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悲雪说:“君上若有顾虑,我便每日处理完题本,跑一趟秦王府,请秦王过目复查一遍。”
若说是上辈子,梁苒的确有所顾虑,毕竟赵悲雪是北赵人,且是未来的北赵皇帝,将他放入司马署,岂不是把一头狼放进了羊圈。
不过这辈子……
赵悲雪已经从一头野性难驯的狼,变成了一只忠实的犬。
梁苒思虑了一番,点点头:“便临时按你所说。”
赵悲雪笑起来,因着能为梁苒分忧而欢心,好似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说:“那我现在便去司马署,看看有没有积压的题本。”
梁苒挑了挑眉,赵悲雪跑出去的背影,好像一只飞奔捡球的大狗……
赵悲雪忙碌起来,梁苒这两日却愈发的清闲,听说大宗伯也病了,被那颗人头吓得一直卧病,还未曾下过榻,因而这些日子来找茬的爪牙都变少了。
叮——
【5.2.0任务:与嬴稚饮酒,无醉不归】
系统任务又来了,这一次的重点果然还是——嬴稚。
梁苒愈发觉得,嬴稚这个人一定是个关键人物,起码对于他的宏图霸业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人物。
梁苒把苏木叫过来,正好儿,苏木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嬴稚。
苏木禀报说:“庶子官的日程很简单,每日除了醉生梦死,没有旁的事情,若是休沐,便在酒馆女闾醉生梦死,若是朝班,便在尚书省醉生梦死,吃酒比吃饭勤快。”
看得出来,苏木顶顶看不起这样的人。他自小家教严苛,循规蹈矩,最忌讳这样肆意妄为,行为放荡。
梁苒心里打着算盘,噼啪响亮,笑着问:“那今日,庶子官是休沐,还是朝班?”
苏木回禀说:“休沐。”
梁苒又说:“那必然是在青楼楚馆醉生梦死了?不知是哪家女闾,哪家楚馆。”
苏木的脸色微微僵硬,慢慢爬上一些淡淡的殷红,那并非害羞,而是不耻,说:“是城南的素舞馆。”
原是大梁城有名的女子相扑馆,古代将相扑也唤作素舞,素舞馆因而得名。
相扑本是一个很正经严肃的项目,但这年头的女子相扑,多半便是供男子消遣取乐,相扑不相扑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女子相扑穿得又薄又短,台上撕扯一番,最后赤条条的什么也不剩下,其实便是冠着相扑噱头的青楼罢了……
梁苒唇角的笑容扩大了,饶有兴致的问:“苏木,你可曾去过素舞馆?”
苏木立刻回答,十足笃定:“那般有辱斯文之地,臣不曾去过。”
梁苒用手托腮,慵懒歪头,笑眯眯的看向苏木,那眼神好似窥伺着一只白嫩嫩的小绵羊,别有深意的微笑说:“寡人带你去长长见识。”
天色暗淡,月光高悬,赵悲雪忙碌了一整日,好不容易赶回大梁宫,立刻回到紫宸殿,准备见一见梁苒。
进入紫宸殿,并没有梁苒的踪影,只看到内监宫女正在照顾小皇子。
赵悲雪奇怪:“君上在何处?”
“啊!啊!”小宝宝嘟着嘴巴,手舞足蹈,似乎在向赵悲雪告状。
父父去逛青楼了,不带宝宝!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宝宝日记本:
今天被爸爸骂了[可怜]
今天被爸爸打了[可怜][可怜]
今天父父去逛青楼,还不带宝宝![可怜][可怜][可怜]
第36章 酒后 寡人要与你生孩子【1.5万字】
赵悲雪奇怪:“君上在何处?”
这个时辰, 按理来说,梁苒应当在紫宸殿的太室之内照顾小宝宝。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梁苒可谓是尽心竭力, 一点子也不怠慢,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梁苒是用尽了心血, 生怕孩子会吃苦。
任是谁看了不说一句:不是亲生, 胜似亲生!
只不过赵悲雪可以肯定,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蹦出来的孩子, 必定是梁苒的亲生孩子……
梁苒每日里政务便是再繁忙, 也会亲自来照顾小宝宝, 用膳沐浴,一样儿都没落下来过, 今日小宝宝该就寝了,却不见梁苒的人影, 岂不是古怪?
“这……”内监支吾了一声, 显然是有些难言之隐,最后说:“回禀赵皇子, 陛下他……他还在忙碌政务,今日便不回路寝宫了。”
“政务?”赵悲雪蹙眉。
“是啊是啊!”内监连连点头。
小宝宝则是“啊啊!”使劲摇手,示意君父父不是去忙碌政务了,这个内监在说谎,可是也不知父亲能不能看出来。
赵悲雪眼睛一眯,脸色瞬间撂下来, 他果然看懂了, 冷声说:“大胆, 竟敢在我的面前打谎?”
咕咚!
那内监也不知为何, 分明对方只是一个来做质子的他国皇子,可内监就是怕得要死,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看赵悲雪对待梁苒的时候,总是又温柔,又体贴,好像一只从来不会呲牙的大狗子,听话的只会摇尾乞怜。但凡梁苒不在,赵悲雪那野兽的面孔便会露出来,冷酷、厌世,根本懒得对第二个人遮掩。
内监磕头说:“赵皇子饶命!赵皇子饶命!老奴……老奴句句属实……没……没……”
赵悲雪冷笑一声,说:“你不说实话也没有干系,你可知晓,我在北赵的名头?”
那内监不知赵悲雪为何提起这个,简直如雷贯耳,怎么可能有人不知?
赵悲雪自问自答,完全不需要对方回复,说:“北地的人都称我是天扫星,说我孤煞凶恶,天生克人,我的母亲便是被我克死的……”
他的目光盯在内监的身上:“你想不想也试试?倘或你今日死了,旁人定不会以为是我杀的,最多是被我克死的。”
“饶命啊!”内监颤抖不已,哐哐磕头,吓得立刻开口:“老奴……老奴不敢隐瞒,只是……只是君上让老奴如是对赵皇子说,老奴也是没有法子。”
赵悲雪幽幽的说:“那你可以不对我说,你对着墙说,我只是不小心路过,听了一耳朵罢了,想必君上仁慈,定不会怪罪于你。”
小宝宝睁大眼睛,“嗯嗯”拍着小肉手,那意思好像也赞同,还对赵悲雪投去极其钦佩的目光,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小星星,好像在说——爸爸好厉害哦!
内监不敢执拗,果然面对着墙,受气包儿一样,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蚊子声儿,哼哼唧唧的说:“君上……君上吩咐老奴守口如瓶,今日君上外出,并不回宫,好似……好似是要与苏将军去那……那城南的素舞馆!”
“素舞馆?”赵悲雪的脸色更加难看。
小宝宝应和,满脸的控诉:“啊啊!”对对,就是那个馆儿,君父父逛窑子,还不带宝宝!
赵悲雪知晓自己要被送到大梁做质子的时候,早就了解了一遍大梁。上京城的街坊很多,尤其是城南,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早些年,上京城贵胄是不会去城南的,他们一般都在城北活动,自持身份。
不过近些年,城南大力发展,来了很多蛮夷商贾,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贩卖,也建起了各种茶楼、酒肆和女闾。这传说中的女闾,便是青楼楚馆,以素舞馆最为出名,很多名门贵胄耐不住寂寞,悄悄前来探看,久而久之,贵胄会来城南消遣,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到入夜,城南彻夜点灯,商铺与商铺的灯火连接,仿佛天上银河倾泻而下,奇迹壮观。
赵悲雪笃定的说:“君上深夜出行太过危险,我这就去看看。”
“啊!”他还没能转身,衣角便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小宝宝。
小宝宝白白嫩嫩的手掌拽住他,频率很快的眨巴大眼睛,一看便是有求于赵悲雪。
小宝宝尽力用手比划,嘴里“嗯嗯啊啊”,那意思是自己也想跟着去,在软榻上蹦跳了好几下,示意要爸爸抱着自己。
赵悲雪压下眉头,终于看懂了小宝宝的意思,沉声说:“很晚了,你不能去,睡觉。”
小宝宝嘟嘴,使劲摇头:“啊——嗯~”
又是反驳,又是撒娇,小肉手抱住赵悲雪的手臂,圆嘟嘟的脸蛋贴着他的胳膊蹭啊蹭,因为小宝宝生得虎头虎脑,赵悲雪有一种……被小猪拱了的错觉。
梁苒要是知晓,赵悲雪把自己的长子看成一头小猪儿,一定会与他拼命的。
“不行,”赵悲雪很有底线,自己个儿又不是梁苒,这孩子也不是自己个儿的孩子,岂会说心软便心软?赵悲雪冷笑:“说不行,就不行,老老实实睡觉。”
小宝宝不欢心了,哼了一声,盘腿儿坐在龙榻上,像模像样的抱着臂,短短的小胳膊根本环不起来,这样抱着臂,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吃坏了东西,肚肚疼呢。
赵悲雪那一张冷脸,差点被他逗笑了,不知怎么的,刚才还冰冷冷的心窍,竟然有些不落忍,分明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看到小宝宝生气,心窍里酸酸的,或许是因着这孩子生得太像梁苒的缘故……
赵悲雪的眼眸转动,梁苒大半夜去城南,还不叫内监告诉自己,倘或自己寻过去,梁苒多半是不会欢心的,不如……带上这个孩子。
便借口说孩子想他了,一直哭闹不肯睡觉,自己也是无奈,实在没了法子,出于下策,这才带着孩子来寻他。
有了孩子做挡箭牌,梁苒必定不会与自己生气。
赵悲雪的目光明亮起来,阴测测的盯着小宝宝,黑眸之中满满都是谋算。
“啊?”小宝宝迷茫的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神好古怪哦。
赵悲雪突然笑起来,他的笑意冰凉凉的:“好,带上你。”
小宝宝开心,啪啪啪使劲拍手:“嗯嗯~”好耶~
*
城南,素舞馆。
如今这个时辰,城北早就寂静下来,城南却不一样,白日里萧条一片,一到了夜间,商贾、游人全都出来了,贩卖的贩卖,拉客的拉客,何其热闹。
梁苒和苏木在街坊门口下了车,一路往素舞馆而去,经过的歌坊酒肆不少,好些个衣着单薄柔软的女子,斜倚着门框揽客,苏木一直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好似落枕了一般。
“噗嗤……”梁苒被逗笑了。
苏木皱眉说:“君……”
不等他唤出君上二字,梁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纤细的食指压住自己的嘴唇嘘了一声,说:“出门在外,人多眼杂,莫要暴露了身份。”
苏木为难,只好说:“少郎主。”
梁苒点点头,苏木又说:“少郎主,若不然咱们还是回去罢,此地绝对不是君子该来的地方。”
“谁说的?”梁苒振振有词,说:“你看着满街上,不都是君子么?”
这年头的君子,可不是后世口中温润如玉,品节高尚之人,而是官身高贵之家的子弟,平头老百姓的子弟,是绝不能称作君子的。
的确,这满大街上,到处溜达的都是有钱人家,或者官宦人家的子弟,飞鹰走狗,谈笑风生,好不风流快活。
“呦!客官,看着眼生啊,来里面坐坐!”
一道嗓音打断了苏木的规劝,旁边揽客的女子从歌坊中走出来,热情的挽住苏木的手臂:“小客官,生得好俊呢!里面儿坐坐嘛,包你满意,包你畅快!”
苏木如临大敌,整个人犹如最坚硬的钢板一般,摇头说:“不坐不坐,你放开手,成何体统!”
“噗嗤!”梁苒又被逗笑了。
旁边一个酒馆的小厮见了,也不甘示弱,跑出来挽住苏木的另外一只手,竟然也用胸脯去蹭苏木的手臂,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的茶楼,这个茶楼里的小厮穿着打扮,也是又薄又透,原来是个南风馆。
苏木何曾见过这样的“大阵仗”,他的一身武艺派不上用场,脸面通红,好似被煮了的虾子,手足无措可怜兮兮。
“好了。”梁苒终于出手相助,把那些人驱赶走,带着苏木继续往前,很快便看到了素舞馆。
素舞馆不愧是城南最出名之地,门楼硕大,一共三层小楼,楼中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打情骂俏。
苏木局促的说:“君……少郎主,卑职……家父若是知晓,卑职带着少郎主去这种地方,恐怕会被打断一条腿。”
“无妨。”梁苒笑起来:“若是你父亲打你,少郎主定然保护你,不叫你挨揍。”
苏木听着梁苒的话,一时有些走神,儿时也是如此,家中对苏木的教导非常严苛,动辄打骂不给饭吃,梁苒便会来护着苏木,为他求情,甚至偷偷翻窗给他送饭。
苏木心窍暖洋洋,沸腾着说不出来的感受,只是这个走神的空档……
梁苒已经钻进了素舞馆,苏木回过神,先忙说:“少郎主,等、等等卑职!”
一进入素舞馆,立刻听到宾客们叫好的声音。
“哈哈哈!今日蛮娘一定能赢!”
“若我说,丑娘也只是一时落了下风,结果什么样,还未可知啊!”
“扑啊!扑她啊!”
“撕她衣服!唉——可惜了。”
举目看去,进入素舞馆便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建设的半人多高,看客们要是想要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必须仰头去见,如此一来,那舞台之人的裙底,可不就被看光了?
不过也无需担心什么裙底,相扑已经进入到后半场,两个女武士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像样的衣裳?只剩下两件小衣,还在不停的扭打,找准时机去撕扯对方的衣衫。
“啊呀!”一个女武士惊呼一声,猛然从舞台上掉下来,那白花花衣衫不整的身子,直冲着梁苒撞过去。
若是一般的嫖客,看到有美人投怀送抱,定然是不会躲开的,梁苒一愣,那女武士比他要高一些,虽不是什么正宗的相扑,但这里的女武士并不讲究骨瘦如柴的美,而是讲究丰润,该胖的地方胖,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女武士的大腿只缠着两块稀拉拉的布条,看着丰满的比梁苒的腰肢还要粗,这若是撞过来,梁苒非骨折不可。
“少郎主!”苏木一把搂住梁苒,将人往旁边一带,女武士一声惊叫,没能摔在梁苒身上,反而跌在地上,四仰八叉的。
“呼……”梁苒狠狠松了一口气,他是来这里寻嬴稚的,可不是来受伤的。
苏木一头都是冷汗,心有余悸,催促说:“少郎主,咱们走看,看这架势,庶子官不在,怕是已然喝完酒,换了其他地方消遣。”
梁苒伸着脖子寻找,素舞馆中人流量非常,人头攒动,梁苒一时间的确找不到嬴稚,却不想放弃,毕竟这是系统的5级任务,哪个皇帝不想风调雨顺呢?而一直以来,风调雨顺对于皇帝来说,简直便是痴人说梦,那是只有在美梦中,才能梦到的事情。
“喝!喝!喝!”
助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梁苒不经意的仰头看去,一双丹凤眼立时明亮,笑眯眯的说:“真是叫人好找啊。”
苏木抬头一看,庶子官,就是那个嬴稚,他还真在这里!
梁苒不由分说,提起衣摆上了二楼,苏木没有法子,只好跟着一同上来,时时刻刻守在梁苒身边,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喝!喝!喝!”
“嬴兄,你不行啊!你要输!不要输啊!”
二楼开了酒局,几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聚拢在一起,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百无聊赖到这里来喝酒的。嬴稚站在案几的一头,另有一个男子站在案几的另一头,他们身后各占这几个人,应该便是赌局的支持者。
两面的人分别下注,压嬴稚,或者压对方会赢,看看谁一口气饮得酒多,却千杯不醉。
嬴稚的衣襟湿淋淋的,不是被淋了雨,今日是晴日,并没有雨水,那湿濡分明是漏下来的酒水,一半喝了,一半浇灌了衣裳。
他的面色微红,显然已然醉了,扶着案几东倒西歪,但不认输,也不听旁人说什么,只是端起酒壶好饮,三两口喝掉一壶酒,啪嚓一声将酒壶砸碎在地上。
这哪里是饮酒,这分明就是醉生梦死,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喝死了去。
看好嬴稚的人不多,对面站的人是他们的三倍还有余,梁苒挑了挑眉,走过去,将一颗手掌大的金饼子放在嬴稚这一头的案几上。
助酒的声音一顿,众人纷纷看向出手阔绰的梁苒。
来这里寻乐子的,自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们出手相当豪气,说是一掷千金,但哪个人会真的用金子?大多数都是用财币,或者用银子罢了,金子贵重,还是太少见了。
众人一愣之后笑起来:“兄台!你看这眼神啊,第一次来素舞馆罢?那我可告诉你了,这个嬴兄啊,酒量可不好,你在他身上押这么多金子,怕是要输啊!”
嬴稚看到了梁苒,他显然认出了梁苒,但眼神轻飘飘的,并没有过多停留,似乎梁苒还不如一壶酒重要。
梁苒微笑:“我便是要押他赢。”
斗酒又开始了,对面的壮汉咕嘟嘟灌下好几壶酒,面不改色,大家本以为嬴稚会输,哪知道那壮汉起初面不改色,可后来一瞬间便支持撑不住了,咕咚一声巨响,直接倒在地上,醉死过去。
“啊!”围观的人群惊叫起来。
“输了!”
“我的财币!”
“我押了那么多,真是晦气!”
嬴稚赢了,但脸上没有半分愉悦,而是伸手划拉着条案上的钱财,将自己赌赢的钱财全都划拉过来,抱在怀里,一眼便知他是贪财之人。
梁苒走过去,伸手压住那些钱财,嬴稚终于抬头了,醉醺醺的看着他。
梁苒笑着说:“赢了就走,这可不行。”
旁边的人起哄说:“是啊是啊!嬴兄,你赢了便走,下回谁还与你比?”
嬴稚东倒西歪,扶住条案说:“那你待……如何?”
梁苒微笑;“你与我比试一场。”
系统的5.2.0任务,便是让梁苒与嬴稚饮酒,无醉不归,眼下便是一个大好时机。
嬴稚深深的看着他,眼神虽然混沌,看起来醉得不轻,但又莫名的清澈,沙哑说:“好!”
梁苒又拿出一只金饼放在条案上,嬴稚则是将那些珠宝财币全都抛在条案上。
苏木低声说:“君上不可,您的酒量……”
梁苒的酒量只能说一般般,并不怎么好,那个嬴稚喝酒不要命,具体也不知酒量几何,虽说他喝过了一轮,但谁知他是不是个酒腻子?
梁苒抬起手来,阻止了苏木的担心。
叮——
【系统任务辅助功能:千杯不醉,生效!】
原来梁苒这般志在必得,其实并非笃定自己的酒量,而是系统给他开了方便之门。系统让梁苒与嬴稚饮酒,贴心的出现了临时的辅助功能,如此一来,梁苒便是饮再多的酒,也不会饮醉。
换句话说……
梁苒幽幽的低声说:“苏木,看好了……寡人赢定了。”
苏木担心不已,他可不知系统这种东西,手心里全都是汗,可他无法阻止斗酒,第二场斗酒还是开始了。
“喝!喝!喝!”
“郎君好酒量!”
“是啊,别看这位郎君斯斯文文的,酒量真真儿惊人!”
“依我看啊,这把嬴兄输定了!”
“是呢,嬴兄怕是碰到了狠人!”
一盏、两盏、三盏,梁苒饮酒很斯文,他不用酒壶直接饮,而是将酒斟出来,一盏一盏的饮,如此费事儿,速度自然也慢,很容易落下风。
可偏偏梁苒平静镇定,饮酒便好似喝水一样的简单,那些上头的烈酒,完全对梁苒没有反应,梁苒比旁人都要白皙的脸面,一点子也不见酒意,照样是坦然的一片。
反观嬴稚,他早就喝过一摊了,如今是第二轮,若说之前醉得六七分,这会子肯定有八九分,案几都撑不住,咕咚一声歪倒在地上,靠着条案干呕。
“哈哈哈!嬴兄你输了!”
“是啊嬴兄输了!”
“这位郎君果然厉害,饮了这么多酒,分毫也不上头,佩服佩服!”
苏木震惊的看着梁苒,君上的酒量,何时如此惊人了?
梁苒其实也在暗暗赞叹,系统的辅助功能真是相当好用了,饮了这么多酒,若是平日里,早就醉死过去,第二日还会宿醉头疼,难以晨起,如今却像是喝了一肚子水似的,除了……
除了撑了点。
梁苒走过去,垂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嬴稚。
嬴稚语气无力,摆了摆手,含糊的说:“你……你赢了,财币你都拿走。”
梁苒却笑起来,说:“可是我如此有钱?并不想要这些财币,你需得给我旁的东西才是。”
嬴稚分明已经喝醉了,可是系统的任务却没有完成,梁苒觉得,或许是因为嬴稚还没有完全醉倒,或者旁的什么原因,总之一句话,还要接着喝。
所幸才是半夜,还有整整的后半夜可以饮酒,梁苒有系统的辅助功能加持,并不怕饮酒。
梁苒笑盈盈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如此,那你便把自己这个人输给我,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周围都是欢畅的人群,按理来说只有嬴稚、苏木可以听到,但偏偏,有另外一个人也听到了。
那个人不同于来素舞馆寻欢作乐的任何一个人,来找乐子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素舞馆也不会将女客拒之门外,这都不稀罕,唯独稀罕的是……眼前这个男子,他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
是赵悲雪!
赵悲雪抱着小宝宝,一路从大梁宫出来,在禁夜之间进入城南街坊,一路找到了素舞馆。素舞馆门口的迎宾足足吃了一惊,他们见过来寻丈夫的妻子,来寻妻子的丈夫,唯独没见过……没见过带着孩子来顽的。
迎宾本想把赵悲雪拦下来,可是赵悲雪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被漫天灯火一打,犹如地狱里的修罗,谁拦谁死!
迎宾一个愣神,赵悲雪的动作很快,已然抱着小宝宝走了进去,他耳聪目明,立刻在海水一般的人群中寻到了梁苒的声息,大步踏上二楼。
堪堪走上二楼,尚未来得及与梁苒说话,便听到梁苒那句——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
梁苒本想逗一逗嬴稚,哪知嬴政没有逗到,反而钓到了赵悲雪。
赵悲雪高大身材,挡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身后的人愣是不敢催促。他怀里抱着孩子,脸面冷冰冰的,关键那冰冷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委屈,便好像辛苦在家操劳一日的妻子,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耗尽了青春与美貌,却发现渣男丈夫在外面寻花做柳的乱搞。
那股子委屈,周边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溢于言表,满满都是酸涩。
梁苒:“……”
小宝宝见到君父很是欢心,使劲挥手,嘴里咿咿呀呀:“啊!啊!”
梁苒赶紧撇下嬴稚走过去,说:“你怎么来了?”
赵悲雪冷冷的看了一眼嬴稚,分明刚才那暧昧的言辞是梁苒说的,但赵悲雪却不瞪梁苒,只瞪嬴稚一个人,不,连带着苏木这个“帮凶”也被瞪了。
在赵悲雪的眼中,嬴稚才是那个随意勾引人,水性杨花之人,梁苒那般清澈,必然是被嬴稚暂时蒙蔽了心智。
梁苒皱眉说:“你怎么还把孩子带出来了?”
小宝宝“啊!”“嗯!”的比划,拍了拍赵悲雪的胸膛,那意思是自己想出来,不怪爸爸。
赵悲雪终于开口了,他像是一个懂事儿的“内人”,一点子也不计较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脸上挂着一丝歉疚,垂目说:“是我不好,不过……孩子一直哭闹,许是想你了,怎么也不肯入睡,我与内监哄了好久,眼看着孩子的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我也是心疼没有法子,这才把他带出来寻你的……”
赵悲雪像模像样的说着,叹口气又说:“这么小的孩子,又只亲近郎主你一个,正是最粘人的年岁。”
赵悲雪说的头头是道,好似一只巨型大白莲,但他其实是一只巨型的大白狼……
小宝宝随着他一面说,一面“嗯?”
“嗯?”
“嗯?”
“嗯……?”
小宝宝吃惊吃惊,再吃惊,谁的眼睛哭肿了,谁的嗓子哭哑了?用小肉手摸摸眼睛,又摸摸像藕节一般嘟噜着小肉肉的脖子,足足反应了好一阵,这才像模像样的点头,应和着爸爸的话。
小宝宝:“嗯!”
小宝宝:“嗯嗯!”
小宝宝伸手要君父抱,假哭:“呜呜呜……”
梁苒一听,儿子哭了?真真儿是一刻离不开自己,这么一想,其实还有点为此骄傲,儿子跟谁都不亲,唯独与自己亲近,不亏是寡人亲自生的。
“好了好了。”梁苒把小宝宝接过来,温声哄着:“不哭,不哭。”
小宝宝好不容易找到了君父,窝在怀里撒娇,小脸蛋儿蹭来蹭去,说是小猫咪有点不合适,因为小宝宝虎头虎脑的,从小就有将才之风,倒像是一只小狮子,一只小老虎。
赵悲雪抽空还瞪了一眼嬴稚,一视同仁,平等的也瞪了一眼苏木。
这时候嬴稚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的步伐不稳,好似没有骨头一般,“笔走龙蛇”,这般下楼去,恐怕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梁苒:“嬴兄这是要去何处?”
嬴稚醉醺醺的回答:“去喝酒!换个地方……继续喝!”
苏木嫌弃的上下打量他,都这样了,还要换个地方继续喝?不是苏木赌咒,恐怕他这么喝下去,见不到第二日的朝阳。
梁苒出宫都出宫了,打算今日完成5级的第二个任务,便说:“嬴兄愿赌可要服输,这饮酒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嬴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被他醉醺醺的酒气覆盖。
苏木正经的说:“少郎主,太夜了,回去罢。”
嬴稚似乎来了一些性质,说:“好啊,既然你要与我饮酒,这地方,便由我来挑选。”
梁苒坦然的说:“请嬴兄带路罢。”
嬴稚没说话,态度很是傲慢,跌跌撞撞的下楼,几乎是一路滚,一路蹭,才从楼梯上下去。苏木发现自己小看了嬴稚,合该是他醉酒的经验比较多,所以下楼这种事情并难不倒他,更没有摔死……
嬴稚带路出了素舞馆,苏木狠狠松了一口气,去哪里都好,千万不要留在素舞馆这种地方饮酒便是了,真是谢天谢地,自己的这一条腿,恐怕可以保住了。
不等苏木庆幸完毕,一行人已经停下,正好停在了方才的歌坊门口。
“哎呦——小郎君,你又回来啦?”
苏木:“……”
刚出了青楼,又要进女闾?
歌女好似与嬴稚相熟,打情骂俏,用小拳头捶着嬴稚胸口:“啊呀,死鬼,好久都没来了!怎么,今儿个又在素舞馆吃了酒才来?你可真是的,把我们这儿当做什么了?”
隔壁的南风馆小厮跑出来,也与嬴稚熟悉,挽着他的手臂说:“嬴郎君,他们歌舞坊不欢迎你,我这里可不嫌弃,不如今儿个过来坐坐?”
“你这死人,抢客都抢到老娘面前了!”
苏木越是看,越觉得不堪,低声说:“有辱斯文!”
哪知嬴稚却听见了这句话,嘲讽的哈哈一笑,说:“这天底下布满泥沼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清高之人,故意装作耳聋,故意装作眼瞎,好似装聋作哑,便可以装出一片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苏木平白无故被他抢白了一顿,说实在的,他听不太懂,但听得出来,这个嬴稚一定是在揶揄自己。
梁苒听着,却觉得有些豁然,嬴稚说得对,这天底下,泥沼之地实在太多了,挨饿的子民,受冻的难民,还有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流落女闾的战俘,若真有太平盛世,衣食不愁,谁还会如此委屈自己,笑脸迎门呢?
嬴稚率先走进去,梁苒没有犹豫,抱着宝宝也跟进去,苏木欲言欲止,最后低声对赵悲雪说:“赵皇子,为何连你也不劝一劝君上?”
赵悲雪却说:“君上想做的事情,我为何劝他?”
赵悲雪又说:“这天底下有太多对的事情,太多错的事情,我只知晓,有些事情,是他梁苒想做的事情。”
说罢,赵悲雪并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入女闾。
“哎呦——客官——”接待的人看到他们四人加一个孩子的组合,饶是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见多识广,也难得一愣,迷茫的说:“是四位……”
不等他说完,小宝宝抗议的摆摆手,指了指自己,扬起一个甜滋滋的笑脸,甚至笑出两个小酒窝,直叫人心窍暖融融的,无论什么烦心事,无论什么烦恼,但凡看到了这样的笑容,必定可以烟消云散,瞬间雨过天晴。
接待的人尴尬的改口说:“是——五位呀!”
