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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金屋藏娇 【温馨提示:您的宝宝饿了】【1.5万字】

【系统提示:您的长子即将降生】

梁苒头一次感觉什么是慌乱, 什么是手足无措。

寡人要生了?怎么生?如何生?系统也不给一个提示。

“君上?”赵悲雪见他的脸色异样,额角也流下汗水,立刻关心的问:“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梁苒纤细的手指绞紧身下的锦被, 疼痛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只能咬紧牙关。

“我去唤医士前来!”赵悲雪翻身下榻, 大步往外面跑。

“不要!”梁苒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赵悲雪停下来, 吃惊的看着他:“君上?你的脸色很难看,定然是身子不舒服, 不找医士怎么行?”

梁苒呼呼喘着气, 缓解好一阵, 说:“出去……你出去。”

赵悲雪不解,梁苒如此难受, 为何不叫医士,而且要把自己赶出去?

可……这里是赵悲雪的营帐啊。

梁苒自然知晓这里是赵悲雪的营帐, 可是他现在疼得浑身无力, 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哪里还有力气离开营帐, 回到自己下榻的御营?

梁苒断断续续的说:“出……出去!”

他牟足了力气,伸手去推赵悲雪,但那点子小力气,好像小猫一样。

赵悲雪见他着急,连忙说:“好好,我出去, 我就在外面, 君上若有什么事情, 一定要唤我!”

犹豫再三之下, 赵悲雪还是退出了营帐,并没有离开,而是守着营帐门口,一动也不动,生怕梁苒会唤他。

呼……

梁苒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头一次生子,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知孩子会如何降生,倘或大变活人的出现在赵悲雪面前,该当如何解释?

梁苒拥有系统的事情,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无论是多么贴心忠心之人,都不可。

“呃!”梁苒疼痛的浑身打颤,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单薄的身子蜷缩在榻上。

“君上……”隔着帐帘子,赵悲雪似乎听到了梁苒的痛呼声,朗声问:“君上你怎么样?”

“不许……”梁苒咬牙忍耐着疼痛:“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赵悲雪没有法子,他是绝不会违逆梁苒的,只得焦急的站在营帐外面,虽不安,却老老实实的等待着。

好疼……梁苒想要咬紧牙关,再忍耐一下这样的疼痛。如此的疼痛,其实根本没有办法与梁苒上辈子,痛失江山,成为亡国之君的切肤之痛相对比。

忍一忍,只要忍一忍,寡人便会拥有可以建功立业,为大梁开疆扩土的长子……

梁苒如是想着,打算再忍耐一下,哪知下一刻……突然不疼了。

梁苒的眼帘被汗水迷住,迷茫的睁开双眼,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手掌压在自始至终十足平坦的小腹上,好像……当真不疼了。

那种疼痛突如其来,犹如狂风过境,不过须臾消失了个干净,好像梁苒刚才的痛觉都是撒疫症,都是幻觉一般。

叮——

【系统提示:您的长子已降生】

【温馨提示:宿主初次产子,身体虚弱为正常现象,不用过多忧虑】

梁苒感觉了一些,的确很累,好像抽丝一般无力,但也仅仅是疲累,身上没有任何酸疼,没有任何不适,眼下他很想睡觉,好好的补眠。

可梁苒根本没心情补眠,寡人的长子出生了,在何处?寡人怎么没看见?

营帐里静悄悄的,只有梁苒一个人,除了梁苒,连一个会吐息的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刚出生的小孩子了。

叮——

【温馨提示:是否取出长子】

取出?

梁苒看到这个词眼,眼皮没来由狂跳两下,下意识看向系统面板。

系统的背包中,之前放着未使用的卡片,如今所有的卡片全都使用了干净,按理来说应该是空置的,而眼下,背包中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襁褓的标志,上面写着——长子。

梁苒:“……”???

叮——

【系统提示:宿主是否选择取出长子】

【取出长子,即刻开启交互】

梁苒当即凝视【是】,耳畔又是“叮——”的一声,一只红色的小襁褓陡然出现在梁苒的身侧,完全是凭空出现。

梁苒震惊的睁大眼睛,那红色的绣布襁褓中,躺着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不似刚出生的小娃娃那么干瘪,那么皱巴,反而水灵灵的,虎头虎脑,憨然可人。

“这是……”梁苒轻声自言自语:“寡人的长子。”

“嗯、嗯!”小宝宝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梁苒的话,不哭也不闹,从襁褓中伸出两只肉呼呼,像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在空中胡乱的抓着,似乎在回应梁苒,想要与他拉手手!

梁苒怔愣了好一阵,这才慢慢抬起手,还是不敢置信,这么大一个宝宝,突然就出现了,这是……寡人生的?

梁苒一点点将手伸过去,仿佛对面不是一个小宝宝,而是一头不知名的猛兽,试探性的将手指放在小宝宝的手心里。

对于小宝宝来说,梁苒的手指实在太大了,小宝宝张开粉嫩的掌心,努力才能握住他的指尖,嘴里又是“啊啊”了两声。

梁苒听不懂宝宝在说什么,但他有一种感觉,宝宝好像在叫自己。

软嫩的肌肤,好像刚拨了壳的鸡蛋,透着莹润的光泽,小婴儿的皮肤绝对是最娇嫩的。一双大眼睛,黑亮亮水灵灵圆溜溜,灵动乌黑,充斥着懵懂和憨然,吧唧吧唧小嘴巴,眼巴巴的望着梁苒。

好可爱……

梁苒的心窍陡然升起一股柔软,春雪融化一般,如此可爱的宝宝,而且生得和梁苒极其相似,无论是眉眼,还是轮廓,完全就是梁苒的幼小版,唯一不同的是,梁苒的气质比较清冷,而小宝宝透露着一股憨头憨脑的可人劲儿。

叮——

【请宿主为您的长子起名。】

姓名:________。

“是了,”梁苒喃喃自语:“寡人要好好儿的给儿子起个名字。”

梁苒垂头看着小宝宝,小宝宝也眼巴巴的看着他,肉嘟嘟的脸颊笑起来,愈发显得甜蜜。

梁苒幽幽的说:“你是寡人的长子,大梁的江山将托付在你的肩头,寡人盼望你长大之后,可以为大梁挂缨出征,开疆扩土,扬我国威。那便唤你……梁缨。”

叮——

【姓名:梁缨】

“嗯嗯!”小宝宝奶声奶气的哼唧了两声,好像回应梁苒似的。

“真乖。”梁苒将小宝宝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小脸蛋,果然吹弹可破,手感又软又绵,这怕是梁苒触碰过的,最柔软的东西了,一直柔软到梁苒的心窍之中。

上辈子梁苒一心扑在政事上,根本没有娶妻,更不要说生子了,他头一次拥有孩子,原来……有孩子的感觉是这样的。

小小的,软软的,看起来很脆弱,但也无害,感觉还不错。

“嗯!”小宝宝又哼唧了一声,小肉手去抓梁苒的手指,但是他笨笨的,安全抓不到梁苒的手指。

别看梁苒生得清秀,毫无攻击性,其实心窍里多得是坏心眼子,此时便生出了欺负儿子的坏心眼,他故意将手指摆来摆去,逗着儿子,就是不让儿子抓到。

若是一般的小宝宝,或许抓两三次之后,便会觉得不耐烦,直接嚎啕大哭出来,但是梁缨不会,他好似天生是个好脾性,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一下一下的抓,一下抓不到就抓两下,两下抓不到就抓三下,看秉性就知道是个实在人。

梁苒逗弄了一会子,自己都看不下了,自我反省了一下,寡人真是个坏君父,太坏了,于是在强烈的自责之中,故意一个不注意被小宝宝抓住了手指。

“我儿真厉害,”梁苒的笑意从未有这般温柔过,轻声说:“抓到了。”

“嗯!咯咯!”小宝宝哼唧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咯咯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变成了两道小月牙,笑起来甜蜜至极,比这世上任何的饴糖,任何的石蜜还香甜,沁人心脾。

看着这样乖巧的小宝宝,梁苒甚至有一种疲惫一扫而空,心窍被净化的感觉。

“咯咯~”小宝宝很喜欢笑。

就在梁苒逗弄儿子,逗弄的愈发起劲儿的时候,营帐外面传来赵悲雪担心的声音:“君上?你怎么样了?身子不舒服不要硬撑,我还是去唤医士罢。”

随即是冯沖的嗓音:“诶?君上怎么了?身子不爽么?若是不愿意叫医士,把我阿爷叫过来看看罢,可别是换季,害了风邪,君上身子那么单薄,可是要留病根儿的。”

梁苒无奈,翻了一个大白眼,门外两个憨憨打扰寡人与儿子顽耍。

黑色的袖袍一展,梁苒凌空打开系统,只好先将宝宝放回背包之中。

小宝宝刷的一下,在梁苒面前大变活人,瞬间消失,真的被“收纳”进了背包,背包一栏之中,果然多了一样“东西”,之前命名为长子,现在则是命名为——梁缨。

梁苒仔细的检查,确保长子在背包里不会丢失,这才一拂手上的血红扳指,将系统收起来,长身而起,走到营帐门前,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

梁苒刚刚生产完毕,按理说只要生产,必然会有些虚弱,他的面色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比刚才好看了不少,不再那么惨白,也不再流虚汗。

“君上!”赵悲雪立刻发现了梁苒。

梁苒收敛了对着儿子的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淡淡的说:“无妨,寡人方才只是一时胃病,这会子已然大好了。”

“胃病啊!”冯沖一拍手:“胃病也不是小事儿!定然是君上平日里日理万机,太过忙碌,饮食不规律,所以才累坏了身子!无妨无妨,我让阿爷给君上开一副健脾胃的汤剂来,吃两副包大好的!你们别看我这会子长得壮实,我小时候生得像小竹竿儿似的,也不爱吃饭,都是我阿爷调理好的!”

梁苒:“……”

赵悲雪:“……”

二人此时倒是默契了,都是眼神怀疑的看向冯沖,小竹竿儿?实在难以想象地主家的傻儿子像小竹竿儿是什么模样。

梁苒着急回自己的营帐去逗儿子,便搪塞说:“那就劳烦义父了。”

“嗨!”冯沖挥手,很仗义的说:“无事,我阿爷闲着也是闲得慌。”

梁苒:“……”好孝顺啊,寡人的儿子长得应该不会像冯沖一样罢?

梁苒往自己的御营大帐而去,赵悲雪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哪里是大狗子,分明是一只跟屁虫。

哗啦——

梁苒打起帐帘子,刚要进入营帐,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一同要跟进来的赵悲雪,冷淡的说:“寡人这里不必留人,你也去忙罢。”

赵悲雪真诚的摇头,眼巴巴的看着梁苒:“我没有什么忙的。”

梁苒:“……”

梁苒说:“那便去歇息,你的伤势那么严重,好生歇养。”

他只是随口一说,想要支开赵悲雪,哪知赵悲雪异常感动,一双黑色的眸子闪烁着光芒,说:“君上是在关心我么?”

梁苒又是一阵语塞,不过他还要拉拢赵悲雪,第一个孩子虽然出世了,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第五个孩子,赵悲雪往后是很有用的。

于是梁苒耐着性子,挤出一抹微笑:“自然,你受伤那般严重,快回去好生歇养,别叫寡人担心。”

赵悲雪若是一只大狗,他此时已经在疯狂的摇尾巴了,使劲点点头:“好,那我便去歇息,不叫君上担心。”

说完,高高兴兴的走了。

梁苒舒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他进了御营大帐,吩咐内监都退出去,不必留人伺候,没有他的命令也不许有人靠近,这才亲自放下帐帘子,将营帐的大门关紧。

梁苒展袖坐在席上,轻轻一拂扳指,将系统打开,然后郑重的点击【取出】。

唰——

小宝宝版的梁缨瞬间出现在梁苒的面前,梁苒将宝宝抱在怀中,他以前没有抱孩子的经验,也是试探着,生怕宝宝被自己抱得难受。

“啊!啊……”小宝宝嘟囔了什么,说的不是梁人的中土语言,也不是蛮夷语言,而是特有的“宝宝语”,这就令梁苒为难了,若是蛮夷的方言,梁苒还能听懂一两句,眼下这宝宝语,完全就是抓瞎。

“乖儿子。”梁苒耐心的询问:“怎么了?”

“啊啊!嗯……”小宝宝与梁苒对话完全没有负担,不过梁苒觉得,也只是儿子没有负担,身为人父,梁苒压根儿一句也听不懂,简直是儿子一头热。

梁苒为难的说:“你想要什么?让君父与你顽耍么?”

他立刻晃动手指去逗弄宝宝,可是宝宝并不抓梁苒的手指,两只小肉手攥拳,摇摇头。

“不想顽耍?”梁苒迷茫:“那你想要什么?”

“嗯嗯!啊!啊……”小宝宝又开始和梁苒交流了。

梁苒:“……”是君父不好,儿子说了这么多,一个字也听不懂。

“唔……”小宝宝瘪着嘴巴,一双大眼睛耷拉下来,小鼻头轻轻耸动,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咽出声。

“怎么了?”梁苒手足无措,安抚说:“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我儿想要什么?君父这就给你找来,千万别哭。”

若是小宝宝哭起来,必然会惊动营地中的人,到时候必然不好解释,为何梁苒这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梁苒实在看不得自己儿子哭泣,心疼的要命。

梁苒哄着:“乖,不哭不哭……”

叮——

系统跳出了温馨提示,梁苒从未觉得系统的温馨提示如此可靠过。

【温馨提示:您的宝宝饿了】

原来是饿了?

果不其然,梁苒仔细一看,小宝宝好像一直在咂嘴,果然是饿了。

但是刚出生的小宝宝吃些什么呢?梁苒没有养过孩子,眼眸微微一动,朗声说:“来人,给寡人弄一些粥水来,要熬的细腻软烂的那种。”

内监赶紧去通传,这时候正好是朝食的时辰,膳房里忙碌着,听说君上要食粥水,也没看有任何诧异,毕竟他们刚刚听闻,君上早上犯了胃疾,此时怕是吃不得大鱼大肉,喝些粥水也是应当的。

膳夫们不敢怠慢,浓浓的熬上一锅粥水,将米粒熬煮的软烂顺滑,又配上了一些酱菜和青菜,全部放在精美的承槃中,准备送到御营大帐去。

梁苒算着内监差不多会来送粥水,便将小宝宝临时收纳在系统背包里,也算是方便了。

内监通传,是粥水送来了,有人打起帐帘子走进来,却不是内监或者膳夫,而是赵悲雪。

赵悲雪端着承槃,满目的担心:“君上,粥水来了,可是还胃疼?”

梁苒本就不胃疼,刚才那都是借口,哪知赵悲雪还放在心上忘不掉了。

梁苒说:“放着罢……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叫你歇息么?”

赵悲雪说:“我担心君上的身子,听说君上叫膳房煮粥,便亲自端来了。”

梁苒点点头,搪塞说:“你有心了,好了,回去罢。”

赵悲雪显然是想留下来,腻在梁苒身边,可目前梁苒刚生了长子,根本不需要那“不中用的赵悲雪”,挥挥手,重复说:“回去罢。”

赵悲雪只好应声:“君上胃疾,要注意饮食,粥水是刚出锅的,还滚烫着,吹凉了再食,千万别烫着,还有……”

梁苒挑眉,第三次说:“回去罢。”

赵悲雪只好闭上嘴巴,点点头,像是一只乖巧,却失落的大型犬,一步三回头往外走,生怕梁苒会留住自己似的。

可惜,梁苒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刚降生的长子,只想让赵悲雪赶紧离开,不然宝贝儿子还要憋在背包里,不知会不会闷坏,不知会不会不欢心?

等赵悲雪离开,梁苒立刻打开背包,将小宝宝取出来。

“啊!啊……”小宝宝闻到了米粥的醇香,睁大眼睛,两只小肉手抓呀抓,虚空抓了好几下,似乎是想喝粥。

梁苒把宝宝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舀了一勺粥水,仔细的撇去米粒,以防呛到了宝宝,温柔的喂到小宝宝嘴巴。

“咂咂砸!”小宝宝开始喝粥了,粉粉的小嘴唇小幅度张合,三两下将粥水食进去,似乎很满意,还点点头,煞有其事似的。

“嗯!嗯!”小宝宝给予了粥水极大的肯定,焦急的再次看向粥碗,那意思是在催促梁苒。

梁苒这次看懂了,笑着说:“小馋猫。”

“啊……嗯……”小宝宝嘟着嘴巴在抗议,说自己不是小馋猫。

梁苒又舀了粥水,再次喂到小宝宝唇边,小宝宝吃的很香,白糯糯的粥水有些许的粘稠,小宝宝吃饭还是个漏斗,糊在嘴边像小胡子,糊在下巴上像小老头。

“噗嗤……”梁苒笑出声来,他头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没有顾忌,轻柔的替小宝宝擦掉小胡子,说:“还说不是小馋猫,吃的满处都是。”

“啊!”小宝宝摇头,不是馋猫,不是馋猫!

小宝宝吃了一点,肚子里有了底儿,吃的便不再那么快了,他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向梁苒,小肉手把梁苒送过来的勺子轻轻推了推,也不像是闹别扭,推一下,嘴里啊一声。

梁苒奇怪:“吃饱了么?”

小宝宝:“啊!”

梁苒:“?”

小宝宝:“啊!啊~”

梁苒理解了半天,多亏是他的领悟能力还不错,焕然大悟的说:“是要给君父食?”

小宝宝:“啊!嗯!”使劲点头。

梁苒笑起来,伸手蹭了蹭宝宝的小鼻梁,怪不得都说孩子是贴心小棉袄呢,真是不假。

“乖,你吃罢,君父还不饿。”

小宝宝听了这才继续吃起来,别看他小小的,但胃口却大大的。

梁苒现在看儿子,是横着看也好,竖着看也好,因而儿子的胃口大也是好的,自豪的说:“不愧是君父的长子,往后是要为大梁开疆扩土,安邦定国的,胃口大一些好啊,如此才能快快长大,生得高壮英武。”

“啊!嗯!”小宝宝应该还是听懂了,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肉嘟嘟的小脸蛋直颤悠,奶里奶气的,又特别的坚定。

梁苒当真是“爱不释手”,给小宝宝喂了粥之后,也不舍得把他收纳回背包里,而是抱着哄着与他顽。

营站外面却传来嘈杂的响动,那动静好似什么人在打架骂街似的,吓得小宝宝一个激灵,委屈的咂咂嘴巴。

梁苒皱起眉头,这里可是营地,按照行军的规制扎营,什么人胆敢在营地中骂街,难道不想要脑袋了么?

“乖,没事,别怕。”梁苒安抚着儿子,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梁苒怕吓坏了还是小宝宝的儿子,便说:“吃饱了先睡一会子,君父去看看怎么回事,好不好?”

小宝宝很听话,乖巧的“嗯嗯”两声,还摇了摇小胖手。

梁苒真是舍不得将宝宝收纳,但眼下急需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难道晋王不是心机深沉?处心积虑的铲除异己?装什么良善?!当年若不是晋王延误军机,我们王爷怎会落下病根?!”

“我呸!你们秦王便是什么好鸟了么!别以为我没见着,那日刺客来袭之夜,秦王在马厩前鬼鬼祟祟,后来军中的马匹便都中毒了,君上险些因此遇刺!难说你们秦王是不是和刺客一头的!”

“你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原来是晋王梁溪的亲信,与秦王梁深的亲信吵将起来了。

两头本就积怨已久,刺客来袭之后不欢而散,各自带着各自的兵马搜寻天子的踪迹,如今会师在一起,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其实梁溪与梁深幼年的干系很好,他们毕竟是亲兄弟,还是双生兄弟,自小一起长大,就没有分开过半步,只是后来……

大宗伯为了不让梁溪这个长子即位,为了愚弄百官,控制天子,扶持了幼子梁苒即位。大宗伯自然想要打击梁溪的势力,于是便选择了梁深,从中挑拨离间。

梁苒是重生一世之人,他心里很清楚,其实延误军机之人分明是大宗伯,但大宗伯的手脚很干净,当年的知情人死的死,辞官的辞官,没有剩下一个,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了鸿胪寺供职的梁溪头上。

梁溪当时在鸿胪寺没有任何实权,完全是被架空的状态,举步维艰,他想要支援弟弟,救弟弟于水深火热,但是无能为力。最后还是梁溪抗命,自己带着亲信护送物资,才将辎重送到了前线。

这些梁深都不知情,便算梁溪去叙说,也没有证据,无人相信,久而久之,整个上京城都在传,其实是大皇子梁溪惧怕二皇子梁深战功卓著,会抢了他的地位,于是故意坑害亲手足亲兄弟。

梁溪哪里是一个仁王?他分明是一个人面蛇心,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梁深养伤的那一年,他沉沦了许久,卧病在床,只要一睁眼便能听到身边的人叙说着梁溪的毒,梁溪的阴险。

不知何时,在梁深的心底里,他的哥哥变成了一个阴险之人,好像天生就是一个阴险之人。

而梁深身边的亲信,也觉得晋王针对他们。反观梁溪身边的亲信,同样觉得秦王针对他们。

不得不说,大宗伯这一招玩弄人心,简直狠辣到位。

日前梁苒完成了4.3.0任务,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所以本质上,其实梁溪与梁深兄弟二人心中的隔阂已经打开了,不然梁溪也不会冒死去救弟弟,梁深也不会以为哥哥为了救自己身亡,那般失声痛哭。

可是人心的成见太过深刻,正如同梁深别扭不愿意承认,他的亲随们觉得晋王根本就是假惺惺,受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伤,装柔弱,骗取他们大王的善心,大王心肠软,他们可不会心肠软!

两边的亲随积怨已久,因为什么契机已然不重要,顿时爆发出来,像混子一样在营地中骂街。

“晋王什么时候才能收起那假惺惺的嘴脸?真真儿可笑,给谁看呢?是欺负我们大王心肠软么?如此阴奉阳违,也配做四王之首?!”

“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我们大王是天底下最仁善的大王!不像你们秦王!自己打仗输了,没脸没皮的滚回来,硬要把自己的无能扣在旁人头上!”

“混账!你敢对我们大王无礼?

“怎么?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吵闹声首先引得梁溪和梁深全部出来查看,隔着混乱的人群,梁溪能看到弟弟紧紧板着脸的唇角,绷直成一条线,死死地向下压着。

梁溪皱眉说:“还不快把他们拦下来!这里是军营,休得胡闹!”

“是是!”侍从上前阻拦,可偏偏两方谁也不想让,梁溪的侍从只能阻止自己的亲信,他们一旦闭嘴,便会落了下风,被梁深的侍从嘲讽谩骂,于是自然也不肯闭嘴,双方的吵闹声更大,已然淹没了一切。

梁苒从营帐中走出来,看着这滑稽的闹剧,一切都是因为大宗伯,兄弟分崩离析,可偏偏没有人注意大宗伯,反而把矛头转向自己曾经深深信任之人。

梁苒幽幽的说:“放肆!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两边骂的正凶,没想到天子出现了,这下子好了,双方胆子再大,也不敢执拗,全都闭了嘴,噤若寒蝉。

而且不知为何,两边的亲信都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分明小天子如此年轻稚嫩,往那里一站,却自带一股清冷的威严,被他轻轻的扫视,竟浑身颤抖,不敢造次。

他们哪里知晓,梁苒根本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天子,他虽生得年轻稚嫩,姿仪温柔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这一切都只是假象,他的骨子里,是掌握了大梁江山十三年的帝王!

梁苒扫视着众人,冷声说:“够丢人么?军中厮闹,你们的脸皮不疼么?”

梁溪立刻上前,忍耐着伤口剧痛,跪下来请罪:“臣教导无方,御下不严,还请君上责罚。”

梁苒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说:“军中闹事,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们是初犯,寡人仁善,从轻发落,各赐晋王与秦王十杖,代下受过。”

“什么!?十杖!”

梁溪的亲信大喊:“不可啊君上!晋王身受重伤,失血多过,哪里……哪里能受得住十下军杖,这……这岂不是要了大王的命吗!”

“卑臣愿意替大王领罚!”

亲信信誓旦旦,铿锵有力,眼神坚定的闪烁着忠诚的光芒。

梁苒则是一笑,他的笑容虽好看,虽美艳,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屑,唇瓣轻轻的触碰,说:“你?凭你的官命,也配么?”

亲信瞬间被梗住,的确,他的官命很低,根本不配替王爷受罚。

梁苒昂了昂下巴,说:“若想要找人替罚,便必须找一个官命相当之人,这才合适,否则……受不住这十杖军棍,打死了,也是受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部员坑害,与人无尤。”

梁苒的言辞冷漠而刻薄,与他的面相截然不同。

“什么?”亲信震惊:“官命相当之人?”

“可……可王爷他已经是正九命……”

晋王乃是大梁的正九命,命数越高,官位也大,在大梁只有封王才是正九命,如此说来,在场众人之中,唯独秦王梁深同样是正九命,只有他可以替梁溪受罚。

可是梁深又怎么会为自己的死对头受罚呢?

亲信们都觉得天子是故意的。

无错,梁苒便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说给梁深听的。自己这个二哥别看身材高大,长得雄气,但其实心窍有点死心眼,还有点别扭,若不逼他,他会一辈子别扭下去。

梁苒想要拉拢梁深与梁溪,为己所用,如此才能削弱大宗伯的势力。

梁苒的话,无异于对梁深的点名道姓,众人的视线刷的聚集过去,全部看向梁深。

梁溪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君上,是臣御下不严,与人无尤,理当受罚,臣无怨言,愿意领罚……”

他的话还未说完,梁深陡然站起身来:“你愿意?你愿意什么愿意?你是因为救我才重伤的,不过是十杖军棍,本王替你受了便是,免得有些人又要指桑骂槐!”

梁溪的亲信一脸不敢置信,反观梁深的亲信,则是一脸为主子不值得的表情。

唯独梁苒,他一点子也不惊讶梁深会这么做。梁深的秉性就是如此,有些冲动,耳根子也软,加之系统显示兄弟二人的隔阂已经打消,梁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被打死?

梁苒慢悠悠的说:“既然如此,便杖你二十,以儆效尤,你可认罚?”

梁深抱拳:“臣认罚。”

“主子!”

“王爷!”

亲信围过来,想要劝说梁深,梁溪也是一脸欲言又止,梁深则是开口打断说:“嚎什么嚎?本王还没死呢!二十军棍而已,都是家常便饭……再者说了,若不是你们军中闹事,御前失仪,本王能挨这二十军棍?说到底,也是你们越活越抽回去,若有再犯,不必君上责罚,本王先杖毙了你们,看看什么是军法!”

梁深的亲信一个个乖乖的闭上嘴巴,谁也不敢多言,羞愧的垂下头。他们都是跟着秦王的老人,征战沙场,不然如何能被称作是亲信?自然知道军中闹事是什么罪名,说小了是没有规矩,说大了是动摇军心,都是行军的忌讳。

偏偏被气糊涂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此时回想起来,真真儿觉得汗颜,没脸见人,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梁苒说:“既然认罚,那就行刑罢。”

他抬起手来:“苏木。”

虎贲中郎将苏木上前,拱手说:“臣在。”

梁苒吩咐说:“赐秦王军杖二十,你亲自来行刑,给寡人……狠狠的打,打到以后无人敢在军中闹事为止。”

“是!”苏木没有一点犹豫,从禁卫手中接过军杖。

嘭!

“一!”

嘭——

“二!”

身边有专门计数监察的虎贲军,又是在梁苒这个天子的眼目底下,谁敢糊弄了事,计数的声音洪亮,一声一声的回荡在营地上空。

“十有四!”

“十有五!”

秦王梁深退去黑色的介胄,袒露出结实的背部肌肉,军杖一记一记狠狠敲击着他的背部,每打一下,梁深的肩膀都会微微颤抖。

起初梁深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神坚毅,但是打到十杖以后,梁深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吐息愈发的粗重,锁骨线条深深的凹陷,脖颈上的青筋暴怒,背部的肌肉更是绷得犹如铁石一般。

不只是青紫,已然出血了。

别看苏木的身材并不高大,但他出身自名门望族,从小接受严苛的教育,一日也不懈怠,手劲儿还是有的。

梁深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丁点声息,亲信已然不忍心再看,更是羞愧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且慢!”梁溪突然站出来,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身体还很虚弱。

咕咚跪在梁苒面前:“君上,接应菰泽大军还需要秦王扈行,秦王若是卧榻不起,唯恐影响军心!”

