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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田乐gl 方便面君 26274 字 8个月前

☆、枝节

哪怕过去了七八年, 秦雩也忘不了这个人当初对秦浈的所作所为,——给他懵懂年少的女儿写淫诗艳词,是对她的勾引和羞辱;明知她拒绝和害怕, 却恬不知耻地提亲求娶, 这是丧心病狂和厚颜无耻!

用唐斯羡的话便是人渣和垃圾, 这样的人那是被他刻在脑里要一辈子唾骂的,他只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竟然还敢来这儿?!”秦雩就差没回去拿扫帚赶人了。

谢耀庭整理了下身上的襕衫, 又给秦雩行了个礼,这才道:“多年未见, 秦叔安好。”

“谁是你叔?马上给我滚!”秦雩没有几分好脸色。

谢耀庭见刚才围观的村民还未散去, 便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道:“秦叔,我自从进士及第,便一直在外为官,今年幸得朝廷信任,将教导州府学子的重任交托给我,令我回鄱阳县学为官……我尤记得当年秦叔对我的教导, 令我受用无穷,故而今日特意前来拜访秦叔。”

当年之事,秦雩怕有损秦浈的名声, 便一直没有对外宣传。谢耀庭更是清楚这一点,故而当着众人的面, 他表现得对秦雩亲和无比、尊敬有加。一来是想激怒秦雩, 令其失了理智, 好让邻里认为是秦雩无礼在先,二来他也是有意摆明自己的身份,好打脸秦雩当年看不起他。

当年他与秦阮伦年岁虽然相差几岁, 但是在书院一同读书,关系甚好。他受邀到秦家玩,随后便见到了秦阮伦那娉娉袅袅的妹妹秦浈。

只一眼,他便为之心动不已,觉得秦浈年纪虽小,可已有几分姿容,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大美人。

回家之后,他便心痒难耐,夜里做梦都是她,为此他还写了不少自认为寄予了自己的真情的诗词给秦浈。

他还想着,若能早些将她娶回来,指不定还能将她调|教成自己理想的妻子模样。

于是他跟家人说要向秦浈提亲,因他读书开支甚大,家境也不怎么好,可他的爹娘还是倾其所有,给他置办礼物去提亲。

他带着一堆聘礼诚意满满地登门提亲,却吃了个闭门羹,秦阮伦这种脾气向来很好的人也险些跟他动了手。

“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还要不要脸了?!”秦阮伦当时很是气愤地斥责了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怎么就不要脸了?”谢耀庭无法理解秦家人为何这么愤怒。

“你给我妹妹写淫诗艳词,不是不要脸是什么?她才十一岁!”

谢耀庭道:“什么淫诗艳词,这是称赞她的美好,以及每一句都是我情真意切、肺腑之言!”

“无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与你结交!往后你我割袍断义,不要再往来了,否则,我有你好看!”

谢耀庭被赶出了秦家,所携带的礼物也都被扔落在地,面对出来看热闹的邻里揶揄的目光,他只觉得这是奇耻大辱。认为秦家就是看不起他,可秦家又如何知晓,这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呢?!

他咬牙咽下所有的憋屈,决心好好读书,考出功名来,将来荣归故里,让秦家后悔去!

后来他果然考取了功名,还娶了娇妻,只是要远赴异地为官,他便暂且放下旧恨。等如今回了饶州任职,他才想起当年的这桩事来,再略加打听,得知秦浈如今体弱多病,迟迟未能嫁出去,他别提多畅快了。

考虑到秦阮伦如今参加了春闱,还未知成果,他暂时不打算给秦家难堪,所以今日人前的态度十分友好。

然而除了秦雩之外,还有一人,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就看出了他是什么货色。

“敢情是来秀优越感的。”唐斯羡嘀咕。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恩怨,但当着她的面欺负秦浈的爹就是不行!

唐斯羡抽掉手上挂着鱼的草绳,然后往它们嘴里灌了滴灵泉进去,它们当即就生龙活虎了起来,唐斯羡嘴角一勾,将它们往谢耀庭身上精准一抛。

两条鱼不停地扇打尾巴,落在谢耀庭身上时,还狠狠地扫了他几巴掌,那力道打得他有些懵了。

“哎,我的鱼!”唐斯羡叫了声,迅速跑过去撞开谢耀庭,他没站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两条鱼在地上弹跳,唐斯羡又往谢耀庭身上弹了滴灵泉。那两条鱼也不知哪儿来的弹跳力,追着灵泉朝他身上弹跳而去,看得众人都惊叹不已:“这两条鱼这是在垂死挣扎呢,还是成精了?抑或是成精的鱼在垂死挣扎?”

唐斯羡扑过去,重重地压了谢耀庭一把,险些没将他的腰给压断了。她假装手忙脚乱地要抓鱼,但左抓右抓就是抓不住它们,还“不小心”打了谢耀庭几巴掌和几拳。

谢耀庭趴在地上,感受到满是腥臭味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弹跳,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和拳头,他叫出了声:“谁啊,快从我身上起开!”

“对不住啊,我这鱼很难抓,要不大家来帮帮我?”唐斯羡道,“谁抓到就给谁了!”

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一哄而上。好几个人,十几只手在谢耀庭身上摸来摸去,唐斯羡退出去的时候还悄悄踢了他一脚。

“啊,你们住手!”谢耀庭大叫。

两条鱼难敌十几只手,很快就被人抓到。两个妇人紧紧地捏着鱼头不让它逃脱,笑问唐斯羡:“唐小哥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吧?谁抓到归谁了。”

“我一言九鼎,既然是你们抓到的,那归你们了。”唐斯羡大气地道。

能趁机教训谢耀庭一番,她损失两条鱼算什么?!

两个妇人顿时眉开眼笑。她们可是很清楚唐斯羡养的鱼的价值,这下赚了。

谢耀庭从地上爬起来。原本衣冠楚楚的他,此时狼狈不堪,身上干净靓丽的襕衫也都被地上的泥土以及刚才两条鱼甩下的水渍弄脏。

他愤怒了,瞪着唐斯羡:“你是故意的!”

唐斯羡一脸无辜:“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你是没瞧见,我这两条鱼看见你就跟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地往你身上跳,我拦都拦不住。我说你前世是蚯蚓精吧?不然怎么这么招鱼喜欢呢?鱼儿看见你,就像看见了饵……”

还有人小声附和:“对啊,我们都看见了,这两条鱼是主动往你身上跳的!”

唐斯羡又道:“你们说,这两条鱼该不会是在跟他求欢吧?他压根不是什么蚯蚓精,可能是鱼精!”

“噗……”也不知哪个围观的村民笑出了声,原本碍于他是什么县学的官而不敢太过放肆的村民顿时忍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谢耀庭气得脸色涨红,他觉得这群乡野村夫都在嘲笑他、羞辱他。但是除了指责他们,他似乎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道:“你们都是一群乡野村夫、粗鄙无礼,活该你们一辈子都在田里与泥巴相伴!”