嬴稚东倒西歪,但不妨碍他熟门熟路,说:“还是老样子,楼上雅间,唤兮娘来抚琴。”
迎接的人一笑,对嬴稚说:“平日里一个还不够,这呼朋唤友的,带个孩子,嬴郎君个真真儿是会顽呢!”
众人上了楼,进了一方雅间,很快有歌女抱着琴进来,好似与嬴稚也很熟悉,见到梁苒抱着一个小宝宝,也并不怎么惊讶,仿佛是见多了世态炎凉,轻笑一声:“嬴郎君,您来了?”
嬴稚点点头,咚一声,将一块金饼扔在歌女的琴上,苏木看着眼熟,这不是君上方才下注的金饼子么?方才都没注意,原来是被嬴稚给划拉走了。
别看嬴稚爱财如命一般,但出手异常的阔绰大方,也不知是不是这金并不是他的,所以使起钱来一点子也不心疼。
嬴稚抬了抬下巴,说:“那位郎主赏赐的。”
那位郎主,说的自然便是梁苒了。
歌女盈盈下拜:“多谢郎君。”
梁苒还没说什么,怀里的小宝宝咿咿呀呀,指着古琴好奇的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催促歌女弹琴。
歌女理了理衣衫,坐下来弹琴,而且是坐在屏风之后,并不抛头露面,这与苏木印象中的风尘烟花之地,完全不一样。
很快有几个使女鱼贯而入,端上美酒佳肴,又恭敬的退了出去,其间一句话也不多说,一个眼神也不多看。
嬴稚倒酒,自斟自酌,雅间中除了幽幽的琴声,只有小宝宝“啊啊”叫唤声,应该是在赞叹琴音好听。
倒是隔壁的雅间,因着墙壁不隔音,隐隐透露着交谈欢笑之声,起初声音并不算大,但隔壁显然喝高了,上了头,便没了忌惮,放肆大笑。
正巧了,他们谈论的——便是嬴稚!
“什么狗屁神童?我看就是浪得虚名!”
“跟咱们王郎君怎么比啊?”
“就是呢,他那个德行,早晚喝死在婆娘的肚皮上!”
“若不是仗着伯父乃是大宗伯,谁看得起他?”
“平日咱们还要在尚书省里,对他和和气气,点头哈腰的,其实我早就一肚子火儿了,就他?”
梁苒挑眉,看来隔壁是尚书省的官员,与嬴稚也算是同僚。
在场众人,除了赵悲雪一贯没有太多表情,梁苒是在看戏,苏木则是尴尬。其实苏木暗地里一直在调查嬴稚,他发现了,嬴稚的人缘儿极差,若不是生在贵胄之家,他肯定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别说是尚书省了,别的府署也看他不起。
嬴稚本人却没有一点子尴尬,反而泰然自若,大有隔壁的人不是在谈论自己,而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干之人的错觉。
“嗯?”嬴稚举着酒壶说:“喝酒啊,不是说来饮酒的么?”
梁苒的确是来与嬴稚饮酒的,他还未完成5级任务。
“这饮酒,自然需要助兴。”梁苒笑着说:“如今有丝竹之音,怎么能缺乏好诗助兴呢?”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绢帛,那绢帛上书写着几行诗句,梁苒将绢帛推给嬴稚,问:“嬴兄看看这首诗,如何?”
嬴稚满不在意的揪起绢帛,轻轻一抖,迎着跳跃的烛火,他混沌的眼神微微一张。
绢帛上的诗句何其眼熟,这分明是他当年一战成名,羞辱学宫讲师的文章,一字一句历历在目,当年的意气风发,却恍若隔世。
如今看来,这词句未免太过稚嫩了一些,骈句也未免刻意了一些,立意也未免轻狂了一些,但读来却是凌云之志,酣畅淋漓!
嬴稚眯起眼睛,他那张寡淡的面容,在专注的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其实并不寡淡。
梁苒改了口,说:“嬴先生并非失去了少年的志气,只是不想与大宗伯同流合污罢了。”
他说的是陈述,并非是问句。
嬴稚没有立刻接口,陷入了沉吟。
梁苒好似彻底看穿了他,又说:“当年的嬴先生踌躇满志,可是大宗伯却利用先生的名声,打着先生的幌子,招揽天下文士为己用,这与嬴先生的抱负并不相符,对么?”
嬴稚还是没有开口,梁苒笑了笑:“一个旷世奇才,锋芒是遮掩不去的,所以你整日饮酒,自污名头,那些慕名而来的天下名士纷纷对你失望,这才离开了大宗伯府。”
苏木惊讶的看了一眼嬴稚,嬴稚是……装的?怎的看不出来?
梁苒继续说:“其实我知晓,兴建学宫的题本,是嬴先生你趁着大宗伯酒醉,偷偷压在其他题本下面盖上印信的。”
嬴稚终于看向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震惊竟然被梁苒发现了。
梁苒亲自为嬴稚斟酒,说:“嬴先生身为嬴氏之后,名门望族,生来便可以进入学宫习学,享尽这个天底下最高学子的待遇,嬴先生本不用为兴建学宫的事情担心,毕竟那些学宫,是我准备为寒门学子开设的。”
五命以上的官员子弟,才有资格进入朝廷开设的学宫习学,五命以下的,和白身的子弟,根本没有入学的资格,任由你才华横溢,或者才高八斗,只是官身就把你卡得死死的。
有钱人家的子弟会自己开设学堂,请一些德高望重的先生来教书,多半也是从朝廷退下来的官员,或者是落榜的应声教导文墨。
只有没钱的寒门学子,他们除了做伴读,除了偷偷的听墙根,再没有其他的读书方式。梁苒深知,想要发展大梁,便必须遏止以大宗伯为首,拉帮结党的卿族势力,同时从寒门学子之中,培养出真正想为大梁社稷尽忠之人。
嬴稚的出身,天生高人一等,他不需要为习学而发愁,但他竟然偷偷的帮助梁苒,将兴建学宫的题本,夹带私货的给大宗伯盖章。
平日里的嬴稚本就是不着调,醉生梦死的,弄错了题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加之那日大宗伯也醉了,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是嬴稚处心积虑这般为之,只是发了发脾性。
梁苒说:“这本与嬴先生无关,嬴先生却冒危险,甚至学宫兴建起来,寒门学子也无一人知晓,其中最大的功劳是嬴先生您的,只因……”
梁苒顿了顿,嬴稚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深沉,不似一个醉汉。
梁苒笃定的说:“只因嬴先生心系大梁的朝廷,你是真的为大梁的国本在考虑。”
无视了自身的利益,无视了卿族与寒门的矛盾,纵使藏在阴影之下,纵使背负唾弃之名,亦心甘情愿,一往无前。
嬴稚慢慢低下头,他摩挲着那张绢帛,好似在凝望着少年之时,意气风发的自己,幽幽的叹气:“没成想,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懂嬴某。”
他这么说,显然是承认了,这十几年的癫狂,一直都是装疯卖傻。
苏木大吃一惊,说:“你……”
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嬴稚并非一个浪荡子弟,他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大宗伯利用自己结党营私?一个人,怎么可以承受如此多的骂名,却不反驳一句呢?
倘或是苏木,苏木绝对受不了这些。
“哈哈哈——”隔壁还在高谈阔论,声音又拔高了一些:“那个嬴稚啊,你说他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咱们也就是一个五命官身之家,便是进了尚书省,也要一点点往上爬,熬年头,他呢?好嘛,直接是大宗伯的侄子!瞧瞧、瞧瞧!人家多会投胎?写出来的诗词便算是屎味的,也有人争相传颂!”
嘭!
苏木狠狠一拍案几,方才是他不了解嬴稚,如今听到隔壁的说辞,只觉得太过分,他一向冷静自持,也觉得火冒三丈,恨不能抽烂他们的嘴巴。
苏木低声说:“少郎主,要不要卑职去教训教训隔壁那些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梁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对嬴稚问:“嬴先生,要不要我来代劳,帮你教训教训那些人?”
嬴稚却说:“教训人,怎能假他人之手呢?”
苏木上下打量嬴稚,虽身量不矮,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但嬴稚是个实实在在的文人,只是在学宫习学过骑马射箭,后来被逐出学宫,可能练的最多的便是投壶了。
就他这个模样,写诗作对还可以,教训人就……
嬴稚掸了掸袍子,歪歪扭扭的撑起身来,说:“各位稍待,等我去……”
他说着,差点摔在地上,苏木伸手扶住他,不信任的说:“你确定,当真可以么?”
嬴稚摆摆手,并没有立刻去隔壁以一对多,而是招手,将屏风后面的兮娘唤出来。
“嬴郎君。”兮娘说:“有何吩咐?”
嬴稚与她耳语两句,兮娘咯咯笑起来,用手帕捂着嘴,说:“嬴郎君,真真儿是属你的坏水儿最多,若不是兮娘与你相熟,才不会帮你这个忙,这不是得罪恩客么?”
兮娘虽这么说,还是爽快的离开了雅间。
梁苒奇怪,不知嬴稚与兮娘耳语了什么,赵悲雪耳聪目明,则是听得一清二楚,低声对梁苒说了两句,梁苒也笑起来,不由多看了嬴稚几眼。
甚至就连小宝宝,似乎也听到了,也听懂了,咯咯咯的发笑,笑得一张小脸蛋通红通红。
苏木:“……”???
很快,隔壁的雅间传来开门的声音,兮娘的嗓音同时传来。
“几位客官,这是掌柜赠送的佳肴与美酒,承蒙客官们近日来的关照。”
隔壁的几个人哈哈大笑,调侃兮娘还挺懂事儿,兮娘借口有事儿便离开了。等她离开之后,隔壁的几个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高谈阔论,恨不能把整个朝廷都数落一遍。
谁才学不行。
谁德行不端。
谁衣品不可。
谁脸面丑陋。
“诶——你们别说,当今的圣上,这说起来,那张脸蛋儿啊,真真儿是没话说,那叫一个清雅勾人。”
“你不要命了?竟敢背地里谈论天子?”
“嗨!说说而已!又没旁人听到?若我能日日上朝,天天见到君上那张小脸儿,哎呦喂,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咕咚!
不等隔壁说完,一声闷响,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嬴稚说:“看来不只是嬴某需要教训人,少郎主亦需要。”
他拍了拍手,直接大摇大摆推开隔壁的雅间大门:“这正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隔壁的大门一敞开,里面东倒西歪,四五个官员歪斜在地上,好似喝高醉死了一般。
但他们哪里是醉倒了,分明是嬴稚让兮娘在酒水中掺了药。女闾中的酒水,特别容易醉人,其实并不是酒烈甘醇,而是加了东西,这样一来便能防止手脚不干净的客人。
那几个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不到明日一早看来是不会醒了。
嬴稚撸起胳膊,挽起袖子,将衣摆往腰带一塞,宽袍令他看起来文质彬彬,这么一收拾,竟露出手臂的肌肉来,显得嬴稚格外高大。
嘭!!
嬴稚一拳打下去,那人的脑瓜子撞在案几上,咚一声巨响,狠狠晃了好几下,愣是没醒。
苏木:“……”
咚!嘭——嘭——咚!
嬴稚毫不留情,又踹又打,看得出来他的确是文人,没什么章法,完全是为了泄愤,徒手打累了,便抄起旁边的酒壶,啪嚓一声砸在人家脑瓜子上。
苏木:“……”看来,文人也不好惹。
梁苒笑起来,似乎觉得特别有意思,也抬起脚狠狠踹了那几个醉鬼几脚。
“啊!啊!”小宝宝拍手,打得好!打得好!
众人殴打了一番,嬴稚出了一身热汗,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甩甩手,将袖袍整正,将衣摆垂好,说:“少郎主,请罢。”
梁苒点点头,离开雅间重新回到隔壁。
赵悲雪负责抱着小宝宝跟在后面,虽梁苒也想自己抱着儿子,可儿子实在太沉了,一直在涨分量,梁苒抱一会子还行,抱时间长了手臂酸痛,明日还要批看文书,实在没力气抱这么久,便将儿子交给赵悲雪抱着。
幸而宝宝对赵悲雪也很亲近,赵悲雪抱着他,不哭不闹,异常听话。
赵悲雪带着孩子走在最后面,嘎巴一声,不经意的踩在其中一个男子的手背上,虽然没多响,但好像骨折了……
小宝宝捂住大眼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使劲摇头:“唔唔唔!”
众人重回包间,嬴稚便让兮娘先行退下,不需要她抚琴了。
梁苒说:“酒也饮了,人也打了,嬴先生可愿意出山?”
嬴稚本就在官场之中,在尚书省做混子,梁苒所说的出山,是拿出真本事。
嬴稚笑起来,寡淡的面容多了一些猖狂,说:“那要看看,君上能给臣什么。”
“哦?”梁苒饶有兴致的问:“先生想要什么?”
嬴稚说:“金银财帛的确可以使人欢心,可是这些臣打娘胎里便拥有,并不需要君上赏赐,臣想要的……是功名利禄!”
嬴稚顿了顿,幽幽的说:“臣……要做大宗伯。”
苏木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大的胃口。”
他的伯父是大宗伯,大宗伯虽然抱恙,又被暂时停掉了官职,但活的好好儿的,嬴稚却说自己要做大宗伯。
嬴稚嗤笑一声,说:“这便是胃口大?那臣的胃口,便是鲸吞之胃,臣不只要做大宗伯,未来还要大梁的太宰!”
太宰,便是天官大冢宰的简称。大梁沿袭周礼,周礼中记载,天官大冢宰,便是丞相,统领百官,辅佐朝政,乃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不过如今大宗伯当权,为了巩固利益,大宗伯将太宰的职权架空,眼下的大梁朝廷,不是没有太宰,太宰更像一个吉祥物,只领底薪,说话根本没有分量。
嬴稚说他要做大宗伯,还要做太宰,深一层的意思便是要推翻大宗伯的势力,恢复太宰统领百官的祖制。
梁苒看着嬴稚的目光更是赞许,说:“那寡人可要看看,嬴先生有多重的分量,可别只是嘴上的功夫?”
嬴稚一笑,与方才醉酒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说:“大宗伯虽然势力滔天,但他的党派也并非坚不可摧。”
“哦?”梁苒展了展袖袍,示意嬴稚继续说下去。
嬴稚侃侃而谈:“嬴氏乃是大梁的第一大宗族,族中不乏眼红大宗伯之人,这些人面和心不和。君上不防私底下分别谒见嬴氏的几个族中元老,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儿,再赏赐一些无关紧要的财帛……这种时候大宗伯必然起疑心,叫他们回去问话,元老们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宗伯的疑心,只会像洪水一般滋涨。”
“届时……”嬴稚一笑:“身为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儿,臣还可以在大宗伯耳边扇阴风点鬼火,撺掇离间,不消多久,整个嬴氏便会从内溃散,土崩瓦解。”
他一说完,整个雅间静悄悄的,苏木又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嬴稚所说的嬴氏,根本不是他所属的嬴氏,否则嬴稚对待自己的族人,竟能如此心黑手辣,可真是个狠主儿!
啪啪啪!
梁苒抚掌:“好一招釜底抽薪呢,如此歹毒。不过……”
梁苒笑着说:“寡人欣赏。”
“谢君上抬爱。”嬴稚拱手。
梁苒说:“那便按照你所说,等待大宗伯倒台之后,寡人决不食言,这个位置便由你来坐。”
嬴稚郑重起身,深深作礼:“谢君上恩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简直意气相投,相见恨晚,有说话不尽的话儿似的。
小宝宝坐在爸爸怀里,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很多事情太过深奥,是一个小宝宝听不懂的,听着听着眼皮打架,小脑袋一垂一垂,靠在爸爸伟岸的胸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起小呼噜来。
儿子困了。
梁苒这才发现时辰太晚了,便说:“今日与嬴先生相谈甚欢,这话是说不尽的,改日再聚罢。”
嬴稚点点头,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叮——
【恭喜完成5.2.0任务:与嬴稚饮酒,无醉不归】
梁苒赫然发现,系统的任务完成了,原来什么饮酒,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系统真正的任务是让梁苒拉拢嬴稚,将嬴稚划分到自己的阵营来。
任务完成的一瞬间,又是叮——
【系统任务辅助功能:千杯不醉,失效。】
什么?失……
梁苒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脑海中突然眩晕,有一种瞬间被浓雾吞噬的错觉。不,并非是浓雾,而是醉意。
醉意席卷而来,梁苒只觉身子软绵,膝盖发软,想站都站不住,下意识伸手去扶身边的物件儿,却扑了一个空,一个踉跄倒去。
“阿苒!”赵悲雪一惊,一手抱宝宝,一手捞住梁苒。
梁苒软绵绵的靠在赵悲雪胸口上,甚至双手搂着赵悲雪的劲腰,轻轻的摩挲,隔着春日薄薄的衣衫,描摹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肌肉线条。
赵悲雪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坚硬的犹如铁石一般。
他手里还抱着小宝宝,没办法阻止梁苒的乱摸,只能任由梁苒为所欲为。
“嗯……”梁苒轻轻的叹息:“好硬。”
咚!苏木的脸色瞬间通红,不知为何,总觉得君上口中吐出这两个字,竟分外的羞人,兴许是自己太过龌龊,简直像是亵渎一般。
轰隆——赵悲雪的脑海山崩海啸,热气直窜头顶,他将小宝宝塞在苏木怀中,说:“麻烦苏将军先带小皇子上辎车。”
苏木根本不会抱孩子,双手僵硬的仿佛木桩子,磕磕绊绊的说:“可、可是……”
小宝宝被颠簸了一下,迷茫的张开眼睛,他困得厉害,哼哼唧唧闹觉,不高兴的咂咂嘴,苏木赶紧闭上嘴巴,生怕吵醒了小皇子,小皇子会哭闹。
嬴稚目光淡然的看了一眼梁苒,又看了一眼赵悲雪,伸手拉住苏木往外走,惜字如金的说:“走。”
苏木被拽出雅间,嬴稚体贴的将门掩上。
苏木说:“去哪里?”
嬴稚理所应当的说:“不是让你抱着小皇子先上辎车?”
苏木望了一眼雅间,说:“可是君上还未出来。”
“呵。”嬴稚突然笑了一声,但他的笑意并不怎么“友善”,深深的看着苏木,那双眼睛仿佛会洞悉人心,说:“苏小将军须知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求不得的,唯有功名利禄,求之易得。”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罢,站在这里怕是要等许久。”
嘭——
雅间的大门关闭,梁苒脑海中一片混沌,感觉在云端飘,在水中泅,意识说清醒,肯定已然醉了,毕竟方才饮了那么多酒,辅助功能说没就没,梁苒的酒气还未消化殆尽。但说不清醒,梁苒还是有一些意识的。
他清楚的知晓,自己乃是大梁的天子,自己要维持大梁的基业,说什么这一世也不能做大梁的亡国之君。
所以……
梁苒软绵绵的搂住赵悲雪,稍微一用力,将赵悲雪推倒在雅间的地上,黑袍一展,哗啦一声跨坐在他的劲腰之上,迫不及待的撕扯着赵悲雪的衣带与衣襟,慢慢附身来到赵悲雪的面前。
贴着他耳畔,用很轻很轻的嗓音说:“赵悲雪,寡人要与你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陛下表示,这样还拿不下你[墨镜]
第37章 一颗蛋 寡人又怀孕了?【1.5万字】
苏木僵硬的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小宝宝。
是了, 沉甸甸……
苏木惊讶的发现,小皇子比想象中沉重很多很多,饶是他从小习武, 也觉得十足压胳膊。苏木总是看到梁苒抱着小皇子, 走到哪里都抱着, 还以为小皇子不甚沉重, 毕竟君上那细细的胳膊, 看起来弱不禁风。
“原来……”苏木轻声感叹:“这么沉的么?”
“嗯?”小宝宝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虽然在闹觉, 却敏锐的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 这可是妥妥的恶评。
宝宝只是一个爱吃饭的宝宝,宝宝只是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宝宝, 稍微敦实了一点点,怎样?
“啊!嗯嗯!”小宝宝使劲摇头, 在苏木怀里打挺儿。
苏木这下子更加抱不住, 手忙脚乱的哄着:“小皇子这是怎么了?乖啊,要哭么?别哭别哭, 继续睡,继续睡……”
小宝宝哼了一声,知道怕了罢!君父父的青梅竹马,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模样。
小宝宝终于重新老实下来,找回了场子,哼哼唧唧的又睡了, 打着小呼噜, 甚至吐着小泡泡。
苏木抱着小宝宝, 坚持在女闾门口等待君上。
嬴稚抱臂说:“我劝你还是带着小皇子, 去辎车上等待。”
苏木皱眉说:“辎车距离这面儿有一段距离,我还是在这里等待。”
嬴稚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子,苏木感觉手臂发酸,发麻,那种酸疼的感觉就好像……儿时被父亲惩罚,负重站在武场上扎马步一样,两条手臂挂着沉重的石头。
好酸……
苏木有些子抱不住了,额角微微出汗,皱眉说:“君上与赵皇子到底在做什么,如何这么慢?”
“慢?”嬴稚一笑:“他们若是现在出来,那才叫快。”
苏木一脸迷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清澈见底的眸子盯着嬴稚。
嬴稚又笑了一声:“你不会想只晓的。”
苏木:“……”???
雅间之中,酒气席卷了梁苒的脑海,梁苒浑身轻飘飘软绵绵,将赵悲雪压倒在席子上,大马金刀的坐在他的跨上,像是个豪爽的英杰,又像是一个准备欺男霸女的昏君。
只可惜,梁苒的模样看起来,才是那个被欺的,被霸的。他的面颊微微殷红,白皙的皮肤犹如晕染的花瓣儿,酒意令梁苒的眼眸雾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堕下眼泪。赵悲雪见过他堕泪的模样,脆弱而隐忍,美不胜收。
梁苒幽幽的说:“寡人要与你生孩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无错,只有好多好多的儿子,才能帮助寡人开疆扩土,巩固朝政。
赵悲雪却不知系统的事情,吐息陡然粗重,凝视着梁苒的双眼阴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狂风骤雨,随时可以将梁苒吞噬。
赵悲雪张了张口,沙哑的说:“可,我与君上都是男子,无法生孩子。”
“无法?”梁苒愣了一下,他如今醉了,思绪并不是很清晰,浑浑噩噩的嘟囔:“无法……不能生孩子,那寡人要你何用?”
梁苒一脸嫌弃,甚至撇了撇嘴,他醉酒之后的小表情颇多,与往日里的平静清冷一点子也不一样,全部毫无保留的袒露了出来。
梁苒撑着赵悲雪健壮的胸口准备起身,手臂一软,唔的一声重新跌回去,重重摔在赵悲雪的身上,正好触碰了赵悲雪极力忍耐的冲动之处,赵悲雪的表情瞬间僵硬,额角上与脖颈上的青筋隐隐浮现,偏生梁苒并没有注意到,迷茫的呢喃:“嗯?什么东西,硌着寡人了。”
“呼——”赵悲雪狠狠的吐出一口气,一把搂住梁苒,不叫他起身,眼神深沉的说:“君上不是要与我生孩子么?我会尽心尽力的,伏侍君上。”
梁苒一听生孩子三个字,立刻点点头,他醉濛濛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赵悲雪见过这种表情,一般梁苒露出这样的表情,必然是谁要倒霉了。
梁苒用指尖儿轻轻勾着赵悲雪的衣领,描摹着他的胸肌线条,轻笑说:“赵悲雪,你这么不中用,寡人帮帮你,给你下点春#药如何?你放心,管够的。”
梁苒所说的春#药,自然是系统的新手奖励“无限·春#药”,可赵悲雪不知他有系统,听到梁苒的话,吐息更是粗重,还以为这是梁苒在调侃自己。
叮——
【系统提示:无限·春#药,已使用!】
一瞬间,赵悲雪只觉得冲动似洪水,排山倒海而来,一下子涌上头顶,冲向四肢百骸,他紧紧钳住梁苒的纤腰,一贯以来引以为傲的镇定土崩瓦解,顷刻化为齑粉……
叮——
【当前孕期进度:1%】
梁苒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宫的,总之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的正午了,幸亏今日并不是逢五,没有大朝议,因而梁苒便算是懒懒床,也没有人发现。
“嘶……”好酸。
梁苒的身子酸涩而疲惫,他睁开眼睛,想要伸一个懒腰,根本做不到,手指抬起来一半,手臂酸得好像绑了巨石。
梁苒的眸子快速旋转,从懵懂,瞬间化作清明,昨日醉酒断片儿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梁苒还以为有了系统的辅助功能千杯不醉,便可无后顾之忧,哪知系统是那种管杀不管埋的类型,任务完成之后,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立刻撤销了辅助功能。
这下子好嘛,还未来得及运化的酒气,一下子席上梁苒的头顶,彻底醉了个透彻。
梁苒那时候迷迷糊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管不了自己在做什么,好似一个任性妄为的孩子,不必顾忌国君的身份,不必顾忌天下社稷,想做什么做什么……
而那时候的梁苒,一心想着和赵悲雪生孩子。
“唔……”梁苒悔不当初,将锦被拽起来狠狠闷在脸上,给寡人一个痛快罢,要不然给寡人找条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啊!”奶声奶气的哼声从旁边响起。
小宝宝就在龙榻上,躺在梁苒身边无聊的顽手指头。小宝宝见到父父没睡醒,乖巧的没有打扰父父安歇,安安静静的陪在身边。
这会子小宝宝发现父父醒了,立刻爬过来,用小肉手拍着被子包,嘴里“啊啊”的叫唤,似乎是怕被子把父父闷坏了。
梁苒掀开被子,一眼便看到了儿子,儿子是有一种治愈力存在的,不管梁苒遇到什么,只要看到儿子,心情都会转瞬大好。
“乖儿。”梁苒伸手将儿子抱过来。
“诶……嘶——”他先是惊讶,然后倒抽一口冷气。
平日便知道宝宝其实很敦实,很压手,与其说是胖,不如说是圆润,宝宝还在长身体,圆滚滚总比干瘪瘪的强罢。
但梁苒今日才知晓,其实宝宝是真的沉。他酸疼的手臂一颤,竟没能抱起来。
小宝宝对着梁苒歪头、眨眼,张了张手,示意父父抱。
梁苒:“……”
梁苒深吸一口气,憋得一张白皙的脸蛋通红,终于拔萝卜一般将小宝宝抱了起来,抱在怀里,好……好沉……
小宝宝窝在梁苒怀里,眨眨大眼睛,又眨眨大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欢快起来。
小宝宝:“啊!”
小宝宝:“嗯嗯!”
小宝宝:“咯咯咯~”
梁苒:“……”?
小宝宝看起来是在与梁苒交流,只可惜梁苒听不懂宝宝在说什么,系统也没有辅助功能翻译宝宝语。
“儿啊。”梁苒笑着说:“你想和君父说什么?”
小宝宝:“嗯嗯!嗯嗯嗯嗯!”
小宝宝指啊指,指着梁苒的腹部,动作很轻很轻的指着梁苒的腹部,他看出来了,父父的肚子里,是自己的弟弟!
小宝宝因为要有弟弟了,异常的兴奋,欢快的两只手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小脚丫来回踢腾。
梁苒一脸迷茫:“你……肚子疼?”
小宝宝使劲摇头,指着梁苒平坦的腹部。
梁苒还是没看懂,他昨日醉酒,虽然大体的记忆全都回来了,但是根本没有注意系统的提示,加之他之前做过任务,已经删除了所有孕期的不良反应,这样一来,梁苒怀孕和没怀孕一个感觉,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怀上了次子。
“啊!啊~~”小宝宝改变了策略,指一下梁苒的腹部,又指自己,戳戳自己圆敦敦,肉呼呼的小脸蛋,示意宝宝,父父又有宝宝了。
梁苒眨了一下眼睛,说:“你的意思是……”
不等他说完,赵悲雪端着承槃进来,承槃之上是丰富的午膳。
赵悲雪说:“小皇子怕是饿了罢。”
梁苒恍然大悟:“饿了?怪不得一直指着小肚肚呢。”
小宝宝:“……”
小宝宝差点翻白眼,都怪爸爸来捣乱,父父还差一点点就要悟了,结果被爸爸误导了!
小宝宝不干了,踢腾着小脚丫,嘴里哼哼唧唧,手上不停比划,藕节一样的小胳膊都酸了。
梁苒说:“既然饿了,那就先用膳罢。”
小宝宝气呼呼,两个父父都听不懂他的话,没有说清楚之前,他才不会吃饭呢。
小宝宝小手臂抱臂,一副倔脾气上来,什么也不会吃的模样。
梁苒端起宝宝的专属小碗,哄着说:“好香啊,我儿是不是饿了,来吃饭饭了。”
小宝宝:“……”的确好香哦。
小宝宝:“嗯……”吃饱了,才能继续给父父解释,还是先吃饭饭!
