院都穿是为了避免这场大火?”

电子屏又黑了,片刻后重新亮起来,声音委屈巴巴:

“是真的,也因为成功避免了,我们也拿不出其他证据。”

“其实第二次也是,你们还要看新闻电子版吗?”

毫无预兆的,第二份电子版新闻出现在电子屏上,同样熟悉又陌生的牺牲医护和工作人员名单,以及成排的黑白头像照片。

死亡医护的名单里多了烧伤整形科医生甄舟……

没人能接受半小时不到死两次的沉重打击!

荣桦下意识握住唐彬彬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以前怕火怕冷,现在变得惊恐万分,一切都太可怕了。

唐彬彬轻声说:“我们都好好的,怕什么?”

文浩好不容易回神,反问:“你在我们的未来?”

“应该算平行空间的未来,科技急速进步,人工智能覆盖了所有集成行业,飞行速度超跃光速,发生了穿越时空现象,为了社会稳定和可持续发展,建立了时空平衡中心。”

“我们中心负责审批科研目的的时空穿越,并在事后进行相应的纠错,抹除穿越痕迹。”

电子屏图文并茂地展示中心内部和外观,以及规模庞大的数据储存中心,服务型、战斗型、陪伴型机器人在中心各处活动。

在场每个人都静静地听,一屏之隔的平行空间未来,竟然发展到这种程度?!

随着视角推进,转过两道沉重的封闭门以后,内里的空间焦黑一片,各型机器人的金属部件散落满地,其他材质的部件都烧成难以分辨的一坨。

原来,一场大火烧了半个中心,扑灭后发现,共有二十三个战斗型机器人外逃,它们被编入了奇怪的非法程序,逃蹿到各个平行空间纵火。

详细调查后发现,这些非法程序是中心一位软件工程师编写的,工程师葬身火海,线索断了。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三名工作人员莫名其妙消失,根据地址上门发现查无此人,他们的父母长辈也都消失,系统里同样查不到。

很快,中心负责人反应过来,外逃机器人通过时空穿跃装置回到过去,制造了某些冲突和事件,改写前人的生死。

中心调集时空穿跃装置的使用记录,开始追溯毁灭性事件,同时抓捕外逃战斗型机器人。

目前还有一个在逃,就是魏璋找出的“完全相同之人”。

中心总工程师破译了外逃机器人的录入程序,代号“纵火者”,在强大的数据中心储理器的计算下,发现最终目的是消灭中心相关人员。

从设计、制造、施工、监理……以及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

信息量太过庞大,即使是医护们都一时消化不了,都满脸问号。

就算要消灭中心所有相关人员,和大郢、大鄣、大郸以及C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什么关系?!

医护平时已经很累了,穿越到过去就算了,怎么还能被未来的疯子盯上?

“就是……太爷爷!”中性嗓音有点尴尬。

“太婆婆……”另一个声音略年轻一些。

“保住你们,就是保住我们!”第三个声音出现。???!!!

电子屏前的所有人都麻了,不是平行空间吗?怎么还忽然认上亲了?!

所有人运作一致地走到候诊区,坐在滑不溜的金属椅子上,周洁拿出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谁要?”

“不用。”

“不了。”

每个人都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公鸡,魏璋和荣桦两人呆如木鸡,连眼神和表情都凝住了。

相较于候诊区的气氛僵得要掉渣,电子屏那边却愉快地聊起来:

“看我太婆婆多优雅,连速效救心丸都不要,她是很有名的妇科专家。”

“我太爷爷真帅!他是教授哦。”

“我长辈好像不在……”

“……”

候诊区不约而同出声:“闭嘴!”

电子屏那边噤若寒蝉。

正在这时,金老和邵院长两人提着两兜饮料和零食,不紧不慢地走到候诊座位区:

“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拿。”

“也可以去食堂单点。”

候诊区所有人慢慢转脖子,望着气定神闲的两位,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连假笑都挤不出来,这种时候谁有心情吃吃喝喝?

金老乐呵呵地走向魏璋,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知道事情真相,就不用再焦虑担忧了。”

邵院长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总以为缺点运气,但像这样能避开三次大火的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时间不早了,不如先回医护楼休息,明天再说?”