“哟,你不是吃泥巴里种出来的米长大的?刚才还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这才多久,就装不下去啦?!”唐斯羡冷笑。

谢耀庭盯着她看,又看了眼一旁无动于衷的秦雩,他气笑了:“好得很,我记住你们了,你们给我走着瞧!”

说完,气呼呼地离去了。

他一走,秦雩便向邻里道谢。

他们有些人确实是来看戏的,一脸茫然。而有些人则看出了秦雩跟那人不对付,所以顺便卖秦雩一个好:“客气什么,咱们邻里多年,你有困难还能不帮你吗?!”

唐斯羡一装到底:“啊?乡书手,你有什么困难?刚才那个人是谁,你的客人吗?我刚才的无意之举,该不会得罪他了吧?”

秦雩刚对她有几分感激之情,她这么一搅,霎时间便烟消云散了。

“你很有空是不是?”

唐斯羡道:“我有没有空,得取决于乡书手是否需要帮助。”

秦雩就没见过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让人又爱又恨。想冷下脸来对她,又有感于她刚才的出头而不忍这么对她。

“你不是会写字吗?这么有空,进屋帮我个忙吧!”

“哎,好!”唐斯羡笑嘻嘻地进了秦家。

苏氏给唐斯羡倒了碗糖水,又乐呵呵地夸道:“唐家哥儿,干得好!”

唐斯羡得意地笑了,随即又不解地问:“那是什么人,乡书手好像很厌恶他?”

苏氏与秦雩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将那桩往事告诉唐斯羡,毕竟唐斯羡想求娶秦浈,若是让她知道秦浈十一岁的时候就被人送过淫诗艳词,会不会对秦浈有什么异样的看法呢?

秦雩想了想,这种事错不在秦浈,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听完这荒诞的往事,唐斯羡眉头直皱,后悔刚才没多揍那衣冠禽兽两下:“恋|童癖啊这是!”

她有些心疼秦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被恋|童癖给纠缠上,这事想起来都能成为心理阴影吧?

“小娘子该不是被他这么一吓唬,心里承受不住,身子才变弱的吧?”唐斯羡道,“不行呀乡书手,不能这么放过他,得问他要医药费!”

秦雩:“……”

“对了,小娘子呢?她没看见那脏东西吧?”唐斯羡问。

刚走到门边的秦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故作娇羞地道:“我刚才在屋里呢!”

秦雩见自家女儿终归还是忍不住跑出来,就神色复杂地瞪了唐斯羡一眼。

后者这次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秦浈的身上,颇为懊恼地道:“早知道刚才就该让那泻药有来无回。”

秦雩道:“怎么,你还想杀人啊?!”

苏氏这回站出来护唐斯羡了:“他也就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万一让人听了去,哪天他死了,别人肯定也怀疑你!你忘了你有多少次因此而被人怀疑你打人了?”秦雩骂道。

唐斯羡嘀咕:“乡书手,好像你说得比较大声。”

秦雩一噎,险些想用口水喷死她。

秦浈嗔怪道:“不许跟我爹顶嘴。”

唐斯羡:“……”

原谅她在这微暖的日子里,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雩也沉默了,他面对秦浈这看似呵护他,实则偏向唐斯羡的做法,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秦浈暗忖自己演的太过了,正要开口缓解一下气氛,便见唐斯羡已经反应过来,趁热打铁道:“那个……乡书手,提亲的事情你要不再考虑考虑?你将小娘子嫁给我,我肯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被人欺负的。”

秦雩跟苏氏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秦浈。后者微微一怔,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斯羡看,仿佛一颗心都拴在了这人身上。

秦雩跟苏氏在心底感慨:“女生外向。”

“你这些誓言先收着,这事我还得再考虑些时日。”秦雩道。

他心想,要是唐斯羡再沉稳些,他兴许就答应了。正因为她的表现大胆跳脱,他要是这么轻易就答应唐斯羡,那这小子怎么会珍惜这门亲事?!

唐斯羡跟秦浈对视交流了一番,觉得不宜穷追猛打,今日攒一波好感度也已经足够,便提出告辞。

秦浈主动送她:“爹、娘,我去送她便好。”

秦雩与苏氏都知道拦不住她,干脆默许了。

二人出了门,唐斯羡见左右无人,才小声道:“小娘子刚才演技不错!”

秦浈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是演的?”

唐斯羡心想,不是演的,难不成还能是真的?

稍微换一个心思单纯点的女生,她都相信是真的,唯独秦浈,她觉得有可能是演出来的。

秦浈也不解释自己真实的想法,只勾起一个不甚愉快的假笑。

唐斯羡转念又问:“小娘子,七年前,你可害怕?”

她心想,才十一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大男人送淫诗艳词,无异于面对一个猥琐男说下流话,这幼小的心灵得受到多大的伤害啊!

“害怕?”秦浈的想法也被她的话带偏了。

七年前的事情她记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她爹娘将她保护得很好,那些淫诗艳词也没机会送到她的手上。

只不过谢耀庭登门拜访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让她十分膈应,后来知道他向自己提亲,更多的是彷徨无措。

尤其是谢耀庭说的话被她偷听到了。他当时理所当然地说道:“她终归是要嫁人的,早两年嫁予我,我也能多疼爱她两年。”

这话让她记忆犹新,同时她开始思考终身大事,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会有人产生这种理所应当的想法?

没过多久,她便在张春儿等人的婚姻中找到了答案。

她道:“我在那件事中得到的不是害怕或恐惧的情绪,而是对世俗的质疑。”

这个答案让唐斯羡眼前一亮,她笑道:“所以小娘子的答案便是,不喜世俗?”

唐斯羡想,若是让秦浈出一本自传,大概书名是《论腹黑是怎样炼成的》。

秦浈微微一笑:“就送到这儿了,你回去吧!”

见她打算终止了话题,唐斯羡也不再自讨无趣,她正要走,秦浈忽而又轻声道:“谢谢。”

唐斯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时,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屋内,秦雩跟苏氏因谢耀庭的出现而有些忧心。苏氏道:“那谢耀庭为何忽然出现,难道仅仅是想来跟我们耀武扬威?”

“我看不像。”秦雩道。

“难道还是为了浈娘?不如我们还是答应唐家哥儿的提亲吧,近来我的心里头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我们才说完考虑,哪有考虑得这么快的!”秦雩沉思片刻,道:“等下次媒婆登门时,我们再顺势应下这门亲事。”

夫妻二人商定后,还未等来媒婆,便先等来秦阮伦落榜的消息。

从州城回来的村民告诉他们:“今日春闱的上榜名单回来了,上面没有你们家大郎。”

围观的村民皆替秦阮伦感到惋惜,他们唏嘘不已:“参加春闱的人多,能中的就那百来人,秦家大郎或许只是运气不好!”