梁苒准备启用嬴稚的法子,分裂嬴氏内部,让他们首先自乱阵脚。正巧儿,春暖花开,宫中有一批名贵的花卉开的正好,每年大梁宫都有赏花宴,十分隆重,梁苒本打算废除这劳什子的赏花宴,不过如今的劳什子赏花宴,倒是派上了用处。
大宗伯还在养病,梁苒便以大宗伯抱恙为借口,没有邀请他来参加赏花宴,而是邀请了嬴氏族中其他的元老。
嬴氏之中有几个辈分不低之人,其中有一人还是已经隐退的前阁老。当年这个阁老与大宗伯争夺嬴氏宗主之位,可惜阁老棋差一招,错失了宗主之位还不说,更是被迫“退休”,只得回了家中养老。阁老的儿子们也都是不正气的,没有一个人出众,于是他这一支在嬴氏宗族中慢慢没落。
梁苒特意让人给阁老发了请柬,邀请他前往宫中参加赏花宴,都不需要他格外的宣扬,已然有人迫不及待的向大宗伯告状。
赏花宴,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宴席,但大梁宫每年都举办,其实也是有名头的。这明面上只是宴席,其实暗地里,来参加赏花宴的,除了朝廷上的重臣之外,还有他们的家眷,臣子们一贯趁着这个时机,将自己的女儿侄女引荐给天子,万一被天子看重,入了后宫,便是极好的裨益。
先皇的后宫充盈,每年赏花宴都会有许多人充入掖庭。如今梁苒做了天子,后宫空无一人,大家本以为今年的赏花宴必不会置办,新天子一看便是清心寡欲的主儿,哪知,赏花宴如期举行。
王宫贵胄的贵女打扮的花枝招展,明艳动人,一个个争相来参加赏花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若是被天子相看中,很可能便会成为大梁的国母,一朝皇后!
竟然要分裂嬴氏,自然要做足面子。梁苒端着酒杯长身而起,亲自走到嬴阁老面前,微笑说:“阁老,寡人敬你一杯。”
嬴阁老受宠若惊,连连说:“不敢当!不敢当!老臣诚惶诚恐啊,是老臣该敬陛下一杯才是!”
梁苒笑容温柔,态度亲和:“阁老可是先皇在世之时的忠臣,只可惜……唉,阁老身子不好,早早的挂冠而去,否则寡人还有许多的学问,想要向阁老您请教呢。”
什么因为身子不好挂冠?阁老分明是被大宗伯挤兑,这才不得已辞官,说起来便觉得憋屈,面容十足尴尬,笑容也十足干涩。
“父亲!”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来,一个看起来二八年纪的粉衣女子盈盈走来。
嬴阁老赶紧拉住女子,笑着对梁苒说:“君上,这是老臣的幺女,老臣老来得女,真是把她宠坏了!”
又对女子说:“如此不知礼数?还不快快见过君上。”
嬴娘子柔柔拜下:“拜见君上,是小女失礼了。”
梁苒微笑:“阁老不必多礼,嬴娘子温婉大方,乃是上京贵女的楷模呢。”
嬴阁老本来觉得奇怪,小天子为何突然给自己发请柬,这里又是赏花宴,嬴阁老昏黄的老眼一转,恍然大悟,难道……
天子是看上了自己的幺女!
要知晓梁苒没有嫔妃,就连一个宠幸的宫女都没有,皇后之位空悬,那是多大一块肥肉啊,嬴阁老如何不眼馋?
再者,若是自己的闺女做了皇后,扳倒大宗伯,成为嬴氏宗主,岂不是指日可待?
嬴阁老笑眯眯的捋着胡子,说:“君上,您看那面儿的花开得多好啊。”
梁苒不怎么在意的看了一眼,说:“是啊,今年春暖,必然是个好兆头呢。”
嬴阁老继续说:“花期短暂,若是现在不赏花,唯恐开败,君上不妨前去赏一赏,老臣这几日膝盖的毛病又犯了,是吹不得一星半点的风,不然……让小女陪着君上,去湖边赏花?”
梁苒心知肚明,怕是嬴阁老会错意,以为寡人对他的女儿怀有什么不单纯的心思,不过也罢,左右是要拉拢,也无需解释什么。
梁苒莞尔,那笑容彬彬有礼,任是哪一个女子也不会拒绝如此温文尔雅的君王,说:“不知寡人可有这个幸事,邀嬴娘子赏花?”
嬴娘子满面羞红,垂着头揪着袖子,轻轻嗯了一声,何其的娇羞。
梁苒展袖说:“嬴娘子,请。”
天子起身离开,身边伴着一个娇俏妙龄的小娘子,很快便在宫中传开了。
赵悲雪没有去赏花宴,他留在紫宸殿带宝宝,刚刚喂了宝宝吃午膳。
也不知宝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几日总是指着自己的小肚子,医官署的医士都来看过了,不是闹肚子,也没有胀气、消化不良等等的疾病,就是不知为何,小宝宝总是摸肚肚。
赵悲雪例行公事的检查了一遍小宝宝,没事,也拍了奶嗝,如今的赵悲雪喂起奶,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赵悲雪用最柔软的帕子,给小宝宝仔细擦了擦奶胡子,小宝宝吃饱喝足,翻着大大的眼睛,白了赵悲雪一眼,爸爸太笨了!宝宝都累了!
用过午膳,便该是宝宝午休的时辰了,却在此时,听到几个宫人背地里八卦。
“你看到了么?嬴阁老的那个千金,生得真漂亮啊!”
“若不是美若天仙,君上怎么可能看上呢!”
“就是啊,君上的掖庭空空如也,即位以来也不见对任何人动心,如今是对嬴娘子动了凡心罢!”
赵悲雪眯了眯眼目,心中警铃大震,嬴娘子?那不是嬴阁老的女儿么?听说是老来得子,六十大寿之时,他的小妾给他生的女儿。别说是父女了,在旁人来看,简直是爷爷与孙女。
赵悲雪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稍微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小宝宝,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午睡,赵悲雪又不放心。不是小皇子没有宫人照顾,只是赵悲雪唯恐大宗伯又耍阴招,对宝宝不利,那真是防不胜防了。
“呀呀!”小宝宝立刻伸出两只小肉手,示意要爸爸抱抱,特别配合乖巧,那意思是让赵悲雪带着自己去“抓奸”。
赵悲雪不再犹豫,将宝宝抱起来,给他加了一件毛领的小披风,春日的天气其实不冷,但是架不住有一种冷,是你爸爸觉得你冷……
小宝宝加上披风,那叫一个俊气,乖巧的坐在赵悲雪怀里,“啊啊”两声,那意思是——出发!
赵悲雪抱着宝宝来到长欢湖,赏花宴就在附近置办,湖边摆满了各色名贵的花卉,远远看过去,便能看到两条人影结伴而行。
其中一男子身着黑色龙袍,身量高挑,姿仪出尘,不必多说,自然是梁苒无疑。
他身边伴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女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梁苒不算高大,但被女子娇小的身材一衬托,竟也显得可靠。
嘎巴——
赵悲雪的骨节发出脆响。
小宝宝:“……”
“君上。”嬴娘子起初有些娇羞,后来觉得梁苒温和有礼,并非吹胡子眼睛之辈,便渐渐放松下来:“您看那边儿,真好看,咱们去看看罢!”
梁苒点点头,嬴娘子鼓起勇气,伸手去拉梁苒的手指。
“啊!啊!”小宝宝指着那两个人,比赵悲雪还要激动,还使劲晃着自己的小肉手。
赵悲雪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二人的上方,湖边都是树荫。正午日头浓烈,梁苒不喜日晒,二人自然在树荫之下赏花,正好,那树梢上停着几只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赵悲雪捡起一枚石子,手臂一阵,直接抖手打出去。
啪——
石子悄无声息的打在树梢之上,树梢晃动,一条绿油油的毛毛虫吧唧掉下来,直接掉在了嬴娘子的头上,肉呼呼的尾巴垂下来,垂在她的眼前。
“啊啊啊!!!!”嬴娘子凄厉尖叫,两只手咋呼着大喊:“有虫!有虫!!”
宫人乱做一团,赶紧给嬴娘子扑虫,嬴娘子的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君前失仪成何体统,很快被人领走。
“呵呵……”赵悲雪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十足得意,好似做了什么壮举一般。
小宝宝也觉得有趣儿,咯咯笑起来。
两人正笑着,准确无误的接收道一股浓烈视线,定眼一看,是梁苒,阴测测的隔着湖水看过来。
赵悲雪:“……”
小宝宝:“……啊啊!”爸爸干的,和宝宝无关。
梁苒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凉丝丝的瞪着赵悲雪,说:“几岁了?还干这种事情,丢不丢人?”
赵悲雪垂着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也不说话,微微抿着薄薄的唇角,完全是消极抵抗,虽然知道错了,但是拒不认错的模样。
“啊!呀呀~”小宝宝使劲摇手,另外一只小手臂努力护住赵悲雪,示意不是爸爸的错,好像还在保护赵悲雪呢。
梁苒:“……”还真是赵悲雪的亲儿子。
赏花宴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大宗伯的府邸之内不然。
嘭——!啪嚓!
大宗伯听说梁苒请了嬴阁老去赏花,还对他的幺女倍感兴致,气得将杯盏砸了一个稀巴烂。
“这些庸狗!!以为老夫卧病在床,他们便可以趁机踩着老夫的脸蹬鼻子不成?!”
嬴稚站在一边,他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添油加醋的说:“是啊伯父!大家伙儿都传呢,说是嬴阁老的闺女,得到了君上的青睐,改明儿便要封皇后了!族中那些子人,您也不是不知晓,一个个见风使舵的,连夜去拜嬴阁老了,他算什么阁老?不过是个前阁老,连我伯父的一个手指尖都比不上!”
“好好好!”大宗伯气急:“这些墙头草!忘恩负义,老夫的好处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伯父,您也别太生气,消消气儿。”嬴稚虽这么说,其实是拱火:“伯父当务之急,还是把身体养好,便算那个嬴阁老重新得势,能有伯父您势力大?再便说,那嬴阁老的闺女真的做了皇后,伯父您不是也……”
嘭!!
大宗伯听不下去了,狠狠一拍案几:“去!把那个老货给我找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嬴稚应声离开,但是他并没有去寻嬴阁老,出了门之后,那卑躬屈膝的笑容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口中哼着小调儿,悠闲的去茶楼喝了一壶酒。
眼看着天色昏黄,酒也饮得差不多了,有人一身常服,却配着剑走进来,是苏木。
苏木看到嬴稚,在桌前坐下来,说:“你倒是清闲,在这里躲懒?大宗伯那面如何了?我还要去与君上回话。”
嬴稚把挑拨离间的话说了一遍,苏木越发的感叹,看着嬴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说:“你可真真儿是阴险。”
嬴稚一点子不在意,只当这是夸赞,说:“无毒不丈夫,这天底下有许多事情,是明君不能做的,正需要嬴某这样的谗臣。”
苏木被他逗笑:“你也知这叫谗臣?”
很快,他收敛了笑意,皱眉说:“可是……你都没去找过嬴阁老,若是这般回去复命,大宗伯不会怪罪于你么?”
嬴稚起身告辞,说:“嬴某自有妙法。”
苏木看着嬴稚悠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叹,还是君上慧眼识珠,竟能认出如此高人。
“客官。”跑堂儿的伙计走过来,谦卑恭敬的笑着说:“半贯钱,前面那个客官的酒钱还没结呢。”
苏木:“……多少?”
跑堂儿赔笑:“半贯钱。”
苏木:“……”嬴稚这是饮了多少酒?收回之前的话,哪有高人不给酒钱便走了。
嬴稚喝了一顿酒,回到大宗伯府上,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告状说:“小侄去了阁老府,谁知……谁知阁老府中忙碌,根本没人接待小侄,听那把子下人说,阁老正叫人大肆采买准备新婚的物件儿,根本没空见小侄。”
“新婚?!”大宗伯瞪着眼睛:“这个老不羞,天子还未许诺什么,他倒是好,先焦急起来了,真是不把老夫看在眼里!老夫定叫他们不好过!看看谁才是嬴氏的主家!”
*
自从赏花宴之后,宫中都在流传,天子动了凡心,好事将近。梁苒并没有阻止这种流言蜚语,而是任由滋生。
很快便是嬴阁老的寿辰。
嬴阁老也算是长寿之人了,嬴稚之前说阁老府在采办新婚的用具,其实是假的,阁老府的确扩大了采买,是因为要给阁老办寿辰,这半真半假的,把大宗伯气得半死。
梁苒决定亲自出席嬴阁老的寿辰,如此一来,朝臣们必定震惊,也会让大宗伯更有压力。
参加阁老寿宴的事情,梁苒提前并没有告知旁人,只有知晓分裂嬴氏的几个人知晓,梁苒一袭轻便的黑袍,抱着小宝宝出现在阁老府,众人哗然,受宠若惊的跪地相迎。
“拜见君上!”
“君上能来参加老臣的寿宴,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光!”
梁苒亲和一笑:“阁老言重了。”
嬴阁老对嬴娘子说:“快,为君上引路。”
嬴娘子羞涩的看了一眼梁苒,走在前面导路。
赵悲雪眯着眼睛,阴沉沉的走在后面,一脸的不欢心,那表情好似随时要拆家的大狗子。
梁苒故意错后了几步,低声对赵悲雪说:“今日不可再轻举妄动。”
赵悲雪:“……”
梁苒瞪眼:“听见没有?”
赵悲雪:“嗯……”
小宝宝越过梁苒的肩膀,拍了拍赵悲雪的肩头,那意思是在安慰爸爸。
众人进了宴厅,各自落座,嬴阁老特意让嬴娘子坐在梁苒的身侧,就连嬴阁老也往后坐了一位。梁苒并没有任何意义,像是默许了一般。
“咳咳……”梁苒用袖袍挡住口鼻,轻轻的咳嗽。
他最近都感觉很疲惫,好似是害了风寒一般,时不时便会咳嗽,有的时候嗓子痒得说不出话来,今日早上格外严重。
梁苒找了医士过来,开了两副汤药来吃,说是春日换季,难免会有一些头疼脑热,梁苒本身并没当回事儿。
赵悲雪见他不舒服,劝他今日不要去嬴阁老家参加寿宴,留在紫宸殿安心歇养。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最近大家都在传嬴阁老的小女儿,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马上便会成为一朝国母,赵悲雪自然不舒心,表面上冷冷淡淡,其实内心里犹如滚油一般,噼里啪啦的煎熬。
赵悲雪借此机会,本以为可以阻挠梁苒去嬴阁老府,哪知梁苒坚持前往,只说这点子小小的头疼脑热根本不算什么。
这下子好了,赵悲雪更是偷偷吃味儿。也只是偷偷吃味儿……
“咳咳……”梁苒的嗓子刺辣辣的痒,一时间有些难耐。
赵悲雪立刻站起身,动作迅捷的挤过来,刚好挡住往前凑的嬴娘子,挡了个结结实实。
赵悲雪说:“君上,嗓子又不舒服了?饮口水压一压,要不要服用医士给的镇咳水丸?”
赵悲雪一手抱着宝宝,他的臂力惊人,让宝宝趴在他的怀里,另外一手从袖囊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便是医士开的水丸,有镇咳清咽的效果,倘或喉咙不舒服,服用一颗,可以缓解咳嗽。
赵悲雪袖囊简直便是一个百宝袋,里面什么都有,伤药、水丸,还有宝宝的小奶罐子,甚至放着一只拨浪鼓。
“啊!啊!”小宝宝看到拨浪鼓,伸着手够,想要爸爸摇拨浪鼓顽。
梁苒眼皮一跳,这还是寡人认识的,上辈子那个杀人如麻的赵悲雪么?怎么这会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兢兢业业带孩子的……
梁苒抑制住咳嗽,说:“无妨。”
他看了一眼赵悲雪,低声说:“快坐回去。”
赵悲雪一双眼目微微耷拉下来,莫名显得可怜,轻声说:“是小皇子听到君上咳嗽,关心君上,我这才抱小皇子过来看看。”
好不容易够到拨浪鼓的小宝宝:“啊?”
小宝宝眨眨大眼睛,反应过来配合的使劲点头:“嗯嗯!”
梁苒一听,原来是儿子关心自己,果然是自己生的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梁苒伸手把儿子接过来,爱惜的抱在怀中,对赵悲雪说:“你坐回去罢。”
赵悲雪:“……”
赵悲雪无奈,这儿也没有他的席位,他总不能一直站在梁苒和嬴娘子中间做影壁,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往回走,来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来。
他的席位距离主席颇远,只能遥遥的看着,小宝宝还在与他挥手,好像在可怜他。
嬴娘子被赵悲雪一直挡着,好似被一堵墙挡着一般,根本看不到梁苒,是一片衣裳角都看不见。
赵悲雪好不容易离开,嬴娘子立刻寻找话题,一脸惊讶,捂住自己的嘴唇说:“啊呀,这便是小皇子了么?以往只是听说小皇子俊秀可人,长大了必定是咱们大梁城最俊的公子,没成想今日一见,那些人说的都太虚了,小皇子虽不是君上亲子,可是依着小女来看,可不就与君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神似的不得了呢!合该这辈子做父子!”
嬴娘子嘴巴甜蜜,一顿夸下来,正好夸到了梁苒的心窍里,毕竟小宝宝正是梁苒的亲生儿子,不只是亲生,而且是亲自生!
小宝宝听得云里雾里,他年岁还小,加之没有用“迎风生长卡”,嬴娘子的话他一半是听不懂的,另一半听的迷迷糊糊,但大抵、好似、可能是在夸赞宝宝!
小宝宝咯咯笑起来,一点儿也不吝惜笑容。
赵悲雪:“……”叛徒。
赵悲雪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下手,这会子见到一向亲近自己的小皇子,竟然对嬴娘子笑起来,心里酸溜溜的,更是吃味儿,旁人随便夸两下便如此,从小便没什么心眼儿。
嬴娘子又夸赞说:“真真儿可人,一笑起来与君上更像了!君上,小女可以抱一抱小皇子么?”
梁苒有些犹豫,梁缨是他的长子,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除了身边亲近之人,从来没给旁的人抱过。
“啊!啊!”小宝宝听着嬴娘子夸赞自己,早就飘飘然,这会子伸出手,主动要求抱抱。
赵悲雪:“……”小小年纪就是叛徒。
梁苒一看,儿子主动要求旁人抱抱,便说:“好罢,嬴娘子当心一些。”
嬴娘子应声说:“请君上放心,小女虽还未出阁,但是照看过族中幼小的堂弟。”
嬴阁老趁机说:“是了,君上您有所不知,老臣这女儿,自小便心思细腻,最是会照顾人,尤其很是讨小娃儿喜欢,族中的堂弟堂妹啊,都追着老臣的女儿顽耍,天黑了都不愿意回家呢!”
嬴阁老这么说,哪里是拉家常,分明是疯狂暗示,他的女儿可以照顾好小皇子,可以作好一朝国母。
梁苒岂能听不懂他们的话呢?但梁苒根本没有立后的心思,如今朝廷还太平,北赵虎视眈眈,三年大旱并着三年洪涝即将来临,他哪里有心情大开掖庭?
再者说,后宫并不只是皇帝的内院之事,还牵连了外戚一说,皇后的母族、亲族等等,都等着皇后得道,鸡犬升天,这牵连实在太庞杂了。
梁苒并不点破,他今日就是来给嬴阁老错觉的。
嬴娘子将小宝宝接过去,“哎呦——”喊了一声,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吃惊宝宝的重量,因为叫唤的声音太大了,周边的人全部侧目过来,嬴娘子一时间尴尬不已。
“哎……哎呦……”嬴娘子尴尬的将叫声改变成赞叹:“果然好是可人!”
小宝宝歪着头,又听懂了,大姊姊在夸自己,于是欢心的蹦了蹦。
他的小脚丫踩在嬴娘子的裙摆上,一不小心,把嬴娘子身上的环佩踹了出去,当一声撞在案几上。
“啊!!”嬴娘子一声惊呼,紧张的检查环佩,小宝宝还在她怀里,差点将小宝宝扔出去。
“小心!”梁苒心惊肉跳。
嬴阁老连声训斥:“做什么毛手毛脚的!别摔了小皇子!”
嬴娘子一脸痛惜:“父亲,玉佩裂了,这可是祖传之物……”
“胡闹!”嬴阁老呵斥:“一块玉佩罢了,哪里抵得过小皇子的安危?不要瞎闹。”
小宝宝瞪大了眼睛,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抿着嘴巴。
梁苒说:“是我儿不小心,这环佩贵重,寡人会打开库府,请嬴娘子亲自挑选一块中意的环佩。”
嬴阁老说:“还不快快谢君上恩典?”
嬴娘子这才说:“谢君上,其实……其实方才小女是太惊讶了,并未有责怪小皇子的意思。”
梁苒点点头,便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嬴娘子抱着小宝宝,垂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来的古怪。
宴席开始,使女端着山珍海味鱼贯而入,舞女讴者翩然起舞,梁苒本想将宝宝抱过来,嬴娘子却说:“君上你看,小皇子很爱见小女呢,让小女再照顾着小皇子一会罢!”
梁苒也没说什么。
嬴娘子低头又看了一眼小宝宝,将羽觞耳杯上的羽毛摘下来。羽觞耳杯顾名思义,便是插着精美羽毛的杯盏,用名贵鸟雀的羽毛装点杯子,以示身份的高贵。
嬴娘子笑的甜蜜:“小皇子,喜欢这个么?看看,好不好看?”
羽毛修长,软软的,滑滑的,颜色鲜艳光泽,小宝宝自然感兴趣,咯咯笑着拍手,想要去抓羽毛。
嬴娘子逗了两下,左晃右晃,不叫小宝宝抓到,小宝宝顽得不亦乐乎,就在这个时候,嬴娘子的眼中突然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将羽毛的尖端狠狠扬起,往下一扎。
羽毛的毛色虽然柔软,但是尖端锋利,一不小心便会刺伤,更不要说小宝宝如此娇嫩的皮肤了,小宝宝顽得正欢心,一点子防备也没有。
“啊!”
却不是小宝宝的叫声,嬴娘子一声大喊,她狠狠扎下的手一顿,被人凌空握住。
嬴娘子抬头一看,是赵悲雪,那个北赵来的天扫星质子!
嬴娘子没想到被人发现了,还抓了一个正着,眼神快速波动,满脸写着心虚。
赵悲雪冷冷的问:“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啊……”嬴娘子装傻充愣,她方才分明想用羽毛的尖端去扎小宝宝,此时却说:“小女在陪小皇子玩耍啊,倒是……倒是赵皇子!”
嬴娘子恶人先告状:“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再不放手,我便喊人了!”
赵悲雪冷声说:“好啊,那你就喊,最好把君上叫过来,让他看看你是怎么虐待小皇子的。”
“你胡说!”嬴娘子不承认。
小宝宝眼巴巴的看着赵悲雪,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差点被嬴娘子给扎了,撇了撇嘴,“呜——”一声哭了出来。
嬴娘子又是“啊!”一声大叫,噌的从宴席上站起来,吓坏了旁边好几个人,那模样仿佛突然诈尸一般。
滴滴答答——
原来是小宝宝尿了!
小宝宝一泡尿量惊人,全都交代在嬴娘子精美的衣裙上,半点子也不曾浪费。
嬴娘子脸色涨红,语无伦次:“啊!尿?!他、他尿了!好……好脏!!”
不由分说,一股脑跑出宴厅,飞奔着去换衣裳,连使女都追不上她。
赵悲雪将小宝宝抱过来,冷着脸说:“叫你以后还让别人抱?”
小宝宝:“呜——”
赵悲雪又数落:“别人夸你两句,连哪面儿是北都找不到了?”
小宝宝:“呜呜——”宝宝本来就不知道哪面儿是北,背是什么,好吃嘛?
梁苒被人围着敬酒,听到这面儿的动静,又见到嬴娘子飞奔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后面有疯狗在追她,因着担心小宝宝,梁苒立刻走过来,说:“怎么回事?”
小宝宝委屈,揉着眼睛。
赵悲雪言简意赅:“尿了。”
梁苒恍然大悟,怕是尿了嬴娘子一身……
赵悲雪说:“我先带小皇子去换尿垫。”
梁苒点点头:“去罢,寡人此时抽不开身,便交给你了。”
赵悲雪熟门熟路的抱着孩子,跟着使女来到客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的小尿垫。
这年头自然没有尿不湿,给宝宝换过尿垫就知道,新的垫子质地太硬,根本不舒服,宝宝皮肤那么娇嫩,时日一长肯定会磨出硬皮。
所以这尿垫子,还是要洗过的才好,洗过的柔软,太阳晒一晒就更好了,宝宝的尿垫都是赵悲雪亲自洗的。
赵悲雪将宝宝放在软榻上,用热水给他清理干净,又从袖囊中掏出一瓶油脂,轻柔的给宝宝的小屁屁抹上,如此一来宝宝经常洗屁屁,小屁屁也不会变得粗糙,或者起疹子。
等做好这一些,赵悲雪的动作一顿,这曾几何时,自己个儿对换尿垫竟如此的……熟络了?
赵悲雪眼皮直跳。
小宝宝催促:“哼哼哼~”
小尿垫还没有系上,小宝宝光着小屁屁扭来扭曲,赵悲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带子仔仔细细的时候上。
一面系一面问:“这样可以么?硌不硌?”
小宝宝:“哼哼哼~”
赵悲雪反复确认,扣结不会硌到小宝宝娇嫩的皮肤,这才将小宝宝抱起来,说:“你这个小坏蛋,总是尿旁人一身。”
小宝宝不服气:“哼哼哼~”
是嬴娘子突然要扎小宝宝,小宝宝一时害怕,这才尿了她一身,平日宝宝也是乖巧的厉害,除了尿在爸爸身上,连父父身上也不尿的。
赵悲雪仔细想了想,说:“罢了,下次谁敢欺负你,你还是要尿他一身。”
小宝宝听懂了,使劲点头:“嗯嗯!”
赵悲雪抱着宝宝走出来,本是要回宴厅的,刚走了几步,远远的看到嬴阁老和嬴娘子站在墙根下面说话。
“啊!”小宝宝嘟嘴,他现在可不喜欢嬴娘子了,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把小脑袋扎在赵悲雪怀里。
赵悲雪安抚的拍了拍,轻声说:“别怕,有我在呢。”
“你真是胡闹!”嬴阁老压低了声音训斥,奈何赵悲雪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嬴娘子不服气的说:“阿耶!!那个小畜生!您又不是没看到,他把我的玉佩踢碎了,还……还尿我一身!!女儿实在忍不得了!”
人前将小宝宝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人后却一口一个小畜生。
赵悲雪的气压瞬间沉下来。
嬴阁老说:“你又不是没看出来,君上对你有意思,你要表现的温婉贤淑一些才是啊!那个小皇子,虽不是君上亲生的,但是整个大梁宫都知晓,君上疼爱他,你就是装,也要装得疼爱他,知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嬴阁老又说:“女儿啊,你就忍一忍,等你做了国母,当了皇后,为君上生了儿子,什么小皇子,为父便替你掐死他,免得他这个长子的身份,碍了你的眼,好不好?”
小宝宝一个激灵,紧紧揪着赵悲雪的衣袍。
赵悲雪安抚的拍了拍小宝宝,轻声说:“别怕,绝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嬴阁老带着嬴娘子很快回了宴厅,赵悲雪抱着宝宝后脚也回来了。
赵悲雪一回来,立刻将刚才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告知了梁苒。嬴阁老一家子不仅想让女儿做皇后,还要弄死小宝宝,觉得小宝宝这个长子的身份,挡了他女儿的路。
赵悲雪又把嬴娘子要用羽毛扎宝宝的事情说了一遍,梁苒的面容渐渐落下来,眼神愈发的深沉,握着羽觞耳杯的手掌用力,咔吧一声将羽毛折断成两半。
小宝宝在一旁添油加醋:“嗯嗯!啊……呜呜——”
梁苒看到儿子都吓哭了,赶紧抱在怀里,温声哄慰:“乖,别怕别怕,君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赵悲雪还以为,梁苒听完这些添油加醋的告状,便会立刻离开宴席,哪知梁苒并没有离开,而是说:“大宗伯和嬴阁老已经撕开脸皮,今日寡人出席寿宴之后,整个上京城必定传开,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再忍一忍。”
赵悲雪也知晓,现在是重要的时机,倘或梁苒才来就走了,难免会被人猜测。
嬴阁老这个时候带着嬴娘子走过来,笑着说:“君上,老臣特意在花园中设了花灯,不知君上可有雅兴一观?”
