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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喜上加喜 寡人只是一时被迷惑【1.5万字】

大宗伯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他极力捂住自己的手掌,可是鲜血仍然滴滴答答的淌下来,说一句血流成河绝对不为过。

“疼……疼死我了!!啊……”

大宗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苏将军!快!还不快将行刺我的北赵贼子拿下!?”

他口中的北赵贼子, 自然是赵悲雪无疑。

苏老将军看了一眼赵悲雪, 但是并没有动, 胜负已分, 现在若是动手, 岂不是太过输不起?苏老将军输了战局,已然足够丢脸, 若是输了棋就砸棋盘, 那才是更叫人看不起。

大宗伯见苏老将军不动, 便呵斥身边的武士:“还等什么!?把这个行刺老夫的贼子拿下!!拿下!”

“寡人倒要看看,谁敢?”

梁苒走过来, 站定在赵悲雪面前,将赵悲雪拦在身后。

他的身材虽不高大, 肩膀也不如赵悲雪宽阔, 但他站在赵悲雪面前,展露着一名天子的威严, 令人不敢逼视,更加不敢靠近。

赵悲雪惊讶的看着梁苒的背影,他在……保护我?

梁苒冷笑一声,说:“大宗伯,输也要有品德,你这样输了便跳脚, 可不是一个大梁重臣该有的德行。方才寡人都看在眼中, 赵皇子与齐王太子的船只漏水, 你没有叫人援助, 反而让人放箭偷袭,齐王太子和赵皇子并未追究,怎么?此时大宗伯因为比试,受了一些小小的伤痛,便如此火冒三丈,实在不应当啊。”

大宗伯气得浑身发抖,一来是他真的生气,二来则是因为他流血过多,浑身打冷颤:“君上所言差异!方才……方才是双方角逐,因而老夫并不想放水,而赵皇子,分明是想要杀老夫灭口!”

赵悲雪凉冰冰的说:“我若杀你,绝不用第二招。”

“你?!”大宗伯更是筛糠一般气抖,深深吐息:“君上!您、您也听到了!!这个北赵人,如此嚣张,你……你还偏护于他?!”

这一句话,可把赵悲雪给说欢心了,比什么话儿都要令他高兴。

是了,梁苒就是在护着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连大宗伯也如是说。

梁苒上辈子规规矩矩,但他有一个特点,就因为太规矩了,所以无人发现,那便是——护短。

只要是梁苒认定的人,他绝对一护到底,不能吃亏。

别看梁苒生得清秀俊美,但他的嘴皮子可是不饶人的,口吻淡淡的,却阴阳怪气的说:“大宗伯,鹿苑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进入鹿苑的,都是有担当,有胆识的大梁将才,是大宗伯执意参加战局,这一点子谁也没有逼迫与你,怎么,现在却输不起?难道要破坏老祖宗的规矩不成?”

“君上今日、今日是非要……”大宗伯说话已经开始断断续续:“非要护着这个北赵的贼子了么!?”

梁苒挑眉:“就事论事而已。”

眼看着剑拔弩张,嬴稚小跑上前,扶住大宗伯劝说:“伯父,您可别动怒,千万消消气儿啊!还是包扎要紧!血流成这样,再不包扎恐怕手要废了!往后会留下病根儿的!”

大宗伯也是惜命之人,他方才是被气糊涂了,这会子被嬴稚一提,登时浑身颤抖,疼痛再次席卷上头,只觉得难以忍耐。

“哎呦……哎呦……疼!疼死老夫了!”

“快来人!还不扶大宗伯去治疗?”

嬴稚三两句话将大宗伯哄走,临走之前不着痕迹的冲梁苒点了点头。

鹿苑比试结束,结果自然是梁缨和赵悲雪赢了,如此一来,等回大梁宫之后,梁缨便可名正言顺的册封齐王,并且代表大梁挂帅出征!

赵悲雪回到鹿苑的营帐之内,他看了看自己掌心之中的鲜血,那血迹不是赵悲雪的,而是梁缨的。

梁缨为了救他,被箭镞刮伤坠落湖水,赵悲雪的身上飞溅了一些血迹。

赵悲雪眯了眯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虽然只是擦伤,但擦伤也分大小深浅,齐王太子马上便要挂帅出征,若是身上带着伤,实在说不过去,再者……

“那小子看起来愣呆呆的,”赵悲雪自言自语:“也不知包扎的如何。”

赵悲雪左思右想,第一次良心难安,干脆取了一些伤药,往齐王太子的营帐而去。

赵悲雪来到营帐门口,竟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且那声音何其耳熟,分明是梁苒的嗓音。

又温柔,又贴心,且充满了关切。

“怎么样?疼不疼?虽然是擦伤,但是伤口很深,还着了水,湖水也不干净,定然要好生清理,好生包扎才是。”

赵悲雪从未听过梁苒说话这般温柔,好似生怕吓到了对方。

酸溜溜的酸水涌上来,方才梁苒的确说要亲自为齐王太子包扎,可赵悲雪没当一回事儿,还以为只是情急之下顺口说的。

哗啦——

赵悲雪抵御不住酸气,直接打起帐帘子走进去。

这一走进去他便后悔了,还不如不进来,在外面听着梁苒的温柔软语,顶多是酸一酸耳朵,如今倒是好了,不只是耳朵,连眼目也觉得酸痛难忍!

——梁缨竟是光着膀子,打着赤膊,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袒露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坐在软榻上,让梁苒上药。

而梁苒那细腻白皙的指腹,正似有若无的触碰着梁缨的手臂,为他一圈一圈的缠上伤布。

梁缨见到父亲来了,欣喜的刚想开口,结果……

梁缨:“……”啊?被父亲瞪了。

赵悲雪大步走过来,死死盯着梁缨的手臂,确切的来说,是盯着梁缨被梁苒触碰的手臂,梁缨有一种错觉,倘或父亲再这样盯着下去,自己的手臂可能会坏死。

赵悲雪的声音低沉,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冷的天气,光着膀子,齐王太子小心着凉。”

“呵呵、呵呵……”梁缨干笑:“说的也是啊,的确有点冷呢。”

但那寒意并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赵悲雪的眼神。

梁缨赶紧拽过衣裳,小可怜儿一般自己往身上套,“嘶……”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梁苒心疼的说:“碰到伤口了?疼了?你这伤口没办法自己穿衣裳,还是寡人来帮你罢。”

赵悲雪不屑,伤在手臂上,那么小的个伤口,还没巴掌大,怎么就不能自己穿衣裳了?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便是如此矫情。

赵悲雪从未让梁苒帮忙穿过衣裳,梁缨倒是有这福气,他的心窍里升起一股不服不忿,立刻挤过去,态度很是“殷勤”,嗓音却很是“冷漠”,说:“我帮你。”

父亲帮忙穿衣裳,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只是……

梁缨又是干笑一声,感觉要被赵悲雪瞪死了,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嘻嘻~”旁边蛋宝宝笑起来,似乎是哥哥的模样把他逗笑了。

梁苒叮嘱说:“伤口很深,这几日切记不要沾水,不要让伤口恶化,按时换药,伤布也要勤换,一切小心谨慎,不要扯裂了伤口。”

好多的叮嘱,一听便知是真心的关切,完全不像是虚情假意,赵悲雪扫了一眼梁缨,怎么看也不像是堂兄弟,这可比堂兄弟亲厚许多。

虽梁苒刚才在大宗伯面前,也是极力维护赵悲雪,可赵悲雪总觉得,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且大不一样。

梁苒对待自己个儿,总是时冷时热,时而疏远,时而火辣,每每意想不到。对待梁缨则是一向亲切,甚至有一种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感觉,这哪里是对待自己的堂兄?简直像是把堂兄当儿子养!