秦雩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表现出伤心难过,也没有强颜欢笑。只不过回到了自己家,他难免还是会长吁短叹。

秦浈见爹娘都闷闷不乐,便劝道:“大哥读书时间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中举,已经是文采斐然了。他这是第一次去考省试,难免经验不足,下次就好了。”

秦雩这才点头:“是呀,但愿他没有气馁,能振作起来。”

放榜已经有好些天了,所以秦雩猜想秦阮伦大约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他对苏氏道:“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次机会,我们也不许太丧气,让他见了会打击他的士气的。”

“我知道了。”

他们一家的心态好不容易摆端正,那谢耀庭又再度出现在秦家门前。和上次的虚伪示好不同,他此次来,摆出了趾高气扬的姿态:“我本担心他能中进士,所以上次想着对你们好一些。岂料……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你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嘲笑我们?可你别忘了,你也是考了多年才考上的,有什么好得意的?”秦雩冷笑。

秦阮伦才二十二岁,哪怕再等三年,也才二十五岁。二三十岁的年纪才中进士,这一点都不稀奇,秦雩不明白谢耀庭哪儿来的自信,认为秦阮伦比不过他。

谢耀庭笑道:“我确实是考了多年才进士及第的,可是当年待在那小小书院,我的学业可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为何?只因那书院的夫子教的太差了。我是后来进了县学,经名师指点,才进士及第的。”

秦雩没说话,谢耀庭“嘿嘿”一笑,说出了他的目的,“我如今是鄱阳县教授,而饶州除了州学,诸县只有鄱阳县置办县学。秦阮伦若想进县学,便得经得我的同意。而我若不收他,他就只能继续在书院里蹉跎下去。”

秦雩盯着他,总算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谢耀庭见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顿时愉悦地大笑起来,道:“其实我可以让他进县学,只要你将秦浈送给我为妾。”

作者有话要说:  “泻药停”是个好名字,有才的读者们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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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教授这里的设定大概就是公办大学的书记兼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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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定

“你做梦!”

秦雩不管谢耀庭先前如何耀武扬威, 他都可以忍,唯独这厮想借秦浈来羞辱他们一家,他忍不了。

谢耀庭却有恃无恐。不管是州学还是县学, 都只收两百名学子, 且首先接收的是官吏子弟, 其次是豪绅子弟,最后才是平民子弟。

大家都想着州学师资力量肯定比县学好, 故而秦阮伦届时想要到州学求学,那可比登天还难。他倒要看看秦雩是选择儿子的未来, 还是选择那病恹恹的女儿!

“哪怕不去县学、州学, 还有唐氏的圣贤书院可以去, 我秦雩断不会做卖女儿的事情来!”秦雩疾言厉色,“你挟权倚势、以权谋私,乃无耻小人,县学有你这等学官,乃朝廷和天下学子的不幸!”

“唐家的圣贤书院极少收外人,这你难道不清楚?”谢耀庭哈哈大笑, 道:“其实你何必这么冥顽不灵呢?那不过是一个女儿,而且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 待她嫁出去,也跟你们秦家没有关系了。你将她送给我当妾, 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而且还能给秦阮伦诸多关照, 让他在县学不必受官吏、豪绅子弟欺辱,让他得以安心读书,这不好吗?”

“滚!”秦雩直接拿扫帚将他赶出了门。

谢耀庭也不生气, 反正秦阮伦落榜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只要等他回来这儿,他有的是机会让秦家看清楚现实。

他得意洋洋地跨出秦家的大门,却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眼,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等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时,不仅得意不起来,反而有些怒意:“又是你!”

唐斯羡咧嘴一笑:“是你呀,蚯蚓精!”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我没法子治你!”

“你要怎么治我?是召集你的蚯蚓精兄弟姐妹拱我家粪田吗?我好怕怕哦!”

唐斯羡光是想象许多蚯蚓一起出现的画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甚至还想吐。然而为了恶心一下对方,出口气,她也不在乎这些。

谢耀庭冷笑:“我不管你是谁,跟秦家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也就只能嘴上逞能了!”

从唐斯羡第一次帮秦雩出气开始,谢耀庭就看出他们是一伙的了。如今她又恰巧出现在秦家门口,他自然认为拿捏住了秦家,就能威慑唐斯羡。

“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只会动嘴皮子吧?我这人喜欢跟人讲道理,遇到不懂礼义廉耻之人会先讲道理教他做人。若是他不听,那我只能动真格了。”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动真格,能动得了我什么!”谢耀庭冷哼,挥了挥袖子,转身离去。

唐斯羡眯了眯眼睛,刚转身就看见秦雩一脸阴郁地看着她。她顿时乖巧起来:“乡书手,是他挑衅在先的,可不是我主动找事的。”

“你……进来。”

唐斯羡跟着秦雩进去,寻思他此时的心情应该很不爽,毕竟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是平民对上官吏。所以她的应对之策应该是少开口惹秦雩生气,要么是顺着他的话来说,缓和气氛。

正琢磨着,秦雩便道:“我答应这门亲事了。”

“乡书手说的是!”唐斯羡答完,才意识到秦雩说了什么,“……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

“你啊什么?”秦雩心中一紧,担心唐斯羡变卦了。

“有些惊喜,所以情难自禁。”唐斯羡道。

秦雩盯着她,想看她是不是装的。原本他还犹豫着是否答应唐斯羡的提亲,但是谢耀庭的要求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紧迫感,他觉得还是要早些将秦浈嫁出去,方能让谢耀庭打消纳秦浈为妾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秦家就处于被动了,难保唐斯羡不会产生一种“是你迫不及待将女儿嫁给我”的傲慢心态,从而开始怠慢秦浈,不将秦浈当一回事。

见秦雩脸上没多少喜色,唐斯羡也不好表现得太喜悦,她想了想,道:“乡书手,要不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我知道我不是你最满意的东床人选,若是因为谢耀庭而将小娘子匆匆嫁给我,事后难免会后悔。”

她这么一说,秦雩反而坚定了这个念头,道:“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反悔了?”

“我怎么会反悔呢?我就是担心乡书手还未考虑好。”

秦雩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哪有你这样劝人的?”

唐斯羡眉开眼笑地道:“乡书手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你心目中合格的东床快婿,不让你跟小娘子失望的。”

“如今我也不要求太多了,只希望你能好好待浈娘。”秦雩叹了口气。

唐斯羡能感受到秦雩的无奈和担忧,毕竟他疼爱的女儿只能在“为穷人|妻”跟“为士人妾”之中选择,为了不嫁给谢耀庭而受辱,就只能选她了。

虽然最后让她捡了便宜,但是她在见到谢耀庭那傲慢无礼、爱耍权威的模样后,对这世道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唐斯羡心中有了决断,她微微一笑,眼神明亮了许多:“我说再多也无用,只能用余生来证明了。”

——

秦家闹出的动静瞒不了别人,才半日就传了出去。

邻居的刘老媪对秦雩跟唐斯羡往来密切而一直心存不满,认为上次刘田富被打肯定跟唐斯羡、秦雩脱不了关系。

当得知谢耀庭威胁秦雩要秦浈做妾时,她心中一乐,忙跟别人说道:“秦家的大郎落榜了,他要想到县学进学,那就得将秦浈送给那教授当妾。”

“什么?秦雩要将秦浈送给别人当妾,换儿子的前程?!”