候诊区的眼神非常一致,谁能睡得着?

金老递给小葛警官一罐八宝粥:“饿吗?”

狄警官重新直起腰背:

“反正都睡不着,不如来整理一下线索,把所有纵火事件搜集起来,利用纵火犯心理和行动原则,推测出他下一个纵火点。”

魏璋听到纵火也直起腰背,想到了一些事情:

“大郢国都城西新昌坊大火……”

“还有人偷偷在医院变电箱旁边放火……”

荣桦的声音都在发抖:“剑南道地震前白天大火,死伤无数……”

终于回神的裴莹补充:“大郸方沙城移动医院深夜遇火攻……目标就是医护。”

文浩整个人一激灵:“大鄣刺桐城府衙起火……幸亏申知府有备在先,借了灭火器、防火毯和防火箱……”

一小时前,魏璋发现的“完全相同的人”,像迷雾深处的亮点;现在,这些火灾事件串起了相隔百年的时间线和行动轨迹。

人就是这样脆弱又坚韧的生命,在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下缓过来,现在又可以提供线索,一起讨论。

电子屏那边再次传出嘀咕声:“好厉害……真的……”

“嗯嗯嗯……”

“所以我们才这么优秀嘛……”

于是,在邵院长和金老的“送吃喝”助力下,每个人都畅所欲言,看舆图的、搜灭火相关……

不知不觉,天已蒙蒙亮,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眯着眼睛……

护士长周洁走到电子屏前面:

“如果能抓住这个人,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再穿了?”

“是,它是最后一个!哦,还有,抓他的时候不要硬上。”

“它耐高温低温、不怕水火,有强大的战斗力,会使用所有武器,还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掌握各种语言。”

“你们加一起也打不过它。”???!!!

王强被气笑了:“就这,还让我们抓?!”

“不是的,不是的,用电棍电它的后背中线上的□□就行,那里是运动中枢控制电路。”

“四肢都可以毁坏,但头颅要保存完整,里面有储存的数据,方便我们以后持续纠错。”

每个人都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倒是送点高精尖武器啊?

第159章 离奇 留给你们的

“这是它的结构图, 各组织的材质明细,身高,体重, 特殊性能和测试过程……”电子屏不断放出各种图纸和视频。

始终没说话的曾工程师, 一鸣惊人:

“机器人只是执行, 格斗和语言功能全都在数据存储里面, 经过不断练习,攒够数据经验。”

“但我从没听说, 一道指令就能让机器人穿梭在时空里, 改变身份,与许多人斡旋,遇到问题都能解决的。”

“执行单项任务就需要预存许多指令,这样复杂的事件需要得更多, 或者有人在实时控制它。”

术业有专攻, 这是医护们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也是, 这么多任务, 不论哪项都非常难。

电子屏又黑了,像撒谎被戳穿的孩子躲起来。

裴莹和唐彬彬两人异口同声:“出来解释!”

电子屏仍然黑着。

曾工程师不紧不慢地问:“你们脑机接口研究到哪一步了?完全实现的话,那个覆写程序的工程师葬身火海, 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死了。”

医护们里喜欢科幻题材小说、影视作品的不在少数, 完全实现脑机接口的话,它就成了他, 一个未来的新六边形战士。

太刺激了!

电子屏终于亮了,还是努力卖萌的简笔画猫脸,不停地摇尾巴,讨好意味实足。

“差不多得了。”唐彬彬好几年没这么熬夜, 耐心全无。

“脑机接口研究中心离得很远,保密性很高,只能他们自己查。目前还没收到确切的报告。”电子屏上的小猫在回答问题。

医护们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同时也能理解,高精尖技术中心必须有最高级别的安全和保密,不让随便查也是应该的。

曾工程师忽然想到:“你们发生火灾和机器人外逃事件,脑机接口研究中心知道吗?”