不得不说,赵悲雪的思绪实在太敏锐了,他发现了重点。

偏偏梁缨生得高大,且齐王太子的年岁比梁苒要大,怎么看也和儿子不沾边。

梁缨系好衣带,整理好衣袍,对赵悲雪说:“今日多亏了赵皇子,才能如此顺利的穿越天缝,夺得牙旗,赵皇子,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罢?”

的确,何止是患难之交,可以说的上是刎颈之交了。

赵悲雪微微垂下眼目,突然没头没尾的发问:“你为何信我?”

“啊?”梁缨被问得一愣,不知赵悲雪所指的是哪件事儿。

赵悲雪再次开口:“你为何相信我能带你过天缝?”

“这……”梁缨有些发懵。

赵悲雪又说:“我说我打过罗方国的天缝,你便相信?”

“相信啊!”梁缨毫不犹豫的点头。

赵悲雪眯眼说:“我若只是说大话?或者收了大宗伯的好处,与大宗伯勾连,把你骗到天缝坑杀,你又该当如何?”

梁缨眨了眨眼睛,说:“你绝不会如此,我信你。”

赵悲雪的眼神有些嫌弃,说:“你赢得鹿苑比试,便是一军主帅,将来挂帅出征,怎可轻信他人之话,连怀疑都不怀疑?”

梁缨面容真诚,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是赵皇子,我自是相信。”

因为你是我的父亲啊。

赵悲雪突然语塞,他觉得梁缨有些傻气,太过于耿直纯正,这样的人上战场是要吃亏的。但他的心窍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除了梁苒之外,从未有人这般对他,梁缨是第二个。

梁缨挠了挠后脑勺,说:“赵皇子,今日在鹿苑,我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对?我往日里没有太多的经验,以后还要赵皇子多多提点。”

赵悲雪的脸色慢慢变好了一些,难得没有瞪他,摇摇头说:“没有。”

梁缨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生来就是为了大梁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的,但梁缨没有什么经验,总觉得自己还需要习学,今日便在父亲的身上学到了许多,受益良多。

就在梁缨觉得,父亲好像渐渐接受自己,不再那么抵触敌意之时……

赵悲雪开口了,说:“今日你舍身为我挡冷箭,算我欠你一条命,不如……我们结成八拜之交,你意下如何?”

“咳——————!!”梁缨差点被自己的吐息呛死。

梁苒:“……”???

蛋宝宝在榻上爬呀爬,眨巴着大眼睛,突然笑起来,嘻嘻嘻的拍手。

梁苒和梁缨都发现了,蛋宝宝长相甜美斯文,但其实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王,尤其喜欢看热闹。

“嘻嘻!”

啪啪啪——

蛋宝宝拍手,好似催促着他们结拜。

叮——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君父!救儿子啊!】

【梁缨悄悄的对你说:父亲要和我结拜,那以后辈分怎么算?】

梁苒揉了揉额角,乱了乱了,这辈分全都乱套了。

“怎么?”赵悲雪头一次想要与人结成手足兄弟,他不是没有兄弟,但那些亲兄弟根本不能称之为“手与足”,分明便是利刃相向的铡刀!

赵悲雪蹙眉:“你不愿意?我赵悲雪,从不勉强于人。”

梁缨使劲摇手:“不是不是!能与赵皇子结拜,那是我的容……荣幸,不甚荣幸。”

可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啊!

梁缨一个劲儿的给梁苒打眼色,梁苒不是没看到大儿子的求救,饶是梁苒做了两辈子的天子,也没见过这等天下奇事,脑子打结,一时也想不到化解之法,所以才没有立刻开口。

“咳、咳咳……”梁苒灵机一动,突然咳嗽起来,像模像样的捂住自己的心口,完全是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

若是换成旁人,说不定便是东施效颦,可梁苒身量纤细,加之之前中毒的缘故,面容还格外白皙,跟着在鹿苑中奔波了一天,嘴唇的颜色都不那么粉润了,透露出一丝丝的疲惫。

他这会子装柔弱,那是再好不过的。

“君上!”赵悲雪立刻抢上来,一把抱住梁苒,说:“你怎么了?”

这种时候梁苒便以退为进,轻飘飘的说:“无妨,只是身子有些重,喘不上来气儿。”

梁缨会意,立刻说:“君上怕是累着了!”

赵悲雪焦急万分,一把将梁苒打横抱起来,抱着梁苒冲出营帐,往天子在鹿苑下榻的御营大帐而去。

梁缨:“呼——”万幸,父亲被支走了。

蛋宝宝:“呀?”

没看到哥哥与父亲结拜,蛋宝宝多少有些失望,瘪了瘪果冻一般的小嘴唇,冲着哥哥笑起来。

“你啊,”梁缨双手撑着膝盖,附身来与蛋宝宝对视,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头:“小坏蛋。”

“啊~嗯!”蛋宝宝觉得这是哥哥的夸奖,挺胸抬头,扬起一抹自豪的,甜甜的微笑。

梁缨被他逗笑了:“说你小坏蛋,你还欢心上了?”

他将蛋宝宝抱起来,轻轻的哄着,说:“君父和父亲都离开了,把你丢在这里,看来今儿个你要与哥哥一起睡了。”

赵悲雪火急火燎的抱着梁苒回了营帐,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说:“我去寻医士!”

梁苒一把抓住他,不让他离开,说:“无妨,寡人只是累了,躺一下子便好。”

赵悲雪还是担心,说:“那我帮你揉揉胸口罢,你不是憋气么?”

梁苒胡乱的点点头,他本就是在找借口,其实一点子也不憋气,今日儿子赢了,赵悲雪还穿了大宗伯的手掌,梁苒感觉畅快还来不及,该憋气的是大宗伯才对。

赵悲雪伸出手掌,将掌心搓热一些,以免冰到了梁苒,手掌按在梁苒单薄的胸口上帮他按摩。

真别说,赵悲雪按摩的手段十足高明,并不是乱按一气,梁苒十足受用,他闭上眼睛,轻轻的哼了一声,叹息绵长又舒缓。

赵悲雪按揉的动作一顿,明显卡住了,梁苒睁开眼睛,奇怪的说:“为何不继续了?”

赵悲雪没有回答,但他的脸面通红。

梁苒也是一顿,随即心窍翻滚,赵悲雪他还脸红上了,平日里像一头恶狼,也没见他脸红过,今日装什么纯情小狗?