梁苒挑起一抹笑意,只是他的笑意凉丝丝的,不似方才温柔,说:“阁老如此费心,寡人若是不去观赏,岂非不给阁老面子?”
“君上言重了。”嬴阁老没听出来梁苒冷冰冰的口吻,还当自己马上便要成为国丈了,转头对嬴娘子说:“还不快前面导路,带天子去赏灯?”
嬴阁老口中说是赏灯,但其实只让嬴娘子带路,不叫任何人跟着,连一个侍女仆从都没有。如今又是天黑之时,花园中的灯火影影绰绰,分明是想给他们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
月色风高,孤男寡女,加之灯火暧昧,难免发生点什么,最好嬴娘子一举怀上龙种,便可奉子成婚,母凭子贵了。
“君上,这边请,小心石板路滑。”嬴娘子娇滴滴的说:“君上,这段路不好走,若不然……小女扶着君上罢!”
她伸手去抓梁苒的手,梁苒反应迅捷,瞬间将手背过去,好似负手而行一般。嬴娘子没有碰到梁苒的手,面色悻悻然,十足惋惜。
“君上,快到了……啊呀——”嬴娘子亲近不成,还有一计,装作摔倒,突然扑向梁苒。
梁苒闪开一步,嬴娘子险些扑在泥地上。
梁苒这个时候彬彬有礼的说:“嬴娘子,石板路滑,你自己亦小心一些才是。”
嬴娘子尴尬的说:“是、是,多谢君上关怀。”
两个人到了花园,四周的仆役早就被遣走了,嬴娘子见这般好的气氛,梁苒却不为所动,犹如清高冷傲的青莲,完全不可亵渎,心中着急。
“君上,”嬴娘子揪着自己的衣襟,轻轻的扇风:“好热啊,这天气,怎么突然闷热起来,君上,您热不热?”
梁苒险些冷笑出声来,嬴娘子就差扒开自己的衣裳了。
梁苒平静的说:“寡人不觉得热,心静自然凉。”
嬴娘子更加尴尬:“君上说的……说的好有道理啊。”
时辰晚了,赵悲雪抱着小宝宝等着梁苒回来,可是梁苒怎么也不回来,小宝宝直犯困,哼哼唧唧的眼皮打架,但还是想等父父回来,一副小瞌睡虫的模样。
赵悲雪实再等不下去了,这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谁知会发生什么?
他将小宝宝交给随行的寺人,说:“先带小皇子回宫。”
寺人应声,说:“是,赵皇子。”
小宝宝听话的被寺人抱走,对赵悲雪挥了挥手。
赵悲雪立刻展开轻身功夫,避开阁老府的仆役,快速逾墙跃入花园之中。
“君上,您看,这面的灯也很好呢。”
“还有这边。”
嬴娘子殷勤的介绍着这些花灯,心里估算着时辰,时辰已然很晚了,再晚一些宫门便要下钥,纵使梁苒是天子,宫门下钥也绝不能开门,梁苒今日便必须留在宫外夜宿。
嬴娘子已经给梁苒安排好了屋舍,甚至安排好了热汤,准备着今日与天子生米煮成熟饭。
“君上你……”她一回头,人呢?
方才还站在身后的梁苒,突然不见了,悄无声息,人间蒸发了一般。
梁苒的确站在嬴娘子身后,他也没做什么,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背伸来,一把捂住梁苒的口鼻。
“唔!”梁苒来不及呼救,直接被对方掳走。
那个人身材健壮,抱起梁苒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旋身将梁苒带到不远处的假山之后。
梁苒定眼一看,是赵悲雪!
“你怎么来了?”梁苒压低声音。
赵悲雪深深的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是委屈的小狗眼,却带着一股浓烈的酸涩,好似忍耐到极限的恶狼。
沙哑的开口说:“君上不是要与我生孩子么?”
梁苒一愣,这是他那天醉酒的话。
虽然是“真心话”,但绝不能当真,这般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实在太羞耻了。
赵悲雪又问:“君上还说,要与我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怎么转眼却与旁的女子月下幽会?”
梁苒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次并非是害病的咳嗽,只是莫名有些喉咙发紧的错觉罢了。
梁苒望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说:“寡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赵悲雪贴着他的耳根,用炙热的唇瓣轻轻的厮磨:“我好嫉妒,嫉妒的想将所有人撕碎,让君上只看着我一个人。”
梁苒的身子狠狠一颤,细细密密的酥麻之感从耳根窜上来,膝盖发软,双腿绵绵,不得不说这种时候的赵悲雪,他那幽深的眼目,竟与上辈子莫名重合。
赵悲雪幽幽的说:“请君上……怜悯悲雪。”
赵悲雪分明伏低姿态,像一个卑微的小可怜儿,但他的举动可不是如此,琢磨着梁苒的喉结,描摹着他纤细的天鹅颈项,好似一头即将咬住猎物脖颈的恶狼,迫不及待的将猎物吃拆入腹。
“唔……”梁苒睁大眼睛,赵悲雪滚烫的手掌竟然钻进了他的衣袍,梁苒难耐的想要躲闪,却好似把自己送入了虎口,他震惊的说:“你不会是想在这里?赵悲雪你疯了,这里是阁老府,若是被人看到……”
赵悲雪粗重的吐息打断了梁苒的担心,沙哑的说:“若是有人看到,我便剜了他的眼珠,若是有人嚼舌根,我便扒掉他的舌头。”
叮——
【“交#合”+孕期进度30%】
【当前孕期进度:31%】
梁苒紧紧搂住赵悲雪的脖颈,仿佛他只要一松手便会溺水,双眼被泪水迷蒙,隐约间梁苒看到了跳出来的系统提示。
孕期进度?寡人又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等梁苒仔细想清楚,脑海中一阵阵的眩晕席卷而来,漆黑像潮水,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害病的无利感更加严重,甚至喉咙腥甜一片。
叮——
【警告!警告!】
【系统提示:宿主中毒,身体虚弱,无法继续孕育宝宝!】
【紧急启动体外孕育宝宝功能!】
梁苒疲惫的看不清系统的字幕,甚至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重影儿,旋转扭曲,喉咙的腥甜之感再难以忍耐,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阿苒!?”赵悲雪吃了一惊。
他与梁苒亲近的次数已然不少,赵悲雪虽血气方刚,又年轻气盛,但还是懂得分寸的,尤其这里是阁老府,且梁苒这两天便有些害了风邪,身子不是很舒服,赵悲雪已然极力忍耐,没成想梁苒却突然吐血。
梁苒浑身无力,头一歪陷入了昏迷,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袍子里滚了出去。
圆滚滚的,白润润的,好像是一颗蛋,闪着莹润的光泽。
赵悲雪连忙替梁苒整理衣衫,将他打横抱起,匆忙间脚下踢到了什么,一声闷响,一个圆溜溜,闪烁着明珠光泽的东西,咕噜噜滚入花园的池塘之中,瞬间淹没了踪影。
赵悲雪一愣,蛋?阁老府的花园里怎么会有一颗蛋,比普通的鸡子个头要大,光彩好似皎月。
梁苒已然昏迷,赵悲雪根本顾不得这么多,将人打横抱起,立刻跃出围墙,快速往大梁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系统:欢迎开启孵蛋体验之旅[菜狗]
系统:小系统竭诚为您服务,请给一个五星好评呦[星星眼]
第38章 一颗儿子 寡人生了一颗蛋!【1.5万字】
赵悲雪根本没有注意被自己踢到池塘里的东西, 打横抱上梁苒,避开阁老府的任何人,朝大梁宫而去。
其间梁苒一直昏迷着, 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身上滚烫一片, 好似是在发热, 间或无意识的咳嗽。就和普通的伤寒没有什么区别, 可若只是普通的伤寒,为何会突然吐血?
进了紫宸殿, 赵悲雪将梁苒轻轻放在龙榻上, 他试了试梁苒的额头温度, 滚烫怕人,绝不能再拖下去, 必须立刻找医士来。
可……
梁苒这个模样,万一不是害病, 一旦找来了医士, 便是惊动了其他人,唯恐打草惊蛇。
赵悲雪沉着眼神思忖了片刻, 梁苒身边离不开人,只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于是便寻来了苏木。
苏木听说天子深夜召见,今日正好是他在大梁宫值夜,便急匆匆赶来。
“拜见君上!”苏木见礼,但是没有听到梁苒令他平身的声音。
倒是太室里传来赵悲雪的嗓音:“苏将军进来罢。”
苏木疑惑的走进去, 便见到梁苒静静的躺在龙榻上, 面色惨白, 唇瓣却红得透彻, 隐隐约约有鲜红的血迹干涸在唇边。
“君上?”苏木震惊的说:“君上这是怎么了?”
赵悲雪说:“在阁老府突然便吐血了,如今不知情况如何,此事事关重大,暂时封锁消息。”
他顿了顿,虽不情愿,还是说:“君上身边可以信任之人不多,你是一个。你现在便暗地里去寻冯老,请冯老给君上医看,不要惊动了医官署。”
苏木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也没废话:“好!”
他立刻离开,此时宫门下钥,大门已然不能擅自打开,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打开,苏木便逾墙而走去寻冯老。
过了很久,毕竟冯老是个老爷子,终于是赶到了。
冯老看到梁苒这模样,面色严肃下来,立刻给他诊脉检查,越是诊脉,脸色便越发难堪。
苏木已然沉不住气,催促说:“冯老,君上如何?可是害了什么病?”
冯老摇头:“发热不退,间或咳嗽,这看着像是感染了风寒,其实……”
冯老笃定的说:“怕是中毒了。”
“中毒?”苏木说:“是什么毒?可有医治之法?”
冯老捋了捋胡须,说:“真是巧了,老朽常年经营马场,因而才会知晓,这其中有一种草,生得很像饲料,一不小心便会给混入饲料之中喂马,然其实是一种毒药。毒性不烈,人若误食,初服下并没有什么不好,这中毒的反应便像普通的风寒与风热,等到毒性深入肺腑,药石无医啊!”
赵悲雪沙哑的问:“眼下可有救?”
冯老说:“君上如今的模样,应该中毒不深,但他的身子素来羸弱,所以表现的相当剧烈,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如此一来,病灶正好被老朽看穿了,如今医治还来得及!”
苏木狠狠松了一口气,说:“还请冯老援手!”
冯老点点头:“你们放心,老朽一定会尽心竭力救治君上。”
赵悲雪似乎在想什么,发热?咳嗽?好似感染了风寒,秦王梁深不也是这种症状么?一直病了好些日子,连司马署都不能去。
赵悲雪说:“冯老,秦王的病症,与君上颇为相似,可有中毒的可能?”
冯老一愣,好似被他提点了。日前冯老也去看过秦王,但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给出的结论和医官署一模一样,秦王就是感染了风邪,静养便可好大,只是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仍然不见好转,还是那样断断续续的咳嗽、发热,甚至秦王有的时候还会昏昏沉沉的昏睡,一睡便是一整天。
冯老恍然大悟:“是啊!老朽怎么没想到,秦王很可能不是害病,也与君上中了同样的毒!”
秦王梁深自幼武艺超群,身子骨是兄弟三个人之中最强壮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大呢。他的弟子比梁苒不知强上多少倍,方才冯老也说了,一般人中了这个毒是看不出来的,梁苒实在太幸运了,正因为他身子虚弱,所以才吐血表现出来,否则的话,冯老也察觉不到,也像救治秦王那般,给他开风邪之药了。
冯老说:“对对对!我就说秦王怎么一直不见好,那么多药吃下去,依照他的身子骨儿,早便好了,原来是中毒!秦王原也是中了这种毒!”
赵悲雪说:“冯老可能医治?”
冯老面色发愁,说:“秦王中毒的日子,怕是已然很久,不知有没有伤及肺腑,恐怕恢复起来便难了,不过老朽会尽力医治。”
赵悲雪点点头,说:“劳烦冯老。”
冯老立刻写下药方,都是一些祛毒的药材。赵悲雪又让苏木跑一趟,将冯老的药方抄一份给秦王,但不要打草惊蛇,在梁苒醒来之前,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药熬好了之后,赵悲雪亲自给梁苒喂药,梁苒昏迷着,还间或咳嗽,喝起药来很不容易,总是弄撒,还会吐一身,赵悲雪一点子也不嫌弃,动作小心翼翼,十足的温柔体贴。
梁苒饮了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下去,这一睡便是到了天亮。
赵悲雪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后半夜梁苒的发热慢慢退下来,不再那么烫手,咳嗽也平息下来,看起来是汤药起了作用,赵悲雪提起来的心窍终于慢慢放下来一些,管用便好。
日头一点点爬上来,小宝宝睡在隔壁,还不知梁苒中毒的事情,醒来之后便想找父父和爸爸。
内监哄着小皇子,可是小宝宝就要找父父和爸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内监无法,便抱着小宝宝来到太室门口,请求谒见。
太室的大门没有打开,赵悲雪走出来,将小宝宝抱着,没有让内监跟随,自行入了太室,回身还将大门关上。
小宝宝眨眨大眼睛,嘴里“啊!啊!”指了指躺在龙榻上的梁苒,伸手抓啊抓,想要父父抱抱。
赵悲雪将他抱过去,来到龙榻边,轻声说:“乖,你的君父病了,还睡着,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小宝宝歪头,似乎有些不理解,看着看着,突然睁大了眼睛,“嗯嗯啊啊”的指着梁苒,很是焦急,小肉手绷直,坐在赵悲雪怀里直颠蹬,好似一只小秤砣。
赵悲雪说:“怎么了?”
小宝宝:“啊!啊!”
赵悲雪没听懂,问:“可是饿了?”
小宝宝使劲摇头:“嗯——嗯!”
赵悲雪还是没看懂,小宝宝指着自己的小肚肚,又指着梁苒的小肚肚。
“还是……饿了?”
小宝宝欲哭无泪,爸爸好笨!
是弟弟!是弟弟!小宝宝发现了,弟弟不见了,梁苒本是怀上了小弟弟,可是现在,小宝宝敏锐的发现,弟弟已经不在梁苒的肚子里,简直是不翼而飞。
小宝宝黑亮亮的大眼睛一动,哭!
对啊,使劲哭,这样便可以将父父叫醒。
“呜呜呜——!!!”
小宝宝突然嚎哭出声,他从未这么有底气过。
赵悲雪一愣,也从未见过孩子这么委屈过,赶紧哄着:“乖不哭,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尿了?别哭别哭……”
小宝宝更加卖力的哭:“呜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看梁苒,想让赵悲雪把自己放到梁苒身边。
“呜呜呜,呜哇——”
“呜呜——”
“呜呜……嗝——呜呜……”
小宝宝哭得直打嗝,眼泪都挤干了,只剩下光打雷不下雨,还是卖力的嚎哭,哭声充斥着整个太室,不断的盘旋。
“嗯……”梁苒沉浸在黑暗之中,浑身无力,头疼恶心,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哭声,是儿子的哭声。
嘶声力竭,满是委屈。
梁苒用尽全力,从黑暗的梦境中挣扎出来,努力睁开双眼,想看一看儿子到底怎么了,为何哭得如此委屈……
“阿苒?”赵悲雪发现梁苒醒了,顾不得小宝宝,把他放在龙榻上,赶紧去查看梁苒。
小宝宝终于落在榻上,噌噌噌麻利的爬过去,来到父父身边,小肉手搭在梁苒肩膀上,使劲摇啊摇。
“啊!呜呜——”父父,醒醒呀!
“嗯嗯!啊!呜呜呜呜——”弟弟不见了,弟弟不见了!
梁苒艰难的睁开眼睛,他是被小宝宝哭醒的,一睁眼果然便看到儿子哭的好似一个泪人儿,眼眶红彤彤,小脸蛋上也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直叫梁苒心疼。
“别……哭。”梁苒虚弱的开口,但是他抬不起手来,无法给儿子擦眼泪。
赵悲雪惊喜的说:“阿苒,你醒了?”
梁苒现在还很虚弱,浑身没有半丝力气,只是看一眼赵悲雪,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干脆眨了眨眼睛。
赵悲雪说:“你中毒了,我封锁了消息,请冯老来给你医治,放心,已经找清楚了毒源,冯老可以医治,你只要安心修养便是。”
梁苒又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
赵悲雪继续说:“还有,秦王一直病着,也是因着中了这毒的缘故,秦王底子太好,一时看不出是中毒,医官署的医士们还当是害了风寒,你别担心,我也让冯老帮忙医治了。”
梁苒松了口气,自己昏迷这段时间,看的出来赵悲雪很是可靠,做事滴水不漏。
赵悲雪蹙眉说:“只是……不知下毒之人是谁,暂时还没有抓到。”
小宝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现在的重点是下毒之人么?是弟弟!
“呜呜呜呜呜——”小宝宝又哭起来。
他委委屈屈的把小脸蛋扎在梁苒怀中,拍着梁苒的腹部,又拍自己的小肚肚。
“啊!啊!”弟弟!弟弟!
梁苒一时不知宝宝在说什么,脑子里恍然有什么划过,是昏迷之时看到的系统提示。
他现在虽然虚弱,但是打开系统根本不需要抬手,只需要梁苒的一个眼神,系统控制面板立刻自动展开。
他快速的浏览着系统的历史提示记录。
果然!
【当前孕期进度:31%】
【警告!警告!】
【系统提示:宿主中毒,身体虚弱,无法继续孕育宝宝!】
【紧急启动体外孕育宝宝功能!】
梁苒一怔,自己果然怀孕了!因为中毒的缘故,次子受到了影响,但并没有滑胎或者流产,次子被系统的紧急功能保住,开启了体外孕育……
体外孕育?
梁苒陷入了迷茫,那是什么?
他仔细回忆昨日的情景,难道……
在梁苒陷入昏迷之时,他好像看到了一颗圆溜溜,光润润,类属于蛋的东西,无错,是蛋!
梁苒立刻翻看系统,儿子的显示栏多了一个,除了长子梁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选项。
姓名:次子(暂定名)
性别:男
下面还有次子的免冠正面照,清晰无比,正是——一颗蛋!
白色的蛋,比普通的鸡子要大一些,圆润饱满,散发着珍珠一般的光彩,好似这世上举世无双的珍宝。
下面还有一排提示。
【系统已自动开启体外孕育功能,请宿主孵化您的宝宝!】
【当前孕期进度:31%】
【系统提示:孕期进度刷至100%,您的次子便可破壳诞生。】
破壳?
梁苒从未想过,寡人除了生孩子之外,竟然又要开始生蛋了……
但眼下生什么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儿子呢?
当时鸡蛋,不对,儿子从梁苒的宽袍里滚了出来。梁苒看了一眼赵悲雪,赵悲雪必然不会知晓那是他的儿子。
那么儿子很有可能……落在阁老府了?
【系统正在为您查询次子具体坐标……】
叮叮叮——
随着一连串的等待之后,蛋宝宝的坐标立刻显示在梁苒面前,图文并茂。
果然是阁老府,且还是阁老府的花园池塘中!
梁苒记得,那处花园的假山石旁,的确有一滩湖水,里面种满了莲花,眼下天气还不炎热,并非莲花盛开之时,但阁老府花了大价钱培养这些莲花,满池的莲花已经争相开放。
莲花可是生在淤泥之中的,梁苒已然不敢想,蛋宝宝肯定沉在泥潭中!
他挣扎起来,撑着手臂坐起身。赵悲雪连忙扶住,以免梁苒栽下龙榻,说:“你做什么?你的身子还很虚弱,绝不能起身!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梁苒怎么说才好?寡人什么也不想要,寡人想要找回儿子。
梁苒沉默了一阵,这话要怎么与赵悲雪说,寡人要去阁老府的池塘里,捞一颗蛋,若是赵悲雪问起来,那是什么蛋?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捞蛋?梁苒纵使活了两辈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悲雪。
可是……
眼下耽误不得,谁知会出现什么变故,也只有赵悲雪一个选择了。
梁苒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说:“赵悲雪,寡人需要你去做一件重要之事。”
赵悲雪的脸色严肃起来,难道是中毒相关的事情?
有人给梁苒和梁深下毒,虽赵悲雪不知具体是谁,但其实并不难猜,绝对和嬴氏相关。
梁苒终于打断了赵悲雪的“胡思乱想”,说:“寡人有东西掉在了阁老府,这东西对寡人来说十分重要。”
毕竟是寡人的次子。
按照系统的意思,长子是武将之风,而次子则是相国之才,自然对梁苒很重要,甚至对大梁都很重要。
赵悲雪越听越是严肃,说:“好,到底是何物,便是刀山火海,我这便替你寻来。”
梁苒抿了抿嘴唇,迟疑了一下,声音变得小小的,说:“是……一颗蛋。”
“……嗯?”赵悲雪难得愣了一下。
小宝宝应和:“嗯!嗯嗯!”对,是弟弟!
赵悲雪还以为听错了,不确定的说:“蛋?君上您确定是……一颗蛋?”
如不是拥有系统,梁苒也觉得自己疯了,此时只能点头,说:“对,就是一颗蛋,寡人十足笃定。昨日便在寡人身上,昏迷之时滚了出去,想来此时应还在阁老府。”
梁苒很确定,蛋宝宝就在阁老府,他说的这么含糊,其实是为了不让赵悲雪起疑心,毕竟他那个时候已然昏迷了,言辞不能如此肯定。
不过想一想,中毒的节骨眼儿,让赵悲雪去寻蛋,已然很匪夷所思了,什么疑心不疑心的?先把儿子找回来是正经儿。
于是梁苒又说:“那颗蛋怕是掉在阁老府的池塘中了,一颗白色的蛋,大抵这么大,有珍珠光泽,十足与众不同,你看一眼便会知晓。”
赵悲雪越听越是匪夷所思,他的眼目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从未这般惊讶过,满满都是匪夷所思,满满都是无法理解。
怔愣片刻之后,梁苒还以为赵悲雪要开始问“为什么”了,哪知赵悲雪却言简意赅的说:“好,我现在便去。”
这回轮到梁苒发愣了,说:“你……都不问问寡人,为何要你去寻一颗蛋?”
赵悲雪却说:“你想要的东西,自然有你的道理,且你不让旁人去寻,偏偏让我去寻,说明我是你信任之人,我欢心还来不及。”
梁苒:“……”
这样也好,免去了不少解释。
梁苒叮嘱说:“眼下还是白日,嬴阁老虽然是前阁老,但府中仆役众多,你要小心一些,不要被旁人发现。”
赵悲雪点点头:“放心,我速去速回。”
小宝宝使劲招手:“嗯嗯!嗯嗯嗯!”爸爸放心罢,窝会照顾好父父的!
赵悲雪特意换了一身衣袍,出了紫宸殿,快速往阁老府而去。如今是白日,阁老府守卫森严,仆役众多,但是这难不倒赵悲雪。
赵悲雪一个起落,直接越过院墙进入花园。
他昨日才在此处与梁苒欢好,自然是熟门熟路,快速来到那片假山之畔,果然看到了莲花池塘,莲花一片片的盛放,因为是莲花池,池水并不清澈,泛着一层绿色的光泽,池中尽是淤泥。
赵悲雪皱了皱眉,泥塘里打滚儿而已,这对于从小吃苦,从未被当成人看的赵悲雪来说,太容易不过。
哗啦——
他纵身跳入莲花池中,果然,池底都是淤泥,虽然池塘不大,但是想要从中寻找一颗蛋,真的不是容易之事。
赵悲雪眯起眼睛思忖,蛋?昨日夜色深沉,但是赵悲雪耳聪目明,他好似在无意间,的确看到了一颗蛋,当时赵悲雪着急梁苒的身体,因此根本没有注意那颗蛋,若是没记错的话,那颗蛋还是被他不小心踢入池塘的。
赵悲雪回忆着昨日的情景,按照方位找过去,若是蛋从这里落水,很可能便掉在这附近。
哗啦……哗啦——
赵悲雪趟在淤泥中,弯着腰,伸手在烂泥中不断的打捞,泥中什么都有,一不小心还会划伤手指,偏偏没有什么蛋,连一颗鹅暖石也没有。
就在赵悲雪打算往更远的地方寻找之时,一个不经意,好似真的摸到了什么圆溜溜,又光滑的东西,与石头不一样,入手温润,还带着温度。
赵悲雪立刻将那圆鼓鼓的东西捞出来,哗啦——
果然是一颗蛋!
沉甸甸的,怪不得赵悲雪一直找不到,因为这颗但实在太沉了,沉在淤泥的最下面,很容易被忽略。
脏兮兮的泥水从白润的蛋壳上滑下来,与其说是一颗蛋,不若说是蒙尘的明珠,在春日温润日头之下,显得那么洁白而明媚,似乎天生带着一股感染力,令人舒心畅快。
果然正是昨日那颗蛋,虽只是一瞥,赵悲雪本没有在意,但今日一见,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只是看一眼,便知一定是这颗蛋。
赵悲雪掬了一些池水,好歹将淤泥冲干净,又用自己的袍子擦了擦,把蛋宝宝裹在怀中,这才快速越出院墙,一路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梁苒躺在龙榻上歇养,他没有力气,虽饮了药,已然比之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虚弱的厉害。
梁苒本应该闭目的,但心中实在担心次子的安危,一直打开系统控制面板,定位次子的位置。
叮叮叮——
蛋宝宝的定位突然开始飞快的移动。
“啊!”啊!小宝宝指着系统面板,他显然可以看到,兴奋的扑腾,好像一只小鸭子似的。
梁苒心头一喜,合该是赵悲雪找到了蛋宝宝,正带着他回宫呢。
不出一会子,赵悲雪果然归来,他还未换衣裳,浑身湿漉漉的,为了避人耳目,直接翻窗进入紫宸殿的太室,从怀中取出蛋宝宝,交给梁苒。
“你看看,是这个么?”
梁苒迫不及待的接过来,他从未见过次子,但蛋宝宝入手的一霎那,梁苒可以感觉到,这肯定就是寡人的儿子,都说父子连心,绝对没有错。
蛋宝宝莹润光泽,蛋壳上没有一点伤疤,看起来干干净净,犹如一块完美的璞玉,一只珍贵的明珠。
“是他。”梁苒爱惜的抚摸着蛋宝宝。
小宝宝也使劲拍手:“啊!啊!嗯嗯!”爸爸腻害!爸爸把弟弟找回来了,好腻害!
梁苒看了一眼赵悲雪,他从始至终什么也没问,身上还湿漉漉的淌着水,袍子角都是淤泥。
梁苒的语气难得比平日里温和很多:“去换衣裳罢,不要着凉。”
因为这一句关心,赵悲雪立刻来了精神,说:“好,你休息,我去更衣。”
“啊!啊!”小宝宝对弟弟很感兴趣,立刻爬过来,也学着梁苒的模样,像模像样的用小肉手抚摸弟弟的蛋壳。
小宝宝睁大眼睛:“嗯!”是温的!好暖和!
梁苒被宝宝的呆样逗笑了,一手抱着小宝宝,一手抱着蛋宝宝,说:“乖儿子,来看看你弟弟的,可爱么?”
“嗯嗯嗯!”小宝宝使劲点头,好像在说可爱。
小宝宝绝对是个弟控,看着弟弟的眼睛发光,看着看着,突然……
突然流口水了。
“嘶流——”小宝宝把口水吸回来,蹭了蹭肉嘟嘟的嘴唇。
梁苒:“……”
梁苒赶紧说:“儿子,这是你弟弟,不可以食,知道么?”
小宝宝嘟着嘴巴,耷拉着眼睛,好似很遗憾,但乖巧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今日有逢五的早朝,梁苒的身子还未恢复,但是毒素已经去的差不多了,毕竟他中毒很浅,只是梁深便没有那么幸运,至今日还在昏迷。
梁溪已然给他换了药,按照冯老的方子煎药,但是梁深中毒很深,一时半会是好不的的。
梁苒今日没有去朝参,故意让苏木放出消息,便说自己害了严重的风寒,起不得身,所以不能上朝。
如此一来,那个背后之人一定以为自己得了手,梁苒便是要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好事儿。
难得不去上朝,梁苒抱着小宝宝和蛋宝宝睡懒觉,日光慢慢爬起来,从户牖洒入,梁苒还在沉沉的睡着,特别香甜。
小宝宝已经醒了,正在和弟弟顽耍,不,应当说,他正在顽弟弟……
小宝宝的小肉手在蛋宝宝身上这边摸摸,那边抠抠,时不时还“嘶流——”吸一口口水,抓起自己的小口水兜擦擦,小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
赵悲雪晨起盥洗,从隔壁的东室过来,小宝宝见到爸爸,立刻兴奋的嗯嗯叫。
“嘘——”赵悲雪做了一个谨慎的动作,轻声说:“乖,小声一些,不要吵醒了你君父歇息。”
小宝宝听懂了,立刻小声的嗯嗯答应。
梁苒沉沉的睡了好一阵子,这才醒过神,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赵悲雪,赵悲雪傻坐在榻前,也不知坐了多久。
“怎么不叫醒寡人?”梁苒说。
赵悲雪扶着他,立刻将衣袍拿来裹在他身上,生怕梁苒刚醒来会着风。
“我见你睡得香,左右今日也推了朝局,不必早起,便没有打扰你。”
赵悲雪很是忙碌,伺候梁苒更衣、盥洗,又给他布膳,端来汤药,一些列捣腾下来,饶是赵悲雪是个练家子,也是微微出汗。
梁苒看着赵悲雪忙前忙后,突然有些迷茫,没头没尾的询问:“倘或……当年寡人没有随先皇出使北赵,对你没有恩德,你还会如此待寡人么?”