传到唐清满的耳中时,仿佛秦浈给谢耀庭当妾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甚至还有人说秦浈是看中了谢耀庭,主动给他当妾的。

唐清满都快气哭了,拉着秦浈道:“她们怎能这般污蔑你。明明是那姓谢的趁人之危、行为无耻卑劣,最后却无人去指责他,而认为是你为了攀附权贵,主动勾引他!”

秦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阿唐,你莫要生气。”

“你还笑得出来!”唐清满眼睛一瞪,总觉得秦浈跟唐斯羡学坏了,明明这么紧要的事情,她却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大家议论的并不是她。也不知该说她缺心眼,还是没心没肺。

“不过是谣言,有什么好生气的呢!”秦浈不以为意。

“三人成虎!若是不加以解释,他们最后定会认为这是真的。哪怕你嫁给了思先,这辈子都洗脱不了这污名了。”唐清满气急败坏地道,“若是思先在,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

她这会儿倒是支持唐斯羡的某些做法了,最好是能将这些恶意造谣的人都狠狠地教训一顿。

提及唐斯羡,秦浈发现自己来了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也未见到唐斯羡的身影,略疑惑地问:“说到她,她去哪儿了?”

“她到饶州去了。”唐清满道,“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我就不该让她挑这时候去的!”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别想了。”秦浈劝道。

唐清满抓着秦浈的手,倔强道:“不行,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否则……”

秦浈略一沉思,问:“那阿唐认为该怎么做?”

唐清满想了片刻,道:“可以去找媒婆,让媒婆大张旗鼓地到你家提亲,如此一来,大家便都知道你要嫁给思先了。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秦浈认同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不过她提醒道:“如今唐大郎不在家,你觉得此计行得通?”

唐清满从未试过擅自替唐斯羡做主某事,所以秦浈这么问的时候,她也有些犹豫。

忽然,她想起一句话,顿时豁然开朗,道:“长姐如母,哪有人的婚事是自己张罗的?我可以替她做决定。”

秦浈掩笑,心想要是唐斯羡回来发现自己的计划被打乱,那可真是有趣了。——虽然她不清楚唐斯羡对这门亲事是否有安排,可她根据对唐斯羡的了解,认为这人八成不会就这么放过谢耀庭。

“阿唐说得对!”秦浈附和,又道,“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所以并不急于这一时。”

唐清满也知道自己不清楚唐斯羡上次找的媒婆住哪儿,她就算马上去找媒婆,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这事急不来,你先在家等她回来,我先回家了。”秦浈起身告辞。

唐清满将她送出了门,又道:“浈娘,其实你没有将那些谣言放在心上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为此而忧心。我希望你能保持这般乐观,等我们想办法,攻破这些谣言,还你清白!”

秦浈笑了笑,“嗯。”

等唐清满回了屋,秦浈的唇角才拉了下来。

她可不喜欢那些不是由她一手缔造出来的传言,尤其是这种会影响她日后跟唐斯羡的生活的谣言。

虽说世道中不乏那些喜欢攻击受害者的言论,可若非人为的引导,她相信就凭秦家的地位和人缘,也不会传得这么离谱。

甚至有关系好的邻里信以为真,跑来劝她爹娘:“我们相信浈娘不是那样不知检点的女子,你们也只是因为大郎落榜,所以一时心急。”

“即便大郎去不了县学,他也不会怪你们的!”

即便秦雩跟苏氏解释了,知道真相的人也不多,况且秦雩都已经气得关上门,一整日没出过门了。

想到这儿,秦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眼角的泪痣让她的面容看起来妖冶无比,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既然有人耍手段耍到她的面前来,伤害了她的爹娘、毁了兄长的清誉,还让他们担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村民:你们成亲这么多年,你见过你娘子生气吗?

唐某贱:嗯?她跟我生活这么幸福,为什么会生气?

某村民:那你最好祈求她往后也别生气。

唐某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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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睡早起,为今天的二更而努力(放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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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

唐斯羡去饶州找岳铉时, 他正在荣家跟荣策喝酒。

上次唐斯羡提醒他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想过,可他初来乍到, 身边只有两个亲信是可用之人, 他要调查手底下一百多人, 谈何容易!

这手底下的一百多人又全是招募的当地百姓,关系也颇为错综复杂, 所以这查了大半个月,也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跟荣策大吐苦水, 便听说唐斯羡来了, 他顿时高兴地对荣策道:“我平贼有望了!”

荣策只当他是喝醉了。

“见过荣副使、岳使!”唐斯羡不卑不亢地行礼。

荣策还未说话, 岳铉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着唐斯羡的手腕,目光灼灼:“你可是想好了,要入我帐下?”

唐斯羡抬头回视他,道:“若我是孤家寡人,我自愿入岳使帐下。如今我家中只有姑母与阿姊两位至亲, 若我不在,则无人能护她们周全,所以请岳使见谅。”

岳铉大失所望, 荣策见状,劝道:“若是跟了你, 难保长时间不能归家, 家中女眷会被人如何欺辱也不知, 你要谅解。”

岳铉道:“只要你跟着我,我可以安置你家中的女眷!”

唐斯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我虽无法跟随岳使, 但平贼之事上,我愿以草泽之身供岳使驱策。”

岳铉一怔,听懂了她的话,虽然她不能入伍,可愿意舍出自己的小命来帮他平贼乱!

他顿时大喜,连说了三个“好”。

倒是荣策看出了唐斯羡面上的沉重之色,问她:“你要参与的此次平贼之乱比单单跟随利贞兄更危险,更危机四伏,甚至会让你有性命之虞,你为的是什么?”

唐斯羡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道:“为了名利。”

“肤浅。”荣策笑道。

岳铉补充了句:“但是真实。我欣赏你这坦诚的性子!男儿为名为利抛头颅洒热血这并没有过错!”

除了依旧为温饱而发愁的底层百姓之外,谁不想获得名利地位,让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为百姓、为天下苍生这等大公无私之人固然有,可也极少。至少他岳铉就敢说,他没有这么纯粹的悲天悯人的心。

唐斯羡脸上没什么喜色,荣策跟岳铉便看出她还有心事。岳铉道:“既然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我平贼,那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尽管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唐斯羡这才道:“我有两个心愿,一是想娶个娘子,不管我能否平安归来,我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二是我不放心我的阿姊,我担心我不在家,她会被一些纨绔子弟欺负了去。”

岳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哈哈大笑:“这些都好办,我有一女,年十六,正在议婚的年纪……”

眼瞧着他要乱点鸳鸯谱了,唐斯羡忙道:“岳使美意,只不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最近正好要向她提亲。不过因她家中遭遇了一些事,提亲之事才搁置了。”

荣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来,坐下说!”

他们纷纷就座,唐斯羡斟酌一番,先用悲伤的语气奠定了故事的悲情基调,然后才用她与秦浈是如何“情投意合”、努力跨越门户之见,终于让老丈人认可她的幸福往事,打动两位听众。

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二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被谢耀庭横插一脚,横刀夺爱。秦浈“悲痛欲绝”,而她“自责不已”。成功让荣策与岳铉入戏,纷纷怒斥:“这谢耀庭小小县学教授,倒是好大的官威!”