梁深缓了口气,咬着后槽牙,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挤出一些力气,执拗的说:“胡说!你说谁卧榻不起呢?区区……咳——区区二十军棍,本王……”

不等他说完,梁溪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呵斥:“你闭嘴。”

梁深一愣,满心都是,他骂我,他骂本王!自从及冠以来,还没有人敢骂本王。

梁溪重新跪好:“君上开恩,这最后五杖,本就是臣的,臣愿领罚。”

梁苒挑了挑眉,笑说:“怎么?这军棍,是你们谁说想挨,便可以挨的么?”

“君上……”梁溪还想再求饶。

梁苒已经打断他,说:“罢了,姑且念在尔等是初犯,晋王所言亦有些道理,明日还要行军,最后这五杖,今日便罢了,寡人令大谏之臣记录在册,等回了朝,再一并子罚回来。”

大谏之臣的职能相当于其他朝代的御史,弹劾检举,也有记录规劝天子的职责。

梁溪狠狠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梁深染血的后背,一向稳重平静的眼目中,露出丝丝的不忍。

梁苒说:“若闹够了,今日便散了罢。”

梁溪刚想扶起受伤的梁深,这个时候有人站了出来,愤愤不平的说:“君上!臣有要事启奏!”

那人乃是梁溪的亲信,方才便是他闹得最凶。

梁溪低声说:“退下。”

那亲信却说:“大王!您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那只会增长秦王的气焰!”

他执拗的拱手说:“臣要检举,检举秦王暗中下毒,谋害天子!”

“什么?”梁苒眯起眼目。

梁深气得怒吼:“你放屁!”

他这么一喊,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声音都断了,苏木打得真的挺狠。

梁苒沉声说:“仔细说来。”

那亲信跪在地上,言之凿凿的说:“是马厩的马奴亲眼所见,便在刺客偷袭的那一日,秦王令身边的内监支开马奴,鬼鬼祟祟欲意下毒!”

他这么一说,梁苒倒是想起来了,那天夜里他的确碰到了梁深,梁深只身在马厩之中,看到梁苒之后慌张离去,半途还掉了一个纸包,后来把纸包捡起来跑了。

“谁下毒?”梁深支吾说:“本王那是……那是……”

他支吾了半天,偷偷瞟了梁溪好几眼,这才硬着头皮说:“本王那是一时气不过,想给晋王的马匹下泻药而已!”

“泻药?”梁溪一脸震惊。

梁深不服气的说:“那匹马是本王的爱马,瞎了眼才送给你,送了之后好生后悔,本王如此爱惜那匹马,又怎么会下药毒害?不过是一些小小不言的泻药,打算给你点难堪罢了。”

亲信却说:“秦王好一个诡辩!什么泻药,分明便是毒药!”

梁深冷笑:“我看你就是想要构陷本王。”

那亲信说:“臣有证据。”

他从袖袍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梁苒眼尖,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小纸包的叠法,与当夜梁深怀揣的纸包一模一样,因为梁深半路掉了纸包,梁苒多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这……”梁深惊讶:“这怎么在你那里,我不是……”

“不是什么!?”亲信咄咄逼人的追问:“秦王不是扔了么?”

原来那日梁深本打算给梁溪的马匹下泻药,可是后来遇到了梁苒,他一时心虚便跑了,并没有真的下药,后来他左思右想,觉得不是豪杰所为,干脆把那药包给扔了。

亲信说:“君上明鉴!秦王下药之后,欲图毁尸灭迹,将药包丢弃,臣察觉到秦王的鬼祟之举,因而一路偷偷跟随,将药包捡回。这纸包中的药粉,根本不是泻药,而是毒药!臣已然找医士看过了,只要将此药粉混合在水中,让马匹饮下,马匹便会口吐白沫,与那夜营中战马的症状,一模一样!”

亲信铿锵有力的继续说:“刺客仗着夜色偷袭,但我军虎贲亦是规整严明,若不是马匹发生意外,本可以规律撤退,如今这般想来,很难说秦王与那些刺客,是不是一类的!”

“你说什么?!”梁深怒瞪着双眼,掌心握拳,沙哑的说:“本王对大梁忠心耿耿,从未有二,你竟如此侮辱于本王!”

“是呀是呀!”梁深身边的内监哭丧着脸,吭吭唧唧的说:“晋王殿下,您……您怎么能纵容部员,如此诟病我家王爷呢!王爷他忠心耿耿,为大梁九死一生,放眼整个朝廷,没有比我家王爷更为赤胆忠心之人了!王爷也不过一时玩心,才、才给马匹下药的。”

“再说了,”那内监又说:“你说这药包是我家王爷的,便是我家王爷的?怎么看也像是你们处心积虑,栽赃陷害!”

内监这话一出,两边的战火瞬间弥漫起来,刚刚平息下的愤怒,又重新燃烧,继续将理智烧个干净。

梁苒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来是因为毒药的事情,二来则是因为双方亲信的缘故,看来是刚刚教训还没有记着,没过一会子竟又有开吵的趋势。

“够了!”梁苒断喝一声,他的脸面上不再是往日的亲和,也不像是一个软弱可欺的年轻天子,反而冰冷的怕人,威严的不可逼视。

“这里是军营,”梁苒幽幽的说:“天子面前,造次当诛!怎么?你们是觉得寡人年岁轻,头等浅,耳根软,便如此蹬鼻子上脸,想要爬到寡人的冕旒之上作威作福么?”

“臣不敢!”

“臣惶恐!”

身边的臣子,无论是谁,全都扑簌簌的跪了一地。

大家全部跪下来,只剩下赵悲雪一个人站着。他本在营帐中养伤,也是听到了吵闹声,这才走出来查看。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也是心不在焉,旁人匍匐在地,唯独他鹤立鸡群,此时赵悲雪仍在发呆,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这些。

赵悲雪微微蹙着眉,敛着眼帘,黑色的眸子满满都是乌黑,不知在想些什么,在暗淡的天色下,便更是看不真切。他平日里只要不在梁苒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冰冷冷的,厌世又阴鸷,此时便是这样一幅面孔,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

梁苒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不知赵悲雪在想什么,但眼下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梁深到底有没有下毒。

马匹中毒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梁苒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他的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说:“到底是谁下的毒,秦王有没有下毒,寡人自有分辨。”

叮——

【系统功能:耳听八方!(每日可开启特殊功能1次)】

【是否开启“耳听八方”】

【是】

梁苒的分辨,自然再简单不过,他的系统功能可以听到旁人的心声。

【梁深:那药包里竟是毒药?可他分明说是泻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幸本王没有下手。】

【梁溪:深儿虽平日里任性冲动了一些,但下毒之事绝不会做,我的亲信对深儿忌惮颇深,却也不是重伤编排之人,难道……是有人构陷?】

【内监:秦王与晋王本就不和,两边打起来正好儿!打得越凶,等回去了,大宗伯的奖赏便越金贵!这个秦王也真是,关键时刻打退堂鼓,害得我亲自下药!简直不堪大用,怪不得大宗伯要舍弃他。】

【赵悲雪:到底……是怎么回事?苒苒的营帐中分明只有他一个人,我却听到两个人的吐息之声,那人又不是苏木,难不成……苒苒的营帐里藏了人?所以才不让我在身边伺候。】

梁苒:“?”

苒苒?

梁苒本想听听大家的心声,从中筛选到底是谁在说谎,到底是谁下的毒,没想到意外听到了赵悲雪的心声,一口一个苒苒,肉麻的他后脊梁爬上一阵阵鸡皮疙瘩。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赵悲雪的心思竟如此细腻,他发现了寡人的营帐中还有第二个人。

这第二个人,自然不是什么金屋藏娇,而是梁苒亲自生下的长子,梁缨。

梁苒暗暗心惊,这个赵悲雪,说他精明,平日里又傻呆呆的,好像一条什么也不懂的大狗,说他是痴子,关键时刻又如此的敏锐,不得不防。

梁苒收敛了心神,抬手指着那面露得意的内监,说:“寡人若没记错,你是大宗伯身边伺候,后来才被分在秦王身边儿的罢?”

内监一愣,不知怎么被点了名,硬着头皮说:“说,老奴正是。”

他这么说着,还是十足的自豪,谁不知上京城大宗伯最为尊贵,曾经在大宗伯身边伺候,那是多么体面的事情,即便只是做一个阉人奴才。

梁苒幽幽一笑,说:“好啊,把他扣起来。”

众人一头雾水,苏木立刻听令,根本不问为什么,拔剑出鞘,架在内监的脖颈上。

内监本就心虚,吓得双腿发软,咕咚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君上!君上开恩啊!老奴……老奴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还请天子……天子明示。”

“你不知?”梁苒轻飘飘的说:“秦王是你撺掇的,眼看着秦王没有被你利用,并未下毒,你便亲自下毒,你才是与那些刺客一类的。”

内监眼睛发直,心窍狂飙,艰涩的吞咽,这初春的天气,竟是出了一脑门子汗。

“是你!?”梁深瞪着那内监,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他本以为是梁溪的亲信看不惯自己,所以恶意陷害,完全没有防备自己身边的人,这么一想起来,还真是如此一回事儿,内监也有极大的嫌疑。

“老奴……老奴不知啊!不知天子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内监自然不肯承认。

梁苒浅笑说:“无妨,你现在不知,保不准你以后便会知晓。把他押解起来,便和那些马匪关在一起,慢慢的审问,细细的审问,问问他为何下毒,是受了何人的指使,那些刺客除了寡人之外,还想除掉什么人?”

梁苒的目光跳跃在梁溪和梁深身上,说:“是晋王,还是秦王,亦或者……你后背的主子,根本不需要有人活着回朝。”

梁深震撼在原地,内监背后的主子,那不就是大宗伯么?倘或内监和刺客是一伙儿的,那些刺客也没想放自己一条生路,换句话说,大宗伯不只是想要梁苒和梁溪死,甚至……想要把自己一起除掉。

梁苒悠闲的说:“左右接应菰泽大军,还有一来一回的路程,足够慢慢审问的,哦是了……传寡人的命令,牢营之中,一天只分发三个人伙食,谁能吃饱,谁挨着肚子,便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苏木冷冰冰的应声:“是。”

“君上!君上——”内监焦急的大喊:“老奴不知情啊!君上!老奴是大宗伯派来的监军,君上您不能如此啊!不能……”

不管内监如何喊叫,梁苒充耳未闻,挥了挥手,内监很快被拉走,关入牢营之中。

梁苒看向晋王与秦王,说:“内监与马匪,便由你们二人联合审问,该怎么做,不需要寡人多费口舌了罢?”

梁溪与梁深对视了一眼,同时拱手说:“敬诺,臣领命。”

梁苒解决了军营的混乱,把内监扣下,又给扳倒大宗伯积攒了一些“材料”,便迫不及待的回到御营大帐,是一刻也不想耽误,想要赶紧看看自己的儿子。

小宝宝还那么小,自己个儿呆在背包里,不会害怕罢?或许会无聊?这么乖巧的孩子,以后还要为大梁江山鞠躬尽瘁,自然是应当时时刻刻被君父抱着、哄着才对,等日后刷到了“迎风生长”卡,便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梁苒仔细关好营帐大门,借口野外风硬,让内监给大门加固了一层厚厚的帘子,搪风又隔音,看看这回赵悲雪的耳朵还如何灵敏。

万无一失之后,梁苒迫不及待的打开系统,将儿子“取出来”。

“啊!啊!”小宝宝眨巴着大眼睛,好像很欢心,对着梁苒露出甜滋滋的笑容。

“真是可人。”梁苒轻轻拨弄他的小脸蛋,若是一般的小宝宝,或许便会流口水,或者不耐烦的哇哇大哭,但是梁缨不会,甚至主动用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蹭梁苒的手,把自己的小脸蛋送到梁苒手中,任由梁苒玩个够。

梁苒感叹说:“不愧是寡人的儿子,若是朝廷上的臣子,也有你一半省心便好了。”

小宝宝眨眨眼,从襁褓中伸出小藕节一般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梁苒,在安慰梁苒一般。

梁苒一愣:“你是在安慰君父?”

“嗯!嗯!”小宝宝奶里奶气的嗯了两声。

梁苒再也无法蹙着愁眉,笑出声来:“真是乖巧。”

梁苒逗着儿子,看到儿子的笑脸,瞬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异常的解乏,正这个时候,传来内监的声音,因为隔着厚厚的帘子,内监的声音比往日里拔的都要高,都要尖。

“君上——赵皇子求见!”

“啧……”梁苒微微撇嘴,说:“何事?”

赵悲雪的声音响起:“君上,我准备了冯老调配的沐浴药汤,送来为君上解乏。”

梁苒挑眉,赵悲雪这是来给寡人送沐浴的热汤?

他将儿子熟练的收入系统背包之中,这才让赵悲雪进来,几个内监抬着浴桶,果然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药味道,很是幽香清新。

内监退出去,赵悲雪凝视着梁苒,那语气十分诚恳,略微有一点点的讨好,似乎想要梁苒多看看自己,说:“君上一路劳顿,又不喜汤药苦涩,我特意去寻了冯老,冯老调配了这热汤的汤剂,今日不启程,君上不如泡一泡热汤。”

不需要耳听八方的读心术,梁苒便知道赵悲雪在想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泡什么汤?赵悲雪定然意图不在此。

梁苒心想也罢,长子虽然出世,但系统说过,还有次子,还有三子,甚至四子与五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能助寡人兴盛大梁。

左右如今已然生下长子,不如一回生二回熟,把次子怀上再说其他。

梁苒款款走过去,一点点逼近赵悲雪。赵悲雪分明大白日送来热汤,但看到梁苒笑眯眯的走过来,一时又不敢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子微微涨红,后退了两步,背心正好抵住浴桶。

梁苒抬起手,哗啦——是黑色的龙袍落地的声音,好似飘零的花瓣,旖旎翩然。主动挽住赵悲雪的脖颈,轻轻的在他喉结处咬了一下,惹得赵悲雪的喉结急促滚动。

梁苒的嗓音好似小猫,呢喃说:“你以为……寡人不知你在想什么?”

赵悲雪已然退无可退,他的手臂肌肉张驰,但犹豫了好几下,还是没有搂住梁苒的细腰,他一时弄不明白梁苒是什么态度。

梁苒笃定的说:“你想要寡人的身子。”

赵悲雪眼神深沉,深深的凝望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梁苒,他记起昨夜的那个美梦,是那么甘甜透骨,再难忍耐,一把箍住梁苒的细腰,将人单手举起,让梁苒坐在浴桶的边沿。

如此一来,梁苒便比赵悲雪稍高一些,他低下头,吐息惑人的轻轻啄着赵悲雪的唇角,他喜欢这个高度,从上往下看赵悲雪,那双冷酷的三白狼目变成了纯正的小狗眼,无声的祈求着梁苒的怜悯。

赵悲雪以引为傲的意志力瞬间崩塌,片片碎裂,抬头回吻梁苒的唇瓣,就在赵悲雪即将攻城略地之时……

叮——

【系统提示:宿主刚刚生产完毕,身体尚在恢复期间,若此时怀孕,宝宝的各项机能将会受到影响!!】

【例如:身体虚弱!先天疾病!智商缺陷!等等……】

梁苒除了身子虚弱了一点以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没想到生产完毕还有恢复期,听起来影响严重。

梁苒的眸子陡然一怔,抬起手来一把捂住赵悲雪的嘴唇,从浴桶上轻盈的跳下来,捞起地上的龙袍穿上。

他的表情颇为无情无义,明明方才是他先动嘴的,此时却冷漠的说:“寡人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有政务没有忙完,你先回去罢。”

赵悲雪愣在原地,呆若木鸡,怔怔的看着到嘴的君王,飞了……

赵悲雪张了张嘴,若他此时执拗,便显得不是那么懂事儿了,赵悲雪身为北赵送过来的质子,本该懂事儿一点,听话一点,有眼力见儿一点。

不过赵悲雪并非因为什么质子不质子的身份,而是因为梁苒现在不想做,他不想勉强梁苒。

赵悲雪深深吸了两口气,克制下冲动的燥意,沙哑的说:“君上注意龙体,那我先告退了。”

梁苒点点头,还算满意赵悲雪的反应,真是条好狗呢,足够听话,体魄俊美,唯独有点子不中用,希望下次用到他的时候,重用一些便更好了。

赵悲雪退出营帐。

叮——

【4.4.0任务:慈父手中线,宝宝身上衣~】

【亲手为长子做一件小、衣、裳!】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陛下的长子顺利诞生~~~

梁·宝宝·缨:[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梁苒:[撒花][撒花][撒花]

赵悲雪:[问号][问号][问号]

第32章 陛下的新欢 这是寡人的奖励【1.5万字】

做什么?

梁苒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或者不识得字。

系统让他亲手为长子做一件小衣裳!

“咯咯~”小宝宝对着梁苒笑起来,笑容甜滋滋,眨巴着水光光的大眼睛, 嫩豆腐一般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好期待哦!

可是……

梁苒喃喃自语, 第一次如此发愁:“寡人不会裁衣。”

让梁苒批看文书, 让梁苒治理国家, 让梁苒勾心斗角, 这些都没有问题,偏偏梁苒没有什么手艺, 从没想过要做裁缝的活计, 对裁衣是一窍不通!

但若不完成这个任务……

【温馨提示:若无法完成4.4.0任务, 则无法获得任务奖励“迎风生长卡”!】

【您的长子即将在二十年后行及冠礼,方可上阵杀敌, 报效大梁~】

梁苒:“……”

二十年?寡人的江山拢共只有十三年,让寡人再等二十年, 到时候大梁早就覆灭了。

“不可。”梁苒自言自语:“不过是裁衣罢了, 与批看文书也没有什么不同二致,寡人连长子都亲自生了, 难道还被裁衣吓倒么?”

“来人!”梁苒提高嗓音。

内监进内,梁苒吩咐说:“去给寡人选一些布料、针线来。”

“是君上……”内监本分的应声,刚要退出去,登时一愣,不太确定的问:“君上,您……您要布料与针线?”

梁苒微微颔首:“还不快去。”

“是是是!”内监一打叠应声, 立刻告退去寻布料与针线, 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天子要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亲自裁衣?

内监决计想不到, 其实他不可能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消一会子功夫,内监便将布料与针线都寻来了,因为是天子需要,故而献上来的都是最好的料子,柔软、舒适,且贵重。

梁苒很满意这些料子,于是……

于是就该开始动手裁衣了。

趁着今日刚刚会师,大军还在整顿不需要上路,梁苒决定要在今日之内,把儿子的小衣服做出来,完成4级任务。

“让寡人看看……”梁苒虽然没做过衣裳,但也知晓,这做衣裳不是一拍脑袋便做的,首先要量体。

“无错,量体。”梁苒在大梁宫中之时,总是有匠人隔三差五就来给他量体。

梁苒举着布料,围着小宝宝转了三圈,小宝宝的目光就这么追随着梁苒,变得像个小陀螺,转着转着,小宝宝登时头晕眼花,险些翻白眼吐泡泡。

“噗嗤……”梁苒被他逗笑了,哄着说:“来儿子,君父为你量体。”

他也不知具体怎么量体,以前没有关注过,将布料扑在小宝宝身上,抓起毛笔,按照小宝宝的身形,大体在布料上画了一个圈。

“嗯……”梁苒笑起来:“甚好,就是画的有点子大了,无妨,一会子剪裁之时,寡人剪小一些便是了。”

没什么可难的,梁苒觉得,目前到这里为止,简直可以称作——得心应手。

于是梁苒拿起小剪子,开始咔嚓咔嚓的剪裁布料。身为一个皇室出身的贵胄,梁苒从小便进入学宫习学,在学宫里学习六艺,这六艺可不只是死读书,还有一些其他的课目。

例如裁纸。身为一名君子,自然要会裁纸。古代很多文人雅士都会随身携带小刀子,并不是他们想要做剑客,刀子的用途其实是用来裁纸。古代的宣纸很大,裁开适当的大小,才能书写泼墨。在学宫之中,一个合格的君子,是需要将宣纸裁剪的恰到好处,美观且没有毛边的。

梁苒的成绩一直十足优秀,除了武艺不太行之外,其余都是上上。因而他觉得,裁衣与裁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嗯……这样……嗯……然后……咦?”梁苒皱着眉,板着唇角,一脸严肃。

剪着剪着,忽然发现衣料和宣纸一点子也不一样,起码手感便不一样,大相径庭。宣纸虽然柔软,但其实有一定的支撑力,剪裁的时候自然而然变成了支线。可衣料不同,绵软亲肤,好似绕指柔一般,剪子剪下去十足不得劲儿,梁苒竟一时无法剪出直线。

歪歪扭扭,好像狗啃的一样……

“啊!嗯!”小宝宝躺在一边的软榻上,专心致志的看着梁苒裁衣,嘴里哼唧了一声,似乎在给梁苒打气,还攥了攥小拳头,鼓励一般。

梁苒深吸一口气:“无妨,第一次难免失手,所幸料子还多。”

于是梁苒将裁坏的衣料扔在一旁,又踏上了第二次的征途。

“嗯——无错,就是这样,甚好,然后……咦?”

又是咦!直线都剪得好好儿的,偏偏拐弯的时候,这破剪子,一点子也不锋利,竟被料子给绞住了。

因为料子软糯,剪子拐角的时候剪不动,梁苒一晃手,布料绞住了剪子,梁苒使劲一拽……

嘶啦——

布料直接撕开了……

梁苒压住狂跳的额角:“这料子也太不结实了。”

剪子剪不动,用手一撕却烂了,也不知是布料不好使,还是剪子不好使……

梁苒凝视着那破破烂烂的料子,小宝宝“啊啊”了两声,小肉手来回指啊指,似乎想说什么。

梁苒点点头,说:“儿子你也觉得,只是毛边多了些,其实也算成功么?”

小宝宝:“啊!啊!”

梁苒又点点头:“也是,等一会子寡人把毛边缝起来,这样便看不到了,无伤大雅,对不对?”

小宝宝:“嗯!啊!”

梁苒与小宝宝对答如流,其实他也不知道儿子想说什么,不过儿子一直笑眯眯的,应该挺满意寡人的手艺。

经过漫长的裁衣,梁苒的脖颈已然酸酸硬硬的,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感觉要僵住,他扶住脖颈活动了两下,便紧锣密鼓的投入到缝衣的进程当中。

“首先……”便算是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走,梁苒知晓,这缝衣的第一步,自言自语的说:“那必然是穿针引线了。”

把线穿入针眼里,这么简单的活计,怕是三岁的孩童也可以做,总比上朝听那些老匹夫高谈阔论要简单便宜的多罢?

梁苒一手拿针,一手牵线,特意端来了烛台放在案几上,眼下还是白日,经过烛台的加持,光线便更是浓烈。

梁苒锁紧眉心,一脸严肃,开始穿针、引线。

“好……”了。

吧嗒!

不等梁苒感慨实在太容易了,原来细线根本没从针眼儿里穿进去,更是劈了叉,梁苒一松手,扑簌簌直接掉在条案上。

梁苒:“……”

小宝宝眼巴巴:“啊?嗯……”

梁苒信誓旦旦的说:“刚刚……只是意外,君父再来一次。”

梁苒也算是“心灵手巧”之辈了,习学六艺之时,抚琴作诗,信手拈来,区区穿针引线罢了,于是梁苒第二次穿针,果然,不费吹灰之力。

这次细线没有劈叉,梁苒仔细的穿好,确保线头不会掉下来,于是便可以缝衣了。

梁苒将针扎入布料之中,然后一拉细线……

扑簌簌——

因为梁苒不知要给细线打结,他没有经验,完全没留意细线的长度,这样一拽之下,线头直接从针眼儿里拽了出来。

梁苒:“……?”

梁苒一脸迷茫,看着扎出一个大窟窿的布料,又看了看手里的针,还有掉在地上的线,陷入了沉思,这细线真真儿不老实,好似一跳游鱼,寡人真想给它炖了!

小宝宝:“嗯!嗯!”

梁苒挑眉说:“放心,这点子小小的挫折,君父是可以……啊!嘶——”

他还没说完,明晃晃的针尖儿扎在指头上,疼得梁苒一个激灵,低头一看,见血了!

红艳艳的血珠,一点点从梁苒白皙的指尖冒出,因为梁苒皮肤白皙,那血色显得异常扎眼,他连忙将布料推到一边,口中道:“别滴到布料上,洗不掉的,我儿穿着染血的衣裳,成什么模样?”

小宝宝焦急的看着梁苒,嘴里“啊啊啊”的哼唧,甚至眼睛里闪烁着大颗大颗的泪花,梁苒还没哭,他倒是要先哭了。

梁苒赶紧放下布料,随便用帕子擦了擦手,抱起儿子来哄:“乖儿子,君父没事,只是稍微扎了一下,你看,都不流血了。”

小宝宝耷拉着眼睛:“嗯……啊……”

梁苒笑着说:“一点子也不疼。”

小宝宝委屈:“啊……”

他鼓起肉嘟嘟的嘴巴,似乎在给梁苒呼呼,别看年纪小,但一脸灵气,可比一般的孩童要可心得多。

梁苒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你可真是寡人的贴心小棉袄。”

“嗯嗯!”小宝宝主动用肉嘟嘟的脸蛋蹭了蹭梁苒,撒娇一样。

梁苒安抚了儿子,又开始缝衣。

有了之前的经验,梁苒觉得,寡人绝不会同一个地方犯第二个错误,根本不能再……

“啊!”好疼!

“啊!”扎死寡人了……

“嘶……”这破针,与寡人有仇么?

小宝宝:“……”

小宝宝嘴里哼哼唧唧,使劲摇着小肉手,似乎是不想让梁苒继续缝衣了。

眼看着梁苒白皙细腻的手指,密密麻麻扎了七八个血眼,虽然愈合都很快,但架不住扎的多,愈合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趟儿……

梁苒将流血的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啜着,虽然嘴上说:“无事的儿子,寡人只是不小心,轻轻扎了一下。”

其实心里恶狠狠的赌咒着那根破针,等寡人缝完了衣裳,必然把你掰弯了,砸烂了,丢在火里煅烧成一堆烂泥,叫你扎寡人。

梁苒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裁衣的天赋,可系统任务怎么办?那张“迎风生长卡”,足足可以缩短二十年的光阴,绝不能便这么放弃。

“嗯?”梁苒突然灵光一动,他的目光十足狡黠,绝对想到了好法子,喃喃自语的说:“寡人如何没有想到呢?”

梁苒自幼习学,一向很快,学宫的讲师总是将梁苒作为楷模一样表扬。寡人如今屡屡碰壁,是因为没有一个像样的讲师教导,倘若能寻一个手艺精湛的师父,绝对事半功倍。

放眼整个军营,手艺最为精湛之人,自然是——世子郁笙。

菰泽世子心灵手巧,他的司空造诣,他的锻兵造诣登峰造极,日前梁苒还无意间看到,世子郁笙用小剪子剪了一只窗花,那镂空细密而精湛,简直令人惊叹。

而且世子郁笙还有另外一个极大的优点,那便是他心思细腻,却不喜欢多事儿。或许是个哑子的缘故,他从来不“多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知道礼度,文质彬彬。若是梁苒寻其他人求教,或许会被问上两句,但世子郁笙绝对不会多问。

梁苒决定了,去寻菰泽世子,请教一下这裁衣的门路。

梁苒将儿子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收纳回背包里,打起帐帘子走出去。

外面竟然……天黑了?