当年……
说的可不就是小时候的事情么?
小小年纪的梁苒,随着先皇出使北赵,看到被吊在城门上受罚的赵悲雪,心生怜悯,给了他一只水囊,对当年的赵悲雪来说,梁苒便是他的神明。
赵悲雪回答说:“我只知晓,那时候你救了我。”
小小的赵悲雪,被吊在城门上,无论是路过的臣子,还是路过的百姓,只是看着,只是麻木的路过,他们全都相信了,相信赵悲雪是天扫星,是老天爷的责罚,是一个不祥之人。
在他们眼中,渴死赵悲雪,哪里与人命相关?不过是替天行道,做了一件好事儿罢了。
赵悲雪深深的看着梁苒,又说:“你和当年一模一样,你对待子民的时候,就和当年对待我一样。”
赵悲雪从未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他想过,若这个温柔的小君子,是属于我的该多好?
总有一日,他是属于我的……
赵悲雪的眼神愈发深沉,他盯着梁苒,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心爱的猎物。
慢慢低下头,一点点靠近,显然是动了情,想要拥吻梁苒。
梁苒本想下意识撇头躲开,他与赵悲雪欢好是为了生孩子,为了振兴大梁,绝不掺杂个人感情,所以梁苒其实很抵触亲吻,他总觉得自己与赵悲雪之间,不必有这些劳什子的多余事情。
可是今日……
他的心窍酥酥麻麻的,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涟漪,将梁苒冻彻了两辈子的心窍融化,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梁苒躲避的动作一顿,他告诉自己,寡人与赵悲雪亲吻,自然是为了孕期进度,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深吻可以增加孕期进度10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柔软的嘴唇,带着温暖与侵蚀的霸道,覆盖在梁苒的唇瓣上,轻轻的厮磨,浅浅的研磨。梁苒嗯了一声,抬起柔软的手臂环住赵悲雪的肩背,好似在鼓励他,更加疯狂的攻城略地。
叮——
【“深吻”+孕期进度10%】
【当前孕期进度:41%】
“哈哈哈!”
是小宝宝的笑声,吓得梁苒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儿子还在身边看着呢!
小宝宝怀里抱着弟弟,眼巴巴的看着梁苒和赵悲雪,一脸似懂非懂,却十足欢心的样子,啪啪啪拍着小肉手,嘴里“啊啊”的,好似让他们再来一个。
梁苒:“……”
梁苒今日没有去上早朝,臣子们众说纷纭。有人说梁苒的身子本就羸弱,看起来弱不禁风,如今又是春日,风干物燥的,普通人都极容易害病,更何况是梁苒呢?
也有人说梁苒害病,并非是因着天气的变化,而是因着大宗伯撂挑子,梁苒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皇帝,支撑了这几个月,实在支撑不下去了,终是病倒了,也在情理之中。
更有人说,其实梁苒根本没有生病,而是醉死在温柔乡之中,与那阁老府的嬴娘子缠缠绵绵,一夜春宵,因着不近女色,如今一旦染了荤腥,差点子掏空了身体,因而今日无法爬起来上早朝,这才告了假。
总之,如何说法的都有,这其中大宗伯的党羽最是沉不住气。
苏木和嬴稚前来紫宸殿禀报,苏木拱手说:“一切都如君上所料,大宗伯听说君上病了,愈发的沉不住气,依臣来看,那下毒之人,必然是大宗伯无疑了。”
梁苒如今还无法下榻,他虽恢复了不少,但仍然虚弱,问:“秦王那面儿如何了?”
苏木回禀说:“晋王殿下已经按照冯老开的方子,亲自煎药给秦王殿下,不敢假手他人,食了两方下去,似乎有些好转,发热是退去了,只是人还未醒来。”
“秦王中毒颇深,”苏木又说:“恐怕时日之内,很难转醒。不过请君上放心,秦王已无性命之忧。”
梁苒点点头,说:“大宗伯一定还有后手,你们替寡人盯紧了他。”
“是!”
嬴稚蹙眉说:“君上,大宗伯的爪牙不只是渗透朝廷,更渗透了宫中的仆役,君上的余毒刚清,用膳饮水,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以免再中了诡计。”
此时赵悲雪便说:“放心,君上的饮食,表面上仍然是由膳房来负责,其实都是我每日亲自做好,以免被人下毒。”
苏木震惊的看向赵悲雪,赵皇子会做饭?
像苏木这种生在官宦世家的子弟,一生下来便要求严苛,需要文成武就,品行高洁,君子六艺无一不精,但谁也没有要求过他们习学做饭,君子远庖厨好似是不成文的规定。
梁苒又与苏木确认了一下宫中的禁卫军与虎贲军,越是这种时候,便越是要小心谨慎,以防发生任何意外。
赵悲雪站在旁边一直听着,他瞥斜着眼目,看了一眼苏木,苏木面色严肃,郑重的凝视着梁苒,梁苒说一句,他便点点头,格外的噤声。
苏木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光彩,那是遮掩不住的光彩。
赵悲雪的心窍突然酸溜溜的,虽然苏木从来没说过,但他看得出来,苏木喜欢梁苒,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梁苒,恨不能一刻也不离开。
虽然赵悲雪知晓,梁苒心思单薄,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冷淡,对苏木更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只是普通的君臣干系,若说有什么不普通,或许便是他们除了君臣,还是青梅竹马罢。
“赵皇子?”梁苒唤他了两声,他一直没有听见,梁苒蹙眉说:“赵悲雪!”
赵悲雪这才回神,“嗯?”了一声看向梁苒。
梁苒奇怪:“做什么发呆?把笔墨取来。”
赵悲雪熟门熟路的把笔墨取来,给梁苒的龙榻支上小几,如此一来梁苒便是不下地,也可以在龙榻上书写。
梁苒吩咐的比较多,恐怕苏木记不清楚,便准备记录下来。
赵悲雪见他提笔书写,借着自己身体遮挡,偷偷在小几之下握住了梁苒的左手。
梁苒一愣,大庭广众之下,苏木和嬴稚都在呢,大家正在讨论严肃的国政大计,岂容赵悲雪在这里胡闹?
他甩了一下手,赵悲雪却执拗的不肯松手。
叮——
【“牵手”+孕期进度1%】
【当前孕期进度:42%】
梁苒本想再次甩开赵悲雪,正好看到了弹跳出来的系统提示。
是了,牵手可以增加孕期进度,如今梁苒的身子还未恢复,交欢实在太过勉强,能做的也就是牵手、拥抱和深吻,这其中牵手无异于最简单的。
一时间,梁苒有些“不舍得”松手,也就是这么犹豫的一会子,赵悲雪仿佛得到了鼓励,握住梁苒的手心,甚至用手指轻轻的剐蹭他的指腹、他的掌心、他的手腕,麻痒丝丝缕缕的窜上来,梁苒的耳根子瞬间蒙上一层殷红。
梁苒趁着蘸墨的时候瞪了赵悲雪一眼,赵悲雪还是不松手,甚至“腆着脸”对他笑。
叮——
【“牵手”+孕期进度1%】
【当前孕期进度:43%】
梁苒写完了一页纸,打算翻页继续书写,可是左手被赵悲雪握住,根本没办法抬起来,赵悲雪倒是体贴,主动帮他翻页,还说:“我帮你。”
梁苒默默的翻了一个大白眼,看在孕期进度还在提升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幸好……
幸好苏木和嬴稚规规矩矩,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梁苒这样想着。
站在龙榻前恭敬听训的苏木和嬴稚,起初的确没有发现,但后来就……
嬴稚看起来粗枝大叶不修边幅,但其实他心思细腻,极其善于观察旁人的言行举止,他稍微看了两眼,立刻会意,本分的低垂着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苏木则是偶然发现,君上的耳根红了?
他还以为梁苒的病情反复,又发起热来,关心的话还未说出口,不经意看到案几下亲密相携的两只手,一只手白皙细腻,另外一只手骨节分明。
赵悲雪似乎发现了苏木的目光,故意挑了挑眉,轻轻的摩挲着梁苒的手指,调整角度,与他十指相扣,果不其然,梁苒的耳根更加殷红。
轰隆——
苏木哪里见过梁苒与旁人亲密的十指相扣?
他自小与梁苒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梁苒的性子一直规规矩矩,温柔恬淡,说话做事从来都不越雷池,对谁也都淡淡的,哪里会像这样与人牵手。
苏木一时间浑浑噩噩,好似做梦一般。
“苏将军?苏将军?”有人拍了拍苏木的肩膀,是嬴稚,把他从走神中唤醒过来。
“苏木?”梁苒已然写好,正将纸笺递给他。
苏木回过神,赶紧接过来。
“你怎的了?”梁苒奇怪的说:“生病了么?”
“没、没……”苏木磕磕绊绊的回答。
梁苒又说:“怕是这两日公务繁忙,累了罢?”
苏木又是磕磕绊绊的说:“臣无碍,多谢君上关怀。”
赵悲雪则清楚,苏木为何如此浑浑噩噩,毕竟他方才是故意的,故意让苏木看到自己与梁苒亲密牵手,他就是要狠狠的打击这个“敌人”,不管这个敌人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危险,抽薪止沸,趁早斩草除根。
梁苒说:“也没有旁的事情了,你们先退下罢。”
“是。”
苏木退出去,还是浑浑噩噩,脑袋里一团乱麻,好像绳子打了结,无数个死疙瘩萦绕在心窍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嬴稚跟着他后面走出来,淡淡的说:“苏将军,这天底下的美男子数不胜数,苏将军爱见谁不好?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苏木恍惚,说:“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嬴稚轻笑一声,说:“也罢,不管苏将军喜欢什么美男子,只要不是嬴某便好。”
“你!”苏木瞪着他:“谁会瞧得上你?”
嬴稚哈哈一笑,说:“苏将军,这会子倒是回魂儿了?”
苏木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似丢了魂儿一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倒是斥责嬴稚的时候,突然找回了感觉。
嬴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往后的日子可长着,苏将军多多保重。”
说罢,扬长而去。
叮——
【“牵手”+孕期进度1%】
【孕期进度:51%】
每种刷孕期进度的方法,都是有上限的,牵手的上限很快就到了,孕期进度到达51点之后,再牵手也不会增加。
赵悲雪满心欢喜,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志得意满的俯视着败寇丢盔卸甲,还未来得及欢心,嗖——梁苒已然把手掌抽走,十足的干脆利索,无情无义。
眼看着孕期进度达到了瓶颈,再牵手也没有任何意义,梁苒为何还要牵手?当然是抽回来。
赵悲雪虽然有些可惜,但看着自己手掌,感觉着自己掌心里温暖的余韵,还是傻笑了好一阵。
梁苒:“……”
小宝宝抱着蛋宝宝坐在一边,“啊——”摇摇头,好似在叹气,似乎也觉得爸爸笑的太傻了,有碍瞻观。
赵悲雪走过来,将小几从龙榻上扯下去,说:“歇一会子罢,如此费神,累不累?”
梁苒的确有一些疲累了,小宝宝立刻抱着未破壳的弟弟爬过来,很自觉地躺在梁苒怀里做抱枕,软软的,肉肉的,粉粉嫩嫩,还带着一股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别提多可人了,令梁苒莫名生出一股安心。
赵悲雪给他和宝宝盖好被子,小宝宝身为哥哥,很体贴的给弟弟也盖好被子,小肉手轻轻的拍了拍蛋壳,似乎在哄弟弟睡觉。
赵悲雪实在好奇,说:“你这是……什么禽蛋?看着不似鸡子,鸡子没有这般大的个头,也不似鸭蛋,看这大小,难道是某种猛禽的卵蛋?”
梁苒:“……”寡人怀疑赵悲雪在骂寡人,但一时找不到证据。
小宝宝:“啊!啊啊!”爸爸好笨,那不是禽蛋,是弟弟!
梁苒鄙夷着赵悲雪,没有回答,白楞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抱着儿子睡了。
赵悲雪忙着处理司马署的工作,还需要给梁苒做膳食,他下午都很忙,看到梁苒歇了午觉,便悄悄退了出去,准备先去一趟司马署,然后再去膳房。
梁苒睡得很滋润,也不知一觉睡了多久,小宝宝拱在他的怀中,嘟着嘴巴,粉嫩的唇边竟然还挂着口水,不知在梦里食着什么山珍海味,差点弄弟弟一身口水。
梁苒连忙把蛋宝宝解救出来,给大儿子擦了擦口水。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一连串大喊,没有经过通传,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是冯沖!
冯沖虽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平日里大咧咧了一些,不怎么讲究礼仪,但绝不是一个关键时刻不靠谱的人,他这般匆忙,一看就是有顶天的大事儿。
冯沖满头是汗,脸色涨红,额角上青筋凸出来,焦急的说:“君上,大事不好!北赵!”
梁苒蹙眉说:“北赵又闹什么幺蛾子?你慢慢说。”
冯沖说:“北赵突然声称,说世子郁笙偷了他们东西!”
梁苒一时没有听懂,这太匪夷所思了。
世子郁笙是何等如玉君子,怎么可能做偷窃之事呢?况且世子郁笙一直都在大梁宫之内,如何可能到千里之外的北赵去偷东西?
冯沖说:“北赵还说了,倘或不交出世子郁笙,便出兵攻打我大梁!甚至已经下了战帖!”
梁苒可算是听明白了,他做了两辈子的皇帝,如何能不明白北赵那些小伎俩?大梁与北赵有言在先,双方罢兵,化干戈为玉帛,这才停战几个月,北赵看来又想挑起战火。
世子郁笙只不过一个借口罢了。
北赵本想攻打菰泽,并吞菰泽的兵力与冶铁技术,现在好了,菰泽已然归属大梁,北赵哪里能甘心,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冯沖又说:“还有那个大宗伯!根本就是装病,看到北赵下的战帖,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宫中前脚听到消息,他后脚便进了宫,叫人拿下了世子郁笙!君上,你救一救师父!他如何会盗窃啊!”
梁苒眯起眼目,北赵下战帖,宫中才得到消息,大宗伯倒是反应得快,这不得不让梁苒猜疑,大宗伯是不是早就与北赵勾连。
还有……
还有秦王梁深的事情!梁深乃是大梁最年轻的战神,他的腿疾好不容易痊愈,这会子突然中毒,现在还躺在病榻上不得转醒,梁苒忍不住又在想,或许这些也是大宗伯算计好的。
大宗伯不只是把朝政,甚至通敌卖国!
梁苒挣扎着起身,说:“随寡人前往太极殿!”
“是!”
小宝宝被声音吵醒,迷茫的张开眼睛,只看到父父匆忙离开的背影,眨眨眼,歪歪头,不知发生了什么……
梁苒匆忙来到太极殿,他身体虚弱,这几步跑已然气喘吁吁,额角滚下冷汗,冯沖扶住他,说:“君上,你没事罢?”
“无妨,”梁苒说:“还撑得住。”
他们刚到太极殿门口,便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羣臣竟然来的都差不多了,当然,来的最全的还是大宗伯的爪牙与党羽。
世子郁笙被大宗伯的府兵扣在地上,两把黑色长戟压在他的背上,迫使身材单薄的世子郁笙跪下。
世子郁笙挣扎着,抿了抿嘴唇,他想说话辩解,可奈何他是一个哑子。
大宗伯拄着拐杖,演都不演了,哪里还有半点害病的样子,底气洪亮的说:“菰泽世子!枉费君上如此爱重于你,可你呢?偷盗北赵的贵重之物,为我大梁招惹祸患,我大梁可是容不下你的!来啊,给我押入牢房!”
“我看谁敢!”
有人拦在世子郁笙面前,他手中黑色的长刀一转,“啪!”一声金鸣直接挑开长戟,冷冷的凝视着大宗伯。
是赵悲雪。
“赵悲雪?!”大宗伯碍于他手中的刀刃,吓得连连后退,躲到府兵身后,说:“你竟敢持械上殿?!”
赵悲雪冷笑,拔身而立:“持械?也不及大宗伯把府兵带入宫中。”
“你……”大宗伯还要呵斥。
梁苒已然从内殿走出,幽幽的说:“在中朝太极殿喧哗,是当寡人这个天子,已然归天了么?”
羣臣一惊,是天子!
梁苒的面色虽然惨白,但却不似流传的那般马上便要一命呜呼。大宗伯看到他,眼神晃动了好几下。
“拜见君上——”羣臣山呼,大宗伯也跟着做做样子。
“君上!!!”大宗伯大喊,如丧考妣一般:“君上!大事啊!大事不好了!!北赵,北赵下战帖了,都是因着世子郁笙偷盗了北赵的贵重之物!”
“哦?”梁苒走过来,一展黑色的袖袍坐在黼扆龙座之上,他的身子已然撑到了极限,能走到黼扆前坐下十足不易,但他的表情分毫不乱,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梁苒幽幽的说:“那大宗伯可知,世子郁笙偷盗了北赵什么贵重之物?”
“臣……”大宗伯支吾。
梁苒咄咄逼人的质问:“北赵的战帖中,可有提及?若无实属证据,北赵诬告我大梁侯爵世子,口气倒是不小,大宗伯身为大梁臣工,不帮助自己人说话,反而第一时胳膊肘向外拐,这是什么意思?”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大宗伯狡辩:“臣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梁,为了陛下,这才一时情急,同朝为官,臣怎么可能针对世子呢?”
世子郁笙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大宗伯。
大宗伯又说:“君上,不管这北赵打得什么主意,他们的战帖已经下了,这会子说不定正陈兵边疆,随时都有可能准备杀来,君上!不可不准备啊!”
他果然还有后话,指着赵悲雪说:“赵悲雪身为北赵质子,但凡两厢开战,便理应斩下质子的头颅,祭旗!以示军威!”
“来人!”大宗伯完全不给梁苒开口的机会,直接自来熟的说:“把这个北赵的贼子抓起来!”
府兵蠢蠢欲动,但是都害怕赵悲雪的武艺,一时无法上前。
踏踏踏——
苏木带着虎贲军冲入太极殿,呵斥说:“大宗伯!君上就在殿上,还未发话,大宗伯岂能越俎代庖,岂非是犯了僭越之罪?”
大宗伯冷笑:“你一个小小的虎贲中郎将,还没断奶的年岁,你懂得什么大道理?老夫这是为了大梁好!两国开战,留着质子做什么?若是不斩赵悲雪,如何震慑军心,如何威震北赵?”
苏木的确年岁小,还未上过战场,他被反驳的脸色一片铁青。
大宗伯催促说:“还不速速将这个贼子拿下?”
梁苒嘭一声,狠狠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本要上前的府兵吓得哆嗦,面面相觑不敢行动。
小天子一向温温和和,鲜少过怒,今日则是个特例,竟是为了北赵的质子,在太极大殿上拍了桌子。
梁苒冷冷说:“大宗伯可不要忘记,寡人才是这个天下的共主,才是大梁的天子!”
大宗伯被他这一句话震慑住了,没来由身子抖了抖,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奶娃娃而已,怕什么?
梁苒嗤笑一声,说:“赵悲雪自入我大梁,兢兢业业护驾,为了救寡人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他便不是梁人,也胜过许多表面和善,内地肮脏伪善的梁人!”
大宗伯感觉自己被点着鼻子辱骂了,咬紧后牙关,整张老脸抽动颤抖着。
“依照君上这意思,世子郁笙不打算交给北赵也就罢了,难道……”大宗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难道连这个北赵的质子,也不打算杀了祭旗么?”
梁苒笃定的说:“赵悲雪对寡人忠心耿耿,行事言辞并未越钜,何错之有?既然无错,寡人为何要杀他?”
更重要的是,寡人的儿子还需要赵悲雪,倘或没有了赵悲雪,叫寡人一个人如何生儿子?
赵悲雪恍然抬头,一脸诧异的看向梁苒,他没想到,梁苒竟在大梁宫最庄严的太极殿力保自己,他的心窍翻腾,血液逆流,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宗伯被连续反驳了颜面,不屑的一笑:“君上您可想好了,您保下世子郁笙,必定会惹怒北赵,北赵是下了战帖的,他们茹毛饮血,彪悍至极,斯时便会杀来,届时……由谁来抵挡?”
大宗伯满脸小人得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了,说:“难道……要将缠绵病榻的秦王殿下叫起来,让他一面喝药,一面披甲上阵么?哈哈哈——”
大宗伯的党羽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庄重的太极殿瞬间变成了市井菜市场。
果然,梁苒的猜测是正确的,看来秦王中毒也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一环,大宗伯的目的,便是卸去梁苒的所有兵权,让他赤手空拳,无法应对北赵的战事。
苏木不甘心,上前一步,说:“臣……”
不等他开口,大宗伯嘲讽的说:“君上不会是想要派苏小将军应战罢?哎呦,这可就难了!苏小将军虽然出身将门,可是没有临战经验,君上您可放心将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梁兵马,交给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白脸小子?”
苏木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很快又涨红,他发现大宗伯说的很对,自己没有任何临战经验,上了战场便是抓瞎,空有武力,空有忠心,管什么用呢?
赵悲雪眯起眼目,踏前两步,冷声说:“让我领兵。”
府兵见他动弹,吓得连连后退。
便是连大宗伯也下意识后退,心里怕极了赵悲雪,毕竟在旁人心里,赵悲雪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头狼。
大宗伯颤抖着反驳:“不、不可!君上,决计不可!赵悲雪乃是北赵人,不用他祭旗已然是君上仁宥,天大的恩典,怎能将我大梁的兵马交给他呢?这岂不是羊入虎口,倘或赵悲雪带着我军投靠北赵,怎么办?!”
大宗伯简直“声泪俱下”,振臂高呼:“君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宗伯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欺负梁苒年轻,手底下还没有自己的兵马势力。
大宗伯志得意满的说:“君上,只要您下令,用赵悲雪的人头祭旗,老夫便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会动员朝廷上下,让那些老将出来应战,我大梁人才济济,将才如云,还怕区区北赵那些野人不成?只要……君上您砍了赵悲雪的项、上、人、头!”
大宗伯的语气满满都是威胁,眼神满满都是算计,一张脸老脸笑得褶皱,五官齐飞,遮掩不住拿捏天子的欢心。
他似乎想要昭告天下,无论是谁坐天子,都要看他的脸色,这个天下是他大宗伯说了算的。
梁苒眯起眼目,幽幽的说:“你做梦。”
“什么!?”大宗伯显然没想到梁苒会这么绝然的拒绝自己。
“君上,你可想好了!”大宗伯反复威胁:“你若是不按老臣所说去做,恐怕招至朝廷,招至天下百姓的不满啊!如此寒了羣臣,寒了子民的心肠,谁还愿意为君上挂帅?为君上出征?为君上披荆斩棘马革裹尸?!”
“谁说,”一道声音从太极大殿之外传来,声音洪亮,底气浑厚,字正腔圆:“无人应战?”
一身量高硕的男子阔步走入,他一步步踏入太极大殿,踩在那猩红的毯子上,无视了四周戒备的府兵,判若无人的来到梁苒面前。
是那张脸,与梁苒生得七八分神似的面孔,但线条硬朗,轮廓深邃,眉眼之间尽是将才之风,仿佛锐利的宝剑,难掩其璀璨的光辉。
年轻男子单膝跪地,朗声说:“臣梁缨,愿为君上,马革裹尸,一往无前!”
叮——
【迎风生长卡,已被宿主您的长子使用!】
【作者有话说】
梁缨:有人欺负君父[愤怒]
梁缨:君父你帅气又中用的儿子上线了[星星眼](没有说爸爸不中用的意思[菜狗])
第39章 父子变兄弟 小皇子被调包了【1.5万字】
叮——
【迎风生长卡, 已被宿主您的长子使用!】
是梁缨!梁苒的长子……
“何人在此喧哗?!”大宗伯指着梁缨:“太极殿乃是重臣朝议之所,你是何人,如何敢擅闯太极殿?来人啊, 把他拖出去!”
“谁敢?!”梁苒拔身站起, 冷冷的扫视着在场的嬴氏府兵。
大宗伯说:“君上!今日朝议的内容, 都是国家机密大事, 此人潜入太极殿, 理应当斩——!”
梁缨不紧不慢,看起来有条不紊, 他虽面容敦厚, 但思维迅捷, 反应灵敏,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镇定的说:“大宗伯何出此言?难道你不识得我了么?”
大宗伯被他一说,仔细上下打量梁缨。
梁缨的身材高大, 那肩膀宽阔与赵悲雪有的一比, 面容俊美端正,可谓一身正气,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梁缨生得好似一个人。
是谁?大宗伯的目光一抖,可不是生得极像当今的天子梁苒么?
大宗伯的脑袋里一团浆糊,其他的臣子一时也认不出梁缨到底是谁。大梁宫守卫如此森严,今日又是虎贲军,又是嬴氏府兵, 到底是谁能在两股势力的眼皮子底下, 混入大梁宫?若说是不相干之人, 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梁苒的眼眸快速波动, 该如何说,难道说这是寡人的长子?儿子一下子变得如此之大,满朝文武也不可能相信。
他的眸光一闪,立刻想到了那张“常识修改卡”,若是动用这张卡片的话,或许可以改变众人对“小皇子”的印象,可梁苒收了这么大一个义子,听起来也怪怪的,让子民如何觉得?百姓听了只会觉得什么义父义子,不过是宫闱秘事罢了。
且蛋宝宝破壳出生之后,又要如何说法?难道需要昭告天下,寡人又收了一个义子?
梁缨递给梁苒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今日到这里来,似乎已然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果然是将才之风,临危不惧,四平八稳的说:“诸位难道都不识得我了么?吾乃齐王之子。”
“什么?”
“齐王太子?”
“是他?齐王唯一的独子!”
大梁分封晋、秦、齐、楚四王,以晋王的地位最为高贵。晋王便是梁苒的大皇兄梁溪,秦王乃是梁苒的二皇兄梁深,至于这齐王……
除了冯沖这个半路认的哥哥,梁苒再没有其他兄长,齐王并不是梁苒的兄长,而是梁苒的叔叔。
齐王乃先皇的亲弟弟,随同先皇出征之时,先皇猝死,齐王战死,都没能回到大梁来,而齐王唯一的儿子,也便是羣臣口中的“齐王太子”,身中流矢,尸骨无存,当时战场实在太过惨烈,齐王太子的尸骨都没有收回来。
齐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于是齐王一家子便从此绝后,再无血脉。
距离那场恶战已经过去很久,梁深的腿疾都差不多已然痊愈,所有人都以为齐王太子已经死在战场之上,谁能想到……
梁缨自然不是什么齐王太子,但看他的年岁,正好和齐王太子相似,加之齐王太子的确再也回不来,因而梁缨干脆顺水推舟,冒名顶替。
梁苒一愣:“……”寡人的长子,变成寡人的堂兄了?
这辈分乱了……
“胡说!”大宗伯第一个反驳:“齐王太子战死沙场,这是许多将士亲眼目睹之事!你如何可能是齐王太子?再说,你的容貌……”
梁缨生得和梁苒七八分相似,和齐王太子根本两模两样,朝中见过齐王太子的人不少,怎会一眼认不出来?
叮——
【“常识修改卡”,生效!】
大宗伯的话突然卡顿,他的眸子不敢置信的收缩、再收缩。
旁边的臣子突然爆发出惊呼:“是了!真真儿是齐王太子!”
“真的是齐王太子,老臣曾见过齐王太子好几面,错不得的,错不得的!”
“你看看这容貌,你看看这姿仪,这不就是我大梁的宗室威仪么?”
“君上与齐王太子果然是堂兄弟,竟生得如此相似,错不了!”