唐斯羡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心想,她好歹也是看《梁祝》的故事长大的,直接套用模板,她就不信节目效果会差!

唐斯羡假装抹泪:“乡书手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他糟蹋,为免节外生枝,便要我匆匆迎娶秦小娘子。可我希望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她安安心心地嫁予我,要让大家都祝福我们。若是匆匆抬她进门,那不是辱没了她的名节吗?!”

荣策颔首:“确实,若非明媒正娶,往后只会有诸多不堪的谣言传出来,对你们的名节有损。”

“这姓谢的实在是太可恨了!”岳铉拍案而起,“小子你放心,我这边带着人过去给你下聘礼,将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我看谁敢抢亲!”

在前堂外听了有一会儿的周氏闻言,进来道:“这事怎能这么解决呢!”

“不这样解决,如何解决?”荣策与岳铉也没怪她偷听他们谈话。

周氏对唐斯羡道:“这事你若是信得过我,便交给我来办如何?”

唐斯羡忙行礼道谢:“我自信得过大娘子,如此便有劳大娘子了!”

“你愿豁出性命帮表兄的忙,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失望的。”周氏微笑道,又问,“你还有一个心愿,是关于你阿姊的,你不妨也说出来。”

“这事……”唐斯羡看了眼荣策和岳铉。

“我们不听就是了。”荣策会意,拉着岳铉走开了。

周氏是女子,更容易引起共鸣,故而唐斯羡很放心地将梁捷、薛浩觊觎唐清满的事情告诉了她。

果然,周氏听了,眉头皱得老高:“如此看来,留她一人在家确实不大安全。不如让她到这儿来,与唐妁一同生活?”

唐斯羡不好意思道:“大娘子有所不知,阿姊她跟秦小娘子关系甚好,感情甚笃,若是阿姊来了这儿,那小娘子就无人作伴了。而且,此事我并不想让她们知晓,免得她们替我担心。”

周氏瞥了她一眼,揶揄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她们跟姑母,于我而言便是最后的牵挂了,若能了此心愿,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换了任何一个男子,兴许都会说唐斯羡这是“妇人之仁”,可周氏却觉得这是“铁汉柔情”。

她想了想,道:“这也好办,让那薛浩、梁捷之流无法接近她便是。”

唐斯羡再行拜谢礼:“多谢大娘子!”

她放唐斯羡去跟岳铉就平贼之事进行商讨,而她则去找荣策,说了她的安排:“谢耀庭以入县学威逼,只要解决了此事,那谢耀庭便无法再威胁秦家,如此一来,秦家便能安安心心地将女儿嫁了。另外,平定贼乱是大功绩一件,我相信不管是唐大郎还是表兄,只要他们把握住了机会,将来前程不可限量,我们如今雪中送炭,总比将来锦上添花好。”

荣策颔首:“娘子说得对!”

——

唐斯羡一夜未归,唐清满以为她在饶州被事情绊住了,担心了一夜。第二天也还未等到她回来,听着村中的流言蜚语,便鼓足了勇气去找唐才升,希望大伯父能出面,替唐斯羡向秦家提亲。

唐才升一脸纠结地看着她,道:“不是我不想帮思先,只是族里禁止我插手你们的事情。”

唐清满想不通,除夕之前唐才升才表现出帮助她们“姐弟”俩回归唐氏的倾向,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唐才升道:“之前思先也来找过我,我确实想出面。可是这事被族里知道了,他们说,唐思先不是唐氏族人,若是我要以他的大伯父的身份出面帮他主持婚事,那便要将我也一并赶出唐家去。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又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找媒婆,这个钱我私下贴给你们。”

唐清满拒绝:“不必了。”

她笑了,心中暗骂自己,既然都已经打算违背她爹的遗愿,不回唐家了,为何还要寄希望于唐家呢?她笑自己的天真。

路过村中唯一的媒婆的家门口,唐清满忽地放慢了脚步,——她可以以长姐的身份替唐斯羡找媒婆提亲,可是这个媒婆跟她们有过节,她若进去,定会被羞辱。

她在那门前踟蹰了片刻,里面的人便发现了她,出来嘲弄道:“你在我家门前作甚?莫不是想找我做媒吧!可你们不是坚决不想让我说媒的吗?当初那么傲气,如今怎么没骨气了?”

“我没有。”唐清满被她嘲笑得双颊通红。

那媒婆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忙吆喝,将周围的路人都吸引过来:“上次我好心替你说媒,你却不领情,还恶言恶语驱逐我。如今,你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替你说媒的!你跟你那弟弟不是傲气吗?还来我家门前作甚!”

唐清满扭头便走,那媒婆却不依不挠,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你走什么,听我将话说完呀!”

唐清满努力挣脱,可却发现对方的力道有些大,自己竟然挣脱不开。

“我只是路过,你休要自作多情!”她恼怒地道。

“路过?我可是看见你在我家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的!”

唐清满咬紧了下嘴唇,心里想着要如何才能脱身。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根长棍,直接落在了媒婆的手臂上,只听得媒婆一声惨叫,围观的村民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们扭头看去,却见唐斯羡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抓着一根跟她差不多高的长棍,眼神凶恶地打在了媒婆的手臂上。等媒婆松开了唐清满,她还往媒婆身上多招呼了两下。

“唐思先你住手,要打死人了!”有人叫着。

“你们这会儿知道出头了?她欺负我阿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唐斯羡又狠狠地打了她一下,才将唐清满拉到自己的身后去,“阿姊,你没事吧?”

“我——”唐清满想到唐斯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人,若说没事,那肯定不好收场,于是心念一转,举着自己的手道,“我的手腕好痛,她刚才的力道像要捏碎我的手腕。”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那媒婆指着唐斯羡:“我只是轻轻抓了下她的手腕,你却对我下如此狠手。我如今浑身都痛,快去找眷长,我要告他伤人!”

有人立马就要往眷长家跑,岂料身旁一个壮汉把手一伸,拎住了他的衣领沉声问:“谁敢去?”

不仅是他,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样身上背着弓,手里抓着刀以及木棍的大汉,也纷纷拔|出了刀。唐斯羡的木棍跟它们一对比,顿时显得柔情无比。

“是官兵!”不知道是谁叫了声,村民顿时吓得一哆嗦。

“你、你们——”媒婆惊惧地看着他们,不知他们为何会跟唐斯羡在一块儿。

唐斯羡将长棍还给了其中一个大汉,对他们道:“几位也看见了,是他们欺负我阿姊在先,为了救人,我只好动手了。若是副使问起,还请几位替我作证。”

“我们都看见了,那妇人动手在先,还咄咄逼人,你也是被逼无奈。”大汉道。他目光凌厉地从众人身上扫过,“我乃军中指使,奉团练副使之命,护送唐大郎回乡办事,你们可是要阻拦?”

众人这会儿才想起,唐斯羡似乎去年九月就入了团练副使的眼了。不过这么久以来,唐斯羡除了给团练副使家送鱼,似乎也没有受到团练副使的关照。

他们还以为她在团练副使眼里,就只是一个养鱼的草泽,不会对她青睐有加。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没有,我们只是路过的!”