赵悲雪的吐息炙热,一点点压下来,在梁苒的耳边沙哑的说:“都怪君上的哼声太好听了,我有幸听到更多么?”

梆梆!梁苒听着赵悲雪的情话,心窍有些震动,比平日里跳动的要迅捷很多,他不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太过陌生了。

恢复期还没有过去,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发生亲密的干系,谁知不中用的赵悲雪,会不会一次中标?若是恢复期怀孕,会对孩子不利,但梁苒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梁苒缓缓的坐起身来,挽住他的脖颈,柔软的玄黑色衣料,密密的绣着金丝龙纹,那象征着天子威严的黑袍,若有似无的撩拨着赵悲雪,令赵悲雪的眼神更加深沉,更加阴霾,好似是狂风暴雨降临的前夕。梁苒在赵悲雪耳侧呢喃:“帮寡人。”

扈行队伍在鹿苑留宿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启程上路,准备返回大梁宫。

昨夜梁苒很晚才歇息,因而今日根本醒不过来,疲惫的睁不开眼目,他是被赵悲雪抱上辒辌车的,上了车之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梁苒不是没有与赵悲雪发生过干系,只是那些干系,都与性#欲无关,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生孩子,用系统所说的孩子来维系大梁的万年江山罢了,除此之外,梁苒觉得自己对赵悲雪,毫无爱意,毫无怜悯。

只是昨夜,梁苒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因着鹿苑夺旗,搓了大宗伯的锐气,一时欢心的缘故,他头一次不是为了怀上孩子,与赵悲雪如此亲密。

梁苒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赵悲雪无论是脸蛋儿,还是身量,那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那优越的胸肌,被薄汗笼罩之时微微起伏,透露着野性与隐忍的矛盾,他便不是北赵皇子,只是一个面首,那也是拔尖儿的姿色,寡人一时被迷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

再者,也没有做到底。

梁苒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的睡下去。

回到大梁宫的第二日便是朝议,众臣聚集在太极大殿。在鹿苑比试之前,梁苒和大宗伯已然说好了,只要梁缨胜出,不但赵悲雪不用被祭旗,梁缨还会被立时册封为齐王,挂帅出征,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梁苒望着在场的朝臣,微笑说:“不知羣臣可还有什么异议?”

苏老将军满脸汗颜,拱手说:“君上,老臣惭愧,我大梁新人辈出,乃是朝廷之幸事!”

苏老将军起初看不起梁缨,觉得他太年轻,这会子好了,输的是心服口服,大宗伯如此使绊子,手段下流至极,没成想梁缨和赵悲雪都能胜出,足见二人临危不惧,有勇有谋。

苏老将军没有异议,其他羣臣也开始站队,经过此事,大宗伯的锐气大搓,很多看热闹的朝臣觉得不能再作壁上观下去,此时若是不站队,以后怕是来不及了。

“君上英明!齐王太子骁勇善战,正是出征的不二人选!”

“齐王太子英雄了得,绝对可以扬我大梁之威!”

朝议呈现一边儿倒的局面,毕竟大宗伯有言在先,他现在彻底输了,理应无话可说,眼看着局面已定。

“老臣反对!”大宗伯本人突然站出来。

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伤布,包成了一个大包子,模样滑稽而臃肿。

梁苒眯眼:“大宗伯?寡人若是没有记错,鹿苑夺旗的赌约规矩,还是你定下的,怎么,现在想要出尔反尔,食言而肥么?”

大宗伯站在殿中,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赌约的确是老臣定下的,但是老臣为了我大梁江山,大梁社稷,赌约而已,那又算得什么?便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在所不惜!”

梁苒被他逗笑了,说:“寡人今日倒是见识到了,大宗伯将出尔反尔歌颂的如此清奇?”

大宗伯脸色铁青,指着梁缨说:“齐王太子年纪轻轻,他懂得什么打仗?只是仗着梁贼赵悲雪熟悉罗方国天缝,因而侥幸得胜,这如何能作数?再者……”

大宗伯拔高了嗓音:“当年齐王与太子殒命于战场,齐王太子身中数箭,如何能有生还的可能?老臣以为,这齐王太子……是假的!!!”

“什么?齐王太子是假的?”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咱们都见过齐王太子,不可能的!”

大宗伯可没有赵悲雪敏锐,赵悲雪发现了梁缨许多不对劲儿的地方,大宗伯则完全是为了出尔反尔,反悔赌约,所以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打算釜底抽薪罢了。

若齐王太子是假的,梁缨别说是挂帅了,他非要盖上混淆宗室血脉的罪名,那可是杀头的死罪,还如何上得战场?

梁缨心头一紧,不可能,大宗伯不可能看出来,系统的卡片绝无失效的可能。

梁苒镇定自若,冷声说:“大宗伯,你身为两朝元老,为了出尔反尔,竟公然构陷齐王太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大宗伯昂起脑袋,理直气壮的说:“请君上放心,老臣绝不会无凭无据的构陷齐王太子,老臣乃是大宗伯,掌管大梁宗族族谱,只要仔细对查,便可查看出,齐王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梁苒是不怕他查的,毕竟系统的卡片可不是吹得,从未失手过。

梁苒说:“哦?不知大宗伯对查族谱,需要多少时日。”

大宗伯此时笑了,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半年?”羣臣震惊:“北赵早就打来了!”

“这可不行,那齐王太子岂不是无法出征了?”

“战事不等人啊!”

大宗伯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要求对查族谱,开启大梁宗族的族谱,那可是浩大的工程,祭拜天地,敬告祖宗,一些列的祭祀下来,怎么也要消耗一些时日,加上各个部门流程,更是曲折困难。

届时,与北赵的战役早就结束了!

原大宗伯打的这个主意,齐王太子身份存疑,便必须启用他人应对北赵战事。

大宗伯哈哈大笑:“君上,老臣劝您还是另外挑选其他良将,若是等待族谱对查,恐怕是来不及了!”

威胁!这分明便是威胁!

大宗伯说完,甚至嚣张的不看梁苒的脸色,转身便走,装模作样的说:“老夫伤口不适,无法继续朝参,还请君上见谅。”

如此,大宗伯大摇大摆,腆着山一样的肚子走出了太极大殿。

“大宗伯实在太放肆了!”

“是啊,怎能如此?这是僭越啊!”

“嘘——小点声,我看啊,大宗伯便是铁了心,不让天子掌握兵权。”

一旦梁苒派遣梁缨出征,便证明梁苒可以主导兵权,那还要他大宗伯做什么?

一场册封齐王的朝议,便这样不欢而散,朝臣纷纷散去,梁苒再难以掩饰脸上的愤怒,嘭——一声巨响,将头上冕旒甩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大宗伯,竟敢如此藐视寡人!”梁苒气得浑身发抖。

冕旒砸在地上,梁苒的一头黑发瞬间散下来,那张清秀的脸面,透露着浓浓的狠戾。

赵悲雪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冕旒,将玉珠仔细打理,淡淡的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去亲手杀了大宗伯。”

赵悲雪便是如此,他做事情从来不计后果,只要是梁苒想要的,即使只是一颗饴糖,赵悲雪都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不惜一切代价。

踏踏踏——

有人走进来,说:“君上想要大宗伯死,又何必劳烦赵皇子动手呢?”