黑色的夜幕,浓重寂静,何止是天黑了,且时辰已然很晚,随行之人都各自回营帐歇息,只有虎贲军还在巡逻。

梁苒吩咐过,不让旁人来打扰,没成想这一日竟过的如此之快。

梁苒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往世子郁笙的营帐走去,也不知世子睡下了没有。

赵悲雪从膳房出来,手中端着亲自烹饪的夜宵。他听说梁苒一天都在忙碌政务,根本没有用膳,担心梁苒的身子会吃不消,又见这么晚了,御营大帐还点着灯火,便去膳房亲自做了夜宵,给梁苒端过去。

赵悲雪端着夜宵,一眼便看到了从御营大帐中走出来的梁苒,刚要出声,便将梁苒行色匆匆,进入了世子郁笙的营帐……

世子郁笙还未歇息,见到梁苒走进来,立刻拱手作礼。

“世子,”梁苒说:“寡人没有打扰你歇息罢?”

世子郁笙摇头,示意无妨,用眼睛看着梁苒,示意等待着梁苒的吩咐。

“咳……”梁苒轻轻咳嗽,说:“其实寡人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寡人便是想问问你,你会不会裁衣?”

裁衣?世子郁笙的脸上明显划过诧异,但很快点点头。

梁苒便知是如此,这样的手艺绝对难不倒菰泽世子。

梁苒又咳嗽了一声,说:“你能教寡人如何裁衣么?”

世子郁笙虽然奇怪,但根本没有多问,甚至多余一个眼神也没有,点点头,让开一步,伸手请梁苒坐下来。

梁苒很满意世子的表现,果然让人省心,于是坐下来,将自己带来的材料一一摆在案几上。

世子郁笙眨了眨眼睛,一方面是意外,君上带来的材料很是齐全,这另外一方面,则是注意到了梁苒的指尖。

梁苒细腻的指尖,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泛着浅浅的殷红,稍微有些红肿,明显是被针扎的。

世子郁笙起身,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伤药,恭敬的递给梁苒,摊平手掌,用右手摩挲自己的指尖,示意梁苒可以涂这种伤药。

梁苒略微有些子尴尬,没想到世子注意到了这些,将伤药收起来,说:“多谢世子关心。”

世子郁笙也不“废话”,立刻开始教学,这第一步便是画图纸。

梁苒惊讶,图纸竟然不是画在布料上,而是画在纸上,在贴合布料一起剪裁。梁苒哪里知道,他是初学者,像世子郁笙这样的老手,的确可以直接画在布料上,可对于梁苒来说,布料软绵绵的,也不好直接动手。

梁苒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世子,寡人想学裁衣,不过裁剪一件成年男子的衣裳,未免太过费时费力,不如……你便裁剪一件小娃娃的衣裳,左右规程都是一样的,也方便便宜不少,不是么?”

世子郁笙一愣,便是梁苒也觉得自己的借口,有点太像借口了……

不过世子郁笙还是微笑着点头,将图纸修改了一下,变成小宝宝的衣衫,看向梁苒,微微歪头,似乎在询问梁苒,这个尺寸够不够?

梁苒满意的微笑:“甚好。”

世子郁笙画好了图纸,梁苒很满意这个图样,干脆说:“如不然,世子再多画几张罢。”

系统的意思是让梁苒自己做衣服,所以梁苒必须亲自做,他唯恐一张图纸自己做不好,干脆让世子一口气多画几张,如此一来做坏了第一张,还有第二张替补。

世子郁笙十足的好脾性,再次微笑点头,干脆利索的又画了三张。

这样一来,除了世子郁笙演示的一张图纸之外,梁苒还有三次机会可以“糟蹋”。

世子郁笙开始穿针引线,用一根细细的铁丝,一别,线头便自己穿了上去。

梁苒震惊的说:“这……世子的动作,简直犹如仙术一般。”

世子郁笙笑起来,将手中的物件儿展示给梁苒看,就是一跟普普通通的铁丝,若有什么不同,便是格外的纤细。

其实这就是传说中的“穿针器”,只不过那个年代不这么叫法,世子郁笙心灵手巧,自己做了一只穿针器,平日也方便。

梁苒觉得跟对了师父,这从穿针引钱开始,便大不一样,好似与治国一个道理,都很有门路。

世子郁笙演示,梁苒坐在一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跟着学,什么穿针,什么裁衣,都是小儿科,在世子郁笙的教导之下,完全不值一提,直到……

“啊!”梁苒痛呼一声。

“嘶……”梁苒第二声痛呼。

“唔!”梁苒第三声痛呼,好疼……

银针还是不听话,一到缝衣的步骤,便会像活了一样扎他。

世子郁笙的针脚细腻规整,就和他的为人一样,看起来赏心悦目,反观梁苒的针脚……

好像有一只八爪鱼爬过,混乱不堪,像足了残垣断戟的战场,有一种尸横遍野的沧桑通感。

梁苒:“……”

梁苒咬着后槽牙,深深吸气,寡人可以,为了儿子,为了卡片,为了大梁的江山,被扎几下而已,寡人可以的。

世子郁笙关切的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苒说:“无妨,方才寡人只是……啊!好疼,怎么又……”

一句话还未说完,梁苒又被针扎了……

赵悲雪端着夜宵,一路跟随着梁苒来到世子郁笙的营帐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想知道梁苒这么晚寻世子做什么。

不一会子,便听到里面传来“啊”“嗯”“唔”的暧昧声息,伴随着急促的喘息,还有梁苒隐忍却有点委屈的喊疼声。

嘎巴——

赵悲雪的手骨嘎巴作响,盛放夜宵的承槃差点被他掰断。

“诶?”有人走过来,拍了一下赵悲雪的肩膀,是冯沖。

冯沖是个夜猫子的性子,精神头大的很,每日不到子夜是睡不着的,他刚要回营帐歇息,路过世子郁笙的门口,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门柱子一样杵在那里,脸色还黑压压的,仿佛要下雨,不知在做什么。

“赵皇子?”冯沖说:“这大晚上的,你在我师父门口做什么呢?”

赵悲雪的眼眸微微转动,瞥斜了一眼冯沖。他很想进入营帐,看看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梁苒会发出那般暧昧的声音,但赵悲雪及时止住了动作,若是这么贸然冲进去,梁苒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冒失,不够稳重,甚至遭人厌恶。

赵悲雪的心思升上来,对冯沖说:“我路过此处,听到世子的营帐中有奇怪的声音,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为好,别又是刺客。”

“什么?!”冯沖紧张的说:“万一是刺客……我师父那柔弱的身板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要不然说冯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呢,一说就信,而赵悲雪也不是傻狗,而是一只心机的狼。

哗啦!!

冯沖打起帐帘子,大步冲进去,喊着:“师父!你没事罢!!”

于是赵悲雪顺理成章的,跟随在冯沖之后,第二个进入营帐。

一进入营帐……

冯沖:“???”

刺客呢?压根儿没有刺客。

营中分明是世子郁笙和梁苒二人,二人坐在一张席子上,简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世子郁笙从后背搂住梁苒,其实也不是搂住,毕竟世子郁笙动作规规矩矩,不敢分毫造次,正在手把手的教导梁苒缝衣。

赵悲雪:“……”胃里好酸。

冯沖纳闷,挠了挠后脑勺:“师父,你们这是……?”

世子郁笙连忙后退,放开梁苒,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

梁苒寻思着,怎么与大家解释,寡人正在做小衣裳的事情。

便见冯沖的眼睛雪亮,跑过来兴奋的说:“师父,你在教君上裁衣?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我也想学!师父师父,你也教我罢!这小衣裳好是可人,裁得真好!”

梁苒:“……”活络气氛,还是要看义兄啊。

冯沖一口一个师父,难得叫得一向淡然的世子脑仁都疼了,他看向梁苒,请示梁苒的意思。

梁苒咳嗽一声,顺着话说:“寡人也是临时起意,哥哥既然也想习学,正好儿,便一起坐下来学罢。”

冯沖欣喜:“好啊!”

于是梁苒、冯沖跟随着世子郁笙习学裁衣,而赵悲雪“看贼”一样死死盯着世子郁笙,他可没忘了,世子郁笙曾经扮做过梁苒的丈夫,虽然是假的,但足够赵悲雪吃味儿。

赵悲雪的心思可不比冯沖那么简单,他虽没有多问,眯着眼睛站在一旁,但心中千回百转的,好生古怪。

梁苒突然习学裁衣,一个天子,为何要习学这门技艺?若说行军无聊,也只有冯沖一个人会信,左右赵悲雪是不信的。

更何况……

赵悲雪低头凝视着梁苒的图样,那是一个小娃娃的衣裳。

微微蹙紧眉心,赵悲雪不得不多想,梁苒根本没有后宫,掖庭都是空的,也没有宠幸的宫女,更不要说孩子了,至今没有开枝散叶,那为何要做一个孩子的衣裳?

他的表情猛然一动,赵悲雪今日在御营大帐外,听到了两个人的吐息声,一个是梁苒的,另外一个稍弱一些,如不是身体极为虚弱之人,便是……一个孩童!

难道……

赵悲雪心窍跳得飞快,梁苒的营帐中,藏了一个孩子?而梁苒此时正在为那个孩子做衣裳?

不得不说,赵悲雪的感官相当灵敏,真的犹如狼一般。

梁苒又开始缝衣,虽然有世子郁笙的教导后,走线针脚比刚才稍微好一点点,但还是偶尔扎到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艺。

赵悲雪压下心窍中酸溜溜的感觉,说:“君上,你中午都未用膳,食些夜宵罢。”

梁苒的确饿了,与其说是饿了,不如说是饿得没有力气,连拿起针的力气也没有了,干脆招了招手,示意赵悲雪过来。

赵悲雪欣喜,哪里还有什么野狼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大狗子,大步来到梁苒面前,单膝点滴,给梁苒将夜宵摆好,说:“君上胃疾尚未痊愈,还是应当按时用膳的。”

他熬了一些粥,香喷喷的,浓稠醇厚。赵悲雪自幼活得像个奴隶,吃穿用度都需要自己来,因而洗衣做饭根本难不倒他。

梁苒只是想食两口,垫垫肚子罢了,没想到粥水入口,如此的细腻爽滑,登时被勾起了味蕾,一转眼将夜宵全都食了干净。

“啊哈哈——”

只是梁苒食夜宵的功夫,冯沖突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双手擎起自己的杰作,献宝一般递给世子郁笙:“师父师父!你快看,我缝好了!”

“缝好了?”这话自然不是世子郁笙说的,而是梁苒。

梁苒震惊的看过去,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冯沖竟然做好了一件小衣裳,走线缜密,虽没有世子郁笙的针脚那般令人惊叹,但也足够了。

梁苒的小衣裳连只袖子都没缝上,冯沖已经做、好、了!

世子郁笙检查了一下,点点头,眼神颇为满意,虽这个徒弟平日里有点不靠谱,但其实十足灵性,是个好苗子,日后稍加点拨,应当可以将司空发扬光大。

冯沖兴奋的说:“师父师父,表扬我。”

世子郁笙无奈,但还是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梁苒:“……”

梁苒不欢心了,这便是传说中的,人比人,气死人么?

上辈子他兢兢业业,日理万机,结果抵不住身为“游戏主角”的赵悲雪,赵悲雪从泥沼中翻盘,最后君临天下。这辈子倒是好,梁苒想裁个小衣裳,结果被便宜哥哥“跳脸开大”。

“诶——诶?”冯沖奇怪的说:“君上?君上?你怎么走了?还有时辰,咱们再裁一件!如不然我把这件送给君上罢。”

梁苒:“……”

系统让身为父亲的梁苒,亲自给长子裁衣,冯沖又不是父亲,做出一百件小衣裳,也完不成任务。

梁苒深深看了冯沖一眼,转头走了。

冯沖挠了挠后脑勺:“师父,刚才君上是不是瞪我来着?也不对,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不愧是我阿苒妹妹。

世子郁笙:“……”

梁苒累了一天,简直一无所获,头一次觉得,这世间竟然有这么难的事情,竟比让寡人生孩子还要难,干脆……放弃算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放弃了这个任务,猴年马月才能看到儿子长大成人?十三年之后,寡人岂不是又要成为亡国之君?

梁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注意赵悲雪,他回了御营大帐,赵悲雪也跟进来。

梁苒脖子生疼,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可是背着手不怎么方便,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来,轻轻的为梁苒按揉。

梁苒这才回神,原来是赵悲雪。

梁苒心情不佳,现在只想把儿子抱出来亲亲,便说:“夜深了,你回去歇息罢。”

赵悲雪却不走,说:“君上脖颈僵硬,我为君上揉揉罢。”

还真别说,赵悲雪的手法很舒服,梁苒肩颈的疲惫被揉开,瞬间缓解了不少。

“嗯……”梁苒舒服的放松下来,任由赵悲雪按揉,也没有再赶他离开。

赵悲雪环视四周,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孩子,他耳聪目明,武艺精湛,都已经到了营帐之中,不可能听不到吐息之声,赵悲雪再三确定,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孩子。

狠狠松了一口气,赵悲雪的心情瞬间雨过天晴,灿烂无比。

“君上。”赵悲雪没有问梁苒为何要做小衣裳,他知晓问了梁苒也不一定会告诉他,而是说:“君上要做衣裳,何必亲自动手?若不然,我来帮君上裁衣罢?”

梁苒舒服的几乎要睡着了,他下意识撩起眼皮,懒洋洋的看了赵悲雪一眼,黑色的眸子一动。

是啊,系统的任务是——慈父手中线,宝宝身上衣。

没说一定让梁苒这个父亲亲自缝制小衣裳,也许可以是另外一个父亲,比如说——赵悲雪?

梁苒挑眉,心中暗暗的询问,系统,若赵悲雪亲手缝制小衣裳,可算是完成任务?

【系统:……】

系统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经系统分析,赵悲雪为长子的另外一个父亲,的确符合任务要求。】

梁苒笑起来,赵悲雪不知他在笑什么,但见他突然展颜,心口梆梆狠跳了好几下,竟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梁苒说:“好啊,既然你这么愿意为寡人分忧,那你便做罢。”

赵悲雪欣喜起来:“请君上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赶工。”

梁苒叮嘱说:“也不必太过着急,主要还是缝制的精细一些。”

寡人的儿子皮肤如此娇嫩,还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宝宝,穿着的衣裳必定要十足注意,粗糙的针脚线头等等,都会划伤皮肤。

虽这个任务做完之后,梁苒便可以得到“迎风生长卡”,小宝宝可以立刻长大,但儿子的第一件衣裳,如此有意义,还是越精细越好。

赵悲雪点头:“君上安心。”

梁苒立刻将图纸交给赵悲雪,这是世子郁笙刚才画的,梁苒十足满意这个图纸,让赵悲雪按照这个模样裁衣。

营帐中裁衣的工具都是现成的,赵悲雪伏在案上,没有一句废话,也不问梁苒为什么,便开始投入裁衣制作当中。

梁苒起初还有些顾虑,生怕赵悲雪“笨手笨脚”的,还不如自己个儿麻利,毕竟他可是北赵的皇子啊,就算是个不受待见的质子,到底也是皇室出身。而且北赵的人,全凭马上夺天下,骁勇善战是骁勇善战,同时也粗枝大叶,梁苒难免担心。

只是……

梁苒仔细一看,赵悲雪的动作有模有样的,虽不如世子郁笙的灵动,与冯沖都差着一些,但比梁苒可强太多了,加之赵悲雪武艺不错,准头极佳,三两下便按照图纸,把布料裁剪得整整齐齐。

梁苒满意的点点头,托腮坐在一边监工:“没成想,你还做的有模有样儿?”

赵悲雪抬头看了一眼梁苒,仔细的精修剪下来的布料,难得笑了笑,只是他的笑意中尽是苦涩,幽幽的说:“小时候在信安……”

信安乃是北赵的都城,就如同大梁的上京一般,北赵的皇宫便设立在信安城中。

赵悲雪说:“我是在掖庭的冷宫中长大的,那里什么也没有,想食什么,想做什么,想穿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否则便只能挨饿、受冻。”

他回过神来,说:“所以一些简单的手艺,我多多少少都会,若是君上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知会我去做。”

梁苒心想,赵悲雪不只是会打战,还会裁衣、做饭,倒是个贤惠的。

赵悲雪动作麻利,剪裁之后已经开始准备缝衣,梁苒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沉重,毕竟已然是后半夜,且梁苒对此并没有什么天赋,只觉得比温书还要令人困倦,脑袋一点一点,手肘一松,险些直接磕在案几上。

赵悲雪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梁苒的面颊,没有让他磕在案几上,动作很轻很轻,放下手中的针线,将梁苒打横抱起来,来到榻边上,轻手轻脚将他放在软榻之上,仔细的盖好锦被。

“嗯……”梁苒没有醒过来,翻了一个身,自己个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兀自沉睡。

赵悲雪看着他安详的睡颜,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又轻手轻脚的退回案几边上,将营帐中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以免打扰梁苒休息,只点着豆大的蜡烛,就在自己眼前照明,此时若是有人看到,必然以为赵悲雪不安好心,正在做贼……

梁苒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茫的睁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后知后觉才发现,寡人怎么睡着了?怎么在榻上?不是应该看着赵悲雪给寡人的长子制作衣裳么?

他翻身而起,迷茫的看向四周,赵悲雪还坐在案几前,背对着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说:“君上醒了?”

梁苒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是那件小衣裳!

“做好了?”梁苒立刻下榻,顾不得梳洗,从赵悲雪手中拿过小衣裳。

乍一看好像做好了,大体已经完工,但其实还差一点点。

赵悲雪说:“还差一点收尾,今日便可做好。”

梁苒没想到他做的这么快,只是睡了一觉,而且后半夜那么短,赵悲雪竟然做出了八成,小衣裳的雏形完全呈现出来,可可爱爱,充斥着一股玲珑的憨态。

梁苒已经幻想着,长子穿上这件小衣裳的模样,儿子肤白,必然可人的没话说,绝对是全天底下,最可人的小娃儿。

赵悲雪说:“君上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可以修改。”

这针脚绝对是比不上世子郁笙的,但也看得过去,还算整齐严谨,梁苒用手指轻轻一捋,发现并没有多余的线头,也不会扎人,差强人意罢。

梁苒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一晚上都在赶工?”

赵悲雪说:“我也是头一次做这么小的衣裳,不甚熟练,因而不敢懈怠。”

因着梁苒的一句话,赵悲雪一晚上都在缝衣裳,真真儿是一条听话的好狗。梁苒眯起眼目,慢慢靠近赵悲雪,在他的面颊上轻轻一吻。

赵悲雪愣住了,一双狼目睁大,竟然圆溜溜的,因为梁苒那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亲吻而震惊。

梁苒微笑说:“这是寡人的奖励。”

说罢,转身唤人来盥洗。

赵悲雪虽忙碌了一晚上,但换来了梁苒奖励的一吻,感觉真的一晚上的熬夜也是值了。

今日是大军开拔,是准备前往接应菰泽军队的日子。赵悲雪寻思着,因着昨夜的事情,梁苒心情不错,那今天上路的时候,自己必然可以与梁苒同乘。

他可还记得上一次参乘的经历,简直历历在目。梁苒的细腰趴在车厢的软毯之上,难耐的抓紧车帘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抑制着暧昧的吐息,那隐忍的模样令赵悲雪冲动。

赵悲雪回去洗漱完毕,大军即将开拔,他自然而然的走到梁苒的车驾旁边,等待着梁苒的传唤。

只是……

梁苒步上车辇,并没有传唤任何人参乘,上了车坐好。

“君上……”赵悲雪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许是梁苒一时忘了。

梁苒从马车上垂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赵皇子别忘了抽空赶制那件衣裳。”

说罢,哗啦一声放下车帘子,骑奴驾士传令:“启程——”

赵悲雪:“……”

赵悲雪不知,梁苒今日不传召任何人参乘,其实为了和自己的儿子独处。

昨日直接睡了过去,梁苒都没有来得及看看宝宝,此时已然迫不及待,打开系统背包,将小宝宝取出来。

小宝宝呆在背包里一整夜,不哭也不闹,被梁苒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眼角湿漉漉,咂了两下嘴,似乎堪堪醒过来,像个小懒猫一样。

梁苒轻笑,揉了揉儿子的小脸蛋儿:“才睡醒呢?”

“嗯……”小宝宝踢了踢腿儿“嗯嗯”了两声,似乎在回应梁苒。

梁苒吩咐了,将早膳布置在车中,他素来是一个晕车之人,所以不喜在车中用膳,今日却不同,旁人都不知梁苒有了儿子,因此梁苒只能在车中给小宝宝喂食。

梁苒抱着小宝宝,腾出一手来给他喂粥,小宝宝一看是粥水,眼睛亮堂堂的,从小懒猫变成了小馋猫,十足期待,已经跃跃欲试了。

“来,吃一口。”梁苒将粥水喂到他嘴里。

“嗯嗯!”小宝宝似乎在说好吃!

梁苒的眉眼化开,从未笑得如此舒心过,说:“慢慢吃,别呛着了,这些都是你的。”

“啊!”小宝宝点头,他听懂了。

朝食是在马车上用的,午膳也是在马车上用的,梁苒根本没有叫人停车,也没有下车的意思,一直到黄昏扎营,赵悲雪都没见过梁苒一面。

营地扎起,梁苒终于从马车上下来,收敛了温柔的笑意,吩咐说:“这一路寡人乏了,要早些歇息,没有要紧的事情,谁也不得来打扰寡人。”

梁苒哪里是乏了,他是想要回营帐中继续逗儿子顽耍,所以谁都不见。

赵悲雪:“……”

赵悲雪望着梁苒的背影,眼眸中有些失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天梁苒不与他做任何亲密的举动了,便是连亲吻,也是简单的亲脸,好似特别敷衍,而眼下是连敷衍也懒得敷衍了……

赵悲雪有一种失宠的感觉,好似年老色驰的美人,韶华不再,被薄情的君王嫌弃,君王转头便另结新欢。

可赵悲雪不解,整个扈行队伍中,除了自己,梁苒哪里来的“新欢”?

自然是梁苒的长子,如今长子梁缨,可算是梁苒最为重视之人,远远比过他那个便宜又不太中用的爹——赵悲雪。

赵悲雪只好往自己的营帐走,昨夜他彻夜裁衣,今日打算早点歇息。

刚一进入营帐,赵悲雪的眼神立刻肃杀起来,亲手将大门带上,帐帘子掖好,走到营帐深处,这才说:“出来罢。”

“拜见主上!”

是那两个亲信黑衣人,不知何时藏在了营帐之中。

赵悲雪简明的说:“有事?”

那性情略微急躁的黑衣人说:“回禀主上,卑职按照您的吩咐,扮作流寇袭击了大宗伯派出的队伍,拖垮了他们的行程。”

大宗伯记恨梁苒不让他作为特使,去迎接菰泽二十万大军,因而心狠手辣的打算将姓梁的全部坑杀在外面,另外一方面,他早就做足了准备,只等梁苒遇刺的消息一出,就名正言顺的派出自己的亲信去接手菰泽大军。

大宗伯的亲信,便是他的干儿子的侄子——嬴广才,赵悲雪口中的那个“孙子”。

其实嬴广才是大宗伯族中子弟,大宗伯乃是嬴氏,他的干儿子也是嬴氏,干儿子的侄子还是嬴氏,大宗伯在嬴氏之中地位甚高,乃是宗主,族中子弟自然要巴结着他。

嬴广才没什么本事,就是喜欢拍马屁,很快攀上了大宗伯,得到了如此的重任。

嬴广才自认为聪明,将队伍乔装改扮成商队,如此一来便不会惊动太多人,方便加快脚程,在梁苒遇到菰泽大军之前,先下手为强,将菰泽二十万兵马握在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悲雪派人盯死了他,嬴广才的人若是打着官家的旗号,赵悲雪还不好碰他,如今他装成商贾,死了都没人知晓。

赵悲雪的亲信三番两次的偷袭嬴广才的队伍,嬴广才备受其扰,丢盔卸甲,如今狼狈的不成模样。

黑衣人说:“那个嬴广才是个草包,元气大伤,已然不堪一击,要不要卑职一刀杀了他?”

赵悲雪却说:“不必咱们出手。”

黑衣人不解,还是点点头。

另外一个稳重的黑衣人终于开口了,说:“主上,嬴广才的队伍虽然已经被卑职拖垮,然……负责梁主扈行的虎贲中郎将,似乎没有什么经验,还未发现杨广才的踪迹。”

黑衣人口中说的人,不正是苏木么?

“哼。”赵悲雪唇角轻轻一颤,冷冷笑了一声,说实话,他是顶看不起苏木的。苏家也算是大梁的贵胄之家,想当年曾是大梁的柱国将军,赫赫威名,雄壮四方,可惜了,黄鼠狼生耗子,真真儿是一窝不如一窝。

苏木和当年的苏老将军比起来,是万万不及的。

加之苏木年岁太轻,如今是第一次扈行,完全没有经验可谈,到目前为,竟没有发现乔装改扮的嬴广才。

沉稳的黑衣人说:“卑职私以为,要不要想办法提醒苏小将军,否则让嬴广才从眼皮底下溜走,主上的一切,岂不是白做了。”

赵悲雪是不想给苏木这个好处的,但若是自己去提醒梁苒,未免会引起梁苒的戒心,毕竟他是北赵的质子,便算他满心满眼都是梁苒,非我族类,难免会被打成异心。

赵悲雪摆了摆手:“按你说的去做。”

“是。”

梁苒进了营帐之后,立刻将宝宝取出来,给宝宝喂了一点晚膳,抱着宝宝在营帐中转来转去的消食儿。

小宝宝看什么都新奇,尤其是看到梁苒的佩剑。

梁苒虽不通武艺,但是身为天子,佩剑与冕旒一般,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所以梁苒平日也会随身携带佩剑。此时宝剑便架在剑托之上。

“啊!嗯嗯!”小宝宝躺在梁苒怀中,伸手抓啊抓,指着那宝剑。

梁苒一看,立刻走过去,笑着说:“真不愧是寡人的儿子,往后里是要为大梁建功立业的英雄,这么小便喜欢宝剑了?”

小宝宝使劲点头:“嗯嗯!”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满都是向往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璀璨而清澈。

儿子还小,梁苒不敢让他真的摸宝剑,但合着剑鞘还是可以的,他把宝宝抱近一些,小宝宝终于如愿以偿的摸到了那把佩剑,兴奋的嘴里啊啊鸭鸭的哼唧,在梁苒怀里一蹦一窜的,梁苒险些抱不住。

梁苒又带宝宝看了弓箭,劲弓挂在墙上,小宝宝一脸好奇,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梁苒十足欣慰,看来系统没有诓骗寡人,儿子从小表现出来的,便极其与众不同。

“君上。”营帐外传来声音。

是苏木。

苏木朗声说:“臣有要事禀报,还请求见君上。”

梁苒被打扰了兴致,只能将儿子暂时收回背包,朗声说:“进来罢。”

苏木匆忙走进来,开口说:“君上,有重大发现,大宗伯的宗族子弟嬴广才,带着大宗伯的族甲兵,乔装改扮成商贾,正在朝菰泽进发。”

“什么?”梁苒紧紧蹙起眉头,冷声说:“又是大宗伯!”

苏木将探查到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狐疑的说:“古怪的是,嬴广才的队伍似乎得罪了流寇,被三番两次的偷袭,元气大伤,目前正在三里之外扎营整顿。”

梁苒当机立断:“传寡人的命令,点齐精锐,今夜……寡人便要将嬴广才抓住。”

“是!”

苏木应声,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些迟疑。

梁苒对他十分了解,说:“怎么?可有什么顾虑?”

苏木还是开口说:“回禀君上,其实……嬴广才乔装改扮的队伍,并不是臣发现的,好似是有人故意引导臣发现……不知那背后之人,是敌是友。”

有人……?是什么人?梁苒陷入了沉思。

*

嬴广才被流寇偷袭,第一次还能应付,第二次咬牙切齿,第三次抓心挠肝,第四次他的士兵已经疲沓了,被打得落花流水,偏偏那些流寇,不劫财,更加不会劫色,损人不利己之后快速消失,好似天兵天将一般……

扮成商贾的士兵们累得不成模样,因为逃难,他们一天都没有造饭,好不容易停顿下来扎营,全都等着今日第一顿饭食。

嬴广才也是灰头土脸的,累得坐在一块石头上,狠狠的喘着粗气。

啪!