梁苒:“……”寡人之所以与梁缨相似,因为是亲父子,并不是亲兄弟……
“常识修改卡”生效,别说是大宗伯了,羣臣哗然,纷纷感叹齐王太子回归,齐王又有血脉可以延续下去了。
如此一来,梁苒也不必担心义子这么大,被百姓谈论为宫闱秘事,再者,梁苒可以将蛋宝宝幼年的容貌修改的和梁缨几乎一模一样,等蛋宝宝破壳之后,便可顶替梁缨作为小皇子,简直是一石三鸟之计策,一张“常识修改卡”解决了三个问题。
“齐王太子可是咱们大梁,与秦王齐名的骁勇将才啊!”
“是啊是啊!老臣犹记当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多次夸赞齐王太子。”
“若是能由齐王太子领兵出征,对抗北赵,岂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梁缨的嗓音浑厚铿锵,朗声说:“臣愿为君上分忧,带兵出征,护我大梁!”
梁苒的心窍在沸腾,是了,寡人费尽心思的生儿子,为的就是这一刻,保家卫国,扬我大梁国威!
“不可!!万万不可——”大宗伯着急的说:“就算……就算真的是齐王太子,那也……也不可!”
“嗯?”梁苒挑眉,唇角挂着冷笑,寡人倒要看看,你这个大宗伯还有什么能耐,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大宗伯满脸都是诡辩的表情,绞尽脑汁,磕磕巴巴的说:“齐王……齐王太子九死一生,刚刚归朝,怎么能……能立刻出征,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梁缨哈哈一笑,他的笑容十分爽朗,爽快的回答:“大宗伯请安心,我等武将,从小习武,绝不是从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倒没有某些大官显贵的娇气与矫情。”
“噗嗤……”梁苒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儿子不只是会打仗,还会揶揄人呢。
嗯,可爱,不愧是寡人的儿子。
大宗伯就差被点名道姓的指着鼻子骂,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还是、还是不可!齐王太子虽享有年轻才俊之名,可……可你们都不要忘了,当时我军惨败,齐王太子身中流矢,生死不明,那是结结实实的输了!齐王太子已然对北赵输了一仗,我大梁朝廷,如何能启用败军之将呢?岂不是有辱士气?”
梁缨眯起眼目,据理力争:“大宗伯所言差异,当年我军兵败,败在有人延误军机,拖延辎重,致使前线断粮断米,将士有心无力,这难道是主将之错?你若如此说法,是不是已故的先皇,也有错?要不要前去皇陵,打开先皇的棺椁,让先皇给你震慑震慑军威?!”
梁缨每说一句话,便踏前一步,大宗伯吓得连连后退,他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面对着梁缨的时候,有一种面对赵悲雪之时才会感觉到的压迫感,何其相似,如出一门。
其实大宗伯的感觉是正确的,虽梁缨的容貌与梁苒七八分相似,与赵悲雪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可到底赵悲雪也是梁缨的父亲之一,梁缨多少会集成一些赵悲雪的品种。
长子乃是将才,系统自动甄别了赵悲雪身上,最符合将才的品质,那自然威严、镇定、骁勇,还有那如狼似豹的气势。
“哎呦——”大宗伯一个不慎,竟踩中了自己的袍子角,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仰八叉,何其难堪。
“噗嗤……”梁苒又笑出声,不得不再次感叹,我儿小时候可爱,长大了省心。
羣臣听到梁缨的言辞,纷纷点头:“是啊,北赵诡诈,这不是齐王太子的罪过。”
“依我之见,齐王太子可以一战!”
“是啊是啊,可以一战!”
大宗伯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硬着头皮说:“老臣、老臣的意思是说……齐王太子刚刚回朝,怎么能让他立刻出征呢?再者,齐王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打仗的事情,还得看老将的!”
大宗伯有说不完的借口,又说:“再者,齐王太子失踪这么久,一直都未领兵,难免生疏,这可是关乎到我大梁威严的一战,绝不容闪失。”
梁苒幽幽的开口:“大宗伯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罢。”
大宗伯的脸面已然丢干净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说:“老臣以为,不如请齐王太子与朝中老将比试一场,明日鹿苑夺旗,谁能领兵夺得战旗,谁便是此次出征的主帅!”
鹿苑乃是大梁宗室的皇家园林,但并非游山玩水的地方,而是演兵练兵的地方,就在大梁的城郊,路途并不遥远,当天便可折返。
鹿苑之中模拟了各种作战的地形,江河湖海、泥沼湿地、山川平原等等,大梁的历代皇帝,都会在开战之前于鹿苑演兵,并且发表言论,鼓舞军心。
也有想要挂帅的将士自荐,可以在鹿苑一展风采,技高者便可获得挂帅的资格。
大梁尚武,的确有这样的传统。
众臣一听,尤其是大宗伯的爪牙纷纷点头,应和说:“是啊是啊!大宗伯的法子甚好!”
“齐王太子骁勇善战,定然无惧,应当不会拒绝罢?”
梁苒眯起眼目,这个大宗伯,他背后有许多经验老道的将才,他必然是想要通过鹿苑夺旗,搓一搓梁缨的锐气,梁苒倒不是担心儿子无法胜出,而是担心大宗伯诡计多端,会做什么手脚。
梁缨冷笑一声,根本不当一回事儿,说:“既然大宗伯执意如此,我梁缨行端影正,愿意应战!”
“好!”大宗伯迫不及待的说:“为了表达对齐王太子的尊敬,老臣便举荐苏老将军,与齐王太子一较高低!”
“什么……”苏木大吃一惊,在这个朝廷上,能称得上苏老将军的,可不就是自己的父亲么?
苏将军也站在太极殿中,被点了名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宗伯。
大宗伯的眼神阴沉沉的,里面满满都是威胁。
苏将军迟疑了片刻,站出来说:“卑将……愿意与齐王太子一试!”
苏木更是不敢置信,父亲竟然答允了,他竟然帮着大宗伯做事,简直便是助纣为虐……
梁苒说:“好,既然大宗伯执意如此,寡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寡人倒是很期待,明日的鹿苑夺旗一战。”
大宗伯说:“君上,咱们有言在先,若是齐王太子赢不得朝中老将,必然不可能领兵出征,赵悲雪的人头,还是要切下来祭旗!否、则,恐怕大梁没有将士愿意为了君上抛头颅洒热血啊!”
梁苒冷冷一笑,说:“那寡人也有言在先,明日若是齐王太子胜了,不只是赵悲雪的脑袋不必搬家,寡人还要册封梁缨为齐王,挂帅出征。”
大宗伯咬牙切齿,齐王的位置一直空置,其实大宗伯早就窥伺这个王爵了,只是一时没找好借口请求册封,而如今齐王太子突然杀出来。
太子的意思便是储君,齐王太子乃是齐王的储君,继承齐王爵位名正言顺,无可厚非。
大宗伯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眼睛里闪烁着寒光:“是,君上!”
梁苒摆了摆手:“若无事,静等明日鹿苑夺旗,散朝罢。”
羣臣作礼,纷纷退出太极大殿,大宗伯走到苏将军身边,狠狠的说:“明日鹿苑一战,绝不可输!”
苏将军只是说:“是。”
苏木从后面走来,便看到大宗伯和自己的父亲咬耳朵说悄悄话,等大宗伯走了,这才赶来,说:“阿耶!”
苏将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木再难以沉得住气,恨不能质问自己的父亲:“阿耶为何要替大宗伯做事?大宗伯只手遮天,气焰嚣张,今日竟敢带着府兵闯入大梁宫,阿耶难道要为虎作伥不成?!”
“混账!”苏将军断喝:“你翅膀硬了,竟敢这么说你老子?”
苏木垂下头,却不甘心:“儿子不敢,但儿子从小被阿耶教导仁义礼仪,知晓什么叫忠君之事,难道阿耶却忘了么?”
苏将军气的脸色涨红,抬起手来本要打他,但却下不去手,叹气说:“你懂什么?你进入朝廷才多久?你可知那大宗伯,已然盘踞在朝廷中多久?你也说了,这天下有几个人,有能耐带着府兵冲入大梁宫?大宗伯的势力,并非一朝一夕便可以撼动的,你今日带着禁卫与大宗伯对抗,可想到后果?倘或……倘或明日,鹿苑一战,齐王太子输了,大宗伯杀不得宗室之人,便会名正言顺的拿你开刀,震慑朝廷,杀鸡儆猴,你可知晓啊!!”
苏木还是垂着头,说:“儿子知晓,但儿子从未考虑过这些,只知忠君之事。”
苏将军深深的叹口气,说:“我儿,你也不要怪为父,为父不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背后还是整个苏家,在没看清楚事态之前,为父不能贸然站队。”
说罢,苏老将军转身离去……
散朝之后,梁苒看着羣臣纷纷离开太极大殿,狠狠松了一口气,少了这股气力的支撑,身子绵软的不像样子,猛地歪斜,便要从龙椅上摔下来。
“小心!”
“当心!”
赵悲雪和梁缨几乎同时反应,加之他们的武功路数一脉相承,速度几乎是一模一样之快,梁缨站在距离梁苒近一些的地方,比赵悲雪快一步扶住梁苒。
梁苒倒在他怀中,没有了一点力气,因着是梁苒亲生的儿子,梁苒也没有任何芥蒂,便任由他抱着。
这下子好嘛,赵悲雪伸手扑了一个空,眼看着梁苒伏在梁缨的怀中,心窍里的酸意好像火山爆发一样。
刚才在朝廷之上,赵悲雪本有能力帮助梁苒,可偏偏他是北赵人,碍于这个身份,对大宗伯的咄咄逼人无能为力,而梁缨,仿佛救世的英雄,拯救梁苒拯救朝廷于危难之间。
赵悲雪的心头本就不舒坦,这会子只加了一个更字儿。
“君……”梁缨差点下意识唤成“君父”,这么大的儿子,岂不是露馅了?
梁缨改口说:“君上的身子太虚弱了,臣抱你回紫宸殿罢。”
抱?赵悲雪心中警铃大震,立刻挤过去,将梁缨不客气的挤开,熟门熟路的将梁苒打横抱起来,说:“我来便可。”
梁缨:“……”好像……嗯,被父亲瞪了。
梁苒没有力气,老老实实的窝在赵悲雪怀里,被赵悲雪抱回了紫宸殿太室。
赵悲雪回头,见梁缨一直跟着他们,也一同进入了太室,便冷冷的说:“君上需要安歇,不便被人打扰,齐王太子正好需要准备明日鹿苑夺旗一事,早些回去罢。”
他刚说完,便被梁苒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寡人的儿子,说赶走就赶走,你倒是不客气。
赵悲雪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他能感觉得到,梁苒好像是为了那个巨型小白脸,在瞪自己。
那个巨型小白脸有什么好?生得像一头豹,长得像一头狼,其实呢?是个粘人的狗子,有人叫他跟着么,便自来熟的走进天子的寝殿?
赵悲雪并没觉得,生得如狼似豹,跟在梁苒身后却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子,这个形容其实他本人更加贴切。
梁苒开口了:“你先出去罢。”
赵悲雪冷笑:“还不跪安?”
梁苒实在没忍住,顾不得帝王的姿仪,结结实实翻了一个白眼儿,说:“说你呢,你,赵悲雪,你先出去,寡人有话儿要与齐王太子单独嘱托。”
赵悲雪:“……?”
赵悲雪不敢置信,他的一双三白眼,几乎睁成了“四白”,活脱脱一个怔愣的大狗子。
梁苒又说:“关于明日鹿苑一事,寡人还有话与齐王太子说,你回避一下。”
赵悲雪:“……”
赵悲雪若真的是狗,此时头顶上的狗耳朵一定耷拉下来,霜打茄子一般趴在头顶上。
赵悲雪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不甘心的说:“是。”
借着告退的动作,狠狠瞪了梁缨一眼,出门的时候又不不小,用宽阔的肩膀狠狠挤了梁缨一记。
嘭!
梁缨的肩膀撞在门框上,声音还挺响亮。
梁苒立刻从榻上起身,关切的问:“磕到了?疼不疼?”
临出门的赵悲雪:“……”
赵悲雪终于走出去,梁苒扶着梁缨,仔细查看他的肩头,梁缨无奈一笑,说:“君父,父亲刚才好像瞪我了。”
梁苒说:“不必管他,疼不疼?君父给你吹吹。”
梁缨笑起来,他的笑容十足爽朗,特别有感染力,说:“君父,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的确,儿子一瞬之间长大了,用了那张“迎风生长卡”,变成了一个大人,身材高大挺拔,比梁苒的年岁看起来还要年长一些,扮演起齐王太子,梁苒的堂兄,简直再合适不过,一点子也不会违和。
只是……
梁苒蹙起眉头,说:“你怎能擅自用了那张卡片?这样太危险了,大宗伯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从今往后,他便会处处针对你,明日无论你赢了,还是败了,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永无宁日!”
梁苒并非危言耸听,大宗伯记仇又小心眼,只有彻底推翻他的日子,才是最为安宁的日子。
梁缨扶住梁苒,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心,安抚说:“君父不必担心,这些儿子都知晓,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再者,君父生我养我,便是为了让儿子为大梁的朝廷尽忠,为大梁镇守疆土,开拓版图,这些是儿子应当做的,是儿子与生俱来的使命,责无旁贷。”
梁苒的心尖儿颤抖起来,儿子很懂事,这很好,比梁苒预想中的还要懂事听话,他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为大梁朝廷尽忠的儿子,若不是如此,生儿子做什么?还不如多批看几张题本。
可是如今……
梁苒的心头不是很舒服,儿子越是懂事儿,他便愈发的心酸,总觉得亏欠儿子,亏欠了他整整一个童年。
“君父?”
梁苒回过神:“为父也不知做的对不对。”
梁苒一笑,说:“君父为何要考虑自己做得对不对?君父只要知晓,身为人子,儿子一直会支持君父,一直会站在君父身后,成为君父最可靠的基石。”
梁苒眼圈微微发红,实在没有忍住,他从不知自己是个多愁善感之人,主动环住梁缨的肩背,将人紧紧抱起来,可是梁缨比小宝宝的时候长大了太多,抱起来有些艰难。
梁缨便环抱着梁苒,如此一来容易多了。
两个人静静的相依相偎,此刻梁苒的心底是无尽的安宁,什么上辈子的国仇家恨,什么这辈子的朝廷斡旋,好似都被儿子净化了,梁缨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心境明澈,忘却烦忧。
吱呀——
太室的户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是赵悲雪。
他离开太室之后,不太放心,又折返回来,干脆绕到户牖之下往里偷窥,这样一看……
赵悲雪仿佛火山喷发,又如海啸洪水,酸水咕噜噜往上涌,梁苒竟与那个巨型的小白脸亲密无间的拥抱。
梁缨可是练家子,虽然年岁小,但耳聪目明,他瞬间便发现了偷窥的赵悲雪。
平日里的父亲,那也是高冷沉稳的,如今却来扒窗子,这实在……
梁缨轻声说:“君父,父亲在户牖那面儿。”
梁苒立刻抬起头来,瞪着那条窗户缝,说:“退下。”
赵悲雪支着户牖的手一顿,嘭一声,还是放下了窗子。
他虽不再偷看,可心中不安宁,不就是一个齐王太子么?梁苒的堂兄而已,又不是亲兄弟,至于一见面便动手动脚,抱来抱去么?那竖子还用下巴抵在梁苒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只有赵悲雪做过,只有他知晓,梁苒的肩窝有多细腻,有多温暖,甚至还带着淡淡的体香。
嘎巴——
赵悲雪手骨在作响。
太室的隔音太好了,放下户牖之后,什么都听不见,即使赵悲雪武艺再高,听力再好,还是一句也听不见。
赵悲雪眸光闪烁,他慢慢倾斜身子,虽然有些犹豫,但为了听清楚里面的动静,还是趴在了太室的外墙上,准备仔细听一听墙根儿。
“赵……皇子?”路过的内监吓了一跳。
他们所认识的赵皇子,平日里冷着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冰冷无情,面如死水,似乎什么也无法提起他生的希望,他活在这个世上,天生便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眼下……
赵皇子压低了身子,这是在……扒墙角儿?
赵悲雪立刻直起身子,又恢复了冰冷的面容。
“赵皇子,”内监说:“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么?老奴、老奴可以帮您去做。”
赵悲雪没有要吩咐的,他想了想,问:“你可知,那个齐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必然是个孟浪之人,而且他的长相……好似有些眼熟,除了像梁苒之外,好似在哪里见过?
赵悲雪的记忆没有出错,自然见过,那日死士行刺小宝宝,赵悲雪赶到太室,看到的那个衣衫不整,露着胸肌的“刺客”,就是梁缨无疑了。
“哦,齐王太子啊!”内监是宫中的老人儿了,立刻侃侃而谈:“这个齐王太子,是咱们君上的堂兄,老奴还记得,君上小时候去学宫,就喜欢跟在齐王太子的身边,一口一个哥哥唤得,可亲切了呢!”
哥哥?
嘎巴——
赵悲雪的手骨又开始作响了。
内监没看出赵悲雪脸色不善,毕竟他除了对着天子,对着其他人的时候总这副模样,脸色不善与脸色更加不善,大抵也没差太多。
内监继续说:“齐王太子为人醇厚,温文尔雅,满腹诗书。”
赵悲雪敏锐的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挑眉说:“温文尔雅?满腹诗书?”
“是啊!”内监信誓旦旦的点头:“齐王太子可是咱们大梁有名的儒将,阵前吟诗,可谓是才高八斗!”
赵悲雪觉得,那个唤作梁缨的小子,的确可以说做孔武有力,挺拔俊气,可是与温文尔雅沾什么边儿?方才在朝中那几句开口,虽慷锵有力,但不像是儒才说的话。
有问题……
赵悲雪总觉得,这个齐王太子有问题,说不出来的古怪。
赵悲雪说:“既然齐王太子如此才华横溢,可留下诗作?”
“自然有自然有!”内监很是热情,说:“老奴记得,君上亲自记下来一本诗集,是当时学宫的诗册,其中便有齐王太子的诗句,还有嬴庶子官的诗句呢!”
赵悲雪让内监带路去取,正巧了,那诗集就在东室之内。赵悲雪自从搬入紫宸殿入住之后,便一直住在东室,东室一大面墙做成了百宝阁,上面堆放着简牍与诗书,赵悲雪对这些劳什子不感兴趣,便从来没碰过。
内监精准的找出来,擦拭上面的尘土,热情的说:“赵皇子请看,便是这个。”
上面写着——于天佑二十年,腊月初三作。
还有齐王太子的署名。
“梁……”赵悲雪分明看到了三个字,齐王太子的名字,分明是三个字,绝不是两个字。
可是……
唰——
诗集一瞬间发生了改变,齐王太子的署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梁缨!
赵悲雪揉了揉眼目,还是梁缨无错,可方才他分明看到了三个字。
赵悲雪将诗集收起来,环顾左右,说:“小皇子在何处?怎么没听见小皇子的声息?”
内监奇怪的说:“小皇子不在东室啊,兴许是被君上亲自带着罢,老奴今日都未曾看到小皇子。”
小宝宝自然不在东室,他正在太室之中,因为他就是梁缨。
赵悲雪奇怪,他刚从太室退出来,没看到小皇子,难道睡得正香,所以没有出声?
赵悲雪又等了一会子,眼看着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不知道梁苒和梁缨有什么要说的,竟然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儿,梁缨一直没有从太室出来。
孤男寡男的,再者,那个梁缨体格如同一头牛犊子般健壮,赵悲雪心想,若是他突然对梁苒不利,梁苒那细弱的小身子板儿,如何才能反抗?
“不可。”赵悲雪蹙眉站起身,必须现在便去面见梁苒。
赵悲雪走回太室,他怀里揣着那本诗集。
梁苒正在和儿子说体己话儿,正在兴头上,被赵悲雪打断了,淡淡的说:“何事?”
赵悲雪幽幽的看了一眼梁缨,眼神凉丝丝,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偶然见到一本诗集,听说齐王太子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所以想请齐王太子帮忙品品诗词。”
品诗?
梁苒皱眉,赵悲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绝对不安好心。
赵悲雪拿出一本陈旧的诗词,展开到一页,故意用手挡住署名的地方,说:“齐王太子看看,这诗词写得如何?”
梁缨:“……”
梁缨的特长是“开疆扩土”,他是天生的将才,若是论诗词,应该属还未出生的弟弟们,这可把他难坏了。
梁缨硬着头皮干笑:“好、好诗啊,读起来真是……郎朗、朗上口。”
赵悲雪冷笑一声:“你当真如此觉得?”
梁缨一顿,难道……不是好诗么?可记录在诗集中的诗句,难道不是好诗么?
梁苒心觉不妙,赵悲雪突然拿了一卷诗集过来,其中必有古怪,立刻瞄了一眼诗集,当即心中咯噔一声,这不是当年堂兄所做的诗篇么?赵悲雪果然是来找茬儿的!
果不其然,赵悲雪挪开了故意遮挡的手指,说:“齐王太子真真儿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你自己的诗句么?难道都忘了?”
梁缨:“……”大事不好,父亲他在试探我,而我一猛子扎进了陷阱之中。
梁缨的笑容完全干涸了,略微有些尴尬的说:“是么,这么久之前的事情,我都给忘了,如此一看,还真是有些眼熟。”
赵悲雪显然不相信梁缨所说的话,总觉得梁缨奇奇怪怪,说不出来的古怪,就好似……一个冒名顶替之人。
赵悲雪又说“:我怎么依稀记得,齐王太子的名字是三个字?”
梁缨:“……”不是已经用了“常识修改卡”么?按理来说,在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默认梁缨便是齐王太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偏偏,没有骗过赵悲雪的眼目。
梁缨朝梁苒看过去,投去求救的目光。
梁苒立刻说:“齐王太子的表字唤作胜之,梁胜之。”
其实齐王太子本名就是唤作梁胜之,齐王太子是三个字的名字,而梁缨是两个字的名字。
“对对!”梁缨使劲点头,点头如捣蒜:“胜之,胜之!是……我的表字。”
赵悲雪挑眉:“胜之不武的胜之么?”
梁缨:“……”
梁缨欲哭无泪,他在朝臣面前,在太极殿之上,何曾如此局促过,这会子蹩手蹩脚,生怕多说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被赵悲雪无情无义的戳穿。
这哪里是对待儿子?这分明是对待敌人。
叮——
【为您开启亲子特别功能,悄悄传话!】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父亲好似对孩儿有意见……】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泪眼汪汪表情##泪眼汪汪表情#】
梁苒没想到系统还有这个功能,梁缨嘴唇微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在说腹语,且是只有梁苒一个人可以听到的腹语。
【你悄悄的对梁缨说:别理他,他便那样。】
梁缨被君父安慰了,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容。
这下子好了,太室之中一时间冷了场,没有人说话,赵悲雪站在中间,梁苒和梁缨各站在一边,他们隔着赵悲雪,却在用眼神交流。
的确,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因为正在悄悄对话,所以难免有些眼神交流,加之梁缨突然笑起来,谁看了不是在“眉目传情”?
赵悲雪立刻横在梁苒身前,狠狠瞪着“抛媚眼儿”的梁缨,这么大的个头,憨头呆脑,学什么不好,偏偏学抛媚眼?
“好了。”梁苒将此事揭过去,说:“你可是有什么事儿?”
赵悲雪进来自然没有旁的事情,他只是再也忍不住梁缨与梁苒单独相处,再者,他觉得梁缨可疑,不得不防。
赵悲雪的反应很快,立刻找到借口,说:“小皇子可在君上这里?”
小皇子?赵悲雪寻找的小皇子,可不就在他面前么,刚刚还被他夹枪带棒的奚落了一遍。
梁苒随口说:“寡人方才交给内监照顾了。”
赵悲雪只是找借口,哪知听了回答反而一愣,说:“内监方才说没看到小皇子,东室里也没有,小皇子难不成是丢了?”
他心急如焚:“如今大宗伯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已然按捺不住,难道是他掠走了小皇子?”
梁苒:“……”寡人只是在搪塞你。
梁缨使用了“迎风生长卡”,已然变大,这次变成成年男子是不可逆的,不能再变回去,所以梁苒只能希望次子快点破壳,只要次子破壳,便可以冒名顶替成为小皇子。
左右都是寡人的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梁缨额角冒汗,感觉马上便要烧到了自己,赶紧说:“君上,臣还要准备明日鹿苑比试的事情,先告退了。”
【你悄悄的对梁缨说:儿子,你怎么说走就走?】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父亲实在太敏锐了,儿子若不走,只能给君父拖后腿,君父您多多保重!】
【你悄悄的对梁缨说:……】
好一个重情重义,讲义气的好儿子!
梁缨飞快的退出去,体贴的关上门,立刻开溜,离开了紫宸殿,这才感觉可以狠狠舒出一口气。
梁苒支吾了一下,反应也算是迅捷了,说:“是了,寡人刚才给忘了,小皇子他……他有些不舒服,寡人令宫女带去医官署看诊了。”
“什么?”赵悲雪的焦急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更加着急:“小皇子病了?害了什么病?是风寒?还是风热?亦或者其他地方不舒服?这两日孩子的胃口不是太好,原来竟是病了?”
梁苒:“……”宝宝的胃口还不好?再吃怕是要积食了。
“不行,”赵悲雪比谁都担心:“我亲自去医官署看一看。”
啪!
梁苒一把拉住他,说:“不许去。”
赵悲雪奇怪:“为何?君上身子虚弱,受不得风寒,我替君上去医官署走一趟,接了小皇子便回来。”
梁苒陷入了深深的语塞之中,小皇子变成了大皇子,顶替的小皇子还在蛋壳里没有出世,需要赵悲雪的辛勤耕耘才可,此时赵悲雪便算是找遍正个医官署,也找不到小皇子的。
梁苒抿了抿嘴唇,说:“寡人的意思是……不必太过担心,只是普通的小病小痛,孩子这么小都皮实。”
赵悲雪还是担心,梁苒咬了咬牙,突然走上前来,主动攀住赵悲雪的肩背,因着身高差的缘故,轻轻踮起脚,在赵悲雪的耳边呵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说:“这些日子寡人忙着带小皇子,险些疏远了你,如今小皇子好不容易不在跟前,你便……不想与寡人做点什么旁的事情?”
梁苒可谓是卖力,轻轻的吻咬着赵悲雪的喉结,那凸起的喉结急促滚动了两下,脖颈的皮肤瞬间滚烫炙热,几乎要灼伤梁苒。
“可是……”赵悲雪极力忍耐,沙哑的说:“君上的身子还未恢复。”
“呵呵,”梁苒轻笑,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肢,赵悲雪宽大的手掌,此时正紧紧掐着他的腰身。梁苒幽幽的说:“你这样子,可不像是能忍得住的模样。”
梁苒在耳畔说:“轻一些,寡人现在就想要。”
轰隆——赵悲雪的脑海炸开,他的确憋闷了太久,当即吻下来,含住梁苒撩拨挑逗自己的唇瓣,狠狠的研磨。
叮——
【“深吻”+孕期进度10%】
【当前孕期进度:61%】
一吻结束,赵悲雪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担心小皇子,另外一方面也是担心梁苒的身子,因而有些踟蹰,只是将梁苒抱起来,放在软榻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梁苒挑眉,黑色的龙袍发出哗啦一声,姿仪暧昧的盘住赵悲雪劲瘦的腰身,轻声问:“你在想什么?还不快来满足寡人。”
叮——
【“交#合”+孕期进度30%】
【当前孕期进度:91%】
很累,疲惫犹如潮水,梁苒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软绵绵的好似一团棉花,热汗涔涔而下,染湿了他的鬓角,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将他的鸦羽眼睫一同打湿,雾蒙蒙的一团,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脆弱。
还差一点点,孕期进度只差一点点了,梁苒疲惫的想着。他微微抬起下巴,展露着完美的白皙颈项,语气分明柔弱,好似强弩之末,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下令说:“亲寡人。”
赵悲雪已然在极力的忍耐,可是怎奈何梁苒一直撩拨于他,赵悲雪所有的意志力在他的面前,只有土崩瓦解的份儿。
赵悲雪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沙哑的说:“遵命,君上。”
叮——
【“深吻”+孕期进度10%】
【当前孕期进度:100%】
绵长的一吻结束,身体很累很疲惫,却无比的畅快,酥酥麻麻的余韵将梁苒抛上天际,除了赵悲雪匍匐于脚下的征服感之外,还有大功告成的满足感。
孕期进度刷满,蛋宝宝终于可以破壳了!
赵悲雪餍足的翻身而起,套上自己的衣衫,说:“君上若是累了便睡罢,我来为你盥洗。”
赵悲雪亲自端来热水,仔细的为梁苒清理,给他擦身,换上干净的里衣。哪知梁苒刚刚套上里衣,突然“翻脸无情”,迫不及待的说:“寡人想起来还有事需要处理,你先退下罢。”
赵悲雪:“……?”