是嬴稚。

嬴稚只是尚书省的庶子官,他的官命太低了,根本无法进入太极大殿朝参,方才殿中的事情,他已经听苏木说过了。

刚刚一散朝,苏木便找到嬴稚,将大宗伯下作的手段说了一遍。

嬴稚走进来,他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梁苒挑眉:“你有法子?”

嬴稚笑起来,说:“大宗伯的贪婪,是没有边际的,君上想要铲除大宗伯的势力,最好的法子,便是……结果了大宗伯的性命,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的法子,的确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正巧儿,臣也并非君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贪杯小人,便请君上首肯,让臣这个小人来为君上分忧……”

“齐王挂帅出征之前,”嬴稚信誓旦旦:“臣定将大宗伯的讣告,亲手呈禀君上。”

梁苒深深的看着嬴稚,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寡人信你。”

梁苒上辈子根本没有关注过嬴稚这么一个人,他厌恶大宗伯,因而连带着嬴氏每一个人都厌恶,一个也不想见到。这辈子还是因为系统的任务,梁苒才注意到了嬴稚,五级的两个任务都与嬴稚有关系,他必然是大梁江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嬴稚拱手回答:“谢君上恩典,臣定不辱命。”

大宗伯回了府中,他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便算是输了夺旗那又如何,小天子还是拗不过自己。

“伯父!伯父!”嬴稚一打叠叫着跑进来,他卑躬屈膝,哪里还有在梁苒面前的志气?

“伯父啊!”嬴稚皱眉苦脸的说:“朝廷里都乱套了,背地里许多人诟骂伯父,说伯父……伯父……”

大宗伯呵斥:“说我什么?”

嬴稚一副硬着头皮的模样:“说伯父不要脸!老不羞!出尔反尔!食言而肥!毫无信义!乃是我大梁之耻辱!”

“岂有此理!!”大宗伯愤怒,一时忘了,竟把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鲜血直流,又是疼得哀叫起来。

嬴稚赶忙亲自为大宗伯包扎上药,一切都亲力亲为,好一副孝顺的样子,又说:“伯父,朝中还有那么几个臣子,支持小天子验看族谱,想要催促尚书省的对查流程呢,您看……”

对查族谱最快也要三个月,若是特殊的流程,说不定半个月便好,那样便能赶上梁缨出征了。

嬴稚说:“小天子准备在背地里积攒辎重,只等族谱验看完毕,立刻让齐王太子出征呢,也不耽误。”

“他做梦!”大宗伯呵斥。

嬴稚点头:“是啊,小侄儿也是如此以为,不如——”

大宗伯说:“有话直说罢。”

嬴稚这才说:“不如……伯父装病罢?左右您的手受了伤,需要好生修养,这些日子便不要入宫,尚书省没有您的盖印,什么狗屁的流程,那都是走不通的。”

“是个好法子。”大宗伯点头,再者说装病,对于他来说也是炉火纯青。

嬴稚眼眸微动:“还有那些个族中的元老,总仗着自己是老一辈儿,对伯父您颇有微词,以那个前阁老为首,他以为自己还是阁老呢?这不是么,刚才我还在宫中碰到他了,正准备来劝说伯父您呢,他怕是收了天子的好处,打算做国丈爷呢!”

“啐!!”大宗伯狠狠一啐,说:“老狗一只!他懂得什么?!谁也不见!你去知会下去,从今日开始,老夫卧病在床,谁也不见,但凡是重要事宜,便由你通传下去。”

“是!”嬴稚应声,他低眉顺眼的垂下头,眼中却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嬴稚从屋舍中退出去,有人迎上来,说:“嬴君子,大宗伯可在呢?我想见一见大宗伯。”

嬴稚则是冷淡的说:“大宗伯在鹿苑受了重伤,已经吩咐下来,近些日子要安心养伤,朝廷上的一概人等统统不见。”

距离从鹿苑归来,大宗伯一直称病在家,已经过去五六天。尚书省因为没有大宗伯的盖印,所以对查宗族族谱的事情,一直未能走流程,便是生生的压在那里。偏偏又挑不出大宗伯的理儿,毕竟期限未到,大宗伯又在养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宗伯是在和天子作对,但也只能心知肚明。

梁苒这些日子去探看了一下秦王梁深的病情,梁深已然转醒了,但是身体虚弱的厉害,想要下榻都难,更不要说出兵迎敌,是决计不可能的。

梁苒让他好生养伤,其余的便不必担心。

因着大宗伯这些日子一直没进宫的缘故,梁苒正好乐得清闲,没有人来碍眼,总觉得睡觉都踏实很多。

这日清晨,梁苒怀里抱着蛋宝宝,小家伙可没有梁缨当时那么有活力,或许是早产儿的缘故,特别的能睡,窝在梁苒怀里,白嫩嫩的小手揪着梁苒的一缕头发,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睡梦中也特别的斯文,一脸可可爱爱的模样。

梁苒已然醒了,仔细端详着蛋宝宝,果然是寡人的次子,连睡觉都这般可人。他实在没忍住,用指尖轻轻的点了点蛋宝宝的小鼻头儿,软软的,皮肤吹弹可破,好像滑嫩的鸡子。

梁苒见蛋宝宝没有醒来的意思,变本加厉的凑过去,在蛋宝宝滑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嗯……奶香奶香的。

梁苒刚刚偷袭完,一低头,便发现蛋宝宝睁开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梁苒,梁苒轻轻咳嗽一声,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蛋宝宝被吵醒了,不哭不闹,反而用小肉手艰难的捧住梁苒的面颊,凑过去吧唧一声,结结实实在梁苒的脸上也亲了一口,然后“嘻嘻”一笑,笑容特别斯文。

“果然好是可人……”梁苒的心窍被蛋宝宝狠狠击中,心尖尖儿都在颤抖。

蛋宝宝和梁缨是不同性格的宝宝,两个人虽然幼年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秉性可谓是天差地别,在梁苒眼里,是各有各的可爱。

叮——

就在梁苒和蛋宝宝互相亲亲的时候,系统突然弹跳出来。

【5.3.0任务:见大宗伯最后一面】

梁苒微微有些吃惊,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赵悲雪从外面走进来,说:“君上可起身了?”

蛋宝宝听到是父亲的声音,像模像样的“嗯嗯”两声,在答应赵悲雪一般。

赵悲雪走进来,似有急事儿,说:“君上,听说大宗伯病重,快不行了。”

系统才发布任务,赵悲雪的消息已经带来了,看来大宗伯是真的病入膏肓。

前些日子,大宗伯从鹿苑回来,的确受了重伤,手掌被赵悲雪穿刺,鲜血淋漓的,大宗伯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痛,不过这也要不得性命。

大宗伯一直在家中养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为了拖延时日,挨到天子不得不派大宗伯的心腹出征,从中捞得好处,顺便对天子耀武扬威。

谁知晓这一称病,真的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梁苒皱眉:“具体怎么回事?”