“如果脑机接口研究中心,有更多这样的机器人……”

电子屏的小猫先是呆住,紧接着就炸了毛,转身跑开的同时出现一行字“立刻联系”,随即恢复正常显示:

“飞来医馆系统第七项任务,治愈234人,已完成2.34%。”

经过一晚的超高强度脑力活动,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空白。

邵院长催促:“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大家慢吞吞走出门诊大厅。

明明只是半个夜班的时间,大家心力憔悴,莫名有了死里逃生的庆幸与不可思议,心累,身体沉重,情绪复杂……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时间刚刚好,当他们走出门诊大厅的一瞬间,刚升起的阳光洒遍医院,一眼望去,天空绚烂得笔墨难描。

太阳已经升起,月亮却还未落下,仍有依稀的星光。

“海天一色,日月同辉……”裴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感慨。

短暂的沉默,哭笑不得的复杂。

正在这时,魏璋忽然冲着唐彬彬和荣桦挤眉弄眼:

“哇,我太爷爷真的好帅!”

众人沉默,好像似乎确实听到过这一句话。

大脑突然处理庞杂的信息时,会根据以往经验自动分出轻重缓急,现在,终于有时间处理这些不那么重要的细枝末节。

走在最后,唐彬彬和荣桦不着痕迹的牵手,就这样被众人注视,两人都有微妙的尴尬与无奈。

唐彬彬毫不客气:“万一说的是你呢,魏通事。”

文浩接话:“我不帅么?”

小葛警官正色:“我更帅!”

“臭不要脸……”保安小李捏着嗓子挤出夹子音,“我像某著名男演员,我骄傲了吗?”

“哈哈哈……”众人爆笑,如果是平时也不会觉得多好笑,但现在就是想这样大笑一场,连眼泪都笑出来。

金老却长叹:

“造出这样庞大的系统,供应整座医院的后勤,孩子们也不容易。”

“难怪老说这系统拖延症,也许是极限赶工出来的。”

这话一出,引发长久的沉默。

邵院长继续催促:

“别想这么多,赶紧休息去。养足精神才能有更好的对策。”

这时候,小葛警官忽然意识到:“糟了,再过半小时就要上船了。”

别说睡觉休息了,连澡都没洗,身上带着汗味。

“别担心,病房里的警官们会顶上。”邵院长看时间不对,提前联系了病房里的刑警。

“行了,快走。”邵院长赶鸭子似的把他们赶去食堂。

……

早晨七点,院长办公室照常进行早会,今天的议题是加强保安巡逻,怎样有计划地进行消防演练。

虽说医院有屏障系统,但只能防武器,这种随意变换身份的机器人也许能混进医院,那将是一场灾难。

散会以后,副院长们议论纷纷:

“邵院长的熊猫眼真大,昨晚没睡好?”

“不知道,但听说门诊大厅的灯一直亮着。”

“不管了,院长怎么说就怎么安排,安全确实最重要。”

邵院长开完会,打电话叫食堂送早饭,吃完以后就去会议一室。

看大龄学生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开窗通风,给花草浇水……等老师上课。

蒲奉回刺桐城以后,他们明显有些不适应。

正在这时,邵院长手机响:

“院长,文家商船送来十个箱笼,蒲奉和蒲茵各送了一箱,共十二箱。箱子挺大不算沉。”

“十二个箱笼?”

“说是文家姑娘给同学们订制的赴宴服饰,蒲奉送的宝船模型,蒲茵给裴莹和谭主任各送了一套衣服。”

“行,我来通知保科长。”邵院长又打电话去供应科,让他们把箱笼直接送到会议室。

通话结束,邵院长扭头就被挤在门边偷听的一排脑袋吓得后退一步,故意皱眉:

“不好好准备,干什么?”

脑袋瞬间消失。

邵院长这时才想起来,文落英的邀请函还没给孩子们,现在刚好,连衣服一起给。

第一节 课的老师,是孩子们呼声很高的绿孔雀饲养员小徐,讲孔雀习性和动物园动物出逃的趣事。

就在他讲孔雀毛用来做插瓶装饰,或者纺成丝线刺绣或织锦时……十二箱衣物刚好送到会议室门外。

保科长笔了个已签收的手势,又推着车离开。

第一节 课结束,小徐离开,邵院长带着邀请函走进会议室,清了清嗓子:

“现在有事宣布。”