“哼,如此最好!”那指使冷哼了一声。

唐清满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问唐斯羡:“思先,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斯羡微微一笑,道:“阿姊,这事我回头再与你细说。”

她转身走到那群士兵身后的一位头戴帷帽的妇人面前,“秦家快到了,还得劳烦官媒人再走一段路。”

那妇人打量了坐在地上还未爬起来的媒婆一眼,笑道:“不碍事,这段路上能看场猴戏,也不无趣。”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头戴帷帽、身穿紫色华服的妇人的存在,顿时惊讶地道:“官媒人?!”

只给名门望族说媒的官媒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唐斯羡的话,目的地似乎是秦家,莫非唐斯羡要向秦浈提亲?

可她是如何请来这官媒人的?那群士兵为何又跟护卫似的跟着她?

众人只觉得下巴都要惊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腹黑搞事之前,先让唐某贱装装逼。

——

指使:这里的指使指的是军中负责训练士兵的一种低阶军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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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陷

出于看热闹的心思, 这群围观的村民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唐斯羡一行人的身后,跟到了秦家附近。

秦家的门前热闹了好些天, ——并非因为什么喜事, 而是那些听信和八卦“秦雩将秦浈送给人做妾”的谣言之人, 打着劝说的旗帜过来看热闹。

今日终于消停了些,秦雩便出门去寻秦天了。

苏氏看见秦浈在家翻五等丁产簿, 便道:“浈娘,你在家看家, 我去田里看一看。”

“好的, 娘。”

苏氏刚出门口, 便看见刘老媪在她家门前鬼鬼祟祟,她心底“腾”地冒出一股无名火:“刘老媪,你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看你们何时将自己女儿送给别人做妾呀!”刘老媪幸灾乐祸道。

“我呸,我们何曾要将浈娘送给别人做妾了,你这老不死的, 满嘴鬼话!”

人到老年,最怕的便是死。苏氏这么一骂便戳中了刘老媪的痛处,刘老媪当即跟她对骂起来。

骂了一会儿, 刘老媪渐渐处于下风,她见骂不过便朝自家吆喝:“刘田富、张春儿, 你们是不是聋了, 没听见你老娘被人骂吗?还不快出来帮忙!”

刘田富跟张春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刘田富看了眼苏氏, 劝刘老媪道:“娘,算了,大家都是邻居, 以和为贵。”

“是啊,娘。”张春儿也怯怯地开口。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刘老媪抓起地上的小石头扔向张春儿,骂道,“要不是那秦浈整日给你送药,离间你们夫妻感情,你们的日子何至于过得这么差?!”

苏氏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你胡说八道什么?浈娘何时离间他们夫妻感情了?”

刘老媪道:“她没离间?那每次我儿教育张春儿如何孝顺公婆、体贴夫婿后,她做什么鬼鬼祟祟给张春儿送药?这不是告诉别人,我儿是欺负张春儿了?这不是离间夫妻感情是什么?”

苏氏气笑了,“要不是浈娘给她送药,她早就被你儿子打死了,敢情我们帮人还帮出仇来了!”

“哼,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们外人插手吗?”刘老媪扯了张春儿的头发,将她拽到自己面前,问她,“你说,是不是秦浈离间你们夫妻感情的!”

张春儿吃痛地叫了声,眼泪便夺眶而出,然后在婆婆与夫婿的注视下,身子瑟瑟发抖:“……是。”

“听见没有!”刘老媪神气地道。

张春儿从她手中挣脱后,心虚地往苏氏那边看了眼,在发现苏氏身后的秦浈时,她怔了下。

秦浈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了往昔的怜悯,也没有被她背叛的愤怒,只是冰冷的、漠然的,甚至还有一丝嘲弄。

张春儿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依我看,你们一家子的心都黑!当初说我们不将儿媳当一回事,你们还不是一样?为了儿子的前程,连亲女儿都能卖!”刘老媪插着腰骂苏氏。

苏氏的心一痛,倒不是她骂不过刘老媪,——她骂得过一个刘老媪,却骂不过那些听信了谣言的人。

“这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吧!”秦浈淡淡地开口。

刘老媪一怔,跳起来反驳:“你这贱丫头,就会胡诌污蔑人!”

苏氏将秦浈拉回家去,再严肃地警告刘老媪在内的围观村民:“我家浈娘,早便与唐思先说了亲,什么与人为妾,谁再敢造谣,小心我撕烂她的嘴!”

刘老媪叉腰笑道:“定是被人拆穿你们要将女儿送给人当妾之后,为了圆谎,才匆匆将女儿嫁给村里一个连下等户都算不上的浮客吧!”

苏氏“啪”地将门关上。刘老媪何曾有能耐骑到她的头上来?都怨那谢耀庭!

“娘。”秦浈抱了抱苏氏,“我们秦家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我知道。”苏氏叹气,虽然相信他们的村民和亲戚也有,但挡不住这几个搬弄是非的老是在他们面前晃悠,恶心他们!秦雩这次去找秦天,就是准备要这群人的好看。

“也不知道你爹何时能回来。”

苏氏的话刚落音,便听见外头有人道:“刘老媪你别挡在秦家门前,快滚开!”

“哎,你做什么?!”刘老媪质问。

紧接着有人拍门:“乡书手,快开门!”

苏氏不知道这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她在院子里找出锄头,抓着便开了门。门一开,她的锄头往身前一敲,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竖在门口:“你们又想做什么,我奉陪!”

开门的人吓了一跳,忙道:“大娘,唐思先来提亲了!”

苏氏:“?”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不是提过亲了吗?”

唐斯羡拨开人群,往苏氏面前一站,微笑道:“上次的提亲不够郑重,这次荣副使与大娘子要亲自替我张罗婚事,所以请了州城的丁官媒人出马,前来向小娘子提亲!”

苏氏险些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眼那衣服颜色及用料都不是一般华丽的妇人,再看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一群人,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娘,乡书手在家吗?”唐清满也挤到了面前来。

“他去里正家了。”

“去里正家把人请回来。”那指使刚开口,便有村民麻溜地朝秦天家奔去了,“我去!”

苏氏:“……”

她怎么有点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呢?

还是秦浈猜到了那群壮汉的身份,便对她娘道:“娘,先将人请进来吧!”

苏氏回神:“对,唐家哥儿、丁官媒人请快些进来。”

唐斯羡跟秦浈对视了一眼,又顽皮地眨了下。秦浈挪开视线不去看她,她才道:“阿姊,你陪丁官媒人先进屋坐会儿,我在外面料理些事。”

议亲之事当事人不在场也行,故而也没人在意她有没有进去。

她不进屋,看热闹的人也不散去。

刘老媪一家被众人这阵仗吓得心里发憷,刘老媪底气不足地叫道:“你们看什么看?找官媒人提亲了不起啊!”

“娘,找官媒人提亲确实了不起。”刘田富都不敢正视唐斯羡,他刚才就看见唐斯羡了,只不过没将她当一回事。如今唐斯羡找了荣副使撑腰,他们惹不起她!