篝火中爆出一个火星,这么一点点的动静,吓得嬴广才犹如惊弓之鸟,一个激灵,从地上窜起来,瞳孔收缩,神经兮兮的看着四周。

“谁!!”

“谁?!”

“王八羔子的流寇!给老子出来!”

身边的士兵连忙劝慰:“主子,不是流寇,是火星炸了一下。”

嬴广才慢慢放松下来,气的狠狠踢了两脚篝火,差点把篝火踹灭,要知晓这火上正在造饭,可都是大家的口粮啊。

咕咚——

嬴广才无力的跌在地上,仿佛哈巴狗喘气儿,翻着白眼,几乎要吐舌头。

“还没好么!?”嬴广才骂骂咧咧:“饭食好了没有?想要饿死你老子我么?”

“你们若是不尽心尽力的伺候,得罪了我,可有你们好看的!”

“等我回了上京,禀明大宗伯,你们谁也吃不了,都得兜着走!”

士兵赔笑:“快了快了,主子,就快了,这山猪肉马上烤熟了,这就给主子。”

士兵将烤熟的山猪肉切下来,嬴广才饿得慌了,直接用手去抓,烫得子哇乱叫,随即瞪大眼睛,脸都绿了。

“呸——!!”

“啐!什么味儿?!一股骚气,你们竟敢戏耍本君子!把骚猪肉给本君子食?!”

士兵连连说:“主子您误会了,这……这野外打得山猪肉,没有经过处理便是这样,可……可眼下咱们也没有旁的口粮了,都被那些该死的流寇烧光,只能……只能将就食这些了。”

嬴广才刚才一生气,直接将山猪肉扔在地上,滚了一大堆的灰土,根本不能再入口,他一面嫌弃,但一面又饥饿难耐,只得咬牙切齿的说:“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再切一块!”

“是是……”

士兵又切了一块烤好的山猪肉,恭恭敬敬的递给大宗伯的孙子。

啪——!!

便在此时,嬴广才只觉手背一同,疼痛一直从手臂向上蹿,麻嗖嗖的,震得脖颈直发麻,手上无力,直接将第二块山猪肉也扔在地上。

“啊啊啊!!”嬴广才惨叫。

士兵们都被嬴广才的叫声吓愣了,黑灯瞎火的,谁也没看见什么,莫名其妙便叫唤起来,还这般的嘶声力竭,简直像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有嬴广才肯定,是有东西打中了他的手。

嬴广才的手背鲜血淋漓,肿胀成了包子,怒吼说:“谁?!是谁!!!”

哒哒哒——

是马蹄声,但不是流寇。

袭击他们的流寇从不骑马,只是靠着一身轻如鸿毛的轻身功夫来去自如。

马匹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将他们瞬间聚拢在中央。

嬴广才一看,穿的是士兵的衣服,立刻大吼:“狗娘养的!知道老子是谁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敢打老子?!”

马蹄声清脆,一个年轻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他的体格并不健壮,甚至纤细,四指宽的腰带之下,如杨柳一般的腰肢不盈一握,隔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笑盈盈的与嬴广才对视。

“你……”嬴广才犹如见到了厉鬼,颤抖的睁大眼睛。

是梁苒!大梁的天子,梁苒!

嬴广才见过梁苒,女装的时候妩媚羞赧,男装的时候分明清秀,却透露着一股森然的凉意。

梁苒幽幽的说:“寡人管你们是谁?接到子民检举,说这附近有黑户商贾,跨境流窜,没有路引,也无文牒,理应当抓。”

黑户商贾?

嬴广才这才注意到,说的是自己,他们穿的正是商贾的衣裳。

嬴广才赔笑:“君上您……您误会了,小人不是商贾,小人,是小人啊!君上您不识得了?在冯家咱们还见过的。”

梁苒好似在仔细的打量他,说:“哦——冯家。”

“对对!”嬴广才一打叠点头:“是小人,正是小人啊!小人乃是大……”大宗伯的干孙子。

不等嬴广才抬出大宗伯这个靠山,梁苒突然冷下脸,说:“休得要与寡人乱攀亲,寡人乃当朝天子,九五之尊,怎么能认得你们这些低贱黑户?来人,全部扣起来。”

“是!”

苏木带兵冲上来,嬴广才的士兵都懵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路上被流寇追赶,已经精疲力尽,这会子眼看着饭熟了,还没进嘴里,哪里有力气迎战?老老实实的就被禁军捆住,根本毫无斗志。

嬴广才一看这架势,若是落在梁苒手中,指不定会被怎么样?于是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推开身边的士兵,发疯的向前冲去。

赵悲雪一直没有出手,在旁边掠阵,眼看嬴广才要跑,黑暗的眸光一掠,身形融入夜枭,瞬间抢出,一把擒住嬴广才的后衣领。

“嗬——!!”嬴广才的喉咙拉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还未跑远就被抓了回来。

咚!狠狠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嬴广才痛呼着,好似一只肉蛆,在地上翻滚扭曲,半天才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脖颈,嘴里喊着:“杀……杀人了……咳咳咳……杀人了!”

他说着,眼神寒光一闪,猛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扎赵悲雪的心窍。

梁苒吓得惊呼:“当心!”

嬴广才和赵悲雪距离那样近,天色还昏暗,赵悲雪便算是反应力惊人,也不一定躲得开,梁苒心惊肉跳,掌心中一片冷汗,长子虽然降生,但次子三子等等还需要用到赵悲雪,赵悲雪的价值榨干之前,绝对不能出事。

赵悲雪快速向后一仰,唰——匕首划过他的胸膛,瞬间见了血。

梁苒翻身跃下马,快速的冲过去,直接踹在嬴广才身上。

“啊!!”嬴广才根本就是个草包,一下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梁苒紧张的抓住赵悲雪,说:“你流血了?快叫医士!”

赵悲雪的确流血了,其实他反应很快,及时后撤,但架不住距离实在太近,因而赵悲雪的胸膛被轻轻划了一下,见了血,只是擦破皮,并不是很严重。

赵悲雪见梁苒如此关心自己,根本不觉疼痛:“无妨,皮外伤,只是……”

他伸手在胸口处摸了一下,梁苒说:“怎么?可是匕首上淬了毒?”

若是赵悲雪有个三长两短,寡人定将嬴广才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梁苒暗暗发誓。

便见赵悲雪将一样破破烂烂的布料掏出来,两只手扯了扯,展示在梁苒面前,说:“只是我为陛下做的小衣裳,被划破了。”

儿子的小衣裳!

梁苒一眼便认出那破破烂烂的布条子,可不就是他期盼多时,马上便要完工的小衣裳么?

眼看着4.4.0任务即将完成,“迎风生长卡”手到擒来,结果却因为一个嬴广才,前功尽弃,小衣裳还需要重新裁剪。

赵悲雪迟疑的说:“君上不必担心,我可以再为君上裁剪,最多两日便可完工。”

梁苒深深的,深吸一口气,微微打直雪白的天鹅颈,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恶气舒出来,他流畅的下颌线条在跳动,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凉丝丝的寒光,敢划坏寡人儿子的衣裳?

指着摔在地上的嬴广才,冷声说:“给寡人狠狠的打,打到他不会逃跑为止。”

赵悲雪心窍暖呼呼:“……”君上难道在替我出气?他其实是心疼我的。

【作者有话说】

小狼狗泪眼汪汪感动中[可怜][可怜][可怜]

今天也是1.5万字的大肥章~~打滚求多多的营养液[亲亲]

第33章 小皇子丢了 那是梁苒的亲儿子【1.5万字】

“是!”虎贲军刚要听令。

嬴广才梗着脖子大喊起来:“你们谁敢!!”

“我的大父, 乃是当朝大宗伯!”

“今日你们谁打了我,等回了朝,我的大父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虎贲军面面相觑, 见过嚣张的, 却没见过在天子面前还如此嚣张的。

“且慢。”梁苒抬起手来, 制止了虎贲军的动作。

嬴广才狠狠松出一口气, 还以为梁苒怕了, 毕竟在大梁的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并非是当今天子, 而是大宗伯无疑。

大宗伯手握嬴氏铁甲军, 甚至比禁军的配置还要精良, 他的门生遍布整个朝廷,毫不夸张的说, 小半个朝廷都是他的爪牙。

在嬴广才眼中,梁苒堪堪即位, 还是被大宗伯扶持上位, 若是没有大宗伯,他根本当不了皇帝, 还不是一个小小的三皇子,封王都是问题。

大宗伯可是梁苒的恩人呢,嬴广才觉得,梁苒必定对大宗伯又敬、又惧,所以抬出大宗伯的威名,总是没有错的, 可以震慑住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皇帝。

倘或是上一辈子的梁苒, 兴许就被震慑住了。毕竟那时候的梁苒, 觉得只有安抚好大宗伯, 才能稳固朝政,才能造福百姓,现在遥想起来,实在太可笑了。

什么安抚?寡人要连根拔除,上辈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这一世寡人要通通达到。

“寡人……”梁苒笑眯眯的凝视着嬴广才,说:“最厌恶旁人的威胁,尤其是抬出大宗伯的威胁。”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脸色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幽幽的说:“好啊,别人不敢打你,寡人亲自打你。”

“哎呦!!”

嬴广才一声惨叫,仰躺着栽出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活脱脱一只翻着肚皮的王八!

梁苒不由分说,砰砰砰就是一堆狠揍,不只是上手,还上脚,对着嬴广才的脑袋踢了好几下,质问说:“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来威胁寡人?”

“啊——”

“救命……”

“别、别打了!别打了……”

“君上饶命啊!饶命……”

嬴广才哪里还有刚才的气焰,被打得哀嚎连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梁苒却浑似没听见,现在才求饶,已然晚了。

旁边的苏木目瞪口呆,震惊的看着突然“发飙”的君上。在他的印象中,君上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温柔,作风亲和,在学宫习学之时,甚至不会与人红脸,从不与人争辩,今日……

今日看起来极其狂野率性……

梁苒打得累了,呼呼喘着气,甩了甩酸疼的手背,毕竟嬴广才肉厚,梁苒这拳头打上去震得慌,隐隐有些发疼,实在是打不动了。

梁苒这才停下来,冷声说:“把他押解起来。”

“是!”苏木回过神,亲自提起烂泥一般的嬴广才,扣上枷锁,押解前往牢营。

“呼……呼……”梁苒喘着粗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吐息,抬手看了一眼,都打红了,真是皮糙肉厚。

一股热辣辣的视线扎在梁苒身上,不得不让梁苒注意,他侧头看过去,是赵悲雪。

赵悲雪紧紧的盯着他,眼睛里似乎有光芒闪烁,那是感动的光芒。

梁苒恍然,怕是赵悲雪会错意了,以为寡人在替他出头,毕竟嬴广才方才划伤了赵悲雪,他哪里知晓,寡人其实是因着那件小衣裳。

眼看着4.4.0任务就要完成,最后一哆嗦的事儿,竟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嬴广才给毁了,梁苒能不动怒么?

赵悲雪走过来,轻声说道:“君上的手都打红了,下次这样的粗活儿,还是让我来罢。”

赵悲雪小心翼翼的捧起梁苒的手掌,托在掌心中,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轻的吹了吹梁苒通红的手背,说:“吹吹就不疼了。”

梁苒:“……”咦,好恶心,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梁苒需要赵悲雪生孩子,但并不需要他的亲近,冷漠的将手掌收回来,说:“你受伤了,回去包扎罢。”

赵悲雪点点头,目光还是那样感动,君上果然是关心我的。

梁苒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还有那件衣裳,坏了就重新裁一次。”

赵悲雪说:“是,请君上放心。”

梁苒没有多说,示意虎贲军收兵,众人一起回了营地。

到了营地之后,梁苒立刻回到自己的营帐,仍然不叫任何人伺候,也不叫任何人打扰,就仿佛……

仿佛金屋藏娇了一般。

赵悲雪看着梁苒的背影,陷入难得迷茫之中,总觉得梁苒对自己……忽冷忽热的。

梁苒进了御营大帐,迫不及待的将儿子从背包里取出来,虽然将宝宝放入系统背包,有时候相当方便,但梁苒还是想要一直抱着宝宝,也不知背包的空间如何,会不会委屈了寡人的儿子。

“啊!啊~”小宝宝眨巴着大眼睛,指着梁苒的手背。

梁苒的手背红彤彤的,是刚才殴打嬴广才所致,并不是很严重,不上药的话明日一早也会消肿,完全不碍事儿,只是有些胀痛罢了。

梁苒并非娇气之人,自然不在意这些。

小宝宝的眼睛耷拉下来,好像很是心疼,嘴里又是“啊啊”“嗯嗯”了一大堆,梁苒是一句话都听不懂的,但是他听得出来,儿子一定是在关心自己。

梁苒笑着说:“无妨的,只是红了一些,其实一点子也不疼。”

小宝宝:“啊!啊!”

小宝宝手舞足蹈,在襁褓中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抱住梁苒的手掌,嘟起粉嘟嘟肉呼呼的嘴唇,“呼——呼——”给梁苒吹了吹。

小宝宝果然也是赵悲雪的儿子,跟刚才赵悲雪吹气的举动简直一模一样。

梁苒的面上没有分毫嫌弃,反而笑起来,满满都是宠溺:“你是在心疼君父么?给君父呼呼?果然儿子一吹就不疼了呢,儿子真厉害。”

“咯咯!”小宝宝被表扬了,开心的笑起来。

梁苒可不知,刚才自己的反应有多么的双标!

嬴广才被扣押,大宗伯偷偷派出的军队全部落网,已经无人与梁苒争抢菰泽国的大军。于是第二天大军整顿,安安稳稳的上路,前往接应菰泽精锐。

疆土浩瀚,一片茫茫的戈壁,菰泽二十万精锐铁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方队,立于日光之下,静静的等待着他们未来君主的检阅。

世子郁笙首先走过去,菰泽将军自然识得他,跪下来拜见,世子郁笙打了几个手语,回头对梁苒作礼。

菰泽大军随即扑簌簌的跪下,犹如黑色的海浪,声音高亢冲天,震声高呼:“拜见君上!拜见天子——”

梁苒眯起眼目,看着那蔓延在整片戈壁之上的黑甲大军,心窍仿佛被点燃,陡然升起一股沸腾的热浪,不停的翻滚,不停的咆哮。

寡人与上一世不一样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梁苒展开黑色的袖摆,朗声道:“将士们平身。”

“谢君上!”

菰泽将军上前,将虎符呈给梁苒,请梁苒阅兵。

不愧是菰泽国的精锐,菰泽昔日里不喜欢招猫逗狗,总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是这样夹缝生存的国家,保存了这么久没有被强国并吞,正是因为他们的冶铁技艺。

那黑甲,那兵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单说军队的配置,便是最为顶尖的。

如今梁苒不只是拥有了这样的军队,他还拥有了菰泽国的冶炼技术,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大梁国力都会增强。

梁苒之前曾想过,菰泽大军二十万之重,归顺之后将多出一大笔口粮开支,除了粮饷,还要给大军配备马匹等等,这笔钱该如何从国库支取,大宗伯一定会多方为难。

但眼下,根本不需要为难了,梁苒在路上遇到了义父冯栋,还有义兄冯沖,冯家的家资无数,比之一个国库绰绰有余,还有无数骏马良驹,一下子便解了梁苒的燃眉之急。

一切都太顺利了,梁苒心想,寡人的长子也顺利降生,往后必然会愈发顺利。

扈行队伍与菰泽大军顺利会师,便准备浩浩荡荡的班师了。

第一日先在戈壁扎营,整顿之后上路。

梁苒进了御营大帐,刚想歇息一会儿,逗逗儿子,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难不成梁溪与梁深的部下又打上了?

梁苒打起帐帘子:“何人喧闹?”

苏木上前回话说:“启禀君上,外面来了一堆难民。”

“难民?”梁苒惊讶。

苏木点点头,仔细回禀。前面是菰泽国的地界,但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梁的土地,菰泽国的子民听说天子来了,流民和难民便涌过来,围在营地外面,想要讨一口饭吃。

菰泽国的国力不说强盛,但也算中庸之国,百姓倒是安居乐,自从北赵侵袭之后,农田被毁,畜牧被抢,百姓流离失所,北赵的骑兵还时不时在边疆抢掠,便出现了大批的难民。

那些难民走投无路,听说大梁的天子来了,准备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苏木皱眉说:“君上,难民人数众多,不知里面会不会混入北赵的细作,唯恐扰乱军营,臣这就将他们驱赶离开。”

梁苒举目望向行辕大门,隔着厚厚的木门,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听到菰泽百姓的哀嚎声、哭泣声,还有无助的乞求声。

有些难民说的是中土的语言,有些难民说的是菰泽的方言,但梁苒发现,无论是哪一种语言,他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即使他听不懂菰泽的方言,照样可以感觉到那些难民的痛苦,还有……

走投无路的悲哀。

那种悲哀,梁苒上辈子何尝没有体会过呢?

他一心想要治理好大梁,只求每一个百姓都有饭吃,大梁的法律,可以覆盖在每一个子民身上,不再有国人与野人的区分,平民不会像牲口一样被奴役。

但只是这样小小的理念,梁苒却完成不了,太难了,实在难于上青天……

“君上?君上……”苏木奇怪,君上在发呆,而且君上的眼目中,充斥着一种悲伤。

梁苒回过神来,说:“不要驱赶。”

苏木惊讶:“可是君上,难民庞杂,三教九流,这其中难免混入不安好心之人,恐怕……”

如今大军接应了菰泽大军,按理来说不该节外生枝,尽快回到上京才对,可梁苒偏偏想要接济那些难民。

梁苒说:“无妨,如今军力充沛,寡人还会惧怕那三三两两的宵小之徒么?”

苏木应声说:“是,君上说的是。”

梁苒又说:“既然寡人已经接纳了菰泽,便不能只图他们的兵力,而不管他们百姓的死活,无论是菰泽民,还是上京民,都是寡人的子民,寡人需对他们负责到底。”

苏木出生贵胄之家,生在上京,长在上京,他虽然对梁苒忠心耿耿,但其实不知柴米油盐的难处,加之年纪轻轻,还未有太多的阅历,因而一时间无法理解难民的苦楚,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苏木从来不会质疑梁苒的决定。

梁苒说:“军中粮食尚且充盈,咱们一路也食不了这么多,你吩咐下去,开仓放粮,救济难民。”

苏木没有任何废话,应声说:“敬诺!”

世子郁笙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能说话,属于听觉便异常的灵敏,那些难民聚集而来之时,他便听到了。但世子郁笙没有法子,他只是一个归顺的世子,毫无权势,毫无财帛,只能眼睁睁看着难民哭嚎流泪。

这种时候世子郁笙就很痛恨自己,自己并不配做什么太子。他只是有一些小小的手艺罢了,不能变成粮食,也不能解决百姓饥饿,算什么真本事?

他还以为君上不会自讨苦吃,接济那些难民,毕竟怎么想,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毫无利益。

没成想……

世子郁笙的眼目中有水光在闪烁,藏在袖摆中的双手在颤抖。

“师父?师父?”冯沖正好看到他,可算是叫他逮到机会了,说:“师父你哭了?”

世子郁笙赶紧用袖摆擦了擦眼目,冯沖笑起来:“师父,擦眼泪怎么可以用袖袍呢,小心眯了眼睛,用这个!”

是手帕!

一方手帕塞在世子郁笙的手心里,是那天冯沖被梁溪梁深兄弟二人感动哭时,世子郁笙塞在他手里的手帕。

世子郁笙:“……”现世报。

冯沖打趣完毕,说:“师父快别哭了,君上要接济难民,这可是大工程,咱们去帮忙啊!”

说着,十足活份的朝梁苒跑过去,说:“君上!我们也来帮忙舍粮!”

这一天天的,冯沖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舍粮的棚子很快搭建起来,就在军营外面,苏木派兵守护,菰泽将军也派出一队人,中间舍粮,两边站着士兵,这样一来便不怕有宵小之辈骚扰了。

梁苒从营地中走出来,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常服,且是方便行动的常服,将袖口全都扎紧,一看便是来干活儿的。

苏木惊讶的说:“君上,您……”

梁苒制止了他的话头,亲自来到棚子里帮忙舍粮。

排队的难民实在太多了,好似海浪一般,几个膳夫舍粮根本忙不过来,梁苒、冯沖、世子郁笙等等也过来帮忙,舍粮的队伍平分成好几队,压力瞬间缓解了不少。

冯老则是在另外一面支起了一个摊子,专门给头疼脑热的难民看诊。别看冯老师是兽医,但一般的病痛还是可以医治的。

众人便如此,一直从早上忙到晚上。

天色渐渐昏黄下来,锅中的粮食已经见了底儿,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梁苒将最后的粮食盛出来,回头说:“来人,快去再抬粮食出来,锅里没有了。”

身边的人各自忙碌着,实在太忙了,显然没有听见梁苒的吩咐,有人走过来,简言意赅的说:“我去。”

是赵悲雪。

赵悲雪刚才一直帮着冯老分发药材,他没有废话,立刻转身跑进军营,去抬粮食。

赵悲雪进了营地的膳房,怪不得没有膳夫抬粮食过来,膳夫们一天都在煮粮,柴火烧的都不够用了,正在空场上劈柴,膳房里根本没什么人。

赵悲雪干脆自己抬了装满粮食的大锅,抱着往外走,他年轻力壮,臂力惊人,也不怕锅灰肮脏蹭了衣裳,比这肮脏的活计,赵悲雪做过很多。

“主上……”一道声音传过来。

是两个黑衣人。

因为膳夫们都在砍柴,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黑衣人趁机来到赵悲雪身边,正是赵悲雪的那两个亲信。

赵悲雪见了一眼左右,确保无人,淡淡的说:“何事?”

那急躁的黑衣人说:“主上,若再不动手,菰泽大军就真的是梁人的了!”

赵悲雪不说话,没有表态。

那黑衣人着急,催促说:“主人!您可要想清楚,若是您将这二十万大军献给君上,君上必定会招您回信安,又何必在梁地做一个质子呢?说不定,还可以与其他皇子,一争储君之位!”

赵悲雪还是没有回答他,这可急死了那黑衣人。

他的眼目微微眯起,终于开口了,说:“我想问问你们,这天底下,有几个皇帝,会把自己的粮食分给百姓?”

“啊?”急躁的黑衣人一愣,发出一个木讷的单音。

那稳重一些的黑衣人只是皱了皱眉。

赵悲雪又说:“他们只知道在宫殿中歌舞升平,歌功颂德,只知道将曲骨放在左手,将直骨放在右手,讲究那些陈词滥调的贵胄礼仪。宁肯将食不完的珍馐倒入江河,也不肯施舍给百姓分毫,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百姓犹如草芥,子民犹如畜生,不配与他们同食同饮。”

稳重的黑衣人眼中有些许的动容。

赵悲雪继续说:“菰泽二十万精锐,留在梁苒的手掌,兴许会不一样。”

急躁的黑衣人听得半懂不懂,如何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他刚要开口说话,稳重一些的黑衣人拦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赵悲雪说:“军营重地,守卫森严,你们不要打草惊蛇,退下罢。”

“是。”

赵悲雪等那两个黑衣人离开,扛着大锅立刻往舍粮的棚子而去。

梁苒正忙碌着,看了他一眼说:“这么慢。”

赵悲雪掩饰的笑笑:“膳夫都在劈柴,膳房里无人,因而慢了一些。君上,我来帮你舍粮。”

众人忙碌了整整一日,一直到深夜难民才肯散去。

梁苒腰酸背疼,整条胳膊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沉重的只能垂着,提不起来一点点,他已经预想到了,明日一大早,自己的手臂会有多么酸痛难忍。

吧唧!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梁苒的小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娃娃。

大约两三岁的大小,抱着梁苒的小腿,仰着小脸蛋,眼巴巴的看着梁苒,可爱是可爱的,但未免太瘦弱了,显得眼睛很大、很凸。

“粮食哥哥!”小娃娃咯咯笑起来。

梁苒挑眉,这是在叫寡人?

小娃娃不认识他,但知道他是舍粮的大哥哥,天生不怎么怕生,竟然抱住了梁苒的小腿。

“啊呀!”小娃娃的母亲将小娃娃拽过来,责怪说:“不要这么鲁莽!”

说罢又对梁苒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诸位君子,我的孩儿不懂事儿,冲撞了您,弄脏……弄脏了您的袍子……”

“我、我!”小娃娃的母亲焦急的说:“我会浆洗,我可以为君子浆洗干净。”

梁苒摆摆手,说:“不碍事儿。”

那母亲没想到梁苒如此亲和,旁的君子都很鄙夷难民,从来都是抬脚便踹。

还剩下一些粮食,梁苒拿了两张饼子包好,递给那个母亲,说:“你的孩子太瘦弱了,拿回去食罢。”

那母亲千恩万谢,对梁苒磕了好几个头,这才感恩戴德的抱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梁苒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感叹,他垂着眼目,一刹间眼中有光闪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梁苒喃喃自语:“寡人怎么没想到呢,如此一来,寡人的儿子便可……”

他说到这里,匆匆回了营帐去准备。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还在睡梦中,便有人来通传,天子在幕府召开廷议,有重要的事情请大家过去商议。

这般紧急的召开廷议,又是在与菰泽大军会师之后,众人都觉得,天子应该是想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回程的事宜。

众臣洗漱整齐,穿戴庄严,纷纷齐聚在幕府大帐之中。

军中的幕府,乃是最庄重的所在,商议军机要务,决断军政大事,都需要在幕府之中处置。

大家各自进入班位坐好,梁苒还没有出现,又过了一会子,哗啦一声,帐帘子终于打了起来,年轻的天子款款走入。

“拜见君……”

整齐的拜礼声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走入的梁苒,冯沖的嗓音甚至打了一个弯儿:“……上~~~”

梁苒并非一个人走进来,他怀里竟还抱着一个小、宝、宝!

无错,梁苒怀里抱着的,正是他的长子,他的亲生儿子,他亲自生的儿子——梁缨。

小宝宝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看向四周,看什么都新奇,梁苒路过冯沖身边,小宝宝顺手抓住冯沖的腰佩。

“诶?诶……”冯沖连忙说:“这不能抓,不能抓……”

小宝宝:“咯咯~”

众人:“……”???

梁苒走进来,平平稳稳的坐下,将小宝宝放在怀中抱着。

秦王梁深是沉不住的性子,惊讶的说:“君上,这孩子是……?”

梁苒微笑:“这是寡人的儿子。”

“什么!?”羣臣震惊。

便是连一向镇定,面无表情的赵悲雪也是一愣,一双狼目狠狠盯着小宝宝,像是要把他盯穿。

这孩子是梁苒的儿子?谁给梁苒生的儿子?为何自己不知情?

梁苒最近要做小衣裳,营帐中还有浅浅的吐息声,难道便是藏了这个孩子?

梁苒挑了挑眉,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咳嗽了一声,搪塞说:“寡人的意思是说……寡人准备收此子为义子,从今往后,他便是寡人的儿子。”

“呼——”梁深狠狠吐出一口气:“我便说了,君上连后宫都没有,哪来的儿子?”

是了,梁苒的确没有后宫,但不妨碍他亲自生……

梁苒昨日见到了那小小的难民,突然灵机一动。他的儿子一直见不得光,这也不是法子,昨日舍粮那么多难民,梁苒不如便说,看着合眼缘,收养了一个孩子。

如此一来,小宝宝便可以见光,梁苒也可以日日夜夜的宠着他,不需要委屈宝宝窝在背包之中。

梁苒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寡人眼看此子,觉得十足合乎眼缘,或许这也是老天爷定下的缘分,寡人乃一朝之君,怎忍见稚童饿死,因而打算收他为义子。”

饿死?

众人面面相觑,这宝宝分明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一看养得就很好,哪里像半点子难民?皮肤也娇娇嫩嫩的,或是旁人家走丢的孩子,别是天子从哪里偷来的罢?