赵悲雪摇头:“具体我也不知,但听说医官署去了一半的医士,凡是上上等的医士,已然全都给大宗伯侍疾去了,他们对大宗伯的病情束手无措……大宗伯好似也就这一两日了。”

梁苒心中暗忖,难道是嬴稚?

五日之前嬴稚信誓旦旦,他有法子让大宗伯一命呜呼,这些日子不见嬴政进宫来,听说是留在大宗伯府上侍疾,一切都亲力亲为。大宗伯早年有几个孩子,兴许是坏事儿做尽,他的儿子闺女都没有他命硬,不是夭折,便是早早病逝,如今大宗伯是个孤家寡人,他这么一病,唯独嬴稚尽心尽力,侍奉榻前。

梁苒当即起身说:“为寡人更衣,寡人要亲自去送大宗伯……最后一程。”

赵悲雪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说:“是。”

大宗伯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上京城,前来侍疾和探望的队伍一路蜿蜒,从大宗伯府一直排到了上京城的城门外,整条街坊都被车马堵住,何其壮观。

大宗伯有气无力的瘫在病榻上,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咳痰声:“来……来人……疼、手疼……疼死我了……来人……”

他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仆役进来侍奉,大宗伯挣扎着自己翻起来,艰难的扯着手上的伤布,咬牙切齿忍着剧痛,将伤布撕开。

“嗬!!”大宗伯倒抽一口冷气,借着屋舍中混沌的光线,震惊的盯着自己溃烂的手掌。

“怎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溃烂成这样?整张手掌烂出了一个大洞,血粼粼的,流着粘稠犹如鼻涕的脓液。

“来人!!来人啊——”大宗伯奋力高喊:“咳咳咳……来人!我说来人!万死的奴才,竟无人伏侍?!都死哪里去了?!”

吱呀——

屋舍的大门不急不缓的被人推开,有人慢条条的跨过门槛,走进密布着浓重药气的屋舍。

那人逆着光线,脸色晦暗不明,看不清容貌,但能看到他高大的肩膀,英挺的轮廓,虽然是个文人,虽然是个只知饮酒作乐的纨绔,身量却异常挺拔,不,今日格外的挺拔。

不见了往日的卑躬屈膝,趋炎附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锋芒之感。

“嬴稚!”大宗伯一眼便认出了他,说:“我喊了那么半天!怎么没有人!?我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为何天天上药,却溃烂成这个模样!”

嬴稚反手将门关上,平静的说:“因为你每日上的药,都是催命的毒药啊。”

“什么!?”大宗伯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嬴稚。

嬴稚一笑,但他的笑容太过薄情,完全和平日是两个模样,幽幽的说:“别喊了,不会有人理你的。”

“你……你……”大宗伯颤抖,手上的脓液滴滴答答的流淌而下:“你……我才是大宗伯府的主家!!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狼心狗肺的狼狈子,给我抓起来!拿下!拿下!!”

嬴稚平静的站着,就这么看着大宗伯喊叫,等他喊累了,这才说:“你平日里苛待下人,有多少人希望你死,你可知晓?”

大宗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嬴稚的表情很可怖。

嬴稚慢悠悠的又说:“那些被你苛待的下人,根本不需要我费尽心机去拉拢,他们便会心甘情愿的为我卖命,只因他们都不想让你好活。”

罢了,嬴稚缓缓的继续说:“还有很多平日里与你无冤无仇的仆役,但他们的心思浅,眼界也低,只需要用一些财币便可轻轻松松的贿赂收买,更何况……那些财币还是大宗伯你的。”

“你……”大宗伯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稚轻轻掸了掸袍子,说:“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院子的里里外外,都是昔日里与你有仇怨的仆役,或者接受了财币被我收买的仆役,无论你如何喊叫,他们亦不会进来帮忙。”

“唉……”嬴稚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可知晓,拉拢一些仆役,可比拉拢朝廷重臣要简单太多了,他们想要弄死你,十足简单。”

大宗伯浑身打颤:“你……你这个白眼狼!!狼狈子!我是你伯父啊!!我是你伯父!我待你不薄,与你财币!你却这样待我?!”

“你是我的伯父……”嬴稚的眼神凉丝丝的扫过去:“可你也是大梁基业上的绊脚石。”

大宗伯昏黄的眼球极速收缩,怒吼着:“嬴稚!!你只是一个庶子官,你以为杀了我,你便会得到重用了吗?!你做梦!你做梦!那个小天子只是想要摆布于你,他给你抛出一点点甜头,便是故意勾引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庶子官!他不可能重用你,绝不可能!”

“有何不可?”

一道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随即是吱呀一声,大门再次被打开。

先是赵悲雪持刀护卫走进来,紧跟着便是一身黑色龙袍的梁苒,梁苒施施然的进入屋舍之内,如今可谓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梁苒犹入无人之境,好似走进了自己家一般。

梁苒上下打量大宗伯狼狈的模样,满意的露出浅笑:“寡人为何不会?你听好了,寡人不只会重用他,还要封他为……大、宗、伯。”

大宗伯的口中甚至发出磨牙的声音,咯咯作响,令人头皮发麻,他已经顾不得疼痛,用那只溃烂的手指着梁苒:“梁苒!!你这个暴君!你竟要置我于死地?!”

嗤——

赵悲雪抽出佩刀,挡在梁苒面前。大宗伯再走一步,手指必然不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忍气吞声的退回去。

梁苒莞尔:“寡人有何不敢?怎么,在你的心里,寡人便是一个任你愚弄,无知可怜的提倡傀儡么?倘或是这样,寡人便要亲手斩断提线!”

大宗伯的眼睛不停的往外瞟,外面的确站着仆役,但是没人往这里看,他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有扫地的,有擦窗的,还有人在抄手回廊边修剪花卉的枝丫。

已然入了春,日头暖融融的,那些名贵的花卉,开得极其娇艳,但很快,那些花卉的主人便不再是大宗伯。

咕咚——

大宗伯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竟直接跪在了梁苒脚边,匍匐磕头:“君上!君上饶命啊!您就饶了老臣一次罢!当年可是老臣力排众议,这才扶持君上登上了天子之位,否则……否则眼下坐在黼扆龙座上的,便是他晋王梁溪了!老臣对君上,怎么说也有些恩德,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大宗伯膝行上前,咚咚磕头:“君上饶了我罢!就饶了我罢!我发誓、发誓!绝不再摆弄朝政,从今往后,君上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听起来倒是很好呢。”梁苒笑眯眯,他本就生得清秀和善,面容无害,看起来一丁点子威胁也没有,幽幽的说:“你早该如此的,可惜……晚了,寡人已然答允了嬴稚,让他做大宗伯,大梁的朝廷,可不需要两个大宗伯。”