“你刚才说,乡书手要将小娘子送给别人做妾?”唐斯羡无视刘田富的存在,只盯着刘老媪问。

“是啊,怎么了?村子里谁不知道,这是事实,还不给说了?!”

唐斯羡暗忖:“看来我离开的这两天,村子里发生了许多事。”

她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村民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村民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都是别人在传,跟我可没关系,我没说过这种话!”

“都有谁在传?”唐斯羡又问。

“我不知道!”那人吓得要溜,唐斯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心虚什么?老实跟我说,是谁在传这种谣言?”

“我真不知道啊,都是这里听一句,哪里听一句,然后也不知道谁跟谁说的。”那人说完,又指着刘老媪,“她肯定说了,而且最近天天趴在墙头看秦家的笑话!”

唐斯羡只瞥了刘老媪一眼,便去看张春儿。若她刚才没听错,这个曾经跟秦浈交情很好的发小,在被刘田富家暴,得到秦浈送药相助之后,不仅没有感激秦浈,反而还以此为由,怪秦浈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你盯着我儿媳做什么?!”刘老媪跟唐斯羡本就有仇,自然不会在她面前忍气吞声。

唐斯羡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道:“身体娇弱无所谓,心不软弱就不算无可救药。可是身心都软弱,不仅不值得别人同情,还十分可憎了。”

张春儿打了个寒颤,她虽然很是愧疚,可当时的情况,若是她敢说不是,那事后肯定会被刘老媪折磨的!

唐斯羡说完,一个转身,对着刘老媪便是一巴掌,将她打得晕头转向,撅翻在地。

刘田富也是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叫了声:“娘!”

唐斯羡眼神凌厉地往人群中扫了一遍,铿锵有力地道:“我告诉你们,秦浈将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看谁敢再造谣生事,可不仅仅是这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你打人!”刘老媪像是抓到了唐斯羡的把柄似的,对着众人嚷嚷,“唐思先打人了,你们都看见了!”

周围的村民看了眼那群无动于衷的士兵,纷纷装没看见。

“你们怎么不说话!”刘老媪道。

这时,秦雩回来了,他挤开人群,气势汹汹地道:“谁敢在我家门前闹事!”

他的身边跟着秦天以及一些秦氏族人,他们见这么多人围在秦雩家门前,以为村民欺负秦家人来了,便也开口:“对,真当我们秦家没人不成?”

有个村民赶紧在他耳边嘀咕,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看向唐斯羡的眼神也有一丝赞许。

“你来提亲了?”秦雩走到唐斯羡面前,微微动容。

“是,我来提亲了。今日是荣副使做主出面,以长辈的身份请官媒人替我提亲,她和我阿姊就在屋内。”唐斯羡说完,又介绍那群士兵,“这是荣副使派来协助我处理一些事的兵士。”

说白了,就是助她装逼来的。

秦雩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都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能因为唐斯羡的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感动呢?!

他拍了拍唐斯羡的肩膀:“好,我们进屋谈!”又对众位兵士道,“各位长途跋涉来此,想必也渴了,进屋喝口水吧!”

指使看向唐斯羡,后者也微笑着邀请他们进去,他们才进了秦家的院子。不过见屋里太小,就选择坐在院子里休息。

秦氏族人都有些懵,在秦天的指挥下,他们给这群兵士送来了水跟一些吃食。然后才跟秦雩去见官媒人,谈这门亲事。

因秦雩早就答应了唐斯羡的提亲,所以官媒人来后,也不怎么费口舌,就谈拢了这门亲事。

不过,她多问了一句:“接下来议亲的三书六礼等过程,都会由我代替副使主持,你们是否有异议?”

秦雩思忖道:“他家中只有一个长姐,想来对这些事也不太了解。既然副使愿意替他操办此事,那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官媒人完成她的职责后,便提出了告辞。

唐斯羡寻思自己今日的举动震慑效果应该很好,短时间内想必是不会有人再来招惹她,她便对兵士们道:“今日辛苦各位了,各位也且回去吧,来日我再请大家吃酒!”

“那我们先回去向副使复命了。”

出门口的时候,他们听见刘老媪在闹,便高声问唐斯羡:“刚才造谣中伤你的人,要我们帮你将她捉拿去官府吗?”

刘田富恨不得赶紧将刘老媪拖回家去:“我娘知道错了,她不敢了,看在她这么老的份上,放过她吧!”

弄清楚这群人的身份后,刘老媪也不敢再闹,跟着刘田富灰溜溜地回了家。

等这群兵士离去,唐斯羡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诸位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有的人连忙散去,有的人则上前来套近乎,“我们要跟你说声恭喜才是,看来你跟秦小娘子要有喜事了!”

唐斯羡笑了下,也不再应付他们,而是转身回去找秦雩:“乡书手,这次——”

“唔?你喊我什么?”秦雩反问。

唐斯羡眼睛骨碌一转,笑了:“未来丈人。”

秦雩觉得这几个字沉甸甸的,但是听进心里也颇为踏实。

“未来丈人,此次副使除了替我出面提亲之外,还答应帮我一个忙。你不必再担心谢耀庭会拿未来大舅子的入学为要挟,因为副使可以举荐他到州学去进学。”

秦雩只高兴了片刻,便忧虑地问:“副使为何会无缘无故帮你的忙?”

“副使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特意交代我去帮他办一件要事。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不在村里,未能亲自处理定亲的事情,还请未来丈人见谅。”

“原来如此,可你能帮他做什么事?”

“这是机密,不能对外透露。我告诉未来丈人,也是为了让你跟小娘子安心。”唐斯羡眼角的余光发现秦浈从房中出来了,眼睛便往她那边瞄,“未来丈人,我有事想跟小娘子说,不知道可不可以?”

秦雩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身心有些疲惫,也懒得再管她跟秦浈,道:“你是那种我说不许就不会去找她的人吗?”

说完,回屋跟秦氏的族人说事去了。

——

作为今日遇到的所有的坏事与好事中的主角,秦浈的情绪并无多大的起伏。她甚至除了先前质问刘老媪的那句话之外,便再也没在大家面前说过话,倒是刚才找唐清满了解了一下发生在唐斯羡身上的事情。

故而唐斯羡跟秦雩谈完话的时候,秦浈也猜到了她想必是拿什么东西跟荣副使交换了,否则对方就算对她青睐有加,也不会愿意帮她到这个份上。

“危险吗?”她忽然抬头问唐斯羡。

唐斯羡微怔:“啊?”

“我问,你帮荣副使办的那件事,危险吗?”

秦浈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斯羡,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也倾注了她所有的柔情。

唐斯羡注视着这双眼,心底的情感像火山喷发似的,喷涌而出。她知道自己就算再努力去克制,终归也还是徒劳,她阻止不了自己的沦陷。

她粲然道:“不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唐某贱:嘿嘿,没有我娘子出手的份了!