梁苒想好了,以这样的借口将儿子公之于众,肯定会招惹非议,一把子老臣又该开始喋喋不休,但梁苒绝不会退缩,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儿子。

梁苒知道,他很快就会得到“迎风生长卡”,长子的童年或许没有多久,但他仍然想要给儿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天下人都知道,梁缨是他的儿子。

“君上……”晋王梁溪蹙眉,拱手说:“君上还未立后,也未开枝掖庭,倘或收养此子,此子便是君上的长子,恐怕……于理不合。”

大梁的祖训,在没有立太子储君的情况下,长幼有序,一般都是长子即位。梁苒没有皇后,没有嫔妃,连个宠幸的宫女也没有,更加没有子嗣,义子便成为了长子,可长子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梁溪说:“朝中规制,祖宗遗训,君上,不可不顾啊,如今接应菰泽精锐,本就在风口浪尖,若此时被朝中知晓,恐怕有心人会以此作为借口,煽动舆论,动摇根本。”

梁苒早就知道大皇兄会这么说,毕竟大皇兄是最为循规蹈矩的,一板一眼,做什么事情都把规矩放在最前面,也正是因此,他才斗不过大宗伯,错失了皇位。

梁深却说:“你看他多可人!你忍心将他丢弃么?你也看到了,外面儿如今是乱世,那么多难民饿骨,若是把他丢出去,不消明日,不是饿死,就是被人分食!晋王于心何忍?”

梁深心里头没那么多劳什子的规矩,他看小宝宝第一眼,便觉得太可人了,那大眼睛好似会说话,水灵灵的,充满了真挚。这抹清澈可是在大梁宫打着灯笼遍地也寻不到的,梁深许久都不曾见过,果然,还是孩童最为纯净。

梁溪为难说:“深儿,为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梁深看起来比梁溪还着急,说:“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便是同意了?”

梁溪刚要开口,梁深抢白说:“甚好,晋王同意了,本王也同意了,还有谁有异议么?”

梁苒:“……”寡人的好二哥。

梁苒再一次感叹,怪不得大宗伯选定了自己上位,而不是二哥。

臣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梁深又说:“依我看啊,这孩子与君上怕是真的有缘分的,你们看看这眉眼,这鼻子,还有这嘴唇,不是和君上生得一模一样么?”

众人听着梁深的话,似乎被他感染了,全都仔细去看小宝宝。

“是啊,还真是……”

“像!”

“是有那么点像!”

“什么那么点?我怎么觉得十足十的像?”

“你太过了,哪里像?我如何觉得一点不像。”

梁深拽着梁溪说:“你仔细看看,君上小的时候,是不是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真的不能再像了。”

梁溪仔仔细细的观摩,小宝宝很老实,大大方方的叫他们看。

果然……

梁苒从小是被他的两个哥哥带大的,毕竟他们的君父是战争狂,根本不理会所谓的儿子们,哥哥虽然没大梁苒多少,但很有担当。

梁溪也不知是不是被梁深感染了,总觉得越看越像,这小宝宝与如今的梁苒大抵七八分相似,与幼年的梁苒,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溪喃喃的感叹:“真的很像……”

小宝宝笑容甜滋滋:“咯咯~”

梁苒:“……”再看就要露馅了。

“咳咳……”梁苒咳嗽一声:“天下的百姓,都是寡人的子民,寡人爱民如子,眼看着小小的生灵在泥沼的边缘挣扎,又岂能见死不救呢?寡人决定了,将此子收为义子,养在身边!若做善举也要瞻前顾后,岂不是招惹天下耻笑?”

梁苒说得有理有据,义正辞严,臣子们无可辩驳,纷纷跪下来山呼:“君上英明!”

“恭喜君上,喜得小皇子!”

小宝宝一点子不怕生,挥着手:“啊!啊!”好似在和大家打招呼一样。

梁溪虽起初不同意,但说实在的,看到这小宝宝的眉眼,他猛地一下子,也想起了当年梁苒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只,总是黏在自己与梁深背后。

其实梁溪也是想要留下孩子的,也就不再执拗。

众人围拢过去,争着逗弄小宝宝。

“快看快看!”冯沖晃着手指说:“他的青眼好黑啊,好亮啊!诶,之前做的小衣裳,这不就有用处了么?这么想一想,君上还真有先见之明呢!恐怕是会未卜先知!”

梁苒:“……”

赵悲雪本就觉得小宝宝的事情不简单,冯沖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简直一语道破天机,梁苒压根儿不是因着无聊乏味,才习学裁衣做小衣裳的,八成便是为了这个小娃娃。

赵悲雪这么寻思着,便觉得这个小皇子,绝不是难民那么简单,那眉眼,那轮廓,真真儿越看越像梁苒。

他心窍里发酸,旁人都在逗弄小宝宝,偏偏只有他一个人不欢心,站在远远的地方,眼神凉丝丝的瞪着小宝宝。

小宝宝被大家逗弄的咯咯发笑,眨了眨眼睛,发现了赵悲雪不友善的目光,好奇的望过去,他一点子也不害怕赵悲雪犹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反而对赵悲雪笑起来。

“咯咯!”

“咯咯~”

“咯咯——”

赵悲雪:“……”这孩子怕是在与我示威。

冯沖说:“既然衣裳都做好了,君上,不如给小皇子试试看罢,我看这尺寸应当正好儿。”

虽那小衣裳不是梁苒做的,而是世子郁笙和冯沖做的,但贵在精细,没有任何线头,走线也工整,让儿子先穿穿看也挺好的。

梁苒抱着小宝宝来到营帐之中,世子郁笙将小衣裳献上,梁苒开始笨手笨脚的给儿子换衣裳。他从未做过父亲,不知成为一个父亲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本领”,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的。

小宝宝那么小,皮肤又细嫩,不哭也不闹的,躺在软榻上,老老实实的看着梁苒,任由梁苒翻过去,调过来,搓扁了,揉圆了的琢磨他。

旁边还有冯沖与梁深一刻不停嘴的“掠阵”。

冯沖指挥着:“诶,不对不对!袖子,那是袖子,套袖子上……”

梁深则是说:“那样也不对,得翻过来,走线都露在外面了。”

冯沖又说:“是不是没穿里衣?”

梁深又说:“错了错了,这个才是里衣,那个要穿在外面儿!”

梁苒:“……”

梁苒气得翻了一个白眼,一记眼刀扫过去,梁深与冯沖全都乖乖住嘴。

梁溪无奈的说:“君上,让臣试试罢。”

如今是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梁苒急出了一头热汗,也是怕小宝宝冻坏了,害了风邪,便将小衣裳递给梁溪。

晋王梁溪比梁苒稍微大一些,从小便是长兄,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他虽也没有娶亲,但说实在的,心思可比梁苒细腻多了。

梁溪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小宝宝,一面给小宝宝穿衣裳,一面教导梁苒,说:“先穿这件儿,这样套上袖子,用手扶着小皇子这里,对……便是如此,然后再穿……嗯,慢慢来。”

梁苒学得很认真,特别投入,有了高人指点,给儿子穿衣裳不过尔尔,再简单也没有了。

“咯咯!”小宝宝穿上小衣裳,变得更加精致可爱了,还十足的有派头,从小便看出来,是个小君子呢。

梁苒微笑:“多谢大皇兄指点。”

梁深在一旁叉腰,不屑的说:“晋王怎么对孩子之事如此的了解,怕不是早就金屋藏娇,有了孩子瞒着大家伙儿罢?”

梁溪叹口气说:“我哪里有什么孩子?深儿你难道忘了?你十二岁的时候,还不会自己系衣带,都是为兄每日晨起给你系的。”

“什……什么啊!”梁深脸色涨红,磕磕巴巴的反驳:“胡说什么?系衣带而已,本王早就会、会了!”

梁深显然十足心虚,眼看大家都盯着自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赶紧支开话题,生硬的说:“这……这衣裳做的真好啊!”

冯沖自豪的说:“是罢!我师父做的,我师父心灵手巧,那做出来的衣裳,是织造局拍马都赶不上的!”

世子郁笙无奈,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大话。

梁深倒是赞同:“上京织造局的手艺,可比不上世子。”

又说:“这小衣裳做的极为合体,倒像是专门量体裁衣定制的!”

梁苒:“……”呵呵,二哥再多说点,儿子的真实身份就该露馅了。

小宝宝十足招人喜欢,见人笑眯眯的,这天底下,可能没有人不喜欢他了。

也并非如此绝对,赵悲雪便不待见他。他站在人群外面,一时已然被遗忘,活脱脱一团空气,不,应该说是一团乌云,随时要下雨打闪的乌云罢了。

赵悲雪心中实在不知滋味儿,空落落的,攥了攥拳,转身离开了御营大帐,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他走出来,脚步停顿了一会子,似乎是怕梁苒发现自己不在,有事儿找自己,但是过了很久,营帐中只有“好可人”“他笑了”“你看他笑起来,和君上真的一模一样”的感叹声。

赵悲雪又攥了攥掌心,终于还是自行回去了。

梁苒公开了儿子的身份,好处自然是让儿子享有皇子的待遇,但同时也有坏处。

坏处便是……

二哥梁深和义兄冯沖笑得像两个痴子一样,一左一右的逗着小宝宝,根本没有梁苒容身的空隙,好几次梁苒都被挤了出去。

梁苒:“……”

“咳咳!”梁苒咳嗽一声,正色的说:“明日大军便要开拔回京,回程的事宜,都落实了么?如今天色不早,诸位还是各司其职,不要耽误了返程。”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都这个时辰了,不知不觉逗弄了小宝宝好久,已然是正午时辰,难怪小宝宝有点蔫蔫儿的,估计是饿了,用了午膳又该睡午觉了。

梁苒把大家都轰走,吩咐说:“弄些软烂的粥水来。”

梁溪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停住脚步说:“君上可是胃疾尚未痊愈,身子又不舒服了?”

“并非,”梁苒说:“这粥水是给我儿食的。”

梁溪皱眉:“这么小的孩儿,怎么能喝粥呢?”

“嗯?”梁苒一愣,不能?不能么?可是日前儿子一直都在喝粥,食得可香了。

梁溪叹气:“孩子这个时候应当食人乳,宫中都有专门的宫人,如今咱们行军在外,怕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那羊乳应该也是可以的。”

古代并不饮牛乳,羊乳倒是常见,梁溪说:“臣叫人去寻一些来。”

梁苒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

不一会子梁溪真的寻了羊乳来,知晓梁苒没做过父亲,表面看起来细腻,其实很多方面都有些粗枝大叶,便将羊乳处理好,端给梁苒,让梁苒喂给小宝宝。

小宝宝胃口极佳,一副什么都吃,给什么吃什么的模样,无论是粥水,还是羊乳,咂咂咂吃得甚香,吃完之后吧唧吧唧小嘴巴,有点子闹觉。

梁溪又教导梁苒给小宝宝拍了拍奶嗝,以免喝下去空气积攒在胃里不舒服,小宝宝吃饱喝足,趴在梁苒的肩头直接睡了。

梁苒头一次感觉到,做父亲如此的博大精深。

梁溪见孩子睡了,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的离开。

梁苒抱着儿子好一会子,见他睡得香,生怕自己倒手放下来,孩子会醒过来,便一直这么抱着。说实在的,小宝宝还挺沉,沉甸甸的压着肩膀,梁苒有些腰酸手疼。

哗啦——

帐帘子打起来,一个内监走进来,用极轻极轻的嗓音禀报,原来是有正经事,明日大军回程,今日需要商讨一下具体的事宜,臣子们有事情禀报。

梁苒只好将宝宝一点点的,轻轻的放在软榻上,盖好小被子,低声吩咐说:“看好了小皇子,不要叨扰他歇息。”

内监无声答应。

梁苒离开之后直奔幕府,用最快的速度商讨回京的事宜,不消半个时辰,便火速完成了政务,准备回去守着自己儿子。

梁苒急匆匆的往回走,进了御营大帐,脸色瞬间落下来,因为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营帐的软榻上空空如也,小被子被踹开摊在一边,里面的小宝宝不翼而飞!

内监咕咚跪在上,全身瑟瑟发抖:“君上!君上……老奴死罪啊!”

梁苒阴沉着一张清秀的脸面,说:“小皇子在何处?”

“老奴……老奴……”内监哆哆嗦嗦的说:“老奴不知……老奴只是更换烛台的空隙,便发现小皇子不、不见了!”

梁苒冷声说:“什么叫不见了?”

内监根本回答不上来,压根儿不知小皇子是被偷走了,还是自己溜走了。

孩子那么小,若说是自己爬走了,实在太不现实了,可若说是被人劫走的,就那么转身的功夫,营地里的虎贲军也没有动静,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更是不现实。

梁苒断喝:“还不去给寡人找!”

他把苏木找过来,让虎贲军一起去寻,苏木大吃一惊,小皇子不见了?这如何可能。

苏木说:“营中并无可疑贼子,绝不可能是外人闯入,难不成小皇子真的是自己走的?”

梁苒焦急万分,心急如焚,儿子还那么小,若是遇到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叮——

【温馨提示:是否查看您长子的定位】

梁苒目光一动,系统竟还有如此功能,他立刻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防丢防盗功能,已开启!】

【正在问您查询长子的位置坐标,请稍后……】

随着叮的一声,系统弹跳出一个地图,体贴的显示了梁苒眼下的坐标,还有小宝宝的坐标,一个小红点“嘟嘟嘟”的跳动着,而且正在移动中。

移动的速度很缓慢很缓慢,就好像小宝宝在爬一样……

梁苒顾不得思考,立刻说:“带上虎贲军,随寡人来。”

赵悲雪回了营帐,闷闷不乐,脸色阴沉好似要下暴雨的乌云,他沉默的坐在席上好一会子,突然动了,将一个小框子拿出来,咚一声放在案几上。

小筐子里装着剪子、针线,还有小衣裳的图纸,被赵悲雪狠狠一甩,里面的东西弹跳了一下,差点蹦出来。

赵悲雪心里头酸涩,一想到那个小皇子,很可能是梁苒的亲儿子,他的心窍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吐息都是困难。

而这个时候,赵悲雪竟然拿出图纸来,准备重新做小衣裳。

之前的小衣裳差不多完工,意外的被划破了,赵悲雪本打算再做一件,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做出小衣裳,梁苒必定十足欢心。

现在看来,赵悲雪终于知晓梁苒为何欢心了,他不是为了那件小衣裳,而是为了穿小衣裳的孩子……

深吸一口气,赵悲雪狠狠剪着料子,心中胡乱的想着,便算……便算那孩子真的是梁苒的孩子,看孩子的年龄,必然是梁苒与我重逢之前便有的孩子,那怎么能作数?

“嘶……”

这么想着,一个没留神,赵悲雪竟被针扎了一下,低头一看,流血了。

赵悲雪这辈子流过很多血,被宫人欺凌殴打的,被刺客冷箭射伤的,还有为了保护梁苒而受伤的,等等等等,但他从来没被针扎出血过,简直是阴沟里翻船……

赵悲雪没怎么在意,找了一块干净的伤布,把血迹擦掉,以免蹭到布料上,刚一回头……

有人出现在赵悲雪面前,悄无声息,怕是趁着赵悲雪走神进来的。

正是赵悲雪此时最大的心结——小宝宝版的梁缨!

小宝宝果然是自己跑掉的,梁苒一走,小宝宝其实就醒了,因为醒过来没看到梁苒,有一点闹觉,便趁着内监更换烛台,自己个儿爬下软榻,偷偷溜走了,爬得那叫一个快。

倘或是普通的小孩子,这个时候翻身都是困难的,更别说自己个人儿爬走了,简直天方夜谭,可是别忘了,梁缨并不是普通的小宝宝,他是一出生就出生在系统背包里的孩子,是可以“迎风生长”的宝宝,本就和一般的宝宝不一样。

小宝宝钻出营帐,个头很小,目标也小,虎贲军并没有发现他,于是小宝宝一路爬呀爬,爬呀爬,简直是畅通无阻。

爬得小手黝黑,脸蛋也蹭的脏扑扑,昂了昂小脑袋,嗅了嗅小鼻子,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另外一位父亲赵悲雪的营帐。

或许是宝宝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味道,他扭了扭肉呼呼的小屁股,从缝隙挤进营帐,一眼便看到了赵悲雪,爬过去。

“咯咯~”

小宝宝笑着拍了拍赵悲雪的小腿。

赵悲雪低头与小宝宝对视,眼神冷酷无情,不见一丝怜爱。

小宝宝:“咯咯~”

赵悲雪:“……”

小宝宝:“咯咯咯~”

赵悲雪越是看,便越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宝宝,和梁苒生得一模一样,别无二致,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亦或者嘴唇。

要知晓,赵悲雪认识小时候的梁苒,那一年白衣的小君子来到北赵出使,救了赵悲雪一命。那眉眼,赵悲雪恨不能记在心里一辈子……

太像了,赵悲雪心窍又开始发沉,发凉,发堵。

小宝宝歪头,他是跨越“千山万水”来找爸爸的,完全没注意另外一个父亲眼神不善。

噌!

赵悲雪突然站起身,一把将小宝宝抱起来,他的动作没有什么怜惜,甚至有些粗鲁,将小宝宝夹在胳膊下面,像是夹着一个小麻袋。

“咯咯~”小宝宝却以为赵悲雪在与自己玩耍,欢心的拍着小肉手,把脏兮兮的灰土蹭在赵悲雪的衣袍上,印上煤炭一般的小爪印。

赵悲雪的眼神更加阴沉,打起帐帘子,趁着左右无人,夹着小宝宝展开轻身功夫,一跃离开营地。

“咯咯~咯咯!啊!嗯嗯!”小宝宝一点子也不“晕机”,甚至觉得飞檐走壁很好顽,睁大双眼,毫无恐惧,笑得直流口水,滴答——落在赵悲雪的手背上。

赵悲雪:“……”

嘎巴!是赵悲雪的手骨在作响,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点,冷声说:“出来。”

簌簌一声,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跪在赵悲雪面前:“拜见主上。”

那急躁一些的黑衣人一愣,震惊的说:“主上这、这怎么有个孩子?”

饶是稳重一些的黑衣人,也有些诧异。

赵悲雪没有解释,拎着小宝宝丢在急躁一些的黑衣人怀中。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满头冷汗,四肢僵硬的抱着小宝宝,让他打打杀杀还可以,让他抱孩子,这万万不可啊!

“主、主上,这……这是?”急躁的黑衣人说着,面露狐疑:“这孩子的眉眼……好眼熟啊?怎么与梁主如此相似?”

“啊!”急躁的黑衣人恍然大悟,他这一声害得小宝宝也吓了一跳,攥着小拳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急躁的黑衣人说:“这孩子,怕是梁主的儿子罢!”

此话一出,赵悲雪的眼神更加难看了。

赵悲雪幽幽的说:“丢了他。”

“丢?”急躁的黑衣人奇怪:“怎么……丢?”

赵悲雪摆摆手:“便是你听到的意思,丢掉,随你怎么丢,丢在荒郊野外,丢在狼群里,丢在坟地里,都随你。”

急躁的黑衣人:“这……”

赵悲雪一双剑眉压着狼目,沉声说:“怎么?你们连我这个主上的话,都不听了?”

急躁的黑衣人还是犹豫,这小孩子看起来太小了,如此无害,若是丢掉岂能活过今日?这样做,实在不是大丈夫所谓,叫人如何下得去手啊?

八成正是因为主子下不去手,才叫我们去丢掉。

那沉稳一些的黑衣人没说话,伸手将小宝宝抱过来,转身便走。

小宝宝可不知,另外一个父亲误会了他是梁苒与旁人所生,所以狠心要丢掉他,让他自生自灭。

小宝宝趴在黑衣人背上,不哭不闹,还对赵悲雪热情的招手,一脸天真无邪,那眼神……

那眼神,和当年赵悲雪在鬼门关之前,看到的小小梁苒的眼神,一模一样。

清澈的好像皎洁的月光,神圣而光洁,让每一个沐浴其下的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且慢。”赵悲雪突然开口了。

“啊啊!”小宝宝觉得父亲是在叫自己,答应了两声,脆生生的,可爽快了。

稳重的黑衣人立刻停下脚步,重新走回来。

赵悲雪没说话,只是黑着脸,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还是伸手接过小宝宝,将他重新夹在胳膊下面。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纳闷:“主上,您要亲自丢掉这小崽子么?”

“啊!”小宝宝抗议,小手指着他摇啊摇,似乎听懂了,自己才不是小崽子。

赵悲雪的眼神凉丝丝,横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展开轻身功夫,又带着小宝宝原路返回。

急躁的黑衣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委屈:“主上刚才……是在瞪我么?”

稳重的黑衣人少言寡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没入树林之中……

赵悲雪本想丢掉小宝宝,他是个狠心之人,从小在冷宫长大,心狠手辣,没有他做不出来的绝事,但今日不知为何,没来由下不去手。

他干脆把小宝宝抱回来,往地上一丢,自己回营帐去了,继续冷脸缝衣。

小宝宝很黏他,咿呀咿呀的爬着,非要挤进营帐来。

赵悲雪虎着脸:“出去。”

小宝宝:“啊~”

继续往里爬,小屁股扭啊扭,用力爬,用力爬——

赵悲雪脸色更黑:“出去。”

小宝宝:“啊~~”

赵悲雪:“叫你出去,听不懂么?”

小宝宝:“啊!嗯嗯!”

两个人对答如流,却是鸡同鸭讲,小宝宝成功爬进来,爬到席子上,啪啪两声,在赵悲雪雪白的衣袍上,又盖了两个黑黝黝的小爪印。

赵悲雪浑身气得发抖,咬牙切齿的说:“这是梁苒送我的衣裳。”

竟被这小兔崽子弄脏了。

小宝宝“啊啊”两声,认真的指着自己的小衣裳,揪着袖子边边给赵悲雪看,那意思是说,这也是梁苒给他的衣裳。

赵悲雪:“……”

人比人,气死人。赵悲雪的衣裳,无论是用料,还是走线,完全没有小宝宝的金贵,而且差着等级。

“你……”赵悲雪头一次气得语塞。

他的眼眸突然一动,急躁的脚步声朝自己这面而来,他立刻收敛了满目的冷意。

哗啦——

帐帘子果然打起来,梁苒从外冲进来,目光一转,准确无误的锁定在小宝宝身上。

“儿子!”梁苒焦急的一把抱起小宝宝,根本不在意他身上脏兮兮的灰土。

小宝宝见到梁苒很欢心,奶里奶气的喊着:“啊!啊!”

梁苒是跟着系统定位来的,期间定位快速闪现了两下,但很快停顿在这里,若是梁苒再快一些,或许就能目睹赵悲雪“弃子”的全过程了。

“君上。”赵悲雪站起来,和刚才的冷脸完全不一样,说:“小皇子突然跑到我这里,我正要去知会君上。”中途差点把他丢掉而已。

小宝宝使劲点头,应和着赵悲雪的话,嘴里“嗯嗯啊啊”,好像在夸赞赵悲雪是个大好人,才没有要把他丢掉呢。

小宝宝被梁苒抱着,伸手一直去够赵悲雪,想要赵悲雪抱抱。

梁苒狐疑的看向赵悲雪,总觉得赵悲雪的表情“怪怪”的,而且儿子很亲赵悲雪。

梁苒执拗不过,只好将儿子给赵悲雪抱着,赵悲雪一改方才的冷淡与嫌弃,好像特别喜欢孩子一样,小心仔细的抱着小宝宝。

梁苒说:“没想到你对孩子,竟有如此耐心。”

赵悲雪本身没有耐心的,但梁苒在面前,若是没有耐心,对一个小孩子极颜冷眼,必然会招惹梁苒的不快,赵悲雪不想让梁苒对自己产生隔阂。

赵悲雪半真半假的说:“这孩子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君上儿时的容貌,当年……”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卡顿了,卡顿的很突然,很僵硬,甚至赵悲雪稳稳当当的手臂,微不可见的颤抖了好几下。

梁苒奇怪,难道是儿子太沉了,赵悲雪抱不动?

赵悲雪那样的体魄,那样的臂力,别说是小宝宝了,就算是梁苒这样的身量,也可以轻易抱起,岂会突然颤抖呢?

除了颤抖,赵悲雪的脸色从僵硬,一点点变成阴云密布。

叮——

【温馨提示:您的长子尿了。】

【作者有话说】

梁·今天也没有被丢掉·缨:[让我康康][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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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迎风生长卡】 【您的宝宝遇到危险!】【1.5万字】

赵悲雪浑身僵硬, 犹如一块石头,一点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宝宝。

“嗯!”小宝宝先是哼唧了一声, 好似不是很舒服, 然后小眉头慢慢舒展, 嘟着嘴巴“嗯——”了一声, 还拉长声, 如释重负,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梁苒看到系统提示, 迟疑的说:“他……是不是尿了?”

赵悲雪:“……”

赵悲雪没说话, 寂静的营帐中传来“滴答——”的声音, 类似于清泉水滴,春雨润物的声音。

那件被印着小爪印的袍子, 衣摆透出湿濡,正滴答滴答的淌着水。

看起来……梁苒挑眉, 何止是尿了, 且尿量惊人啊。

赵悲雪:“……”

赵悲雪:“???”

赵悲雪:“!!!”

赵悲雪最心疼的便是自己的袍子,那是梁苒送给他的, 脏了也就罢了,竟还被这个小崽子尿湿了,额角青筋凸起,偏偏赵悲雪需要忍耐克制,不能表达出来,在梁苒面前, 与他的“亲生儿子”发脾气, 会给梁苒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苒说:“要不然, 你把他先放下来。”

当务之急是给儿子换尿垫, 否则一直捂着皮肤,宝宝娇嫩的皮肤肯定会起疹子的。

赵悲雪将宝宝放下来,小宝宝还“咯咯咯”的朝他笑,似乎知晓自己尿了,在犯坏呢。

内监很有眼力见儿的的拿来干净的尿垫,梁苒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接过来,准备给宝宝更换。

旁人的手,笨手笨脚,怎么能给寡人的儿子换尿垫?万一碰伤了儿子怎么办?这可是我大梁未来的顶梁支柱,扛鼎之臣。

赵悲雪看在眼中,只觉暗暗心惊。果然,这孩子必然是梁苒的亲生儿子,否则梁苒这个素来喜爱洁净之人,怎么可能给孩子换尿垫呢?

那种酸楚的感觉,再一次翻上来,好似油锅中滚烫的油星,噼里啪啦炸开,飞溅到满处都是,将赵悲雪炸的体无完肤。

他退后几步,站在后面一些的地方,默默的看着梁苒围着小宝宝打转儿。

小宝宝老老实实的躺在榻上,踢了踢小腿,拱了拱小屁股,“咯咯~”还朝着赵悲雪笑,似乎很会一碗水端平,不想冷落了任何一个父亲。

赵悲雪根本不搭理他,抱臂站在一旁。

梁苒小心翼翼的给孩子换着尿垫,可是……

“怎么皱起来了?”

“是不是没垫好。”

“儿子有没有不舒服?”

梁苒从没有这样的经验,他嫌弃旁人笨手笨脚,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软绵绵的垫子铺的歪歪斜斜,中间还皱起来了,给孩子垫好之后,小宝宝直接无痛增臀,变成了一个唐老鸭屁屁。

小宝宝的接受能力很强,竟然对梁苒“咯咯”笑了一声,并不觉得难受似的。

赵悲雪:“……”

赵悲雪实在看不过去了,走上前来说:“君上,我来罢。”

梁苒有些不甘心,但盯着宝宝歪歪扭扭的垫子一瞬,还是败下阵来,默默的退到一边儿,不要碍事。

赵悲雪叹了口气,将宝宝的垫子拆开,重新铺平,给宝宝垫好,这才仔细的系上带子,带子的结子不能有凸起,这样会摩伤小宝宝娇嫩的皮肤,一切都需要多加注意才行。

“咯咯!嗯嗯!”小宝宝舒坦了,和刚才的模样就是不一样。

他踢了踢小短腿儿,似乎是爬累了,玩累了,大眼睛水汽朦胧,干脆睡了过去,四仰八叉的。

梁苒笑起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儿?”