大宗伯听到这里,浑身冻得发冷,并不是天气太冷,但他的身体从心窍开始冰冻,他从未觉得,一直被自己摆弄的小天子如此凌厉,好像一把合着剑鞘的短剑,今日……终于出鞘了。

大宗伯眼珠子猛烈旋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发疯的向屋舍外面冲去,大喊着:“来人!!来人!救我——我还不想……咳——咳咳……”

不想死……

大宗伯一句话未说完,被门槛儿绊了一下,咚一声栽在地上,掌心的脓液和血水飞溅而出,迸溅的庭院里到处都是。

他摔在地上,愣是爬不起来,绝望的扼住自己的喉咙,一口痰卡在咽喉不上不下,脸面憋得通红,然后是铁青,消无声息的瘫在地上,很快一动不动了。

大宗伯哪里知晓,这几日他称病,正是嬴稚的陷阱。嬴稚对外声称大宗伯生病,不管是什么事情,都需要经过自己才可通传,另外一方面买通大宗伯身边的仆役,将大宗伯软禁起来。

嬴稚每日都来尽孝,表面是给大宗伯上药,其实上的都是催命的毒药。他日日前来,还会挑拣一些关于梁苒的坏话,看起来是为大宗伯鸣不平,其实就是撺掇他生气,血行加速,催发毒性。

踏、踏踏……

梁苒来到庭院之中,站在大宗伯身边,幽幽的凝视着他。

叮——

【恭喜完成5.3.0任务:见大宗伯最后一面】

梁苒挑眉,系统任务完成了,换句话说,都不必去试探大宗伯的鼻息,必然已然断气。

梁苒这时候才开口说:“快,大宗伯摔倒了,还等什么,把医士叫进来。”

赵悲雪不紧不慢的应声:“是。”

医士提着药囊,从外面火急火燎的冲进来,先是试探了一下大宗伯的脉搏与鼻息,满脸都是惊骇,医士自然不能一下子便说大宗伯没救了,要知晓大宗伯可是朝廷重臣,当即热火朝天的抢救起来。

但很可惜的是……

“君上——”医士们扑簌簌跪了一地,叩头哭喊:“大宗伯……已然走了!!”

庭院中的仆役们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动作,纷纷看向主屋,但很快的,也就是停顿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忙碌起来,该打扫打扫,该擦窗擦窗,该浇花浇花。

要知晓,大宗伯是一个官位,并非特定的某一个人,这个大宗伯死了,大梁朝廷还会选出第二个大宗伯,伯爵府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嬴稚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他垂着头,竟真的收放自如的挤出两滴眼泪,哭诉说:“伯父!你怎么就去了?伯父没有子嗣,侄儿愿意替伯父料理后事!”

梁苒微微颔首:“嬴君子倒是孝顺的,便由你来料理大宗伯的后事,毕竟大宗伯操劳了两朝,怎么也要让他走得……体体面面。”

嬴稚擦着眼泪,说:“敬诺,君上。”

梁苒离开大宗伯府,很快苏木便带着虎贲军冲了进来,说:“君上有令,大宗伯堪堪过世,嬴君子披麻守孝,唯恐忙碌,人手差遣不过来,虎贲军上下,任由嬴君子差遣!”

嬴稚从上站起来,他的脸上已然没有了眼泪,唇角甚至展露出一丝笑容:“臣……谢君上洪恩。”

苏木惊讶的看着嬴稚,分明嬴稚的眼睛哭的通红,但眼泪急速干涸,仿佛刚才的哭泣是假哭一般。

“你……”苏木瞠目结舌:“你到底哭了没有?”

嬴稚掸了掸袖袍,他的袖子里探出一样黄绿色的东西,苏木瞪大眼睛:“黄芥?!”

怪不得嬴稚哭得如此痛苦不堪,竟是早有准备,秀囊中藏了催泪的黄芥。

嬴稚轻笑一声,比了一个噤声动作。

梁苒登上辒辌车,他的面容平静,心窍也无比的平静,两辈子了,他终于斗倒了大宗伯。

这一世……梁苒幽幽的想着,大宗伯那个老匹夫,终于走在寡人前面了。

鹿苑一战,梁苒的势力本就在积攒,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在梁苒身后站队,加之大宗伯狗急跳墙,出尔反尔,遭人不耻,偏向梁苒的人则是更多。

如今大宗伯突然病逝,走之前又一直称病,未去尚书省,他的爪牙想与他通气都来不及,可谓是还蒙在鼓里,顷刻之间树倒猢狲散。

“恭喜君上。”赵悲雪说。

梁苒心情甚好,今日是个大日子,大宗伯不在了,大梁的朝廷才能发展,百姓才可以安居,学堂兴修,水力动工,梁苒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做。

梁苒从未笑得如此放松过:“今日晚上寡人在紫宸殿摆庆功宴,届时你要来参加。”

“自然。”赵悲雪点点头,而且喝醉的梁苒很是可人,赵悲雪心底里有些期待。

回宫之后,赵悲雪便回了东室,把自己的衣裳翻找出来,找到梁苒送给他的那件,宫人已经帮忙浆洗干净,熨烫整齐。

其实贵胄的衣裳是不能浆洗的,古代的衣服,尤其是丝绸材质,为了硬挺有型,很多都会上浆,经过水洗布料受不得,版型也会走样儿,其实很多衣裳都是一次性的。

赵悲雪舍不得自己这件衣裳,又拿去洗了,又精心的收起来,打算重要的日子再拿出来穿。

今日……便是重要的日子。

赵悲雪沐浴焚香,换上干净的衣袍,白玉束冠,在镜鉴之前照了照,竟从一个“武夫”,变成了翩翩佳公子,说不出来的俊美倜傥,还有一股梁人少有的深邃野性之感。

赵悲雪准备完毕,便离开了东室准备去赴宴。

紫宸殿的宴堂之中,梁缨听说了大宗伯去世的消息,立刻赶过来。

“君父!君父!”

四下无人,梁缨自然是要唤君父的。

“恭喜君父,解决了大宗伯这么块绊脚石。”梁缨笑起来:“那儿子今日是不是可以饮酒?”

梁苒无奈的说:“你从未饮过酒,今日欢心是可以饮一些,但不要伤了身子。”

梁缨点点头:“嗯,君父放心。”

宫人走进来,将山珍海味摆上,还有一会子宴席便要开始,梁缨却是忍不住了,偷偷的呷了一口酒水。

酒香甘醇,入口绵长,稍微有一点点辣意,梁缨一喝之下,连连点头,果然是人间甘露。

梁苒抱着蛋宝宝,一个没留神,大儿子竟然在偷酒喝,甚至喝了一脸的幌子,酒水都漏在了唇边。

“你啊。”梁苒发现了,大儿子虽然用了“迎风生长卡”,的确是长大了,但是性子仍然十分孩子气。

梁苒一手抱着蛋宝宝,一手拿了帕子,轻轻擦拭他唇边的酒渍,说:“慢点饮,小心开宴之前便醉了。”

赵悲雪走入宴堂,刚巧看到了这一幕,赵悲雪一手抱着小皇子,一手给梁缨擦拭嘴唇,那模样……简直是活脱脱的一家三口!