秦腹黑:你确定我是这么大度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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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

“阿姊, 这里两缸水,大缸的是平日打上来的水,吃喝都是它。至于这小缸的水, 我加入了些佐料, 专门喂鱼用的, 你平日喂鱼时往鱼料里添加一小勺就足够了。另外这个佐料是我养鱼的秘密方法,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唐斯羡知道自己离家的日子不会太短, 所以将喂鱼的重任交给了唐清满。

为免唐清满用普通的饲养方式喂鱼,导致嘴刁的鱼苗都饿死, 她特意攒了半缸灵泉, 只要每次都按照她所说的办法去喂养, 相信用一个多月也不会有问题。

她抬头看见唐清满似乎在发呆,便问:“阿姊,我说明白了吗?”

唐清满回过神,反问她:“思先,你这次到底去哪里,要做什么?”

唐斯羡有些头疼, 她跟秦浈就不用解释这么多,因为有些事秦浈不用刨根问底就已经懂了。

“阿姊,我替副使办的事是机密, 不能随便说出去的。”

唐清满不开心地扭过头去,唐斯羡见她眼睫毛都湿润了, 心下一软, 小声道:“行, 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了。”

唐清满“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荣相快要起复了, 但是他依旧被丁相盯着,所以我要帮副使给他送些东西去。因为副使知道我为人机灵,懂随机应变,所以才将这等重任交托给我的。”唐斯羡胡诌道。

唐清满信以为真了:“那会不会有性命之虞?”

“阿姊,你对我的身手和随机应变能力还不了解吗?!”唐斯羡笑道。

“那好吧!”唐清满抹了下眼泪,“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唐斯羡心想,自己立的flag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随便立了。

她转移话题道:“那阿姊可以放心地跟我学如何养鱼了吗?”

唐清满点头:“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不过你用的什么佐料,一天只能用一勺吗?万一用完了呢?”

“你一天可以喂鱼料一两次,不过这个水,你若是担心用得太快,那就两天用一点也没问题。”唐斯羡道,“至于卖鱼的细节,我也跟小娘子提了,她会帮你的。”

交代完了养鱼的事情,唐斯羡又将自己所有的钱跟账簿都拿出来给唐清满。后者数了一下,有些吃惊:“思先,你怎么攒了这么多私房钱?!”

唐斯羡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理由:“咳咳,这不是、这不是不想交那么多税嘛!你想想看,我们如今勉强解决温饱,若是就因为这些钱而升了户等,交的税跟负担的徭役更多了,那我们还得再跌回温饱线以下。”

唐清满一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不清楚唐斯羡是怎么在账簿上动了手脚瞒天过海的,但是多出来的这部分钱,她可以给唐斯羡藏起来,若是届时给秦浈的聘礼或者办酒席不够钱,再拿出来用。

唐斯羡在家待了两日,将诸事都安排妥当了,才准备出发。

临行前,秦浈拿了一根两指粗细的竹筒给她,道:“我将一些有毒的中草药炮制研磨成粉,制成麻药,你带着防身之用。”

唐斯羡晃了晃竹筒,问:“这么少够用吗?”

秦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不危险吗?既然如此,带那么多干什么?”

唐斯羡讪笑道:“是不危险,不过多多益善不是?”

“这一小筒能弄倒十几个身强体健的大汉了,你还想如何?”

唐斯羡心想,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学医的都是不好惹的。

“多谢小娘子。”

唐斯羡收起竹筒,又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浈,想在离别前再多看她几眼。

秦浈问她:“你还有事吗?”

唐斯羡:“……没了。”

离别不该是依依不舍、温情脉脉的吗?为什么她就像是踢到了一块铁板?铁板上的冷水浇了下来,她的心那叫一个透心凉。

“那我走了,小娘子,我阿姊就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了。”

唐斯羡说完后,心里颇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这绿帽子戴的太紧实了。

秦浈见她一脸愁苦,终究是忍不住抿嘴偷笑。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又轻轻拉住她的手:“记得早点回来。”

唐斯羡低头看了眼她们交握的手,什么心酸苦楚都没了,还得意忘形起来:“这话一般是丈夫远行前,妻子送行时的叮咛。”

“我如今,算你未过门的妻子,不是吗?”秦浈狡黠地眨了眨眼。

唐斯羡觉得秦浈太犯规了,怎么可以在她的心尖反复横跳呢!

她也戏弄秦浈道:“那我走后,娘子可得保重。”

她说完就溜了,也没听见秦浈应了一声:“嗯。”

——

秦浈送完唐斯羡便回了家,路上有不少人向她道喜,也有人借机打听唐斯羡的事情:“那唐家哥儿跟荣副使的关系很亲近吗?”

还有人问:“听说他如今在帮荣副使办事,是真的吗?”

秦浈道:“大家若是想知道详情,何不去问她本人呢?”

他们纷纷缩脖子:笑话,谁不知道“唐思先”的脾性啊,凑“他”面前去,不是找死吗!没瞧见那日刘老媪被她一巴掌,打得如今都还出不来见人?那可是个不会讲“尊老爱幼”的狠人。

他们讪笑:“你如今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有些事问你也一样。”

秦浈道:“你们也说了,未过门,既然还未过门,她的事情我怎会知道呢?”

说完,也不再跟他们多费唇舌,躲进了家中。

有人嘀咕道:“哎,你们觉不觉得秦小娘子似乎不大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就……以前看见她,总是病恹恹的,刚才她一路走来,面色红润、步子稳、说话气都不喘了。”

众人回忆了一下,发觉还真的像是那么一回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兴许她是好事将近,所以一高兴,精神就好,故而显得没那么病恹恹的了。”

秦浈给人留下的病美人印象多年,这个解释在他们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只有两个年轻男子有些不甘心,私底下偷偷嘀咕:

“没想到这个唐思先好运气,竟然能娶到秦小娘子。”

“你说,当初要是我们没有在意她的身体是否安康,那我们应该也有机会的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唐思先运气是好,可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

村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浈跟唐斯羡的婚事上,倒是没人再提秦雩为了儿子的前程卖女儿的谣言了。

不过他们不提,并不代表秦浈忘记了这件事曾经给她们一家人带来的伤害。她已经在调查,到底是什么人在刻意制造谣言了。

在去唐家找唐清满的路上,秦浈发现李三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槐树后,喊她:“秦小娘子、秦小娘子!”

秦浈本不欲理他,只是见他好像半步也不敢靠近,便驻足:“李三,你喊我?”

李三见四周无人,才小声道:“秦小娘子,你想知道是谁造谣生事的吗?”

秦浈心中一动。她面上满不在乎地道:“这个重要吗?反正谣言已破。”

李三愣了下,心中甚是愧疚。他觉得她是一个心胸开阔、温柔善良的女子,从这事就能看出她不会计较过往恩怨,所以肯定也会原谅他的!

于是他道:“虽然谣言已破,可是造谣之人的险恶用心你不能不知道啊!你得防着他,再次对你下毒手!”

秦浈不动声色地问:“这么说来,你知道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我?”

李三道:“我当然——”他顿了下,“不、我不知道。”

秦浈抬腿便走,李三急了,忙道:“我不知道谁是主使,可是我看见了那个姓谢的,给了一串钱给刘田富他娘!”

秦浈的眸光一沉,投向李三时,又变得十分单纯:“这么说,是姓谢的指使刘老媪这么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