学生们非常警惕地注视邵院长,因为上次好奇心过度撬小卖部挂锁的事情,先后经历了大热天浇水、施肥、除草等社区服务,累得够呛。

回到医护楼,又挨父母的教训,日常被警告。

正是下课的放松时间,邵院长这么一说,学生们第一反应是肯定有新惩罚,不由暗暗叫苦,这次说不定要去食堂洗菜洗餐具。

邵院长拿出邀请丞:

“第一件事情,文落英邀请你们去文家参加宴会。”

学生们喜出望外,又立刻绷住上扬的苹果肌和嘴角。

“第二事情,文落英给你们送了全套刺桐城特色服饰,每人一套。”

“哦!!!”这下忍不住,拍手叫好。

邵院长微微一笑:

“就你们这样去赴宴?进门该怎么打招呼,穿着服饰如何坐立行走,怎么样才能吃菜喝汤时不弄脏衣服?”

教室里静悄悄,学生们眼巴巴地望着邵院长,内心疯狂吐槽,吃顿饭而已,要不要这么认真?完全是小题大做嘛!

邵院长看出他们的小心思,直接打开标注男生名字的箱笼:

“点到名的,来领衣服。赵开元。”

赵开元快得像原地弹射,拿到厚厚一撂包装好的衣服时,当场傻眼……这,怎么穿?外面这么热,穿这么多层会不会中暑啊?

当然,要傻一起傻,孩子们无数腹诽,夏天要穿这么多啊?

男生的衣服一套一套领完,邵院长又按箱笼上的名字叫人:

“唐梦凡。”

女生的衣服更令人震惊,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

教室里寂静无声。

邵院长继续微笑:

“知道怎么穿吗?”

学生们整齐摇头。

“是不是要学?”

整齐点头。

邵院长脸上的笑容持续扩大:“全医院都没人会穿,是不是要请刺桐城的老师?”

点头如捣蒜。

“作为交换,你们去食堂社区服务七天。”

“啊……”学生们哀嚎连连,但最后还是咬牙同意。

邵院长继续:“还有,文落英邀请你们去参加家宴、品茗、投壶、飞花令……你们代表飞来医馆去赴宴,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院长,我们一定学!完全练好再去!”

“飞花令,比的是古诗词储备量,你们可以拿魏璋金老练手。”

学生们简直不敢相信,纷纷抗议:

“魏璋和金老纯练我们好吗?!”

他们两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魏璋还会骑马射箭武术格斗……完全是非人类级别的强悍。

邵院长轻飘飘撂下一句:

“当初,人家文落英从头包到脚,连普通话都听不懂就来听课,一句抱怨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把领到的衣服又放回箱笼里,不就是练吗?谁怕谁啊?练不好就不试衣服!

邵院长又加了一把火:

“你们还要学礼仪和穿衣,下个月初五赴宴,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60章 出逃 谁能抓得住

邵院长把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拉满, 愉快地回院长办公室,虽然熬了整晚,但因为年纪上来了, 睡眠时间正在变少, 喝些茶也能扛得住。

金老就更加不用说了, 多睡少睡一个样, 午休立刻补回来。

不过,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两人在办公室还是有些坐不住。

邵院长拿出最好的茶具和茶叶, 按流程泡出一壶好茶,向金老伸手示意:“请。”

金老平时喝茶也品茶,取了一杯慢慢啜饮:

“没想到我这黄土埋到脖子的人,竟然能亲身经历神秘事件, 实在幸运。”

邵院长不想还好, 一想又觉得到了人生和仕途的悬崖边缘, 避开一次两次, 这第三次能不能顺利渡过, 还真不好说。

金老坦然地很:

“我相信他们,也相信孩子们。”

毕竟昨晚一竿子把解释不清的神秘事件,又重新划回唯物主义的大路上, 挺好。

邵院长点头:“这件事情要告诉老院长他们吗?”

这次穿越时间很微妙, 算是把前两次的人都聚齐了。

金老想了想:“等等看。”

……

食堂里,裴莹一行人眯缝着眼睛, 端着餐盘排队等早餐,看见什么想吃的直接拿,管他什么热量脂肪碳水?