赵悲雪:“……”山珍海味的香气莫名很酸。

叮——

【5.4.0任务:亲如父子,情同手足】

【请宿主促成长子与赵悲雪的八拜之交!】

梁苒:“……”???

梁苒给梁缨擦嘴的动作顿住了,梁缨同时也顿住了,他似乎也看到了系统弹跳出来的任务,因为这条任务与他有关,系统贴心的显示在梁缨面前。

梁缨轻声说:“君父,儿子可能眼花了。”

何止是梁缨,梁苒也有些眼花,且伴随着头晕,系统这是在无理取闹么?五级的奖励是风调雨顺,发掘嬴稚,斗倒大宗伯,都可以说是风调雨顺的前提,可让爹和儿子结拜,这算怎么回事?

叮——

【系统并非无理取闹哦~】

【家宅和睦,父子同心,乃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前提!】

好一个振振有词!

【完成5.4.0任务,可获得“回档卡”一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本就是一场游戏,群雄争霸的游戏,所以有回档卡再正常不过,且回档卡相当于时光倒流,可以修正偏离的轨道、不小心的错误,简直便是太上老君的“后悔药”,是梁苒根本无法拒绝的。

梁苒:“……”其实结拜……也不是不可以,左右不是寡人结拜。

“咳咳……”梁苒主动走向赵悲雪,拉着他入内,让他坐在席位上。

赵悲雪方才还在吃味儿,这会子又有些得意,梁苒还是在意自己的,他拉我的手。

梁苒清了清嗓子,措辞说:“今日……是个好日啊。既然是好日子……对了,上次你不是提出与齐王太子结拜之事?改日不如撞日,寡人看今日便不错,不如喜上加喜?”

梁缨欲哭无泪,君父为了卡片,看来是要卖儿子了。

赵悲雪的确主动提出过结拜一事,当时梁缨为了他受伤,还说了如此信任的言辞,赵悲雪的心窍又并非真正的铁石,怎么能不感动?自小吃的苦太多,其实他很容易感动。

但今日不同往日,赵悲雪方才亲眼看到梁苒给他擦嘴,那动作如此亲密,赵悲雪早就后悔提出结拜了。

赵悲雪语气淡淡的,略微有些阴阳怪气,说:“齐王太子身份高贵,又即将册封齐王,赵悲雪不过一介质子武夫,如今想了想,实不敢高攀,结拜一事还是作罢了。”

对对对!梁缨使劲点点头,不结拜,不能结拜,他一点头,莫名又被赵悲雪瞪了,后知后觉这个时候好像不能点头。

梁苒头疼欲裂,但为了完成任务,为了风调雨顺,为了那张“回档卡”,拉住赵悲雪,低声耳语:“为何不结拜?”

赵悲雪不语,像是一只闹脾性的大狗子。

全是为了回档卡,梁苒耐着性子说:“齐王太子身份尊贵,改明儿他封了齐王,也是上京城最尊贵的四王之一,你们若是结拜,除了寡人,也好有人照应于你。”

赵悲雪的眼神瞬间便不一样了,黑眸子盯着梁苒,说:“你……是在为我考虑?”

倘或此时赵悲雪有尾巴,肯定会呼扇呼扇的摇起来。

梁苒硬着头皮说:“寡人自是为了你。”

“好。”赵悲雪立刻改口,对于他而言,什么礼义,什么诺言,什么规矩,简直不值一提,都不如梁苒的一句“油嘴滑舌”。

赵悲雪点点头:“我赵悲雪今日便与齐王太子结拜。”

蛋宝宝睁大眼睛,斯斯文文的拍手:“嘻嘻~”

梁缨莫名腿软,膝盖打弯儿,顶着莫大的压力说:“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倘或真的结拜,谁做大哥,谁做弟弟……?”

梁苒:“……”按照年岁来说,是齐王太子年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梁缨宝宝就是大哥了![菜狗]

第42章 双胞胎 你就是我父亲【1.5万字】

“好热闹啊!”

冯沖的大嗓门传进来, 恨不能隔着整个紫宸殿便听得清清楚楚。

冯沖与世子郁笙结伴走进来,还说:“师父!好热闹啊,我是不是听到有人要结拜,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世子郁笙无奈的笑笑, 对他摆摆手。

今日是庆功宴, 虽然只是一个小燕饮, 但是相熟之人全部来了, 冯老因着年事已高,便没有来凑热闹, 除了冯沖和世子郁笙之外, 晋王梁溪、秦王梁深也到了。

梁深前些日子才好转一些, 可以下榻走路,这会子还有些不太利索, 若不是他执意要来参加燕饮,作为大哥的梁溪是绝对不会让他来的。

梁深笑着走进来, 虽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声音洪亮,一看便知他有多欢心。

“哈哈!”梁深左右张望:“我那好堂哥在何处?我可许久都未见过他了!”

梁深口中的好堂哥, 自然是齐王太子了。

梁深和齐王太子都是武将,从小志气相投,不同的是梁深有些粗枝大叶,齐王太子则是儒将,现在倒好了,梁缨也并非什么儒将。

梁深的目光在四周一打量, 立刻落在了梁缨身上, 那张“常识修改卡”自然也影响到了梁深, 他毫无察觉, 走过去拍着梁缨的肩膀:“堂哥!你真真儿是风采依旧啊,和往日根本没差!”

梁缨:“……”呵呵、呵呵。

梁苒微笑起来:“二哥,好眼力啊。”

梁深不知梁苒其中深意,还以为他在夸赞自己,说:“那是自然,昔日里就我与堂哥的关系最好,你们可都要靠边站。唉,堂哥,我要问问你,你可还记得,咱们约定了秋日去云山狩猎的事情?你欠我一回,这次不能推脱了!”

“啊……”梁缨露出一脸略微有些浮夸的恍然大悟,点头说:“对对对,云……云山狩猎,去,一定去,决不食言。”

“嗯?”梁深揉了揉额角,说:“你看我这记性!怎么给记错了?不是云山,咱们约好了是去鸿雁山,堂哥,我记错了,怎么连你也记错了?”

梁缨:“……”

叮——

【大梁宗室家庭群】

【梁缨(长子):君父,二伯这是在试探我么?】

【梁苒:……】

【梁苒:放心,按照二哥的性子,他真的只是记错了】

梁缨狠狠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齐王太子。

那面晋王梁溪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仔细盯着梁缨打量。的确,梁深的性子比较粗枝大叶,火爆义气,有些子大大咧咧,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作为大皇兄的梁溪,性子是兄弟们三个人里面最为细腻的,他不由多看了梁缨好几眼。

梁苒心中警铃大震,抱着蛋宝宝往前走了两步,不着痕迹的挡住大哥梁溪的目光,微笑说:“咱们今日最大的功臣怎么还没到?”