梁苒完全不似方才主动求欢的热情如火,简直迫不及待地将赵悲雪轰出了太室,赵悲雪的革带甚至还躺在太室的地上没捡起来。
“君上,我的革……”他的话说到此处。
嘭——太室的大门关闭,将他的嗓音全部隔绝在外。
赵悲雪:“……”
难道是方才我的技艺有问题?赵悲雪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若不然为何君上翻脸无情?或许是方才我没能取悦到君上,可君上明明辗转呜咽,一副舒坦的要昏死过去的模样。
他做梦也想不到,其实梁苒轰走他,自然是为了看蛋宝宝破壳,也就是他的次子降生……
咔嚓——咔嚓……
放在绒面毯子上的蛋宝宝,绽放着莹润的光芒,光芒比之前都要强烈,梁苒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暖,夹杂在光芒之中,不断的渗透过来。
咔嚓!
裂开了,一条深深的裂缝横在如玉洁白的蛋壳上,然后那条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小巧的蛋壳顶端不断的向下蔓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着,想要破土而出!
梁苒屏住吐息,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次子破壳,哦不,出生的场面。
梁缨已然离开了紫宸殿,本不想参与君父和父亲之间的战火。
叮——
【温馨提示:您的弟弟即将破壳!】
梁缨一愣,二弟要破壳了?这么快?
身为一个哥哥,那也是弟弟顶顶重要的家人了,怎么可能缺席弟弟降生的现场?于是梁缨顾不得旁的,立刻又往紫宸殿折返。
他急匆匆,春日的天气,跑得一身都是热汗。
赵悲雪被轰出来,站在紫宸殿门口,他便一直都没有走,正深深的反省着自己,寻思着要不要找梁苒道个歉,陪个不是。
便看到那个惹人心烦的梁缨,竟又折返回来。
赵悲雪抬手拦住:“齐王太子不是去准备明日的比试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赵悲雪没有系统,他也不知系统的存在,梁缨不好自作主张告诉他,便找到一个借口说:“其实……我有一些事情,正是关于明日鹿苑比试的事情,想要与君上禀明,所以便……回来了。”
梁缨知晓自己找的借口不那么好,可是父亲也不必这般瞪着自己罢?
赵悲雪抱臂冷笑,不是他看不上梁缨,梁苒堪堪才与自己欢好,正是疲惫之时,绝对,是绝对不会召见梁缨的,想要召见,下辈子……罢。
不等他嘲讽完毕,太室内传来梁苒的嗓音:“是齐王太子在外面么?进来罢。”
赵悲雪:“……”?
梁缨很着急,他急着看弟弟破壳,弟弟破壳可不会等人,生怕错过了,于是对赵悲雪匆忙的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嘭一声,又将门掩上,隔断了赵悲雪阴测测的视线。
“君父!”梁缨走进去,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是堂兄弟,而是亲父子。
梁苒招手说:“快,快来。”
蛋宝宝放在案几上,梁苒趴在一边,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梁缨赶紧凑过去,趴在案几的另外一头,同样死死盯着蛋宝宝。
“好像……好像在动。”梁缨惊喜,弟弟在动。
梁苒睁大了眼睛,一脸不确定:“是不是要破壳了?裂开的好像更大了?”
梁缨:“从缝隙可以看到里面。”
梁苒:“为父也看看。”
蛋宝宝的裂缝变大了,有光芒从里面透出来,但因为裂缝还是太小,光芒又太过强烈,任由梁缨和梁苒怎么顺着缝隙往里看,都没有看到里面的光景。
梁苒揉了揉刺痛的眼睛:“看清了么?”
梁缨也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不愧是父子,摇头说:“没看清……”
他的话说到这里,咔嚓一声脆响,毫无征兆,蛋壳的顶端突然破了一个小洞,润白的蛋壳碎片扑簌簌的往下掉。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从里面伸出来,艰难的扒着蛋壳的边缘。
梁苒屏住吐息,梁缨更是不敢出一口大气。
蛋宝宝终于破壳了。
白润润,粉嫩嫩的小宝宝,从蛋壳里钻出来,他好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小奶猫,还有些迷糊,东倒西歪的往外爬,因为力气太小,爬了半天都爬不出来,又咕咚一声掉回蛋壳之中。
梁苒似乎看不下去了,说:“为父要不要帮帮他?”
梁缨一没生过孩子,二没接生过孩子,简直一窍不通,迷茫的点点头。
梁苒谨慎的伸出手,试探了好几回,最后确定了方式,用食指和大拇指伸进去,小心翼翼的将蛋宝宝捏住,然后“夹”出了蛋壳。
“好……”梁缨感叹:“好小。”弟弟实在太小了。
虽然作为“鸡蛋”的时候,蛋宝宝已经是“大型的鸡蛋”了,但对于一个小宝宝来说,体型还是太小太小,托在掌心里绰绰有余。
叮——
【温馨提示:体外孕育达成,您的宝宝即将恢复正常大小~】
嘭——
一阵白光缭绕着蛋宝宝,眨眼的功夫,小奶猫一般大小的宝宝,突然变成了一个正常宝宝的大小。
虽然……还是比当时的老大稍微小一号,但比起手掌大的宝宝,已然无伤大雅了。
蛋宝宝和小时候的梁缨生得一模一样,毕竟是梁苒故意调整的捏脸功能,让两个儿子的童年长相一模一样,只是成年之后的长相,自然是各有不同的。
叮——
【系统提示:宿主您的次子是“早产儿”,请格外注意次子的身体健康!】
因为梁苒中毒的缘故,系统不得不开启了体外孕育的功能,虽然保住了次子,不至于流产滑胎,但对孩子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蛋宝宝瘦弱很多,没有梁缨那股虎头虎脑,大大的眼睛水灵灵,随时都蒙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了第一眼便心生怜悯,根本不敢横眉冷对,生怕说重了一个字儿。
小巧的鼻子随了梁苒,简直一模一样,肉嘟嘟的小嘴唇格外粉润,一脸乖巧斯文的模样,朝着梁苒甜滋滋的笑起来。
“啊~”蛋宝宝发出软绵绵的单音,好似在唤梁苒。
梁苒的心窍瞬间酥软一片,赶紧把梁缨小时候的衣服拿过来,虽然不是新衣裳,但已经浆洗干净,尺寸稍微有些大,穿起来差强人意,架不住蛋宝宝笑容太甜,他一笑起来,可谓是天地都黯然失色,险些将梁苒这个两世的天子给笑迷糊了。
梁缨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太稚嫩了,已然被弟弟笑迷糊了,傻笑说:“二弟生得好可人,君父你看,小小一只,粉粉嫩嫩的。”
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蛋宝宝的脸颊,入手像小面团,还透露着体温的温润,说不出来的上瘾。
蛋宝宝很乖,老老实实的让哥哥戳脸蛋儿,又对他笑了一声,嘴里甜甜的“嗯嗯”两声,这回应该是在叫哥哥。
太室之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梁苒年纪轻轻,便拥有了如此英伟不凡的大儿子,还拥有了如此可人粉嫩的二儿子,简直便是承欢膝下,夫复何求了。
至于太室之外,一墙之隔的地方。
赵悲雪等啊等,等啊等……
眼看梁缨进入太室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有什么话都说完了,却还是不见他出来,也不知是甚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禀报商谈这般久?
赵悲雪抱臂守在门口,不愿意离开,他生怕梁缨图谋不轨,包藏祸心,若是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也好冲进去救人。
意外倒是没有,隔音完好的太室却时不时传出欢畅的笑声,赵悲雪从未见过梁苒如此欢畅的发笑。便算是眼下,他也没有见过,毕竟隔着太室厚重的大殿门呢。
一个内监走过来,给赵悲雪作礼,便要去敲太室的门。
赵悲雪说:“这是给君上送的汤药?”
“回赵皇子的话,正是。”
梁苒该用药了,他身体里的余毒虽然已经清除,但还需要坚持用药。赵悲雪眼眸一动,接过汤药说:“我来,你退下。”
“是。”内监没有任何意见,每日本就是赵皇子亲自送药,于是他将药碗和承槃交给赵悲雪,规规矩矩的退下去。
赵悲雪有了送药做掩护,名正言顺的上前叩门。
“何人?”梁苒的声音从中透出。
赵悲雪说:“君上,该饮药了。”
梁苒的声音又说:“进来罢。”
赵悲雪迫不及待的进入太室,捉奸一般大步跨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抱着“小皇子”的梁缨。
梁缨不会抱孩子,毕竟不久之前他就是一个孩子,这会子夹着抱着,总之姿势端端诡异。
赵悲雪立刻蹙眉,将承槃往案几上一放,走过去将孩子抢下来,说:“小皇子还不满年岁,抱着的时候需要谨慎,手托着腰,小心伤了孩子,你若不会抱,便休要碰。”
梁缨:“……”被父亲骂了。
梁苒见他语气不好,便说:“齐王太子也是头一次抱孩子,以后便有经验了。”
赵悲雪阴测测的瞪了一眼梁缨,以后?怎么,还想见天儿的往紫宸殿跑?
梁缨:“……”不知是不是错觉,又被父亲瞪了。
赵悲雪反应过来,说:“小皇子不是去医官署了?怎么在太室之中?”
梁苒不着痕迹的翻了一个大白眼,难道赵悲雪不知晓,不该聪明的时候,最好不要这般聪明么?
梁苒敷衍的说:“哦,方才宫女把孩子送回来了。”
“方才?”赵悲雪奇怪:“我方才一直在太室门口,半步也不曾离开,怎么未见宫人?”
梁苒咬牙切齿,赵悲雪一直守在太室门口?整整半个时辰?他上辈子怕不是什么北赵皇帝,而是看门的石敢当罢?
梁苒再次敷衍:“是从后门的阼阶送进来的,你自是看不着的。”
赵悲雪点点头,问:“医士可说孩子害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梁苒:“……”
梁苒深吸气,再深吸气,说:“不严重,不过是这些日子食重积食罢了,孩子就是如此的,调养调养便好了。”
赵悲雪张开口,梁苒已经抢白,一字一顿的说:“赵悲雪,你还有什么问题么?就一口气问出来。”
好过寡人这一点一点的编纂,想破脑袋了,怎么,寡人的脑袋是砂锅么,一定要打破问到底。
赵悲雪的眼中划过一丝迷茫,摇头说:“没有问题了。”
梁苒狠狠松出一口气,那便好。
赵悲雪抱着宝宝,帮他整理了一番衣襟,动作仔细又温柔,哪有第一日见到宝宝之时,想把他丢掉的模样?
“嗯?”赵悲雪奇怪的发出一个单音。
他这一个声音,引得梁苒和梁缨同时警觉,毕竟他们刚才都见识过了,其实赵悲雪的感官相当敏锐,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常识修改卡”差点奈何不了他。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糟糕,父亲又发现了什么?】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父亲不会发现,弟弟不是我了罢?】
【你悄悄的对梁缨说:稍安勿躁,不必惊慌。】
赵悲雪怀抱着蛋宝宝,盯着衣裳冥想:“孩子分明因着积食才去看的医官,这衣裳……怎么反而大了?”
梁苒早就想好了措辞:“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模样,寡人特意吩咐织造局将衣裳做大一些,免得局促了。”
原来……赵悲雪心说,是这样啊,看来这不是世子郁笙做的那件衣裳,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赵悲雪还有后话,眉心紧紧蹙起来,与怀中的小宝宝对视。
“嘻嘻~”
小宝宝笑起来,大眼睛水亮亮,与梁缨小时候那底气十足的咯咯下蛋笑声完全不同,简直南辕北辙,笑容还十足的斯文,眨巴着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的回视着赵悲雪。
赵悲雪若有所思,自言自语的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儿个的小皇子……格外文静。倘或不是生得一模一样,还以为被什么人调包了。”
梁苒:“……”你可太聪敏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恭喜赵皇子获得【十万个为什么】成就![撒花]
系统:恭喜赵皇子获得【技术太差】成就![撒花]
第40章 马甲不保 【您的次子已加入“大梁宗室家庭群”!】【1.5万字】
“嘻嘻~”
蛋宝宝听了赵悲雪的话, 笑容甜滋滋。
“越看……”赵悲雪陷入了沉思:“越觉得……”
梁苒立刻打断,不给他任何机会,岔开话题说:“是了, 明日的鹿苑比试, 还需要你协助齐王太子。”
赵悲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瞥斜了一眼梁缨。
梁缨尴尬的冲他点点头, 实在抵御不住父亲如此不友善的目光。梁缨心想, 分明我还是小宝宝的时候,父亲也是极其心疼我的, 现在怎么……
赵悲雪显然不情愿, 淡淡的说:“不是还有苏小将军。人家苏小将军世出名门, 协助起齐王太子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梁缨连忙说:“我倒是觉得, 赵皇子比苏小将军更厉害一些。”
赵悲雪多看了他一眼,这倒是实话。
梁苒无奈的说:“苏木明天是不会协助齐王太子的。”
“为何?”赵悲雪挑眉。
梁苒了然的说:“苏木可是苏老将军的儿子, 如何能与他的父亲两军对垒?再者, 便算是苏木愿意,苏老将军也不会愿意的。他这个人谨慎, 在没有看清楚局势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带着苏家站队,以免信错了人,赔上整个苏家。”
梁苒很了解苏老将军的为人,他不是不够正直,也不是不够忠心, 该明白的道理都明白, 可是就是太明白了, 在朝廷中混迹多年, 打磨掉了所有的锋芒,因此他只是一个好臣子,说不得是一个好的将才,已然没有了浴血奋战的热情。
这样的人,梁苒也不放心他上战场和北赵拼杀。
梁苒说:“明日苏木绝对会被苏老将军拿住,因而寡人希望你来帮助齐王太子。你也知晓的,鹿苑一战,齐王太子必须胜,只有寡人出兵北赵,才能扳倒大宗伯。”
赵悲雪眯起眼睛,他听说梁苒要出兵北赵,一点子心情波动都没有,北赵好似不是他的故乡,好似不是他的家。
赵悲雪点点头,说:“好,但我帮的是君上,不是齐王太子。”
梁缨狠狠松了一口气,笑容颇为憨厚,说:“都一样,能有赵皇子帮助,明日战局稳赢。”
“好了。”梁苒听他答应下来,准备立刻卸磨杀驴,说:“明日便是比试,那你先回去歇息罢,好好儿的养精蓄锐。”
赵悲雪第一次参加鹿苑夺旗,其中还有很多门道儿需要研究,的确需要回去养精蓄锐。
只是……
赵悲雪死死盯着梁缨,说:“齐王太子不退下么?”
“我……”梁缨犹豫,他想再看看弟弟,怎么也看不够。
梁苒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说:“寡人与堂兄许久未见,自然要多聚一聚,今日堂兄便不要走了,留下来在太室过夜,咱们抵足长谈,促膝而眠。”
抵、足、长、谈!
促、膝、而、眠!
赵悲雪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厌恶成语,尤其是这两句,听起来十足刺耳。
梁缨发现了,父亲从来不瞪君父,只瞪自己,无论是君父说话,还是自己说话,父亲一准儿瞪过来、瞪过来、瞪过来……
梁缨“哈哈、哈哈”干笑,说:“是、是啊,臣死里逃生,与天子许、许久未见,有许多感慨,还想……想说给君上听呢,怕是一晚上也说不完……”
梁苒摆手说:“赵悲雪,你退下罢。”
赵悲雪虽然“乖巧”的应声,但眼神一直都在梁缨身上,狠狠的扎着,仿佛冰锥子,仿佛冷箭,仿佛利刃,拱手说:“君上安寝,但也不要掉以轻心,万一有什么宵小之辈,图谋不轨呢?”
梁缨:“……”应该,不是在说我罢?
赵悲雪退出去,立刻绕到东室,东室有一面墙和太室是连同的,但因为太室隔音太好,站在户牖之下都听不清楚,更不要说隔着墙壁了。
赵悲雪侧着头,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什么也听不清,闹得他一夜都没睡好,生怕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
而太室之内,十足的和谐,父慈子孝。梁苒给梁缨讲解了一下鹿苑,又讲解了一下夺旗。
鹿苑之中地形复杂,模拟了各种战场地势。鹿苑之中会培养两队武士,比试的双方各自挑选一队武士,这些武士与将领不熟悉,不是平日里的亲信,便更能彰显将领的临场反应和临机应变能力。
双方各自带领武士出发,越过各种地形,首先来到湖心岛,取得鹿苑牙旗之人,便是胜利者。
届时梁苒便会提前坐船来到湖心岛,坐镇在岛上。
梁苒叮嘱:“比试的双方虽然从兵力,到兵器,都是鹿苑提供,可谓是公平至极,但儿子你不要忘了,大宗伯的权势滔天,这鹿苑之中难免有他的耳目和爪牙,大宗伯必然会给你使绊子,耍手段,找你的不痛快,你凡事都要小心一二,可记住了?”
“嗯!”梁缨点点头,说:“君父放心,儿子都记下来了,再者说了,不是还有父亲从旁助力么?”
梁苒叹了口气,说:“他?他不要给你捣乱便是好的。”
梁缨却说:“君父不要这么说,父亲在关键时刻,从来没有帮过倒忙,那是极为可靠的。”
“这倒也是。”梁苒点点头。
赵悲雪的确是可靠的,关键是可以为梁苒挡刀挡枪,连性命都豁得出去,放眼整个朝廷,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如此对待梁苒,更何况他还是个北赵人。
梁苒若有所思的说:“毕竟……寡人年幼之时对他有恩,他在北赵犹如深陷泥沼,没有一日好日子,想要报恩,也说得过去。”
“才不是如此。”梁缨笑起来,他的语气十分自然,说:“父亲那是因着喜欢君父,在意君父,这才待君父如此之好。”
梁苒愣住了,喜欢?在意……?
梁苒和赵悲雪最早的交集,便是小时候的那一次,赵悲雪若不是为了报恩,那么他的喜欢,来的也太容易了罢?
蛋宝宝左看一眼君父,右看一眼哥哥,“嘻嘻~”又笑了出来。
赵悲雪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便起了身,盥洗整齐,踱步在太室门口,满心都在想,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吱呀——
太室的大门打开,首先是梁缨走出来。
梁缨昨日歇息的颇好,他小时候本就睡在太室的龙榻上,昨夜也睡在龙榻上,自然没有认床不认床一说,睡得踏踏实实,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大天亮,只觉得浑身得劲儿,神清气爽,今日必能一举战胜大宗伯,挂帅出征,为君父……
不等他壮志豪情的想完,便感觉两道幽幽的视线扎过来,冷冰冰的刺着自己后脑勺,回头一看……
“父……”差点唤顺嘴,连忙改口说:“赵皇子。”
赵悲雪没有回答他,相对比梁缨的神采奕奕,赵悲雪面容灰暗,眼神阴沉,眼底还若隐若现着一片黑眼圈。
“赵皇子?”梁缨关心:“你昨日没有歇息好么?你的脸色不太好。”
赵悲雪还是没有回答他,而是死死的瞪着他。
梁缨:“……”
扈行的队伍启程,准备开拔前往鹿苑,鹿苑距离很近,今日比试之后,说不定还可以折返回来,并不耽误任何。
梁苒身子弱,加之昨日才与赵悲雪欢好,终于刷满了孕期进度,今日也疲惫的厉害,自然是坐辒辌车前往,其他人则是骑马跟车。
梁苒打起车帘子,看向骑在马上的梁缨,儿子以前都是坐马车的,这会子骑马,也不知会不会累着,到了鹿苑还要立刻着手比试,累坏了儿子的身子哪里行?
梁苒对梁缨招手,还未开口来得及让他上车参乘,噌一声,有人率先一步跃上马车,直接钻进了车厢之中。
是赵悲雪……
“你怎么进来了?”梁苒奇怪,寡人又没叫他参乘。
赵悲雪理直气壮,有理有据,说:“去鹿苑一路颠簸,我可以帮君上带小皇子,小皇子平日只亲近我一个人,交给旁的宫人君上也不放心,不是么?”
赵悲雪所说的小皇子,那是以前的梁缨,现在小皇子已经换成了蛋宝宝,蛋宝宝乖巧文静,和梁缨是不同的,从来不哭闹,也不任性,渴了饿了就轻轻的哼哼两声,不管是谁带着都不闹腾。
梁缨见赵悲雪进去了,便说:“君上,臣觉骑马甚好,臣跟着车走便是,您若有事,只管知会我一声。”
梁苒关心的说:“寡人瞧着你的马匹有些子躁动,这样罢……”
他吩咐内监说:“把寡人的毓风牵来与齐王太子。”
“是。”内监立刻应声。
跟车的臣子们一听全都大为震惊,毓风乃是天子最为喜欢的御马,天子从不叫旁人借走毓风,没曾想今日竟送给齐王太子了?
苏木也震惊的睁大眼目,一脸不可思议。
嬴稚挑眉说:“怎么?苏小将军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颗鸡子了。”
苏木不敢置信的摇头说:“君上这匹毓风,连我都没有骑过,平日里爱惜的紧,没想到今日送给了齐王太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君上待赵皇子是极为不同的……”
毕竟那日在女闾,苏木发现了一点点不该发现的事情。
苏木喃喃的又道:“难道君上待赵皇子不是不同的,待齐王太子才是?”
赵悲雪从未恨过自己如此耳聪目明,他将苏木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窍里的火气嗖嗖嗖的往上冒,又是瞪了一眼梁缨,将车帘子放下来,将车窗严严密密的关上。
不同什么?赵悲雪心想,便算再怎么不同,不能上车也是不能上车,根本不足为惧。
扈行队伍启程,浩浩荡荡的往鹿苑而去。
辒辌车中,梁苒抱着蛋宝宝,赵悲雪心中翻滚着酸意,瞥斜了他好几眼,眼看着梁苒没看自己,便凑过去,想亲吻梁苒的嘴唇。
梁苒一撇头,轻巧的躲闪开他的亲吻。蛋宝宝刚刚破壳,梁苒还在身体恢复期,如果现在怀孕,肯定会影响胎儿的健康,所以梁苒必须要等恢复期完毕,才能备孕下一个宝宝。
既然现在无需怀孕,那亲吻根本就是多余的事情,不做也罢。
赵悲雪被无情无义的拒绝了,立刻露出浅浅的失望,他那么看着梁苒,好似一只悲桑的狗子。
梁苒淡淡的说:“你若是无事可做,不如养精蓄锐,等会子鹿苑比试,只准胜,不准败。”
赵悲雪说:“君上放心好了,只要那小子不拖我的后腿,夺旗便不会输。”
梁苒:“……”什么那小子,那是寡人的儿子。
梁苒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干脆不理会赵悲雪,抱着蛋宝宝与他顽,拿起一只拨浪鼓轻轻的摇晃。
这拨浪鼓是世子郁笙亲自做的,鼓面和小锤都很特别,他觉得宝宝年纪很小,听力也很脆弱,一般的波浪谷太过响亮,对宝宝的听觉不好,因此特别做了这么一只。
鼓面上还画了一只扑蝴蝶的小猫咪,活灵活现,十足可爱。
“啊~呀~”蛋宝宝斯斯文文的哼唧,伸手去抓拨浪鼓,那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又斯文,又可爱,软绵绵的,叫得心肠都要化了。
叮——
【您的长子建立“大梁宗室家庭群”,邀请您入群】
【是否加入】
【是】【否】
梁苒没想到系统还有这种功能,看来儿子用起系统来,比自己还要得心应手。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是】,系统又是发出叮的一声,眼前自动展开聊天面板,这便是传说中的“家庭群”了。
【梁缨(长子):君父,您能看到我么?】
【梁苒:看到了。】
【梁缨(长子):嘿嘿】
【您的次子加入“大梁宗室家庭群”!】
【蛋宝宝(次子):嘻嘻~】
现在好了,一家三口全都进了家庭群,只要在一定范围之内,梁苒都可以通过家庭群和儿子们聊天。
赵悲雪完全不知,在他的眼皮底下,梁苒正在和梁缨聊天。而赵悲雪还沉浸在打击敌人的胜利喜悦之下,梁缨无法上车来参乘,这就是好的开始。
【梁苒:儿子你若是累了,便上车来歇一歇】
【蛋宝宝(次子):嗯嗯~】
【梁缨:不用了君父,儿子不累,而且父亲一看到我便瞪眼,应该是对儿子有误解】
【蛋宝宝(次子):啊啊~】
【梁苒:他那不是瞪眼,是三白眼,对谁都那样】
【蛋宝宝(次子):嘻嘻~】
蛋宝宝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家庭群里发言,每次都要探讨一二,说得有模有样的。
“噗嗤……”梁苒突然笑出来,觉得次子果然很聪敏的样子,一出生就与旁的宝宝与众不同。
赵悲雪奇怪的看向梁苒,不知梁苒为何突然发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好似没有问题,与此同时便听到辒辌车之外,梁缨也突然笑起来。
赵悲雪可不知他们都被蛋宝宝逗笑了,只觉得梁苒笑,梁缨也笑,这难道是巧合么?
梁苒一路装睡,抱着蛋宝宝在群里和梁缨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除了嘱咐梁缨一会子小心,也就是发一发群聊的表情,系统自带了许多表情包,里面甚至有一组“狼宝宝”表情包,压着眉,三白眼,一脸气呼呼的表情,随时火冒三丈,那不就是赵悲雪么?
简直与赵悲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梁苒很喜欢这款表情,看了就想笑。
扈行队伍中午抵达了鹿苑,鹿苑的官员跪迎,将他们引进幕府大帐之中。
已经到了鹿苑,第一要务便是分配人手,将两拨武士分配给苏老将军和梁缨。
如同梁苒所料,大宗伯果然从中作梗,搞了手段,这两队武士,一边高大威猛,一个个犹如小山,而另外一面,不说是老弱残兵,但一眼看过去绝对是二等货色,和高大威猛是不沾边儿的。
大宗伯迫不及待的将高大的武士分给苏老将军,将二等武士分给梁缨。苏老将军也看出来了,这不公平,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知晓,如果这一战他输了,丢的可不只是大宗伯的脸面,还有他苏家的脸面,为了巩固苏家的地位,稳定苏家在朝廷中的根基,苏老将军也不得不同意大宗伯这样的做法。
苏木一看,登时火冒三丈,大宗伯显然不安好心,而父亲竟然没有任何反驳,立刻开口说:“大宗伯如此分配武士,会不会太过偏颇了?”
大宗伯瞪过去:“偏颇?君上还未发话,苏小将军又懂什么?再者,齐王太子若真是不世出的将才,哪有那么多挑三拣四?到了战场上随机应变,可没有武士给他挑了啊,你说对不对,齐王太子?”
梁缨目光平静,一点子没有动容,他的面容本就坚毅,只要不露出憨厚的傻笑,便是巍峨不可侵犯的肃杀之相。
他只是瞥斜了一眼大宗伯,淡淡的说:“大宗伯所言有理,真正的将才,是不会挑剔部署的。”
“好!”大宗伯哈哈大笑,志得意满,使劲的拍手。
梁缨再次开口:“不过……臣还想挑选一名副将,还请君上应允。”
“哦?”梁苒挑眉,他其实早就知道梁缨要挑选副手,但还是装作刚刚知道的模样,说:“不知齐王太子想要挑选什么样的副手?”
梁缨嗓音低沉有力:“正是赵皇子。”
赵悲雪被点了名字,大宗伯不屑的哼了一声,虽然大宗伯知晓赵悲雪的武艺出众,而且好狠斗胜,素来是个狠主儿,但这里可是鹿苑。
鹿苑的地形多变,湖泊沼泽,山川悬崖,什么没有?别说赵悲雪是北赵人了,便算是上京人,也没有几个熟悉鹿苑配置的,而苏老将军正是其中之一。
赵悲雪便算再厉害,他与齐王太子两个人加起来也是两个青瓜蛋子,怎么与经验丰富的苏老将军比拟?
大宗伯主动说:“既然齐王太子想请赵皇子帮忙,老夫是没有异议的。”
苏木一听,焦急的说:“臣……”
他刚说了一个字,被旁边苏老将军拽住,苏老将军瞪着他,用眼睛威吓,似乎不想让苏木开口,并且用极低极低的嗓音说:“你若是敢帮助齐王太子,我便没有你这个儿子!”