食堂大厨最喜欢医护们选了这个选那个的状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是不是?下夜班吃饱了回医护楼才睡得香嘛。

裴莹端着餐盘占了食堂的大桌, 很快,默契度拉满的同伴把大桌坐满。

对唐彬彬、文浩、周洁这群医护来说,昨晚的事情实在太过烧脑,不知道睡一觉以后能不能完全消化。

而对于两位警官、王强和保安小李来说,需要的是全新挑战从天而降、他们迎难而上的心理准备。

至于魏璋,大家难得看到他用脑过度有点傻的状态,逗他玩儿:

“哎,三魂七魄出差了吧?”

“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怎么能发现的?”谁都想过目不忘。

“……”魏璋装死装得很彻底,专心吃饭,仿佛自带结界。

美味的早饭吃到一半,大家乱糟糟的思绪又集中在全能机器人上。

忽然,王强搁了筷子,小葛和魏璋抬头,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

“我们加一起都打不过,刺桐城怎么抓住他的?!”

这机器人可以随时更换面容,想仿谁就仿谁,战斗力爆表,谁能抓得住?

众人当场宕机,啊这?!难道是故意被抓?!

同样熬了大夜的曾工程师立刻拿出手机摇人:

“喂,任工,你在干嘛?有空到食堂来一趟吗?”

王强和魏璋同时向他示意,约去院长办公室聊。

“任工,我们一刻钟后到院长办公室,绝秘。”

“你们慢慢吃,这种体力活就交给我们。”王强和魏璋互相使了眼色,像下了什么决定。

“你们吃完先补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发。”

“好。”荣桦、唐彬彬、裴莹等人齐齐点头。

半桌人迅速吃完,魏璋直奔选餐区:“大厨,给我打包牛肉饼、油条、大麻糕、酱香饼各二十份。”

大厨和志愿者一起上阵,很快打包好,并装进隔温箱,方便魏璋拿。

“谢啦。”魏璋背起箱子冲出去。

……

于是,邵院长和金老两人一壶茶刚喝了三口,办公室门被敲响一次就进来一个人,很快,昨晚的商量组到了一半,还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曾工程师介绍:

“这位是任工,著名机器人公司的初创工程师,刚才我给她看了昨晚的机器人数据。”

与大家最初的紧张不同,任工眼中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激动与喜悦:

“竟然能这样设置,他们的材料真好,我们还做不出来,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众人惊讶的是,任工是位女性。

曾工赶紧劝:

“任工,你先别激动,这机器人在刺桐城,现在不知道模仿了谁,我们还要想办法抓住它,保住完整的头部。”

任工划着阅读器里的数据,完全没有未来机器人到这里的惊讶,只是边看边解释:

“再先进的机器人,制造原理不会变,不管机器人的材质、性能和功能怎么变化,或者算力更强、数据处理更快。”

“要在面部模仿一个人,首先就是全面部扫描,最佳扫描位置就在机器人的头面部。”

“双眼、眉心或额头区域最佳,我们现在用的数据眼镜框基本能实现这样的功能。只是清晰度、续航时间等有差异。”

“头面部不会有明显的异常,但考虑到他的战斗力,金属骨骼、高强度拉力纤维制成的肌肉与我们有很大的差别。”

“轻量机器人的优点是快速,战斗机器人必定比我们重得多,金属探测器可以识别它。”

“作为一个远距离执行任务的机器人,肯定有内置程序让它避开可能造成身体不可逆损伤的不安全因素,这台机器人会尽量避免遇到电。”

“强磁场、高压电、腐蚀性液体、超高温或极低温,始终是电子元器件的灾星。这是材料性能决定的。”

“所以,虽然它不怕水不怕火,但它沉、爆发力很强但不持久,怕电怕腐蚀,怕低温……”

“它虽然是高效光动能,但刺桐城高温潮湿多雨,也可能因为能量不足被抓。”

这番分析下来,一众体力王者稍稍放心。

曾工还有问题:

“任工,那个工程师可能利用脑机接口,实现赛博永生。”

任工又看了机器人数据处理中心的硬件数据,以及分析软件的最大性能,不着痕迹地笑眯了双眼:

“他确实可以查阅海量信息,脑子也非常快,但知道、利用、应对这些因人而异。”

“毕竟有个摆在眼前的事实,全世界都研究《孙子兵法》,因为基础理念相通,文化延续相同,用得最好的还是种花家。”