赵悲雪一愣,有没有本事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明明一刻之前还要将这个小兔崽子丢掉,无论是丢在荒郊野岭也好,还是丢在狼窝虎穴也好,总之,让他永远的消失!结果一刻之后,赵悲雪竟然尽心尽力的给宝宝换、尿、垫?

换尿垫三个字,盘旋在赵悲雪的心窍,赵悲雪真是恨自己不争气。

可不知为何,自从看到孩子的第一面,赵悲雪总是没来由的觉得亲近,没来由的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梁苒,想痛恨,却痛恨不起来……

大军开跋,他们人多势众,兵强马壮,还有冯老的财力支持,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可以捣乱,否则便是以卵击石。

大军一路往上京城进发,距离上京不远之时,梁苒吩咐放慢脚步,扈行队伍需要整顿,毕竟大宗伯一直在上京,必然不会让他们轻巧的进入上京城。

今日队伍临时扎营,明日便可进入上京城。

世子郁笙和冯沖做了小木马和小木剑,大家都看得出来,小皇子似乎对行军打仗特别的感兴趣,每每扈行队伍上路,小皇子都闲不住,不想坐在车里头,反而喜欢被人带着骑马,兴奋的摸摸马缰,摸摸辔头。

可惜马匹实在太高大了,根本不适合如今小小的宝宝,所以世子郁笙干脆灵机一动,带着徒弟做了一套“装备”送给小皇子。

“啊!啊啊!”小宝宝欢心坏了,激动的指着那匹漂亮的小木马,小马驹活灵活现,憨态可掬,虽没有镶金坠玉,毕竟世子郁笙心思细腻,怕那些珠宝划伤宝宝,但朴实的小木马精致大方,一看便是用心制作的。

小宝宝迫不及待爬过去,“啊啊”拍了拍小木马,似乎在和心爱的小马驹交流,说了两串儿的话,回头看着梁苒。

梁苒将他抱起来,放在小马驹之上。

“嗯嗯!”小宝宝像模像样,抓住马缰绳,小马驹摇啊摇。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

小宝宝笑得好像要下蛋一样,特别的欢畅,隔着二里地恐怕都能听见了,赵悲雪自然也听见了。

赵悲雪走进御营大帐,就看到小皇子众星捧月一般,无论是世子郁笙,还是冯沖都特别喜欢他。

“有事?”梁苒挑眉看着赵悲雪。

赵悲雪欲言欲止,梁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路回程,梁苒需要静养身体,度过生产的恢复期,所以并没有与赵悲雪发生任何亲近的干系。因为不需要与赵悲雪交欢,所以什么亲吻啊,牵手啊,这些话劳什子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

赵悲雪忍得很辛苦,总觉得梁苒对自己的态度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十足的难以理解。

梁苒不着痕迹的查看了一下系统的控制面板。

叮——

【温馨提示:宿主的恢复期已经结束,可放心备孕二胎。】

梁苒心想也好,趁着还未入上京城,把次子怀上,否则进了上京城,还要与大宗伯斗智斗勇,必然少不得一些麻烦,届时也没空与赵悲雪欢好。

梁苒干脆说:“看来赵皇子寻寡人有要紧事商议,便劳烦世子与义兄,帮寡人临时照看一下小皇子。”

“好啊!”冯沖可喜欢小宝宝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君上,你放心忙去罢。”

是啊,梁苒会很忙。

梁苒对赵悲雪招了招手,便离开了御营大帐,一路往营帐的后山而去。

这里已经在上京城的附近,是梁苒熟悉的地方,好几次出京都会路过这里,他记得后山有一处温汤,先皇还在的时候,吩咐修建过汤池,梁苒让内监去准备。

赵悲雪跟在梁苒身后,也不知道梁苒要带自己去何处,反正便老实的跟着。

一股热腾腾的气息弥漫在山林间,比初春的空气温暖,还飘散着一股水汽。

赵悲雪抬头一看,是温汤。

哗啦——一声轻响,梁苒的黑色朝袍扑簌簌落地,伴随着雪白的里衣,一起退掉,从细腻的天鹅颈,到精致洁白的脚踝,简直看得一清二楚。

赵悲雪一愣,他几乎忘了眨眼,牢牢盯住眼前的美景。

梁苒的身量纤细而柔弱,在濛濛的温汤水雾之下,影影绰绰,仿佛谪仙一般缥缈而不真实,犹如出水清莲,令赵悲雪为之神魂颠倒。

“呵呵……”梁苒轻笑一声,因为赵悲雪那痴样。谁能想象,未来那个称霸诸国的北赵皇帝,如今竟然是这样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梁苒将黑色的碎发拨在肩后,挑眉说:“你只想站在那处看?便不想……亲一亲寡人,抱一抱寡人么?”

“呼——”是赵悲雪粗重的吐息声,他再难以克制,仿佛一头捕猎的野狼,突然冲过去,一把打横抱起梁苒,两个人一起走入温汤之中。

赵悲雪没有退去衣衫,温汤的池水瞬间将其打湿,布料的颜色加深,变得更加柔软,紧紧包裹住赵悲雪挺拔的身躯,还有那因为梁苒的撩拨,不断急促起伏的胸肌。

赵悲雪低头去吻梁苒的嘴唇,不知是不是许久未接吻的缘故,梁苒的身子一颤,只觉得一股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唇瓣涌上,席卷到头顶。他连忙用手抵住赵悲雪结实的胸肌,吐息略微紊乱的说:“不要做些没用的,直接进来。”

赵悲雪的眼神更加深沉,他在温汤中抱起梁苒,让梁苒坐在自己的腰上,梁苒惊呼了一声,紧紧搂住赵悲雪的肩背,他觉得自己若不这样做,兴许便会溺水,兴许便会摔下万丈深渊。

簌簌簌——

一阵夜风吹来,轻轻拂动山林间的树叶,那种空旷的感觉,莫名让梁苒回想起神交卡的那个梦境,也是如此幕天席地。梁苒的面颊瞬间殷红,斥责说:“别磨磨蹭蹭,还不快唔!”不等他的话说完,梁苒睁大眼目,难耐的将额头抵在赵悲雪的肩窝上,咬着嘴唇呜咽改口:“慢一些。”

赵悲雪喜欢听他斥责自己的声音,喜欢看他对自己瞪眼睛,尤其是在床笫之间,那凌厉的眼神染上了淡淡的殷红,又有点委屈,说不出来的令赵悲雪躁动,想要更多的狠狠欺负他。

“咯咯~”

一道甜滋滋的笑声传来。

梁苒和赵悲雪同时一个激灵,是小宝宝!

小宝宝手里举着什么,竟然爬过来,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温汤池边上,隔着袅袅的雾气看着他们。

小宝宝歪了歪头,奇怪的看着两个父亲,眨巴起大眼睛,不知道父亲们在做什么,好奇怪哦。

“啊!啊!”小宝宝挥手。

梁苒后背绷得笔直,连忙说:“快放开寡人。”

咕咚——

不等梁苒的话音落地,小宝宝身子一歪,竟然直接掉进了温汤池中。汤池并不深,但也只是对于成年人来说,对于小宝宝简直就是深渊。

咕嘟咕嘟!池水中冒着小泡泡。

赵悲雪心窍一跳,噌的站起身,反应迅捷犹如闪电,快速掠过去,伸手入温汤池一捞,揪住小宝宝的后衣领,直接将孩子拽了出来。

小宝宝被揪出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也变得湿漉漉,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朝着赵悲雪咯咯笑了一声。

赵悲雪见他没事,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么深的池水,若不是反应快,小宝宝哪里还有命在?现在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梁苒赶紧套了一件衣裳跑过来:“怎么样?”

赵悲雪摇摇头:“君上放心,小皇子无事。”

“你吓死寡人了!”梁苒紧紧抱住小宝宝,他是大梁的希望,更是梁苒的儿子,梁苒只觉得这会子双手还在颤抖。

“嗯?”梁苒终于注意到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小宝宝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被温汤打湿了,看起来皱巴巴的。

是……

一件小衣裳。

“啊!啊!”小宝宝举着湿漉漉的小衣裳甩啊甩,甩了赵悲雪一脸水。

赵悲雪恍然说:“这是我为小皇子做的衣裳,已然做好了。”

叮——

【恭喜完成4.4.0任务:】

【4级奖励:迎风生长卡】

原来是4级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梁苒很顺利的得到了那梦寐以求的卡片,如此一来,小宝宝便可以立刻长大成年,投入到大梁的报效之中。

梁苒垂了垂眼皮,却沉默了。

他将宝宝抱起来,说:“夜风太凉,寡人先回去了。”

他说罢,抱着湿漉漉的小宝宝离开了温汤池。

赵悲雪:“……”到嘴的美味,又飞了。

梁苒带小宝宝回了御营大帐,给他洗干净,擦拭清爽,换好小衣裳,又找了医士前来看诊,确保宝宝没有什么事情,这才放心下来。

梁苒看着系统中的卡片,又看着乖巧顽手指头的小宝宝,再一次陷入沉思。

宝宝还这么小,他应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才对,若是这张“迎风生长卡”贴上去,宝宝就再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他会彻底长成一个大人。

梁苒第一个考虑的,并不是如何与朝廷交代,自己刚刚收养的小皇子,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大皇子,他第一个想法竟是不忍。

梁苒的上辈子,为了大梁尽心尽力,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他知道那种艰辛的感觉,这么早就便要让儿子也一同体会这样的艰辛了么?

小宝宝眨巴着大眼睛,不知父亲为何愁眉不展,用小肉手盖住梁苒的手背,嘴里“啊啊”了两声,似乎在安慰他。

梁苒的心窍在颤抖,自言自语的轻声说:“如今寡人得到了二十万大军,还有无尽的财宝,无数的宝马良驹,应当足够应对眼前的局面,还是……”

他紧了紧掌心,挥手将系统面板关掉,笃定的说:“还是暂时不要使用卡片了。”

儿子的童年不知会有多长,但梁苒觉得,不应该结束在当下……

扈行大军班师,浩浩荡荡的抵达上京城门,令梁苒一想不到的是,大宗伯竟没有派人阻拦,便这样叫他们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上京。

梁苒更衣完毕,换上雍容华贵的金丝龙袍,前往太极殿朝议。

这是他从菰泽归来,第一个正式朝议,自然隆重非常。

百官跪迎,山呼“天子万年”,梁苒一步步登上黼扆龙座,俯视着太极殿中每个臣子,他的目光一动,却没有看到大宗伯。

大宗伯的班位分明是空的。

梁苒挑眉:“大宗伯可在啊?”

负责监察官员朝议的大谏之臣走出来,恭敬的说:“大宗伯抱恙在身,今日告假了。”

好嘛,梁苒险些笑出声来,但是笑容不达眼底,一双黑色的眸子冷冰冰的,透露着寒意。

怪不得进城之时,大宗伯没有为难他们,原是在这里等着呢。

大宗伯乃是大梁的肱股之臣,权威极大,如果他不上朝,很多事情都会耽搁下来,换句话说,梁苒今天在朝议之上,什么事情也干不了,都要堆积在大宗伯处。

以为这般,便能难住寡人么?梁苒不屑。

梁苒心中冰冷,面容上却亲和,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天子,什么也不懂,说话软绵绵的,慢条斯理儿。

“大宗伯乃是我朝重臣,忠心耿耿啊,”梁苒感叹:“先皇还在的时候,便总是与寡人提及大宗伯的忠勇,如今大宗伯年事已高,患了病,抱恙在府,寡人虽身为天子,却也是个晚辈,这样罢……”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寡人便携文武百官,亲自前往大宗伯府,探望大宗伯的病情。”

什么?

朝臣一个个震惊的抬起头来,天子要带着文武百官去探病?大宗伯到底是多大的面子啊!

自大梁开朝一来,还没有一个臣子,可以让天子带着百官去探病,这面子岂非比土地还要厚,比苍天还要高?从今往后,大宗伯在朝廷里,还不是横着走?

臣子们不知年轻天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个个狐疑却不敢吱声,谁也不敢做这出头鸟。

御辇很快准备好,梁苒坐着轺车,百官跟车,浩浩荡荡的出大梁宫,一路大宗伯府邸而去。

历代的大宗伯都住在这处,这算是朝廷分发下来的官邸,只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大宗伯,府邸被扩建了好几次,已经并吞了旁边好几个官员的府邸,因而大宗伯府邸几乎赶上了半个大梁宫的占地面积。

门前十几个府兵把守巡逻。

大梁的兵权是集中于天子的,但偏偏大宗伯承受先皇恩典,可以豢养自己的府兵,如此一来,上京城除了虎贲军和禁军之外,还有这样一群嬴氏府兵。

嬴氏府兵黑甲粼粼,腰挎宝剑,一个个高大威猛,一看便不是庸俗之辈。

府兵看到天子的队伍,竟然抬手拦下,看似恭恭敬敬,却透露着一股傲慢:“拜见君上!君上有所不知,伯爷府有规矩,入府之人必须卸下兵刃,搜身检查。”

“什么!?”旁边的臣子断喝一声:“大胆!这是天子!大宗伯竟敢叫天子解剑,竟敢搜天子的身!?”

那府兵并不惧怕,还是如此傲慢,说:“君上,天下有天下的法律,宗族有宗族的法定,若是规制被破坏,便是江河决堤,后患无穷!因此还请君上见谅,凡入伯爷府之人,都需解剑、搜身!便是连天子也不能例外!”

“你……你们……”臣子们气得发抖,瞧瞧、瞧瞧,都说的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拿这些来压天子呢!

哪知梁苒却一点子也不动怒,微笑说:“大宗伯如此重礼守度,乃是我大梁的幸事啊,不愧是大梁之楷模。不过是解剑,不过是搜身,寡人使得。”

梁苒亲自解下腰间代表天子权威的宝剑,啪嚓一声扔在地上,展袖微笑说:“如此可以了么?”

府兵拿不准梁苒的心思,还是小心翼翼的上前搜身,其他臣子虽然有怨言,但天子都被搜身了,轮的到他们说不么?于是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搜了身,这才放入大宗伯府。

众人进入府邸,瞬间便被那富丽堂皇所震惊。从外面看,这里的占地面积并不及大梁宫,可一走进去,那辉煌,那奢靡,简直远远的把大梁宫给比下去了。

怪不得国库一直空虚,臣子们心中腹诽,都被大宗伯这个硕鼠掏空了库银,来营建他的“宫殿”了!

“咳……咳——咳咳……”大宗伯的嗓音从舍内传来,听那咳嗽声,完全是在装模作样,底气十足的说:“天子见谅,老夫重病在身,无法……无法起身相迎,实在失礼了。”

梁苒挑眉,走进屋舍之内。

大宗伯便卧在榻上,真真儿的像那么一回事儿,头上绑着白色的绷带,榻前跪在一溜儿的医士侍疾,不过大宗伯的模样不像是生病,他那肥胖的大肚子将被子顶起来,倒像是要生产。

梁苒收住冷笑,装作关切的模样:“大宗伯快别这么说,寡人一回来便听说大宗伯病了,心中好生焦急,是一刻也难安,便携着威武百官,前来探看大宗伯。”

大宗伯“虚弱”的说:“君上抬爱,老夫实在惭愧,诚惶诚恐。”

梁苒自然“抬爱”他。若是梁苒独自前来探病,大宗伯或许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闭门不见,眼下整个朝廷都来了,他怎么可能托大不见?

更何况,梁苒带着文武百官前来,便是要将太极殿的朝议,搬到大宗伯的病榻之前,看他如何躲闪!

“大宗伯,”梁苒笑盈盈,他的笑容却充满了森然,与往日不一样了,幽幽的说:“寡人今日,特意带来了三副良药,希望能对大宗伯的症,药到、病除。”

大宗伯狐疑,不知梁苒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怪怪的。

啪啪!梁苒抚掌,赵悲雪与苏木押解着数个被五花大绑之人走进来,咕咚扔在上。

“哎呦——”

“饶命啊!”

“大父!!救我——”

这三副良药,可不正是行刺的马匪、负责作为眼线的内监,还有大宗伯的干孙子嬴广才么?

臣子面面相觑,不识得他们,但大宗伯恰好全都认识,他的眼睛快速旋转,“咳咳咳”的咳嗽起来,装作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说:“君上,咳咳咳……老夫病体严重,今日还是……”

梁苒打断他的借口:“正是因为病情严重,寡人才要给大宗伯下猛药,大宗伯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罢了冷冷的说:“把你们招认的,当着朝廷百官的面子,当着大宗伯的面子,完完整整的,再说一遍。”

这一路上,苏木负责审问囚徒,加之梁苒的吩咐,一天只给三个人饭吃,若是什么也不说,便什么也没得吃,说得最多的人,才会有饭吃。

起初谁也不愿意多说,嬴广才是大宗伯的干孙子,内监帮大宗伯做过很多坏事,而马匪收了大宗伯好处,还等着东主来救他们,若是把大宗伯的事情抖落出去,恐怕就没有人救他们了。

可他们架不住肚子饿,一天还可以,两天也挨得住,一直到三天、四天,便是身强体壮的马匪也受不了,更何况嬴广才娇生惯养,那内监体魄又不怎么好。

人一挨饿,真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只是出卖大宗伯,这区区尔尔的小事儿呢?

马匪头一个招认,磕头说:“我说我说!是大宗伯!是大宗伯!是他给了我们财帛,要我们扮作刺客,袭击天子的扈行队伍!只要我们能杀了天子,他就给我们更多的好处!”

“你!”大宗伯急言瞪眼:“你胡说!!!”

他底气十足,也不显病态了。臣子们面面相觑,暗暗咋舌。

梁苒微笑:“别急,还有呢。”

马匪又说:“大宗伯说了,我们只管行刺,他会派人给扈行的马匹下毒,一个人也跑不了……还……还让我们杀了所有姓梁的,晋王和秦王一个不留,如此大梁的江山便再没有姓梁的宗室正统,他就可以……可以……”

“一派胡言!!!”大宗伯怒吼,要不是身边的人按住他,卧病在床的大宗伯就要蹦起来跳脚了。

梁苒再次微笑:“别急,大宗伯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他的目光一划,冷冷的凝视着那个内监。

内监是跟随秦王梁深一起入扈行部队的,是大宗伯身边的老人,名义上是监军。自然是因为大宗伯不放心梁深,派了一个耳目过来。

内监已经饿得皮包骨头,战战兢兢的哭诉:“是……是大宗伯……大宗伯派遣老奴到军中,挑拨晋王与秦王的干系,让他们内斗不止,好从中获利……”

“住口!!”大宗伯呵斥。

内监吓得哆嗦,干脆破罐子破摔,语速比方才快了不少:“老奴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是大宗伯,都是他!派遣老奴在秦王身边,作为大宗伯的眼目,大宗伯还让老奴偷偷在扈行的马厩中下毒,配合刺客袭击!”

臣子们纷纷低语:“刺客竟然是大宗伯找来的。”

“还要下毒,简直是里应外合。”

“不可谓不歹毒啊!”

最后是嬴广才,嬴广才筛糠一般跪在地上,哆嗦说:“大大大大、大父救我啊!我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我只是负责带着府兵,乔装改扮成商贾,走小路前去接收菰泽精锐,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啊!!!”

“咳——”大宗伯真的咳嗽起来,这次不是假的。

朝臣们终于轰然喧哗起来,好一个大宗伯啊,真是处心积虑,不只是要刺杀天子,连晋王和秦王也不放过,谁见了不说一句三管齐下?

秦王梁深走上前两步,指着大宗伯咬牙切齿的说:“亏得本王以前认为你是个好人,原是你一直在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你还要置本王于死地!呸,本王真是瞎了眼目,错信了猪狗!”

梁苒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当然,还有大宗伯的焦虑。

梁苒笑起来:“大宗伯,你看看,寡人这三副良药,可管用?”

人证物证俱在,文武百官全都看在眼中,虽然有一半都是大宗伯的爪牙和门生,但也有另外一半早就看大宗伯不顺眼,今日这个场面是他们幻想多时的,不由喧哗起来。

“这些事情当真是大宗伯所做?”

“大宗伯不妨站出来说一说!”

“正是啊,谋害天子,这分明是畜类作为!”

大宗伯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收敛了所有的病态,幽幽的抬起手,待命的府兵立刻动弹起来,介胄的声音整齐划一。

一瞬间,方才让大宗伯给一个说法的官员纷纷后退,不敢再吱声,藏入人群之中。他们险些忘记了,即使那些不法之事都是大宗伯干的,可是大宗伯终归是大宗伯。

这里是大宗伯的府邸,外面是大宗伯的府兵,更何况众人还都是经过搜查,卸去了兵刃这才进入府邸的,换句话说,文武百官和天子,都是剥洗干净的羔羊,只要大宗伯稍微不顺心,随时都有可能当场屠宰。

大宗伯冷笑一声:“天子,方才您的话,老夫没有听清楚……”

他的话音里,满满都是威胁。

就在大宗伯志得意满之时,踏踏踏,一阵跫音冲来,有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到大宗伯耳边,低声耳语。

“伯爷,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许多官兵,是菰泽的精锐,将伯爷的府邸,团团的包围起来了!”

“什么!?”大宗伯不是没听清楚,他是不敢置信。

原来梁苒早有准备,他是做好万全的谋算,这才带着文武百官前来探病。

菰泽的兵马,可比大宗伯的伏兵要精良,且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勇士,与养在上京的府兵是不一样的,说起来这些个府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三岁的奶娃娃,上不得台面,不堪一击。

大宗伯的眼珠子急速旋转,菰泽精锐虽然精良,却被拦在府邸外面,隔着厚厚的府邸大门,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有什么本事,等菰泽军冲进来,一切为时已晚……

“嗬!”就在大宗伯安慰自己之时,嗓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痛呼,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他的腰上。

隔着厚厚的肥肉,大宗伯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疼得他浑身打颤,侧头一看,是赵悲雪。

北赵的四皇子,送往大梁做质子的赵悲雪,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握着什么,抵在大宗伯的后腰之处,只要微微一用力,便可直接将大宗伯对穿。

大宗伯一身冷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疼的。

赵悲雪的嗓音幽幽的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大宗伯颤抖:“不、不可能……你们都是被搜身解剑才放进来的!”

大宗伯平日里树敌太多,因而也担心自己的安危,府中的规矩颇多,但凡进入府邸的人,必须要解剑,以防有人刺杀于他。

赵悲雪笑了,他的笑容冷酷淡薄,说:“谁说我手里拿的是兵刃?”

大宗伯忍着剧痛低头一看,一双浑浊的眼目睁得犹如牛卵子,真的不是兵刃,而是一截树枝!

并不锋利的树枝,甚至脏兮兮的,应该是赵悲雪跟随百官进入府邸之时,随手折断的树枝,根本没有人会注意这一点,毕竟那只是一段树枝。

赵悲雪又说:“谁说杀人一定要用兵刃?”

大宗伯颤抖的更加厉害,梁苒一唱一和的说:“大宗伯你怎么了?看起来着实病的不轻,赵皇子,快扶着大宗伯。”

赵悲雪冷冷的说:“大宗伯,我扶着你。”

那截树枝仍旧抵在大宗伯的后腰上,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府兵一个个看向大宗伯,等待着他发号施令,只需要他一声吩咐,今日进入府邸之人,别管是天子,还是百官,一个也别想安安稳稳的走出去。

可是……

可是大宗伯一动不动,像是中了什么邪术,浑身僵硬的好似一块铁板,只有眼珠子可以活动。

这一切都在梁苒的谋算之中,梁苒慢悠悠走过去,拍着大宗伯的肩膀:“大宗伯,寡人这三副良药,你可喜欢?都说良药苦口,是有些苦涩的。”

大宗伯咬牙切齿,但他不敢动弹,也不敢开口说话,就怕赵悲雪这个狼狈子,真的会一刀坚决了自己,不,不是刀,是区区一根树枝!

“君上——”大宗伯的门生跪在地上,颤巍巍的说:“君上明鉴啊!大宗伯为了朝廷尽忠职守,殚精竭虑,怎么能因为这些贼子的一面之词,便误会了大宗伯呢?必然是他们构陷重伤大宗伯!”

“没错没错!一定是他们被人买通,构陷大宗伯!”

“大宗伯乃忠烈之臣,天地可鉴啊!”

大宗伯的爪牙并不少,他们知晓一旦大宗伯倒台,他们也活不过明日,自然要竭尽全力为大宗伯说话,甚至不惜颠倒是非黑白。

嬴广才叫喊着:“大父!大父救我啊!救我!我还不想死……救我——”

与大宗伯对立的朝臣则是呵斥:“人证物证俱在,竟说是栽赃诬陷,真真儿是指鹿为马!”

一时间争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愿相让。

梁苒站在两股势力中间,安然自若,平静坦然,仿佛那些争吵都与他无关。

“寡人以为……”

他一开口,四周立刻平息下来,静悄悄的,连吐息之声也听不到,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梁苒的发落。

梁苒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大宗伯身上,嫣然一笑:“大宗伯跟随先皇,建功立业,于朝廷,于社稷,都是大有为之臣。寡人以为,大宗伯绝不可能做下刺杀天子,这样大逆不道,猪狗不如之事!”

大逆不道!

猪狗不如!

这一句句的扎过来,大宗伯简直便像是箭靶子,正中红心无一例外,偏偏大宗伯不能反驳,还要腆着脸赔笑:“是啊,天子说的正是,正是!老夫为了大梁社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君上!”

羣臣一听,这是怎么回事?天子明明已经占尽了上风,却不乘胜追击搓一搓大宗伯的锐气,反而鸣金收兵?还是因着小天子太过年轻,成不了大器。

“唉——”

梁苒甚至听到了人群中,有人在叹气,十足惋惜,惆怅不已。

梁苒继续幽幽的说:“必然是这些贼子,为了栽赃陷害给大宗伯,故意重伤编排。”

“是啊是啊!”大宗伯虽弄不明白梁苒的意图,但此时唯有点头应和才对。

梁苒第三次开口,说:“然,无论是内监还是嬴广才,都是大宗伯你的人,这御下不严、玩忽职守的罪责,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正是,正……”大宗伯一连串的点头,点着点着突然感觉不对劲儿。

梁苒话锋一转:“大宗伯御下不严,理应惩处,加之抱恙在身,也不宜过多操劳,如此……寡人便暂时革去大宗伯一切职权,粮俸、官命一切如常,接下来的日子大宗伯安心在家休养,便是了。”

方才还觉得梁苒上不得台面的臣子瞪大眼睛,天子这是要革大宗伯的职,说什么粮俸和官命如常,实权都没了,还要虚头有什么用?

大宗伯一下子挣蹦起来,但下一刻因为腰眼疼痛,又瘫坐回榻上,冷汗涔涔的顺着后背流。赵悲雪还站在他身后,用那截树枝狠狠的抵着他。

大宗伯疼得不敢轻举妄动,一来是自己的性命掐在旁人手中,二来府邸外面都是菰泽精锐,三来也是因为梁苒已经退让,没有将谋反的帽子扣在大宗伯的头上,无论是哪条,眼下的情势大宗伯都不宜再多说。

大宗伯哆嗦的说:“谢君上恩典,老臣……感恩戴德。”

梁苒笑起来,那是战胜的愉悦,抬起白皙的手掌,那看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掌心,轻轻拍在大宗伯的肩膀上,笑容不达眼底,说:“大宗伯好生养并,你为大梁劳碌了半辈子,也是该歇歇了,好好儿的歇一歇……”

大梁的朝廷变天了,犹如初春的天色,说变就变,前两天上京城乍暖还寒,如今便一下子入了春,气候宜人,暖风习习。

大梁的朝廷亦是如此。不久之前还是大宗伯的天下,大宗伯说一,不敢有人说二,无论是生杀予夺,还是升官革职,还不是大宗伯的一句话,而眼下,一切都变了,被削去职权之人,反而是大宗伯。

整个朝廷为之震颤,年轻的天子,还不到弱冠的年岁,竟然一手将大宗伯扯下了牢固的宝座。

奢靡的大宗伯府邸中传来吼叫的声音,啪嚓——!!