苏木震惊,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梁苒已经说:“即使这样,双方便开始准备罢,半个时辰之后,夺旗开始。”
齐王太子和苏老将军各自分了一个营帐做准备,梁缨和赵悲雪走进营帐,梁苒很快也跟了进来。
赵悲雪迎上去,结果梁苒不是来寻他的,抱着蛋宝宝来到梁缨面前,说:“一会子一定要小心谨慎,大宗伯肯定还留了其他后手,他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你千万小心,不要着了他的道,便算是……输了比试也无妨,定要好端端的,全须全影的回来。”
梁缨一笑,安慰说:“请君上安心,臣既然来到此地,便是为了赢而来的,这一场比试,臣势在必得!不只是这一场,将来的每一场战役,臣都会为君上,拼尽全力。”
梁苒的心窍暖呼呼的,他正是为此才费劲千辛万苦生下儿子,但是真的让儿子去冒险,去受苦,初为人父的梁苒,却又有些舍不得,实在太过矛盾。
“咳!咳咳……”赵悲雪使劲咳嗽了好几声,想要找回存在感。
梁苒果然看到了他,转过头来,对赵悲雪说:“切记配合齐王太子,这次的夺旗,不容闪失,只准赢,不准败。”
赵悲雪:“……”?
刚才梁苒好似不是这么说的,让齐王太子注意危险,怎么轮到自己这里,就只准赢了?
不过赵悲雪会自我安抚,梁苒必定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根本不需要担心,不似齐王太子那般无能。
赵悲雪笃定的说:“君上放心,此战必胜。”
说完还看了梁缨一眼,凉飕飕的说:“只要齐王太子不拖后腿,便没有输的可能性。”
梁缨:“……”父亲的敌意很浓厚啊。
半个时辰之后,双方在鹿苑武场集合,梁苒一声令下,两面立刻策马冲出,快速向目的地湖心岛奔驰而去。
梁苒则是抄小路,坐上船只,渡水往湖心岛而去。
他上了船,蹙眉说:“大宗伯何在?”
内监回答说:“回禀君上,大宗伯亲自参加比试,此刻怕是在苏老将军的队伍之中。”
的确,大宗伯正在苏老将军的队伍之中,他给自己准备了一辆奢华的车驾,八马拉车,飞驰在鹿苑林间。
苏老将军皱眉,看着那辆笨重的马车,说:“大宗伯既然将夺旗的事情交给老臣,不如早些撑船前往湖心岛,何必参与战局?”
大宗伯却说:“怎么,老将军不会觉得老夫在拖累你罢?放心好了,你看看齐王太子那面儿的武士,都是什么老弱残兵?更何况,他们的马匹……哼哼。”
大宗伯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还是狰狞狠笑。
赵悲雪和梁缨一出发便察觉了,马匹坐骑有问题。
这些马匹坐骑,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挨饿马匹,一个个有气无力,跑了几步之后立刻被远远的甩下,即使大宗伯那笨重的马车,都能从他们身边飞快越过。
哗啦——
车轮飞溅起一片泥水,差点溅在梁缨脸上。
“哈哈哈哈——”大宗伯的笑声从马车中飘出来,异常的小人得志。
梁缨狠狠的说:“这个大宗伯,如此的狡诈下作,这些马匹根本跑不动。”
赵悲雪不紧不慢的拿出怀中的地形图端详,食指敲了敲,说:“这舆图所示,鹿苑中有一条小路,崎岖曲折,但却是赶往湖心岛的近路。”
武士劝阻说:“赵皇子有所不知,那条小路艰难险阻,山崖险峻,落石纷纷,是绝对不能容马匹通过的。”
梁缨恍然大悟,抚掌说:“那岂不是正好?大宗伯他们占尽了优势,绝不可能弃掉骏马,改走小路,我们正好抄小路前进。”
武士又说:“可那条路太过险阻,一直有鹿苑天险之称,是先皇根据前罗方国的天缝修建的。”
罗方国是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国家,国家之中多山戎人,他们依靠山势居住,骁勇彪悍,嗜杀成性,最喜欢抢掠周边小国的百姓,茹毛饮血不得开化,只不过罗方国已经灭国,据说是被北赵的一只死士队伍偷袭,一夜之间全部歼灭,如今罗方国的地面已经归入北赵的版图。
赵悲雪“呵呵”发笑,他的唇角挂着冷淡的笑容,说:“那你可知当年的罗方国,是如何灭国?”
武士被他说得一愣,又想到赵悲雪乃是北赵人,震惊的瞠目结舌,说:“难道……难道是赵皇子您……?”
赵悲雪将手中的舆图丢掉,小羊皮制作的地形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弃如草芥。赵悲雪幽幽的说:“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罗方国的天缝,大宗伯的手段,耍错了地盘。”
那面大宗伯坐在奢华的马车中,喝着小酒,滋润的不得了。苏老将军迟疑的说:“伯爷,虽咱们有骏马,有强兵,但万一齐王太子他们抛弃了瘦马,选择天险的山崖抄近路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加快脚程才是。”
大宗伯哈哈大笑:“苏老将军,你便不必担心了,难道这一点子老夫就想不到么?老夫早有准备。”
他说着,拿出一张舆图丢在苏老将军面前,正是鹿苑的地形图,说:“老将军,你看看,能看出什么端倪么?”
苏老将军捧起舆图仔细查看,突然睁大眼睛:“这图……这图标记的不对,这条峡谷的绘制是错误的,若是这么一路扎到底,那非要从悬崖上掉下去不可!”
大宗伯笑的更是欢畅:“你现在明白了?老夫生怕他们不弃马选择山路,只要他们选择山路,便是齐王太子和赵悲雪,归西之时!”
苏老将军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原来大宗伯不只是要赢得夺旗,更是要……杀了赵悲雪和梁缨!
苏老将军厉声说:“不可!万万不可!如此一来,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大宗伯反驳:“青史是胜利者才有资格撰写的,老将军还是先把这局战事拿下!倘或你输了这场比试,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面,你想过朝中的那些同僚,会如何看待你们苏家么!你还真以为,仗着你儿子与小天子的那点子交情,苏家便可从此光耀门楣了么?别做春秋大梦了!”
苏老将军沉默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只可惜,大宗伯打错了算盘。大宗伯准备了弱兵,准备了瘦马,想要逼迫赵悲雪和梁缨走上绝路,又特意绘制了错误的地图,简直便是一道催命符。
但可惜的是,他针对错了人,赵悲雪才是那个最了解罗方国天缝之人,便算不需要舆图,舆图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赵悲雪下令说:“弃马!轻装简行,只拿水囊!”
“什么?”武士们震惊:“赵皇子,这……这只拿水囊,那干粮怎么办?”
“是啊,没有干粮的话,一过了正午,将士们哪里还有力气,再者,天缝艰难,得有力气爬山啊!”
赵悲雪则是笃定的说:“穿越天缝,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途,何须挨到正午?”
他这么一说,武士们更是窃窃私语:“半个时辰?”
“当年小人跟着穿越过一次天缝,足足行了一整天,九死一生,险些掉下山崖去,这半个时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啊,半个时辰,这不是说笑么?”
梁缨一看这场面,立刻朗声说:“诸位将士,你们都是鹿苑的武士,生来便是为了大梁保家卫国,如今却遭遇大宗伯如此不平等的待遇,依照他的意思划分出三六九等,你们便如此甘心么?”
武士一听,窃窃私语的声音平息下来,他们的脸面上的确流露出不甘心。
梁缨又说:“赵皇子熟悉罗方国天缝,眼下之计,只有穿越天缝,才能给予大宗伯当头一喝,难道你们不想扬眉吐气一回,证明给旁人看看,你们并非天生低人一等,也是我大梁的铮铮儿郎!”
别看梁缨只是短短说了两句话,武士们立刻沸腾起来。
“齐王太子言之有理!”
“无错!咱们也是铮铮铁骨!进入鹿苑是为国效力的,为何要遭人屈辱!”
“赵皇子!你吩咐,咱们绝无二话!”
于是将士们纷纷将沉重的干粮扔下,只背着水囊与武器。
赵悲雪又多看了梁缨一眼,说:“你倒是有两下子。”
梁缨被父亲夸赞了,还是头一次,欣喜的傻笑出来。
赵悲雪又说:“别只是嘴上功夫,你的介胄太重了,也脱了,别耽误功夫,上路了。”
“哦!”梁缨诚恳的点头,把沉重的铠甲脱下来扔在一边,只着劲装,“屁颠屁颠”追着前面的赵悲雪跑上去。
梁苒抱着蛋宝宝登上舟师,船只发动,往湖心岛的方向而去,他心中担心战事,不过梁缨和苏老将军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线,想要看到他们,恐怕只有他们即将抵达湖心岛之时。
梁苒干脆将鹿苑的舆图拿出来翻看,按照双方出发的路线来看,苏老将军因为兵强马壮,所以选择的是较为稳妥的大路,路途平坦,利于驱马驰骋,这一路上如果有人偷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梁缨和赵悲雪,他们的兵力逊色,并不如对方强盛,所以必然不能选择这样一条大路,一定要出奇招才可。
梁苒目光一动,瞥向地形图之中最为险阻的天缝……
赵悲雪做事,向来狠戾,不顾危险,或许他会选择这条天缝作为近路。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危险也是危险的,梁苒打算用系统问一问梁缨,让他小心一些。
不等梁苒发送群聊消息,苏木从船舱中走出来,他垂着头,偷看了梁苒两眼,似乎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梁苒也看到了他,说:“苏木,有事儿?”
苏木又偷看了梁苒两眼,慢慢走过来,与其说是走过来,不如说是蹭过来,垂低了脑袋,下巴几乎压在胸口上,低声说:“君上,臣……有负君上的恩典。”
梁苒挑眉,他知晓苏木在说什么,但他故意装作糊涂,说:“苏木,你在说什么?寡人怎么听不懂?”
苏木张了张口,说:“君上,臣……”
不等他说完,有人按住苏木的肩膀,苏木回头一看,是嬴稚,嬴稚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苏木奇怪的看着嬴稚,嬴稚低声说:“苏小将军,你还没看出来么?君上并未因此对你隔阂芥蒂,你是你,苏老将军是苏老将军。”
苏木睁大眼睛,一时心窍中翻滚,说不出来的酸涩。他一直怀揣着背叛的内疚,感觉自己没能忤逆父亲的意识,是背叛了君上的信任,没想到的是,梁苒并不怪他。
嬴稚走过来,岔开话题说:“启禀君上,果然不出君上所料,大宗伯仗着兵强马壮,选择了坦途大道。”
梁苒追问:“齐王太子和赵皇子呢?”
嬴稚说:“方才有人传话说,看到齐王太子的队伍丢弃了马匹和干粮,只背着水囊和兵器,朝天缝的方向去了。”
果然。
梁苒眯起眼目,赵悲雪果然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道路,真真儿是他的性子。
“天缝?”苏木紧紧皱着眉头,他并不是担心天缝凶险,那眼神更多的是不解,紧紧盯着梁苒手中的舆图发呆。
“怎的了?”梁苒发问。
苏木指着舆图说:“君上,这舆图之上的天缝地势,是有误的!”
“什么?”梁苒大吃一惊,说:“具体说来。”
苏木立刻拿起旁边的狼毫毛笔,顾不得礼数,提笔在舆图上涂涂画画,说:“臣年前才跟随着家父来过一次鹿苑,当时家父为了磨练臣的意志,走的便是天缝,臣亲自绘制过天缝的地势图,这山峰的走向绝不是如此的,君上您看……”
毛笔在天缝中间打了一个黑点:“从这里开始,有一条大裂谷,从舆图上来看,这条路是连接的,但实际上走来,这条路是断裂的,加之天缝树木繁茂遮天蔽日,倘或一股脑按照舆图行军,很可能失足掉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啊!”
咯吱——梁苒紧紧握拳,骨节发出响声,不必多说了,这必然是大宗伯搞的鬼,先是从兵力上做手脚,然后是马匹,现在便是连地形图都动了手脚,这意思很明显了,是要置梁缨与赵悲雪于死地!
苏木焦急的抱拳:“君上,臣愿意催马赶上齐王太子的队伍,将此事告知齐王太子!”
嬴稚却说:“来不及了。”
苏木反驳说:“来得及!我就一个人,轻装简行,齐王太子的队伍已然弃了马匹,他们的脚程不比我快,我可以在大部队进入天缝之前赶上,通知他们!”
嬴稚还是摇头,说:“嬴某所说的来不及,是因着大宗伯既然改动舆图,必然还有后手,恐怕苏小将军还未通风报信,已然会被拦下。”
“那如何是好?!”苏木心急如焚:“总要试一试。”
梁苒却气定神闲,抬起手来:“不必惊慌,寡人自有法子告知齐王太子。”
苏木很想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法子,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嬴稚倒是不担心,他最擅长观察旁人的神色与举止,看到梁苒这般镇定的模样,便知道他一定胸有成竹,因而也便不需要庸人自扰。
梁苒幽幽的说:“你们退下罢。”
苏木犹豫再三,还是说:“敬诺,臣告退。”
嬴稚也拱手作礼,与苏木一同离开。
梁苒等他们离开,黑色的袖袍一挥,立刻打开了系统控制面板。
【大梁宗室聊天群】
【梁苒:儿子,你可看得见?】
【梁苒:大宗伯在舆图之上动了手脚,天缝的地形图有误。】
过了一会子,叮——
【梁缨(长子):君父不必担心,父亲早已看出了舆图的端倪。】
【梁苒:赵悲雪看出来了?】
【梁缨(长子):正是,父亲好生厉害,原来当年的罗方国,便是他带领北赵的死士歼灭的!】
【梁缨(长子):听说罗方国的人生性彪悍野蛮,嗜杀成性,一直屠戮周边的百姓,连自己的子民也要抢掠,最是禽兽不如,父亲为民除害,果然是儿子习学的楷模榜样!】
梁苒:“……”
真不是梁苒说,大儿子傻兮兮的,好像天生缺根筋儿,实在太过敦厚正直了,赵悲雪处处针对他,他一点子不介意,好似对赵悲雪很是憧憬。
梁苒略微有些吃惊,他也曾听闻罗方国的事情。当年罗方国叱咤一时,仗着天缝的凶险,一旦有人围剿,便退入天缝之中,平日烧杀抢掠,连自己的子民也要抢上一把,简直逆反天常,猪狗不如。
那一年突然便传出了消息,说是罗方国一夜之间被歼灭,罗方国君的脑袋被砍了下来,悬挂在天缝最高的树枝上,顺着腥甜的北风迎风招展。
有人传说,是北赵一支死士队伍,神出鬼没,犹如恶鬼一般,从未有人知晓他们到底是谁,生得什么模样。
原来……
是赵悲雪?
梁缨还在侃侃而谈,夸赞起他的父亲,真真儿是一点都不嘴软。
【梁缨(长子):父亲带着我们弃了马匹和粮食,轻装简行,正在赶往天缝,父亲十足了解天缝的地形,请君父安心,必不会出现意外的。】
【梁缨(长子):儿子亦会随时与君父联系,令君父安心。】
【梁苒:甚好,你们小心。】
【蛋宝宝(次子):啊!嗯嗯~】
【梁缨(长子):是,君父。】
嘭!
梁缨正在给梁苒发群聊信息,队伍已然初步进入了天缝,地势立刻错综起来,脚下怪石嶙峋,头顶遮天蔽日,竟是比黑夜还要阴沉。他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藤条绊了一记,差点直接扑在地上。
“当心!”赵悲雪一把扶住梁缨,蹙眉说:“做什么不看路?这里才刚入了天缝,决不可掉以轻心,前面若是悬崖,你此时早已坠落万丈深渊,你若是心不在焉,趁早回去,便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众人听到赵皇子呵斥齐王太子,全都屏住吐息,大气儿也不敢喘。
赵皇子虽然是皇子,但说到底是北赵的皇子,到大梁来是做质子的,而齐王太子乃是齐王楚君,虽然齐王的地位不及晋王高贵,可齐王乃是当今天子已故的叔叔,辈分摆在那里。
赵皇子竟敢呵斥齐王太子?赵皇子就算说的无错,可……武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齐王太子会不会恼羞成怒,然后一拍两散?
哪知……
梁缨深深的对赵悲雪作礼,恭敬的说:“赵皇子所言甚是,方才是我走神了,确实不应该。”
武士们:“……”
武士们那叫一个震惊,瞠目结舌,没想到身为齐王太子,梁缨的秉性如此敦厚,竟完全不见恼怒,原原本本的虚心接受。
赵悲雪稍微咳嗽一声,他方才也是一时着急,急躁的脾性上来了,便责骂的重了一些,道理都是那些道理,但话儿不是那么好听。
没想到梁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虚心接受,深刻反省。
赵悲雪显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对梁缨的诚恳十足没辙,改口说:“你……当心便好,看路。”
“是!”梁缨点点头。
如同赵悲雪所料,这个天缝虽然不及罗方国的天缝那般宏伟,但完全是微缩型的,大体不差,中间果然有一个断裂的山谷,天色昏暗,一不小心便会坠下深渊。
“嗬——”武士们吓了一大跳,看着脚下的石子噼噼啪啪的掉下去,不由狠狠倒抽一口冷气,满头都是凉汗。
“这……这若是摔下去,岂不要粉身碎骨?哪里还有命在?”
“多亏了赵皇子有先见之明。”
“前面没路了,咱们怎么过去?难道要插翅飞过去不成?”
赵悲雪四平八稳的说:“跟我来,若我没有记错,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绕下去。”
梁缨跟在赵悲雪身后,贴着陡峭的崖壁,踩着赵悲雪的脚印往前走,没走一会子的功夫,果然从山壁上绕了下来,简直是山穷水复疑无路,下面的路途瞬间平坦起来,只是狭窄,却不难走。
武士们很快奔跑起来,快速行军,他们身上只有水囊,路上已然饮了一半多,水囊的重量也变得很轻,这般快速行军再方便也没有,毫无负担。
太阳还未升到正头顶,赵悲雪和梁缨的队伍,已然穿越天缝,湖心岛就在眼前。
“是湖心岛!”
“卑将看到牙旗了!”
湖心岛四周都是宽阔的湖水,岛上立着成年男子手臂粗的牙旗,牙旗高耸入云,上面绘制龙图,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无论是走小路,走大路,还是走天缝,最后都会来到湖心岛,取得牙旗的最后一关,自然是舟师作战。
大宗伯那面八马拉车,一路风驰电掣,仗着马匹脚程快,堪堪来到湖边,正准备换上船只渡河。
大宗伯起初想的很好,只要能甩开齐王太子的队伍,那么就不必舟师作战,只需要渡过湖面,直接登上湖心岛,便可以直取牙旗,犹如囊中取物。
可是他哪里想到,兵是老弱残兵,马是挨饿瘦马,便是连舆图都是错误的,梁缨和赵悲雪竟如此命大,他们非但没有折在天缝,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到了湖边,几乎是前后脚,也准备渡河。
“岂有此理!!”大宗伯狠狠躲着甲板:“开船!快开船!”
士兵立刻杨帆开船,正好顺风,船只乘风破浪的飞驰而出。
赵悲雪和梁缨跃上船只,他们带的辎重很少,因而登船的速度迅捷,加之船只的吃水并不重,所以比前面的行船速度还要快,转瞬之间便已经齐头并进。
苏老将军如临大敌,他从未想过,两个初出茅庐的奶娃娃,一个是养尊处优的齐王太子,另外一个是人人喊打的北赵天扫星,竟能追上来。
“怕什么?!”大宗伯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老夫早有准备,便算他们能上得了船,也上不了岸!”
“这是何意?”苏老将军奇怪。
“哈哈哈!”大宗伯笑得欢畅,说:“苏将军该感谢老夫,老夫提前在他们的舟师上做了手脚,那些舟师的船底,不是用绳索捆好的,而是用浆糊浇灌的。”
“什么!”苏老将军大惊失色:“那岂不是一吃水,便会……”
便会沉船!
苏老将军已然不敢想下去。
大宗伯满脸狠意:“自从有了鹿苑之后,这片湖水多多少少淹死过几个不怕死的将领,赵悲雪和梁缨,算你们命薄,偏偏要与老夫作对!”
苏老将军心窍狂跳,沉声说:“绝对不可!”
大宗伯却说:“苏将军,咱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现在回头,根本来不及了!”
他说着,突然下令:“来人啊,放箭!!”
既然是舟师作战,总会有交锋。
大宗伯准备先下手为强,铮铮的金鸣之声响起,飞箭犹如雨下,扑簌簌的冲着船只而去。
赵悲雪平静的说:“盾阵。”
武士们除了携带水囊,便是兵器,便算是盾牌沉重,赵悲雪也没有让他们丢掉盾牌,这个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当——当当当!飞箭击打在盾牌之上,保护的严严密密。
梁缨却欢喜不起来,蹙眉说:“赵皇子,这舟师的吃水线有问题!”
赵悲雪单膝点滴,用手触摸甲板,此时的甲板已然湿润了,甚至微微泛着小气泡儿。
“坏了,”赵悲雪沉声说:“是我大意了,没有注意,这些舟师被人动了手脚。”
赵悲雪生在北地,其实他并不擅长舟师作战,这些船只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其实木板与木板之间用浆糊黏连,干燥的时候还好,一旦下水浸泡,很容易开裂,根本承载不住这么大的重量。
“不好了!”武士们也发现了:“舟师要裂开了!”
“怎么办?要沉船了!”
赵悲雪与梁缨对视了一眼,幽幽的说:“既然咱们的船要沉了,便抢他们的船来用用。”
梁缨勾起唇角:“正有此意!”
赵悲雪吩咐武士们坚持盾阵,并且搭弓反击,自己与梁缨准备偷袭对方的船只,将船只抢下来。
赵悲雪抽出腰间佩刀,足下用力,一个拔身,刀刃在桅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跃出,身入夜色,轻如鸿雁,快速掠向对方船只。
梁缨同样一抽佩剑,与赵悲雪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迅捷的赶上去。
“护驾!!”大宗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跃上船只。大宗伯的船队一共两艘战船,赵悲雪跃上的并非大宗伯所在的船只,而是后方的船只,但也足够令大宗伯心惊胆战了。
大宗伯呵斥:“还不快护驾!!苏将军,你在等什么!杀过去,拦住他们,若是叫他们夺走了船只,你苏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哒!
转瞬之间,赵悲雪与梁缨踏上船只,赵悲雪侧头看了一眼梁缨,幽幽的说:“好俊的功夫!”
梁缨还道是父亲在夸赞自己,刚要谦虚两句,哪知赵悲雪语气不对,说:“我想起来了,那日小皇子遇刺,我虽没看清第二个刺客的脸面,但他的轻身功夫亦是如此,与齐王太子一模一样。”
梁缨:“……”糟糕,忘了遮掩路数了。
梁缨连忙解释:“赵皇子,你误会了,我不是刺客。”
“啊啊!”随着一声大喝,士兵举着长戟向他们刺来,梁缨脚尖儿一踢,荡开长戟,将戟头踩在甲板之上,那士兵大吃一惊,脸色憋红,愣是拔不出戟头。
梁缨继续解释:“那日赵皇子看到的人的确是我,但我不是刺客。”
“啊!”又一个士兵冲来,打断了梁缨的解释。
“啧!”梁缨略微有些不耐烦,剑锋一转,只是用剑背打过去,毫无伤人性命的意思,将迎面而来的士兵振飞,压倒了一片扑过来的士兵。
梁缨绞尽脑汁:“那日我……我刚刚回京,本想去见天子,哪知却在紫宸殿遭到了刺客,赵皇子你不要误会,我当时正在与刺客缠斗,并非刺客一伙儿。”
梁缨觉得,这个解释应该完美,虽不是实情,其中有很多难言之隐,但总能圆个七七八八,不成问题。
哪知赵悲雪却说:“哦?那齐王太子为何穿着君上的衣裳,敞胸袒怀,连个里衣都未穿?”
梁缨:“……”
梁缨觉得这应该不是重点,因为便算自己是刺客,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穿着君父的衣裳,并且敞胸露怀。
其实那不是敞胸露怀,梁缨很想说,是因着衣裳太小了,有点子局促罢了。
梁缨为了找理由,差点被士兵刺伤,赵悲雪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向后一拉。
梁缨回过神来,灵机一动,诚意满满的狡辩说:“那日我……我的衣衫不小心刮破了,所以临时借用君上的衣裳穿一穿,对,是这样儿!”
这一次,梁缨有信心,这个理由也算是合情合理罢?父亲到底不是文官,而是武将出身,或许不会再抓到什么破绽。
但他想错了,赵悲雪的确不是文人出身,但他心机深沉,疑心深重,幽幽的笑了一声,说:“是么?那齐王太子为何借了衣裳,又把衣裳脱在御花园中?我倒是很好奇,齐王太子把衣裳脱了个精光,是如何大摇大摆出宫的?便没有被司理的人,当做有碍詹观的孟浪登徒子抓起来?”
梁缨:“……”因为我很快又变小了,变成了小宝宝的样子,衣服太大了,穿也穿不住。
梁缨抿着嘴唇,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还是不要开口说话的好,要不然,再回炉重造一下?把弟弟们的睿智分给自己一点,现在的心智,完全不够与父亲周旋的,感觉马上便要掉马了。
该如何再解释解释?
要不然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多说多错……
梁缨想到这里,突然眼眸一眯,大喝一声:“当心!!”
他向赵悲雪合身扑过去,嘭一声将赵悲雪推出,原来是一支冷箭,夹杂着破空之音,擦着梁缨的肩膀飞驰而过,鲜血飞溅,箭镞虽没有镶嵌在梁缨的皮肉之中,但惯性巨大,一下将梁缨带飞出去。
嘭——哗啦!!
是水响,随着水花四溅,梁缨竟一头栽进了水中。
“梁缨!!!”赵悲雪脑袋里嗡的一声,大喊着他的名字,冲到船边向下看去。
水中一片殷红,好似一朵在水中展开的花朵。
“梁缨?!梁缨!”赵悲雪连喊三声。
哗啦!
又是一声水响,梁缨一个猛子从水中钻出来,呛得他“咳咳咳”的咳嗽,对赵悲雪挥了挥手臂,手臂还在流血,但看起来没有大问题,只是皮外伤而已。
赵悲雪狠狠松出一口气,刚才那一箭之猛烈,力道之巨大,一看便不是弓箭,而是弩箭,倘或射中了梁缨的肩胛骨,恐怕他这辈子就要废了,别提什么上战场,以后连自理都是困难。
赵悲雪有些失神,他一直怀疑梁缨,猜忌梁缨,甚至嫉妒梁缨和梁苒的干系,但梁缨从来不放在心上,甚至傻兮兮的以命相救,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从未遇到过,可以将后背交托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是肉长的,就会自私,就有私心,赵悲雪在战场上,从不信任任何人,但今日,他好似找到了那个不太一样的人。
梁缨大喊:“不必管我!快去夺旗!”
大宗伯的船只已经抵达了湖心岛,即将登岸,赵悲雪眯起眼目,沙哑的说:“放心,牙旗是我们的。”
他说完一个拔身,直接从船只上跃起,迅捷的落在岸边。
大宗伯疯狂的冲向湖心岛的正中央,拖拽着肥胖的身躯,哼哧哼哧喘着气,老树皮一样的手掌抓向牙旗。
“啊啊啊啊——!!!”
只差一点点碰到牙旗,大宗伯突然发出嘶声力竭的惨叫,他的手背被一支冷箭贯穿,箭镞扎在掌心,尖端直接穿透了肥厚的手掌。
“啊啊!!我的手!手——!!”
鲜血飞溅在牙旗之上,让木色旗杆变得妖冶起来。
赵悲雪手腕一转,长弓啪的一声甩在身后,迅捷如狼飞驰而来,就在大宗伯不断的哀嚎声中握住龙图牙旗,轰隆——一声巨响,牙旗拔地而起,在赵悲雪的手中舞了一个剑花。
此时梁缨浑身湿漉漉,捂着自己的手臂也爬上岸来,他稍微有些狼狈,却难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赵悲雪向他看了一眼,呼——将旗帜扔过去。
啪!
梁缨纳住旗帜,说实在的,牙旗深沉,手臂上的伤口震得有些发疼,但这并不碍事,反而令他更加兴奋,热血沸腾。
“齐王!齐王!齐王!”
跟着上岸的武士们震声呐喊,声音盖过了大宗伯的惨叫,穿透九霄。
梁苒远远的看着,一切都令他心惊肉跳,此时尘埃落定,快速的赶来,他的步伐略微有些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赵悲雪刚要迎上去,梁苒已然从他身边越过,一把抓住梁缨,紧张的说:“你受伤了!流血了?严不严重?医士!快,回营帐,寡人为你亲自包扎。”
赵悲雪:“……”收回前言,什么可以交托后背之人,分明是背刺之人。
【作者有话说】
梁缨:真诚是必杀技[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