“如果是纯数据处理和分析,可以得出最优解的办法,没有任何偏差地去执行。这种不顾一切去执行的,反而难对付。”

“他是人就有更多弱点,相对来说比较好办。”

办公室安静极了,果然术业有专攻,任工这一番讲解,让大家体会到“醍醐灌顶”,“如梦初醒”。

王强很少插话:“我们有金属探测器,实验室里也有腐蚀性液体和防护装备,抓他要趁早。”

是的,这么个高危险的“不定时炸弹”,尽早亲手控制住才安全。

偏偏这时,魏璋的手机铃声响起,接通后传出柳通判的声音:

“魏通事,暗杀申知府的弓箭手打伤三名狱卒,打死两名杂役跑了。”

几乎同时,邵院长接到申知府的通话请求,点开后传出声音:

“本官按照魏通事要求,将弓箭手圈禁,禁食禁水,不让狱卒杂役靠近,不料他使诈装病……现在不知所踪。”

众人捂脸,这一天天的要不要这么刺激?!

按照任工刚才的分析,如果弓箭手确实是机器人,那就是被关进大牢太久,跑出去充电了。

任工在医院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妈,不是C市人,也听不懂雅音,看大家的脸色都不妙,就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直接猜:

“机器人跑了?”

“今天早晨四点,去向不明。”

任工的反应最快:

“刺桐城今天下雨吗?”

魏璋问了柳通判,得到的回答很明确:

“刺桐城从昨晚开始大雨如注,估计断断续续要下好几天。”

大家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天确实阴沉得多,估计很快也会下雨。

任工继续分析:

“刺桐城哪里光照最强?在哪里光着晒太阳不容易被人发现?”

每个人心里都毛毛的,明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但面对这从没遇到过的难题,只能强作镇定。

金老啜饮一口茶:“现在明白他们对我们这样恭敬的原因,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畏惧。”

数值碾压最最可怕,知道豁出性命也无济于事,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任工正处于头脑风暴停不下来的状态,状态出奇地好:

“不管他为什么被抓,出逃是为了充电还是有其他谋划,只要他由人类思维操纵,就能用人类心理来分析。”

“刺桐城多日大雨,就算他跑出去也做不了什么恶事。”

毕竟,上下五千年,人心从来善变,人性素来不变。

“可我们资料不全。”魏璋一个头两个大。

“找他们要!”王强特别坚定。

于是,王强、魏璋和任工三个人直奔门诊大厅,今天没有门诊病人,大厅和平时一样空荡荡。

魏璋清了清嗓子:“喂,出来!给点资料!”

电子屏显示着红色进度条,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强抱起经过的导医机器人装模作样:“再不出来砸电子屏!”

电子屏还是纹丝不动,既没卖萌的简笔画猫咪,也没一点声音,仿佛连接被切断。

紧绷了整晚、刚放松又绷起来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极点,现在可怎么办?

王强悄悄放开导医机器人,也不能真的砸。

魏璋盯着电子屏,突然冒出更惊悚的提问:

“他们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强一胳膊肘怼过去:“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电子屏忽然显现“炸毛小猫”,小猫打呵欠、舔毛,然后再打呵欠,只见嗓子眼看不到脸的“大呵欠”。

魏璋干脆利落:“我们要那个改写机器人程序的工程师的所有资料。”

小猫一脸困惑,大眼睛忽闪忽闪:“啊?送不过来。”

“飞来医馆系统很难做的,我们也只能在系统任务完成时,与大鄣时空产生链接,每次耗能巨大。”

“食堂食材和超市物品的供应有专用基地和传送通道,离我们很远。”

王强直接要求:“贴电子屏上。”

“喵……”简笔画猫脸消失,满屏都是电子版资料。

王强和魏璋拿着手机嘁哩咔嚓一通拍,火速发到“神秘电子屏”小群里,顺手把心理医生莫然拉进去。

今天轮到莫然坐医疗船出诊,其他诊室门前都有人在排队,只有她的诊室外,嗯,一眼能船舷、大海、德济门码头和官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莫然认真看资料,看完以后又把群里的电子屏消息回看了一遍,整个人都懵了,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