一个珊瑚摆件被狠狠丢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大宗伯气得跳脚,他身材肥胖,犹如一座土坡,咚咚的砸在地上,纵使有人站在屋外的天井,都会感觉地面震颤了三下。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梁苒!!这个该死的竖子!!老夫真是错看他了!平日里伪装的温温柔柔,低眉顺眼的,原来最有城府之人,竟然是他!若早知如此,当初老夫便不该扶持他上位!”

“伯爷,伯爷息怒啊!”亲信跪在地上,被珊瑚的碎渣迸溅了额头,却不敢擦血,一个劲儿的劝慰:“伯爷万勿伤了自己的身子,保重贵体要紧啊!”

大宗伯一脚踹过去:“你让老夫如何不气?如何不怒?!老夫真真儿是一手扶持了一个白眼儿狼啊!好好好!如今梁苒他翅膀硬了,想要将老夫撇开!岂有此理,老夫沉浮官场五十余载,岂容他一个小小的奶娃娃登上脸面造次?!”

“对对对!”亲信拍马屁说:“伯爷的官命如常,还是正七命的大宗伯,放眼整个朝廷,便算是九命的王爷,八命的侯爷,也不及大宗伯您咳嗽一声!”

大宗伯稍稍顺气,眼珠子突然转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起奶娃娃……那个小天子是不是从外面儿,带回来了一个不三不四的野种?”

亲信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儿,说是一见如故,要收为义子呢!”

“哼!”大宗伯冷笑:“什么义子?依老夫看,还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这小天子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其实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骚浪货色!”

亲信听他骂得污秽,再怎么说那可是天子啊,默默垂着头不敢吭声。

大宗伯的嗓子发出桀桀的阴笑:“小天子不让老夫好过,老夫便也不叫他好过!去给我找几个武艺高强,口风严实的死士来,老夫要宰了那个小兔崽子,看看小天子往后,还敢不敢招惹于老夫!”

“什、什么?”亲信不敢置信,腿肚子转筋:“伯爷您要……要……”

那可是皇子啊,虽说是天子的义子,可已经在朝廷上昭告天下了,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若是被人发现,谋害宗室也是大罪!

“怎么?”大宗伯横眉:“还不快去!”

亲信没有法子,只好颤抖的应声:“是……是……”

大宗伯被革职,他的爪牙党羽纷纷罢工,明着暗着撂挑子,不给梁苒好脸色看,半个朝廷便此停摆,以为这样便可以将梁苒难住。

若是初出茅庐的小天子,还真是会被这架势唬住,可梁苒是谁?他已然死过一次,治理过大梁十三载之久,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大梁,也没有人比他更加心疼大梁的子民。

大宗伯的党羽罢工,简直正中梁苒的下怀,梁苒顺理成章的将晋王提为鸿胪寺掌事大鸿胪,让他全权管理鸿胪寺失忆;提秦王为大司马,统领大梁二十四府兵;令世子郁笙与冯沖进入司空署,世子郁笙担任大司空一职,冯沖担任司空少庶子一职。

府署中有了新的掌官,诸位又都是雷厉风行的主儿,不出三日,混乱犹如泥沼的朝廷重新井然有序,甚至顺利的架空了大宗伯不少权势。

梁苒这几日忙得连轴转,三日只睡了两个时辰,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批看完最后一本文书,都没能将奏章放回奏匣之中,疲惫的趴在案几上直接陷入了沉睡。

赵悲雪端着夜宵走进来,便看到梁苒伏案而眠,睡得正香,他的肤色天生白皙,黑眼圈便更加明显,眼底下一片黯淡,都少了平日的光彩。

赵悲雪轻轻将承槃放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把梁苒打横抱起来,尽量不吵醒他,一路走回紫宸殿的太室。

“啊!”小宝宝爬在龙榻上,见到梁苒立刻兴奋的哼唧起来,似乎想要找爸爸。

“嘘——”赵悲雪嘘了一声,小宝宝眨眨眼睛,闭上嘴巴,还用两只小肉手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出声。

赵悲雪将梁苒轻轻放下来,给他盖好锦被,低声对小宝宝说:“君上累了,歇下了,不要出声。”

小宝宝无声的点头,看来他是听懂了。

赵悲雪挥挥手,示意内监宫女全都退下去,宫人们退下,太室之中只剩下赵悲雪、梁苒和小宝宝,俨然便是最温馨的一家三口,只可惜……赵悲雪压根儿不知情。

小宝宝乖巧的爬过去,挤在梁苒身边,挨着梁苒躺下来,因为终于与君父贴贴,欢心得又傻笑了一会儿。

“嗯……”梁苒悠悠醒过来,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寡人睡着了?”

赵悲雪轻声说:“我吵醒你了?”

梁苒揉了揉额角:“没有,寡人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

赵悲雪压住他的肩头,不叫他起身,皱眉说:“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你的身子重要?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的,今日快些歇息罢。”

梁苒疲惫的厉害,本就是强撑,经过赵悲雪这么一说,更是没了力气,重新躺回榻上,心想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

梁苒眼皮沉重,刚要入睡,内监走进来说:“君上,军机急事!”

梁苒一下子便清醒了,说:“何事?”

内监禀明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是大宗伯的党羽,非要深夜求见梁苒,说是军机要务,十万火急,但梁苒心里头清楚的厉害,不过是大宗伯例行找茬儿罢了。

赵悲雪皱眉说:“不要理会,你歇息罢。”

梁苒叹口气说:“如今朝廷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寡人岂能让大宗伯抓到空隙?无妨的,寡人还撑的住。”

他起身来,赵悲雪立刻“乖巧”的单膝跪在地上,替他整理衣角。

梁苒居高临下垂头看着他,借着淡淡的缇黄色烛火,突然明白为何赵悲雪才是这个争霸游戏中的主角,因为无论是赵悲雪的身世,还是他的武艺,亦或者是赵悲雪的容貌、身量,都无可挑剔。

而如今这样完美的人,匍匐在他的脚下,替他整理褶皱的衣摆,小心翼翼,仔细体贴。

梁苒垂下手,抬起赵悲雪的下巴,轻声说:“等得了空,寡人再赏赐你。”

他说着,借着身体的掩护,挡住趴在龙榻上的小宝宝,于赵悲雪的唇角轻轻的咬了一记,这是奖励给好狗的甜头。

赵悲雪的吐息瞬间粗重,但他努力克制,整理好龙袍的衣摆,沙哑的说:“好了。”

梁苒匆匆离开,吩咐宫人侍奉好小皇子。

“啊啊!嗯!”小宝宝将爸爸走了,咬着小肉手,眼巴巴的看着赵悲雪,似乎是想要另外一个爸爸留下来陪他顽。

赵悲雪与小宝宝对视。

小宝宝欢心:“啊!啊!”

赵悲雪:“……”

小宝宝大笑:“咯咯~”

赵悲雪:“……”

小宝宝朝他挥手:“嗯嗯!”

赵悲雪:“……”

小宝宝可谓是使出十八般武艺,若是站在对面之人是冯沖,或者旁的什么人,早就冲过来一顿赞美,谁也受不住小宝宝撒娇。

可站在对面之人是赵悲雪。

赵悲雪苦大仇深,眼神复杂的盯着小宝宝,看了好一阵子,冷漠的转头离开。

“嗯?”小宝宝歪头,好可惜,爸爸走了。

赵悲雪离开太室,回了自己下榻的东室,就在路寝宫紫宸殿之内,方便的厉害,没有几步路。

他抱着臂,冷着脸坐在席上,梁苒不在跟前,自己凭什么陪那个小崽子顽耍?图他下蛋一般的傻笑么?

赵悲雪一挥手,掌风将烛火熄灭,和衣躺在榻上准备歇息。

不知为何,一闭上眼目,他的脑海中便盘旋着小宝宝傻笑的模样,小脸蛋儿圆溜溜、肉呼呼,傻笑的时候嘴巴可以咧到耳朵根,也不知一日到晚哪里那么多欢心的事情,值得他咯咯咯、咯咯咯的傻笑。

“啧……”赵悲雪翻了个身,挥挥手,将脑海中的笑脸赶出去。

他翻身面对着东室的户牖,暗淡的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顺着户牖直窜过去。

赵悲雪蹙眉,立刻机警的翻身坐起,是一条人影,且鬼鬼祟祟,绝对不是巡逻的虎贲军。看这个方向,竟然是朝紫宸殿太室去的。

小皇子还在太室中,赵悲雪眼眸一动,一个纵横,直接从户牖跃出,朝着太室掠去……

紫宸殿太室之中,小宝宝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悲雪离开的背影,想叫他留下来陪自己顽一会儿,可是小宝宝不会说话,嗯嗯叫了好几声,赵悲雪也不理他。

小宝宝只好自己趴在龙榻上,无聊的揪着小被子。

内监进来伺候,赔笑说:“小皇子,时辰不早了,快些歇息罢。”

内监给小宝宝盖上小被子,又说:“皇子殿下,老奴这就把烛火灭了。”

小宝宝打了一个哈欠:“嗯嗯!”

内监被小宝宝一本正经的答应逗笑了,走过去熄灭烛火,整个太室昏暗下来,唯独户牖的方向透着淡淡的月光。

内监熄灭烛火,本想回去侍奉在龙榻边,这么小的宝宝,是绝对不能留他一个人歇息的,唯恐从龙榻上掉下来,再摔个好歹。

他刚走两步,咕咚——

一声闷响,那内监瞬间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地上。

黑暗中,有黑衣人窜入太室,动作干脆利索一下打晕了内监,然后悄悄的往龙榻摸去。

太室里静悄悄的,龙榻上鼓起一个小被子包儿,天子新收的义子,必然就藏在这个被子包中。

刺客蒙着脸,他的眼中透露出寒光,举着兵刃窜到榻边,手起刀落,砰砰两声剁在被子包上。

砍下去没有见血,也没有意料之中刀入肉的手感,反而像是砍在软绵绵的被子上。

刺客冰冷的眼眸一动,刀尖挑开被砍得稀烂的被子包,下面竟然是软枕,根本不是什么小宝宝!

梁苒来到廷议的殿中,大宗伯的几个党羽果然等在那里,一上来便咕咚跪在地上,恨不能抱着梁苒的小腿哭泣。

“君上啊,你要为老臣做主!晋王仗着自己是四王之首,在鸿胪寺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臣要参奏菰泽世子,世子郁笙不过是个外来降臣,根本不了解我大梁的司空土木,将司空署搅得是乌烟瘴气!”

梁苒冷笑:“哦?是不是还有人打算参奏秦王的?一并子说了罢,别把你们憋坏了。”

果真有一个人是要参奏秦王梁深的,被梁苒这么一说,支支吾吾的,也不敢递奏本,恐怕觉得自己太过刻意了,但若是不递奏本,又完不成大宗伯的任务,简直进退两难。

梁苒是懂得阴阳怪气的,说:“各位真真儿是我大梁的顶梁之臣,参奏一事理应向大谏汇龙,由大谏统一呈报,如今诸位是有多么迫不及待,深更半夜的前来,自己个儿不歇息,也不叫寡人歇息,劳苦功高啊。”

臣子们一时语塞,谁也不敢说话,他们总觉得,自从小天子从菰泽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叮——

【系统提示:您的宝宝遇到危险!】

梁苒心口一跳,梁缨遇到危险了?

小宝宝在太室之中歇息,怎么会突然遇到危险?他的眸光一动,恍然大悟,这些半夜三更参奏的臣子,怕都是大宗伯找来支开寡人的,他们真正的目标,分明是寡人的长子!

然,此时梁苒赶回去,为时已晚。

叮——

【紧急启动未成年宝宝保护功能!】

【爱护宝宝,人人有责】

刺客举着刀,看着稀烂的被子包一愣,哑声说:“没有?!如何可能?人呢?”

与此同时,哗啦——

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掠过,是一个身材高大,年轻而挺拔的男子,他的肩膀平而宽阔,面容端而敦厚,透露出一股正直淳厚的俊美。

无论是眉,还是眼,竟有七八分与当今的天子梁苒神似,只不过身量要比梁苒高硕不少,体态肌肉流畅,一看便是天生的将才。

年轻男子好似凭空出现在紫宸殿太室,最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没有穿一件衣服,未着寸缕!

男子手腕一翻,直接将地屏上的黑袍抽下,那是梁苒的春季常服,动作快速的往身上一裹,柔软的常服对于男子来说有些局促,显然尺寸小了,好端端的宽袍变成了深V的紧身黑袍,几乎将男子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分明。

男子跃起,摘下挂在太室墙壁上的天子佩剑,嗤——引剑出鞘,挽了一个剑花,一双漆黑的眼目,凝视着黑暗中的刺客,薄薄的唇角是嘲讽的冷笑,沙哑的开口:“宵小毛贼,在寻我么?”

【作者有话说】

梁·宝宝·缨:帅[让我康康][坏笑][星星眼]

*

今天也是1.5万大肥章,月底了打滚求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亲亲]

第35章 谁是你父亲? 衣着风骚,袒胸露怀,孟浪狂徒【1.5万字】

“嗬!”刺客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他完全没想到后背会有人。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神出鬼没,竟不发出一点声息!

且,年轻男子口中说着奇怪的言辞, 刺客寻找的, 明明是一个只会哼哼唧唧在地上爬的奶娃娃, 哪里是这么一个高大英武, 身量雄气的年轻男子?

刺客是万想不到的, 站在他眼前俊美端正的男子,正是他苦苦寻找, 准备刺杀的小皇子梁缨。

刺客一愣, 当即举刀朝梁缨砍去, 准备先下手为强。

“哼……”梁缨冷笑一声,唇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手中宝剑一转,当——!!

黑衣刺客只看到一抹火花飞溅, 火星子直接崩在他的脸上, 手中的长刀嗡鸣震颤,一声巨响飞了出去, 直愣愣钉在太室的墙壁上。

刺客大惊失色,飞扑去抢长刀,梁缨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的背心。

“啊——”刺客惨叫,失去平衡直接扑向长刀,鼻子磕在刀柄之上, 登时鲜血长流, 糊了满脸。

梁缨跟上一步,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臂力大得惊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张弛,将烂泥一般的刺客拽起来,嗖嗖嗖几下,用绳子将刺客捆住,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刺客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与那个年轻男子,甚至一招也交不了,完全不是敌手,相去甚远,别说同日而语,便是拍马也赶不上。

刺客乃是大宗伯府上精挑细选的死士,乃是从众多死士中遴选出来的佼佼者,从未失手,没想到今日竟然翻了船,而且没有一点子抵抗的能力。

梁缨轻笑一声:“不堪一击。”

踏踏踏——

跫音快速而至,有人朝太室疾步掠来。

梁缨耳聪目明,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唇角划开微笑,俨然是一个淳厚的大男孩,英武之中带着一点点稚嫩与孩子气。

父亲?

梁缨听出了对方的跫音,分明是赵悲雪。

赵悲雪听到动静,他生性机警,快速来到太室查看,一走进来便看到了瘫倒在地上的内监,太室之内还有两个黑衣人。

无错,是两个。

其中一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另外一个“黑衣人”衣着风骚,袒胸露怀。

“阿嚏……”梁缨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难道是君父的衣裳太小了,自己露着胸口害了风寒?

梁缨可不知,他的另一个父亲赵悲雪,把他看成了袒胸露腹的孟浪狂徒……

“父亲!”梁缨真挚的喊出声。

身为一个小宝宝,梁缨是不会说话的,他平日里啊啊嗯嗯,其实也是在叫父亲和爸爸,但别人都听不懂,如今成了年轻男子的模样,终于可以说话了。

赵悲雪一愣,一双剑眉压着狼目,冷声呵斥:“谁是你父亲!”

梁缨:“……”

梁缨恍然,父亲显然是误会了,连忙摇手:“我不是刺客,刺客……”另有其人。

那刺客一看这场面,也算是激灵的,立刻大喊:“愣着做什么呢,杀了他啊,他是赵悲雪,他是北赵的皇子!”

刺客想要挑拨离间,梁缨摇手,不知该如何辩解。

赵悲雪目光犀利,敏锐的发现龙榻上空空如也,小被子被砍得稀烂,乱七八糟的堆在旁边,而小宝宝不翼而飞。

咯噔!赵悲雪的心窍狠狠一沉,犹如大石头沉入深渊一般,他虽起过丢掉小宝宝的心思,最后却因为不忍没能丢掉,如今小宝宝出了事,生死未卜,赵悲雪的心窍仿佛要裂开,竟无比疼痛。

赵悲雪眼中闪烁着怒意:“孩子在何处?”

梁缨想说,便是我啊。

赵悲雪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唰抽出佩刀,刀尖一晃直冲梁缨而来。

当——

当当!

赵悲雪动作迅捷,犹如闪电,犹如夜枭,饶是在黑夜之中,也不会被阻碍一丁点儿,两个人转瞬交手三招,刀剑击打在一起,双方虎口都能感觉到震颤的酥麻。

赵悲雪暗暗心惊,竟是个难得的对手。

要知晓赵悲雪自小受苦,为了保命,必须比旁人更加勤奋的习学武艺,有了武艺傍身,这样才能苟且偷生,在这泥泞的乱世之中活下去。

而对方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身手。

且,赵悲雪赫然发现……

眼前这个古怪风骚的男子,他的武艺路数和自己一模一样!

无论是起手、收手,还是小小不言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人虎口震颤,半条手臂麻嗖嗖,被迫各自后退了一步,赵悲雪眼神更加肃杀,冷声说“:你是赵人?”

梁缨眨了眨眼睛,敦厚的面容令他看起来俊美正直。

赵悲雪可不知,梁缨是他的儿子,因而系统复制了身为父亲的赵悲雪的所有武艺路数,在赵悲雪眼中看来,两个人的路数自然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赵悲雪惯于用刀,那是北赵的惯用兵刃,大梁则是以用剑为荣,习俗各不相同。

一瞬,赵悲雪想了很多,自己的武艺是宫中偷师学来的,他总是蹲在学堂的户牖下面,蹲在演武场的草丛旁边,偷偷的习学讲师们教导的各种武艺,所以他的武艺路数,便是标准的北赵宗室路数。

眼前这个年轻人,赵悲雪狐疑,难道他是北赵朝廷派来的人?

赵悲雪沙哑的质问:“谁派你来的?”

梁缨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向父亲解释,还有那刺客唯恐天下不乱。

“杀啊!杀了赵悲雪!”

“你便是大功一件!”

“主子不会亏待你的!”

赵悲雪手中长刀一转,决定不再废话,年轻人不说,便撬开他的嘴巴,冷笑:“既然你不吃敬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父……”梁缨刚说了一个字,剩下的嗓音全部被剧烈的金鸣声掩盖。

当——

赵悲雪的刀刃毫不留情,刀刀致命,一刀比一刀迅捷,如不是梁缨的武艺路数完全复制了赵悲雪,熟悉赵悲雪的招式,恐怕眼下已经变成了刀下亡魂。

“把孩子交出来!”赵悲雪双目赤红,犹如一匹发狂的野狼。

梁缨的额角冒汗,感觉这样下去不是法子,他的目光一晃,嘭一声撞开户牖,顺着窗子逾窗而走,暂时避战为妙……

叮——

梁苒看着系统提示,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提示,心窍狠狠一跳。他终于明白半夜三更的,为何会有这么多没事找事的大臣求见,不必说了,这分明是大宗伯的调虎离山之计。

大宗伯想用臣子支开自己,然后对小宝宝下手。

梁苒着急回去,脸色严肃,抿着唇角,一言不发的大步朝殿外而已。

“君上!君上?”

臣子们一脸迷茫,君上怎么走了?

他们受了大宗伯的令,必须拖住年轻天子,不能让他回紫宸殿的太室,于是纷纷追上去。

“君上!臣还没有参完!”

“君上您这是有什么急事么?”

“臣的奏本……”

胆子大的臣子,干脆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拦在梁苒面前,说:“君上,臣还有事启奏……哎呦!!”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梁苒早就不耐烦了,提起一脚狠狠踹在那臣子的胸口上。

咕咚——

臣子毫无防备,被一脚踹倒在地上,好似一个翻个儿的大王八。

“滚开。”梁苒凉飕飕的呵斥。

其他几个臣子完全懵了,他们以前见到的小天子,都是温温柔柔,说话和和气气,做事有理有度,哪里是眼下这副模样。

众人吓得不敢啧声,一个个噤若寒蝉,哪里还能阻拦,只怕他们还没被大宗伯打死,已然被小天子踹死了,眼睁睁看着梁苒离开了廷议大殿。

梁苒一出大殿,挽住自己宽大的衣摆以免绊倒,快速的跑将起来,朝着紫宸殿而去。

“君上?”跟随着的内监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君上为何如此焦急,好像火烧眉毛一般。

他们在后面提着宫灯,一路招手,一路大喊:“君上——君上您慢些啊,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去做便是了……”

可是梁苒根本不停下,甚至不减速,反而奔跑的更快,一下子甩掉那些宫人,没入大梁宫的黑夜之中。

嘭——

梁苒正在狂奔,眼前一黑,突然撞到了什么,好似是一堵墙,撞得结结实实,梁苒的鼻子尖儿一阵酸痛,险些堕下酸泪来。

定眼一看……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堪堪及冠的年纪,无论是身量,还是年岁,都比梁苒稍微大一点。

要知晓古代二十及冠,梁苒还未到及冠的年纪便失去了君父,被大宗伯哄抬上皇位,虽然梁苒戴着天子的冠冕,可这不代表梁苒便是一个及冠之人,只不过天子的装束便是如此罢了。

梁苒与那年轻的男子大眼瞪小眼,这男子的衣着好生古怪,一领柔软的黑袍,偏偏黑袍有些狭窄局促,套在男子的身上便分外显小,从胸口到腹部,裂开一条深深的口子,露出大面积的腹肌与胸肌。

不得不说,除了赵悲雪,梁苒还从未见过谁的胸肌如此优越。

至于年轻男子的容貌,很陌生,梁苒确定,并不是大梁宫中之人。却又莫名熟悉,无论是眉眼、鼻梁,还是嘴唇,竟与自己有个七八分的相似!

“君父!”年轻男子眼疾手快扶住梁苒,没有叫他摔倒,热情的唤了一声。

梁苒心窍一个哆嗦,被比自己年岁还长一些的男子唤君父,多少都有些腿肚子转筋、头皮发麻的错觉。

“你……”梁苒喃喃的说:“你是梁缨?”

衣着“风骚”的男子使劲点头:“君父,是我。”

还是君父好,不似父亲,识不得自己便罢了,还把自己当做刺客,一见面喊打喊杀。

踏踏踏——

有人朝这面来了,不用说,自然是对梁缨穷追不舍的赵悲雪。

梁缨一把捂住梁苒的口鼻,宽大的手掌搂住他的腰肢,将人一带,躲在附近的假山之后,赵悲雪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快速略过,继续向前追去。

“呼——”梁缨狠狠松了一口气。

“唔……”梁苒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梁缨可以松手了。

梁缨连忙松开手,一板一眼的作礼说:“君父,方才事出从权,儿子失礼了。”

梁苒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梁缨。面容俊美,犹如画中的青年才俊,气质端正淳厚,身材挺拔英气,一看便是将才之风,绝无差错。

叮——

【温馨提示:未成年宝宝保护功能,即将失效……】

系统突然弹跳出来,梁苒一愣,梁缨同时一愣,梁苒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怕是儿子也可以看到系统的提示。

梁缨语速很快,说:“君父,长话短说,紫宸殿太室之中有一个刺客,他想要行刺儿子,已经被儿子捉住,绑在条案腿上了,还有父亲似乎误会了儿子与那刺客是一路的……”

噗——

一声轻响,高大的梁缨瞬间从眼前消失,一抹白烟之后,一下子变成了粉嫩小宝宝的模样,从半空中嗖的往掉下。

梁苒惊呼,快速伸手去接,小宝宝没有掉在地上,反而砸在了梁苒的怀中,沉甸甸的,震得梁苒的手臂发麻。

扑簌——哐当!

梁苒只接住了小宝宝,至于黑色的衣袍,还有宝剑,全部掉在地上,差点砸在梁苒脚背上。

“咯咯~”小宝宝指着地上的宝剑,表示很是喜欢,大眼睛里充斥着兴奋。

梁苒看着怀里圆润可爱的宝宝,回想着之前高大英武的梁缨,任是谁说他们是一个人,也不可能相信啊……

叮——

【您的长子已经恢复正常大小!】

系统背包中的“迎风生长卡”还在,说明小宝宝并不是利用卡片长大的,而是系统的应急措施。

梁苒松了口气,万幸儿子没事,那么接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衣裳和佩剑,这衣裳原来是自己的,怪不得觉得眼熟,且大小一点也不和儿子身,至于这佩剑,分明是挂在太室里装饰的宝剑,一般都不会拿出来使用。

梁苒有些头疼,大晚上的,若是寡人抱着一领衣袍,端着一把宝剑回去,要怎么自圆其说?还有赵悲雪,他显然与儿子交手了,绝不能让他看到这领衣袍和宝剑。

于是梁苒灵机一动,将宝剑和衣袍捡起来,全部塞在假山的缝隙里,等到明日无人,再偷偷的过来把这些东西销毁,便不会有人发觉了。

梁苒躬身藏好,抱起小宝宝,便准备回紫宸殿去。

他刚从假山后面转出来,一条人影快速掠来。

“君上!”是赵悲雪。

赵悲雪额角挂着细密的汗水,如今虽天气转暖,但不至于出汗,他是为了寻找丢失的宝宝,这才匆忙之间流了如此多汗。

赵悲雪从太室追出来,一晃便丢失了那“贼子”的踪影,他寻遍了整个内朝里里外外,若不是因为内外朝的宫门已经下钥,赵悲雪必定去外朝彻彻底底的找一遍。

“君上,孩子他……”赵悲雪刚要与梁苒说明宝宝丢失一事。

“咯咯!”小宝宝从梁苒怀中探出头来,举着手朝他打招呼,笑容甜滋滋的。

赵悲雪震惊:“他怎么在这里?”

“咳……”梁苒嗽了嗽嗓子,一本正经的说:“寡人方才听到骚动,那刺客应该也是怕了,便把孩子丢下了。”

赵悲雪奇怪,那个刺客俨然是个狂徒,害怕?他知晓什么是害怕?

梁苒又咳嗽颜一声,岔开话题说:“先回去罢。”

三人一道回了紫宸殿太室,如同梁缨所说,刺客被五花大绑,绑在条案腿上。紫宸殿的条案铸造精致,是用一整块铜铁打造的,沉重结实,刺客便是力气惊人,也不可能一个人扛着条案离开,因而还是老老实实的被绑着。

刺客见他们回来,显然有些惧怕,眼珠子一动,朗声说:“不防实话告诉你们!我乃大赵皇帝派来的人,诛杀梁贼,铲除叛徒!”

“噗嗤……”梁苒突然笑起来:“你觉得寡人会信你的蠢话?”

刺客一愣。

梁苒又说:“这深更半夜的,寡人被叫去廷议,那些臣子是大宗伯派来,专门拖住寡人的,对也不对?至于你,你是大宗伯的爪牙,来刺杀寡人的皇子!”

刺客没想到梁苒心中像明镜一样,什么都骗不了他。梗着脖子说:“我就是赵人!生是赵人!死是赵人!”

梁苒幽幽一笑:“寡人不在乎你是什么人,都无妨的。”

他看了一眼赵悲雪,嗓音中夹杂着寒气,说:“把他拖出去,砍掉他的脑袋,扔到大宗伯的花园里,给大宗伯赏赏景致。”

刺客震惊,他还以为梁苒会逼迫自己说出背后主谋,没想到的是,梁苒根本不需要他承认,而且就算承认了,大宗伯也会抵赖,说是旁人栽赃陷害。

赵悲雪没有一点犹豫,他不是梁苒的刽子手,更像是梁苒的一把宝剑,开了刃,开了血槽,锋利且不需要任何理由。

赵悲雪一把提起刺客,刺客挣扎大喊:“暴君!!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梁苒抱着一脸懵懂的小宝宝,听着刺客挣扎惨叫的声音,看着刺客被赵悲雪拖走的背影,轻笑说:“不管是做暴君也好,做明君也好,寡人要的……是大梁的强盛,与子民的安泰,其余……都不重要。”

*

大宗伯府邸。

大宗伯装病抱恙,“如愿以偿”的在府中养病,一养便快要两个月了。

本以为朝廷上很快便会乱套,乱成一锅浆糊,足够年轻的小天子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只是……

大宗伯没想到,年轻的天子完全没有慌乱,他的处事,他的行事,一点子也不像是一个无能的傀儡皇帝,反而像是一个励精图治,见过世面的天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间,甚至梁苒利用各种机会,一点点架空大宗伯的实权。

大宗伯彻底慌了,将手下的党羽召集在府邸中,准备议一议。

“要我说啊……”大宗伯的爪牙忙着拍马屁,一点子也没有感觉到危机的降临,谄媚说:“那小天子懂得什么?他也就是一时欢心,没有了伯爷,这个朝廷还像话么?当然不像话!”

“是啊是啊!臣也觉得,小天子很快便会来求饶的。”

“小天子撑不了多久的!毕竟他年岁小,头等浅,耳根子也软,成不了大事,哪里有咱们大宗见多识广?”

“咱们伯爷吃的盐,都比他食得米多!”

“哈哈哈,就是啊,不出三日,怕是小天子就要来告饶了!”

“兴许还会哭鼻子呢!”

“哈哈哈——”

大宗伯心中本是焦虑的,这么久过去了,朝局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风浪。昨日夜里头他派出了刺客,刺杀小皇子立威,偏偏今日都晌午了,刺客还没有前来回禀,也没有听说宫中乱套的消息。

大宗伯心中担忧,这才找他们来说说话儿,不出三两句话,大宗伯愣是被他们生生得哄好了,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自己沉浮宦海五十年,那梁苒呢?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奶娃娃,及冠都未,他懂得什么?再过几天,便再等几天,梁苒必定会抱着自己的大腿求饶,届时……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大宗伯的美梦。

“嗬——”大宗伯吓得一个激灵,质问:“什么声音?!”

仆役连忙说:“兴许是园中的花盆被风刮倒了,小人这就去看看。”

大宗伯不耐烦的说:“还不快去!”

仆役连滚带爬跑出去,“啊——!!!!”凄声尖叫。

“怎么回事?”大臣们纷纷侧目,都被这叫声吓得汗毛倒竖,他们分明什么也没看见,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莫名觉得可怖。

大宗伯冷声说:“这个废物庸狗!”

他说着便往外走,大宗伯都走了,其他的臣子赶紧也跟着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大堂,往花园转去。

只见富丽堂皇的花园,正是初春的好时节,名贵花会争奇斗艳,刚才去查看究竟的仆役跌坐在地上,他的帽子掉了,瑟瑟发抖,两条腿不停的筛糠,还有骚臭的液体从裤#裆流淌而出,一点点浇灌进花田之中。

花田倒了一片,几只花朵倾斜在一边,一颗圆溜溜的东西压在其中。

四周是喷射飞溅的血红,泼洒在粉刷整齐的墙面上,刺目、鲜艳……

“血……血!!”有人尖叫出声。

那圆溜溜的东西,可不是一个人头么?

“脑……脑袋!!有一颗脑袋!!”

怪不得仆役叫得如此凄惨,刚才一声巨响,并不是被春风刮倒的花盆,而是有人将一颗血粼粼的脑袋,顺着院墙抛进了花园。

那脑袋血糊糊一片,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临死之时好似在呐喊,嘴巴张大到一个撕裂的程度,五官绝望的扭曲着。

“嗬——!!”大宗伯一眼便认出来,是昨夜派出去的刺客。

怪不得大梁宫中没有任何皇子被刺的消息,因为刺客死了,刺客的脑袋,还被扔了回来!

咕咚!

大宗伯肥胖的身体晃荡了两下,倾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不好了!不好了!”

“伯爷晕倒了!”

“还不快去请医士!伯爷,您醒醒啊……”

*

梁苒听说大宗伯真的病倒了,这次不容作假,整个府邸都忙翻了,医士进进出出,大宗伯一时糊涂,一时清醒,清醒的时候还说胡话,一看便是受了惊吓,撒癔症呢。

大宗伯病了,梁苒便欢心了,眼中闪烁着凉飕飕的光芒,敢害寡人的儿子,叫你吃点苦头也是应当的。

今日难得赵悲雪不在,因着赵悲雪追丢“刺客”的事情,他觉得宫中的守卫不安全,梁苒便顺着他的话,让他和苏木一起去抽检一下虎贲军,看看禁卫有没有偷懒。

赵悲雪被顺利支走,梁苒点了点宝宝的小鼻头,说:“衣裳和宝剑还藏在假山里呢,随君父去毁尸灭迹罢。”

小宝宝使劲点头:“嗯嗯!”

梁苒抱起儿子,也没叫宫人跟随,毕竟是去毁尸灭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顺利的来到假山石附近,梁苒谨慎的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第三个人,于是一个闪身,动作灵巧的进入假山。

他一眼就看到了挤在缝隙里的黑袍,宝剑被黑袍包裹着,如同昨日一般,应该没有被人发现。

梁苒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去掏裹着黑袍的宝剑。

到手了。

梁苒迫不及待的转身便走,准备带走销毁,哪知晓……

梁苒:“!”

赵悲雪正好从远处走来,与梁苒打了一个照面儿!赵悲雪验兵竟然这般快速,还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回来了?

赵悲雪去检验虎贲军,自然是越快越好,昨日才发生了刺杀之事,他是一刻也不想离开梁苒身边,那些劳什子的虎贲军,都是贵族子弟提拔遴选,也没上过战场,没见过什么是真刀真枪厮杀,关键时刻顶什么用处?

不如赵悲雪亲自守在梁苒身边,亲自守在孩子身边……

孩子?赵悲雪的思绪一顿,从几何时,自己如此坦然的接受这个孩子了?甚至还为他担心,为他焦急,这实在太不像自己了。

赵悲雪目光一晃,登时与梁苒大眼瞪小眼,梁苒手中还抱着一个黑麻麻,长条状的的东西,极其眼熟。

“君上!”赵悲雪大步而来,拿起梁苒怀中的黑色条状物一抖,喀拉,长剑从中间抖出来,直愣愣掉在地上。

赵悲雪蹙眉:“果然,我便觉得眼熟,这不是昨日那刺客穿得衣裳,用的佩剑么?”

梁苒嘴唇微微张合,想要编纂一个合理的借口。

赵悲雪又说:“昨日夜色太深,没有看太清楚,这衣袍和宝剑,分明是君上的!”

梁苒:“……”怎么狡辩才好呢?

赵悲雪的眉心紧压,沉声说:“这个贼子,昨日便觉他是孟浪狂徒,果然如此,他竟把衣裳脱在此处,真真儿是不知廉耻。”

梁苒:“……”骂的也太难听了。

小宝宝不干了,坐在梁苒怀里“啊啊”挥着小肉手抗议,那意思是,宝宝才不是孟浪狂徒,宝宝才不是不知廉耻!

赵悲雪被小宝宝吸引了注意了,眼眸温柔了一些,说:“想来大宗伯行刺失败,必然还有后手,近些日子要多多注意小皇子的安危才是。”

梁苒干笑:“是啊。”

衣衫已经被孟浪的刺客穿了,赵悲雪一阵酸意涌上来,说:“君上,这衣裳不干净了,我替你烧了罢。”

梁苒:“……”

梁苒干脆点点头:“烧了……也可。”

黑袍和宝剑交给赵悲雪,所幸赵悲雪只是怀疑昨日的“贼子”是个变态,并没有怀疑到小宝宝头上,梁苒松了口气,岔开话题说:“园中风大,回罢。”

三个人往紫宸殿而去,需要横穿整个花园,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几个臣子聚集在一起聊天的声音。

如今是朝食的时辰,臣子们进宫都早,逢五还要上朝,更是天都没亮便进宫来,因而无法在家中用早膳,大梁宫中提供朝食,每每散朝之后,都会在廊下一同用膳,这时候便可以互通有无,打听打听各个府署的消息。

几个臣子显然是用完早食,正往回走呢,一面走一面聊天,他们压低了声音,这种时候总是在说旁人坏话,绝对不会错了。

“那个嬴稚,唉——真是有辱斯文!”

“你可别这么说,人家是大宗伯的亲侄子!”

“呿,什么亲侄子?大宗伯马上便要失势了。”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更何况是人家大宗伯?”

“要我说,这个嬴稚便是大宗伯的侄子,也恁的过分了!竟在廊下喝了个酩酊大醉,谁敢在宫中如此酒醉?也不怕杀头!”

“我听说嬴稚以前不这样,还是上京城有名的才子呢!”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他怕是江郎才尽了,如今的嬴稚,什么才子?有辱斯文,好吃懒做,好色贪杯,只仗着是大宗伯的侄子,在尚书混饭吃,别说是旁人了,便是他们本家族中的人,也顶顶看他不起了!”

几个臣子显然没有发现他们,从旁边走过去,继续侃侃而谈。

梁苒听着他们的对话,嬴稚?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听他的姓氏,合该是大宗伯府中的,且听那些官员酸溜溜的口气,怕是嬴氏的嫡传正宗,并不是旁支子弟。

叮——

【5级奖励:3年之内风调雨顺】

系统突然弹跳出来,是5级的升级奖励。

对于一个国君来说,财力兵力无疑是最重要的,财力与兵力的基础便是国本,只有子民有饭吃,有田耕,有物贩,国本才能稳固。除了人为之外,很大程度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梁苒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登基之后,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紧跟着又是洪涝大雨,市井民间都在流传,其实梁苒是不祥之人,让他来做国君,老天便会降罚,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为此,梁苒无奈写下了罪己诏,在天下百姓面前陈述自己的罪状,请求上苍和列祖列宗的原谅。梁苒却不明白,寡人到底有什么错,错的分明是这时而风,时而雨,翻脸无情的老天爷!

风调雨顺……

这四个字,对于梁苒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倘或三年之内真的可以风调雨顺,那么便可以避免即将到来的大旱,梁苒也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修建堤坝,防止随之而来的东陵洪涝,百姓不必流离失所,不必再看老天的脸色……

叮——

【5.1.0任务:日行一善,十步之内,“捡尸”一人。】

梁苒:“……”捡尸?

梁苒放眼望去,根本没有看到尸体,这里可是大梁宫的花园,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一具尸体呢?

嘭!

不等梁苒想完,一声钝响传来,有黑影顺着假山倒下来,差点砸到梁苒。

赵悲雪搂住梁苒的腰肢,将人轻轻一带,快速挡在自己身后,戒备的看着那黑影。

小宝宝坐在君父怀中,眨巴着大眼睛,歪了歪头,咬手:“啊!”

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的黑影,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看这衣袍应该是尚书省的庶子。庶子并非与嫡子相对,而是一种官职,官阶不大,负责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宜。

梁苒看不清他的面容,因为这男子是正面砸下来,呈现趴在地上的模样,脑后勺朝天,整张脸盖在地上,因而根本看不清面容。

梁苒狐疑,说:“他死了?”

赵悲雪蹙眉,沉声说:“还有气,是醉死了。”

什么?梁苒一瞬间想起了刚才那几个臣子聊天的话题,敢在大梁宫内,一大清早便醉酒之人,莫非是大宗伯的亲侄子——嬴稚?

梁苒轻轻踢了一下穿着官袍的年轻男子,男子醉得不轻,根本没有醒过来,咕咚一声被踢了一个大翻个儿,这回变成了正面朝上。

他的鼻梁高而挺,但刚刚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下,此时鼻子通红,肿了一大截,看起来有些滑稽好笑,尤其男子生着一张薄情的脸面。

男子大抵二十来岁,瘦高身材,文质彬彬的,却生着一张严肃薄情的面容,无论是眉毛,还是眼目,亦或者嘴巴,线条寡淡,一看便是一个不好相与之人。

难道……梁苒眉头一跳,系统所说的“捡尸”,便是这个意思?

小宝宝似乎知道君父在想什么,“嗯嗯”使劲点点头,信誓旦旦的用小肉手指着地上“挺尸”的官袍男子。

赵悲雪似乎十足嫌弃那股酒气,挥了挥手扇风,说:“君上走罢,我叫虎贲军来处置。”

梁苒却不动,既然这是系统的任务,必然有其中的道理。便比如之前系统让他搭救冯老,冯老表明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落魄的老头子,但其实内藏乾坤,竟然是天下巨富的商贾,家底儿充盈无人可及。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不知是否也有他的过人之处。

梁苒开口了,说:“总归还是初春,躺在这里难免害了病,把他抬到偏殿罢。”

赵悲雪:“……?”

赵悲雪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一个醉醺醺的庶子官,摔倒在国君的面前,国君非但没有教训他,且担心这个醉鬼的身子会不会着凉。

难道……

赵悲雪仔细去打量醉鬼的身量,虽算是高大,但与自己个儿根本没有可比性,一看便是文人,没有习过武,一碰就倒的花架子。

再说容貌,容貌……赵悲雪实在看不出他的容貌,鼻头儿磕得又红又大,脑门上都是灰土,甚至衣襟上湿漉漉一片,谁知是酒水还是口水。

便是这样平平无奇,甚至鄙陋之人,梁苒竟关心于他?

赵悲雪的心窍酸溜溜的,好像烧着苦酒,不停的蒸腾沸腾。

梁苒见他不动,说:“别愣着,把他背起来,去旁边的偏殿。”

赵悲雪:“……”还要自己背?

赵悲雪虽然嫌弃,但是梁苒说的话,应该自有梁苒的道理,还是硬着头皮将人背起来,他一拽官袍男子的手臂,像是抗麻袋一样,直接将人扛在肩头。

“嗬……”官袍男子被他这么一拽,手臂差点子脱臼,疼的痛呼一声,竟没有醒过来,咂咂嘴继续睡了。

梁苒抱着小宝宝,指挥着赵悲雪将官袍男子抬到了就近的偏殿。咚!赵悲雪将人一扔,正好儿没有扔到软榻上,官袍男子半面身子耷拉下来,一声巨响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再一次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小宝宝捂住大眼睛,替对方痛呼了一声:“嗯!”

梁苒:“……”

梁苒盯着赵悲雪,绝对是故意的,赵悲雪是习武之人,准头儿怎么会那么差,这么大一只活人,竟扔不到榻上,非要扔在榻牙子上。

赵悲雪面容平静,好似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可怜儿:“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掉下来的。”

梁苒:“……”你猜寡人信么?

叮——

【恭喜完成5.1.0任务:日行一善,十步之内,“捡尸”一人。】

赵悲雪拉住梁苒的手,说:“人送到了,君上,咱们走罢。”

他再不想见到这个红鼻头的庶子官了。

叮——

却在此时,系统再次弹跳出来,展现在梁苒的面前。

【温馨提示:日行二善,喂嬴稚喝下醒酒汤,可获得“常识修改卡”!】

又是卡片!

梁苒发现了,系统的卡片都是随机掉落的,可遇而不可求,所以但凡遇到有卡片的任务,绝对不可错过。

这一条任务虽然不是升级任务,算是支线任务,但任务奖励同样诱人,令梁苒无法拒绝。

“且慢。”梁苒拨开赵悲雪的手,朗声说:“来人。”

宫女走进来,恭敬的作礼:“请君上吩咐。”

梁苒说:“去端一碗醒酒汤来。”

“醒酒汤?”这句震惊的言辞,不是宫女问的,宫女自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而是赵悲雪。

赵悲雪实在太震惊了,因而他那冷漠厌世的脸面也绷不住了,指着瘫在塌下七扭八歪的官袍男子,说:“君上要给他饮醒酒汤?”

梁苒淡淡的说:“不然呢?此处可还有其他酒醉之人?”

赵悲雪:“……”

赵悲雪沉默着,小宝宝“啊啊”了两声,扒着梁苒的手臂探出头来,轻轻拍了拍赵悲雪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一样,只不过小宝宝的脸上都是笑容,甜滋滋的,黏糊糊的,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看热闹更为贴切……

宫女应声,立刻前去膳房端醒酒汤来。

梁苒低头看着摔在塌下的官袍男子,也便是系统所说的嬴稚,他便是嬴稚,大宗伯的亲侄子,一大清早在禁宫饮得酩酊大醉,倒的确不是一般人,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醉生梦死?

梁苒抬了抬下巴,说:“把他抬上去。”

这话自然是对赵悲雪说的,赵悲雪心中不甘,薄薄的唇角下压,但他没有违逆梁苒的意思,将醉死过去的嬴稚拽起来,咚——!!

“啊呀!”小宝宝用短短的小手臂捂住自己的脑袋,可是他的小肉手实在太短太短了,根本摸不到头顶。

赵悲雪的确把嬴稚扔到了软榻上,但又开始悄无声息的犯坏,嬴稚的后脑勺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床梁上,那声空洞的巨响,好像开瓜一般。若嬴稚的脑袋真的是一颗瓜,早就漏了。

梁苒瞪了一眼赵悲雪,赵悲雪眼巴巴的与他对视,就跟犯了错的大狗子似的。养过狗的人都知道,狗子平日里眸子黝黑,一旦犯了错,眼白便会露出来,一副理直气壮又心虚,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矛盾模样。

宫女及时端来醒酒汤,梁苒将宝宝放在榻上,亲自接过醒酒汤。

“君上?”赵悲雪伸手拦住,说:“君上要亲自给他喂醒酒汤?”

赵悲雪今日已不知多少次震惊,十指不沾阳春的梁苒,要亲自给这个红鼻头庶子官喂醒酒汤?这红鼻头到底何德何能?能享受梁苒亲自喂药喂饭的人,分明是自己一个人才对。

“啊!啊!”小宝宝哼唧了两声,打断了赵悲雪的冥想。

对了,还有这个小崽子。赵悲雪心想,小崽子的一日三餐,外加各种加餐,全都是梁苒亲手伺候,便算是再忙,也不假旁人之手,赵悲雪早就不是那个唯一和特例了。

便算不是唯一,也必须是唯二。

梁苒为了完成任务,得到“常识修改卡”,自然要给嬴稚喂醒酒汤,挑眉说:“不然你来?”

赵悲雪稍微犹豫,立刻接过梁苒手中的青铜小豆,眼神凉丝丝,一双狼目恶狠狠的盯着嬴稚。

他走过去,也不用小匕汤勺,直接端着小豆,另外一手掐住嬴稚的面颊,把嬴稚一张薄情寡淡的脸面,掐成了“小鸡嘴”。

小鸡嘴配合着红肿的大鼻头儿……

“噗嗤——”梁苒被逗笑了,虽以貌取人不对,但嬴稚这个模样实在太过好笑。

“咯咯咯~”小宝宝也笑起来。

赵悲雪不由分说,咕咚咕咚开始给嬴稚喂醒酒汤,说是喂这个字,也不恰当,应该是——灌。

咕噜咕噜——噗——

“咳咳咳……!!”

嬴稚醉得再厉害,也抵不住赵悲雪醒酒的手段,不是醒酒汤立竿见影,而是那灌汤的模样,简直像是大理寺的三十六道酷刑!

“咳咳——咳咳咳……”嬴稚成功醒了过来,呛得不只鼻头通红,脸面也是通红,好端端一张寡淡的淡颜系,几乎变成了浓颜系。

梁苒又瞪了一眼赵悲雪,系统让他捡尸,不是抛尸,眼看着赵悲雪就要把嬴稚给弄死了……

赵悲雪将青铜小豆当的一声往条案上一撩,理直气壮的说:“醒了。”

“咳!咳……”嬴稚咳嗽了好一阵,这才勉强平稳下来,因为醉得厉害,手脚极为不协调,几乎是爬下软榻,咕咚,大头朝下栽下来。

赵悲雪故意没有去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插手抱臂站在一面。

“嘶……”嬴稚揉着后脑勺,歪歪扭扭的站起来。

“你没事罢?”梁苒伸手扶了嬴稚一把,赵悲雪的眼神立刻又变了,狠呆呆的盯着嬴稚,好似先动手的是嬴稚一样。

嬴稚眯着眼睛,分辨了半天,这才看清楚梁苒的龙袍,拱手的动作不利索,含糊的说:“臣……臣没事……多谢……君上……”

说完,竟歪歪扭扭的自行离去,一路蛇形,晃晃荡荡,用脑袋撞开偏殿的大门,晃了出去。

赵悲雪盯着他的背影,不屑的一笑。

叮——

【恭喜获得“常识修改卡”!】

虽然其中有许多曲折,但卡片还是顺利到手了,梁苒也便没有再去阻拦嬴稚,只管让他离开。

嬴稚七扭八歪的走出去,正好撞到了身着戎甲的苏木,苏木皱眉盯着嬴稚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的说:“是他?”

“你识得他?”梁苒从偏殿走出来,正好见到苏木出神。

苏木连忙作礼:“拜见君上,臣并不识得此人,只不过有一事十足蹊跷。”

“哦?”梁苒挑眉,他很好奇系统为何要让自己与嬴稚搭上关系,绝不会那么简单,说:“说说看。”

苏木应声,说:“君上可还记得,登基燕饮那日?”

梁苒自然记得,登基燕饮那日,也正是梁苒重生而来之日。

系统的新手任务是让梁苒敬大宗伯一杯酒,结果稀里糊涂的,大宗伯醉酒之下,便盖下了修建学堂的印信,从而让梁苒对系统深信不疑。

苏木继续说:“那日夜间,便是此人在尚书省值夜,当时大宗伯饮醉,是他将修建学堂的文书,混在其他文书之中,一并与大宗伯盖了印信。”

一切的事情,便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光线便照射了进来,变得清晰而明了。

原来那一夜大宗伯糊里糊涂的盖下印信,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庶子官嬴稚本就是大宗伯的亲侄子,是大宗伯的自家人,他又在尚书省做庶子官,官位不大,但是接触的文档诸多,包括那卷兴建学宫的题本。

嬴稚故意借着大宗伯酒醉,将题本夹在一堆不重要的题本下面,大宗伯稀里糊涂,根本看不清楚,一个劲儿的只管盖下去,等第二日清醒过来,为时已晚!

梁苒幽幽的说:“原来是他……”

苏木又说:“臣无意间撞见,只觉好奇,便私底下打听了一下,那庶子官竟是嬴氏的宗族子弟,名唤嬴稚。先皇还在世之时,嬴稚乃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神童……”

梁苒点点头,说:“你这么一说,寡人是有些印象。”

因着嬴稚是嬴氏子弟,出身名门望族,但凡五命以上的子弟,都可以进入学宫习学,梁苒依稀记得,学宫之中有这么一个神童,小小的年纪,熟读百家,学富五车。

当年还有一件事情轰动学宫,那便是年幼的嬴稚挑战学宫讲师一事。小小的嬴稚恃才傲物,虽学问好,奈何十足调皮,是讲师们的眼中钉,嬴稚并不服气讲师的教导,便提出与讲师分庭比试,答卷匿名,由整个学宫的学子与讲师共同计票,看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

讲师对此不屑一顾,欣然应战,根本不觉自己会输给一个奶娃娃。

只是结果……

匿名的封条揭下之后,整个学宫为之震惊,嬴稚的票数直接碾压了讲师,一战成名,被传为上京城百年难遇的奇才神童。

嬴氏也因为出了这样的神童,大为招摇,大宗伯曾经摆过宴席,用嬴稚的名头以文会友,广招天下名士投效。

这些年过去了……

苏木皱眉说:“都说那嬴稚已然江郎才尽,不过是三把斧的功夫,黔驴技穷了,他虽小时候聪敏通达,长大了却成了一个酒鬼,贪图美色,沉迷荤酒,后来还被学宫赶了出来,若不是因着嬴氏这座大靠山,他恐怕都无法挤入尚书省,无法得到一个庶子官的头衔。”

梁苒眯起眼目,他愈发好奇这个嬴稚了,当年多么不可一日,犹如天上月,水中莲,而如今的嬴稚,好似泥潭中的一块破石头,一个人岂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梁苒若有所思的说:“苏木,寡人觉得此子不简单,你替寡人盯紧了他。”

“是!”苏木拱手。

“是了。”梁苒说:“你寻寡人怕是有什么事儿?”

苏木猛然一愣,连忙说:“正是!臣该死,险些给忘了,是秦王!”

“秦王?”梁苒说:“寡人这个二哥哥,又作什么妖了?”

苏木说:“秦王殿下病了!”

“病了?”梁苒奇怪,梁深一向身强体壮,唯一一次抱病在床,怕就是大军惨败那次了,修养了很长时日,除此之外,梁深再没生过病。

苏木说:“不知怎么的,突然便病了,听说很严重,医官署的医士去了好几批也不见好,晋王殿下已然赶去秦王府探望了。”

梁苒沉思说:“备车,寡人亦去看看。”

梁苒要去看望秦王梁深,赵悲雪自然一同跟着,跟屁虫一样粘人,美名其曰帮梁苒抱着小皇子,毕竟小皇子一日比一日圆润压手。

“啊!嗯嗯嗯!”小宝子嘟着嘴巴使劲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圆润,只是虚胖而已!

御辇停在秦王府门口,梁苒下了车,府中的管事儿听说天子要来探病,早早的恭候着,恭敬的引路。

“咳——咳咳咳……咳……”

还未进入屋舍,便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

梁苒走进去,户牖盖着厚厚的帘子,门口摆着一张大屏风,梁深执着单衣躺在榻上,盖着锦被,晋王梁溪坐在榻前,正在用温水替梁深擦拭额头。

梁溪蹙眉说:“秦王到底是何病情?为何一会子发热,一会子发冷?你们的药喝了两副,却也不见任何效果。”

医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回禀王爷,秦王殿下他……他只是普通的风邪,并无大碍。”

“咳……”不等医士说完,梁深又咳嗽起来,听声音咳嗽的很深,仿佛是从肺腑咳出来的,带着空空的鸣响。

梁溪说:“这样还无大碍?秦王何时病得如此严重过?”

医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是这样的王爷,一般……一般不易抱恙之人,若是生病,的确会比旁人严重一些,但请王爷放心,秦王殿下必无大碍,当真只是风邪引起的发热,再吃两副药,退了热便大好了。”

梁溪还是担心,梁深难得有些虚弱,脸色也惨白了不少,沙哑的说:“无妨,大兄不必担心,既然医士都说了是小病,抗一抗……咳咳咳……抗一抗便过去了。”

梁溪说:“你从小到大,何曾病得如此严重过?叫为兄怎么放心。”

梁苒走到门口,刚要进去,梁深连忙说:“臣抱病在身,恐怕病气过给君上,斗胆请君上回避。”

梁深不叫他进来,毕竟梁苒是瘦弱的身子骨儿,从小便爱得病,时不时便有个头疼脑热,绝对吹不得风,受不得寒,纵使夏日里还会害上风热,是什么病都落不下的。

梁深对梁溪说了几句,让他过来见礼。

梁溪便绕过屏风走过来,说:“拜见君上。”

“大皇兄不必多礼,”梁苒问:“二哥怎么样了?”

梁溪紧皱眉心,摇了摇头,说:“吃了两副药,一点子也不见好。”

梁苒说:“寡人一会子再叫医官署上上等的医士过来看一看,是了,再把义父也请来,请他替二哥看一看病症。义父的医术与宫中的医官署都不相同,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梁溪点点头,说:“谢君上。”

梁苒温和的说:“别谢了,快些进去照顾二哥罢,寡人也不留在这里给你们捣乱了,怪碍事的。”

梁苒身子弱,留下来也无法照顾人,若再生了病岂不是添乱,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还要专心对抗大宗伯,离连根拔除大宗伯的势力,不过最后一个哆嗦了,绝不能失手。

梁苒回了紫宸殿,有些忧心忡忡的,秦王梁深最近都在管理司马署,这种时候病倒,司马署不知会不会乱套,那些大宗伯的爪牙,也不知会不会借机生事。

赵悲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烦心事,便说:“君上若是心烦司马署的事情,不如派我前去代理。”

“你?”

赵悲雪可是北赵人,他进司马署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