梁苒口中说的,自然是嬴稚。

大宗伯刚刚归西,嬴稚还需要假装忙碌一阵,这才急匆匆赶到了宫中,与他一并子前来的,自然是帮忙稳定局面的虎贲中郎将苏木。

“臣来迟,还请君上责罚。”嬴稚拱手作礼。

梁苒将蛋宝宝放在赵悲雪怀中,腾出手来,亲自走过去扶起嬴稚,说:“嬴卿,你可是今日庆功宴最大的功臣,若没有你,大宗伯怎么能走得如此顺当?”

嬴稚恭敬有礼,却不似平日里对着大宗伯那般卑躬屈膝,说:“君上谬赞了,这都是臣应当做的。”

梁深惊讶的说:“我当真很好奇,你是怎么将大宗伯诓骗的团团转的?”

嬴稚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太高难度的事情,一来因为赵悲雪和梁缨在鹿苑立威,很多朝臣本就倒戈了天子一派,二来大宗伯在朝廷上出尔反尔态度嚣张,招至了羣臣与舆论的不满,这两点加起来,嬴稚才有信心接下来的部署。

嬴稚可谓是欺上瞒下,大宗伯一直装病,却不知其实自己早就被嬴稚软禁了,而那些软禁他的人,不是大宗伯府上的府兵,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高手,而是一些小小不言,犹如蝼蚁的仆役。

再有便是,那些宗族之人根本见不到大宗伯,斩断了他们的联系,也能防止他们沆瀣一气,暗中通风。

嬴稚倒是谦虚:“臣只会一些阴险下作的小手段,这些手段不是君子所为,更不是天子所为,唯独臣这个样的小人,愿意为君上分忧。”

梁苒一笑:“好一个小人,但寡人以为,嬴卿比那些君子可强上太多了。”

赵悲雪抱着孩子,这会子不瞪着梁缨了,注意力转移到嬴稚的身上,方才梁苒亲手扶起他,必然是触碰了手部的肌肤,赵悲雪的眼神凉飕飕,仿佛刀片子,一片一片的割着嬴稚身上的肉。

梁缨拍了怕胸口,幸好幸好,父亲对旁人都是一视同仁的,这般说来,其实父亲并没有针对我。

众人落座下来,各自入席,冯沖兴奋的说:“诶?不是要结拜么?趁着今日大喜,快结拜啊!”

梁缨:“……”父亲的义兄,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缨本以为这个事情可以糊弄过去,就此揭过,父亲忘了,也便不必再提起来,哪知冯沖这么热情。

晋王梁溪好奇的说:“是谁要结拜?”

梁苒唇角挂着笑意,坑儿子手到擒来,说:“是堂哥与赵皇子。”

梁深眼睛雪亮,说:“哦?竟是堂兄与赵皇子?我可早就领教了赵皇子的武艺,你们二人结拜,可真真儿不仗义,怎么不叫上我?”

梁缨:“……”二伯你可别捣乱了!

梁苒看出了儿子的尴尬,解围说:“二哥今日便不要凑热闹了,改天罢。”

梁溪也说:“是啊深儿,你身子还弱,今日叫你来赴宴,你可要老实一些,否则为兄现在便带你回去了。”

“是是是!”梁深无比“乖巧”的答应:“都听哥哥的。”

冯沖说:“这样这样,我来主持结拜的仪式。”

梁缨一看,逃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赵悲雪将孩子重新还给梁苒,梁溪与梁深立刻凑过来,一起逗弄蛋宝宝。

冯沖清了清嗓子,说:“今日请皇天后土见证,大梁齐王太子梁缨,与北赵四皇子赵悲雪,结为兄弟,亲如手……”足。

不等冯沖一句话说完,咕咚——

众人听到一声闷响,梁缨膝盖打弯儿,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幸好地上铺着红毯,地面不算太硬,否则梁缨膝盖头非要磕青了不成。

“这……”冯沖惊讶:“我词儿还没念完呢,齐王太子你怎么先跪了?”

梁缨抬起袖袍,擦了擦额角滚下来的冷汗,干涩的说:“没、没事,我跪着罢,跪着舒服。”

“嘻嘻~”这可把蛋宝宝逗笑了,笑起来甜滋滋的,开心坏了。

【大梁宗室家庭群】

【蛋宝宝(次子):嘻嘻~】

【蛋宝宝(次子):咯咯~】

【蛋宝宝(次子):哈哈~】

【梁缨(长子):君父,你管管二弟。】

【梁苒:……】

冯沖摆手说:“好罢好罢,跪就跪罢。”

于是冯沖念词儿,又问:“齐王太子,赵皇子,你们二人谁更年长一些,便是为兄长。”

赵悲雪看向梁缨,很显然,是梁缨年长一些,他是梁苒的堂兄,赵悲雪和梁苒的年纪相仿,自然也比梁缨年幼一些。

冯沖一拍手:“是了,那齐王太子便是大哥,赵皇子便是弟弟了!来来来,赵皇子,快叫大哥!”

赵悲雪并没有什么不愿意,毕竟之前便是他提出来的,要和梁缨结拜,其实他除了吃味儿之外,对梁缨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不知为何,有些子相见恨晚,总觉得无比熟悉,那种熟悉,好像是从骨血中透露出来的。

赵悲雪也不是扭捏之人,爽快的说:“大哥。”

咕咚——

梁缨又跪了,声音比蚊子还要小,支吾说:“嗯……二、二……二弟……”

从今往后,你唤我大哥,我唤你父亲,咱们各叫各的……

梁苒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坑儿子这般有趣儿。

燕饮随着结拜,很快开始了,只是小规模的燕饮,所以大家也不必拘束,该怎么饮酒便怎么饮酒。

秦王梁深举着酒杯走过来,说:“堂哥,咱们有些年没痛痛快快的饮酒了!我可还记得,堂哥你的酒量堪称千杯不醉,你可是上京城第一酒仙啊!今日走一个,咱们哥俩饮个痛快?”

梁缨眼皮直跳,酒仙?我么?可是梁缨以前还是小宝宝,没有饮过酒,根本不知自己酒量几何,打岔说:“这……你身子刚好,大病初愈,怎么能如此饮酒?若是被你大皇兄知晓了,可不妙。”

系统给梁缨的设定是武将,但梁缨还是有些聪敏的,他知道抬出梁溪来制住梁深,梁深一听,满脸失望的说:“也是,免得哥哥一直唠叨我,若不然咱们只饮一盏,我敬堂哥,预祝堂哥旗开得胜,将北赵打得屁滚尿流!”

梁缨狠狠松了一口气,将酒杯举起来,豪爽的饮尽。

“好!”梁深赞叹:“堂哥,好酒量!”

一杯酒而已,方才梁缨也饮过一杯,香香甜甜的,没有太多负担。

那面梁溪知道弟弟这些日子躺在榻上养病,必然是憋坏了,便放他去与梁缨小酌几杯,自己则是与梁苒说话。

梁溪垂着眼目,轻声说:“君上,日前臣被大宗伯挑唆,与君上疏离了感情,眼目被蒙蔽,根本看不到君上的难处,此时想起来,根本不配为人臣,也不配为人兄,实在惭愧。”

梁苒一笑,说:“大皇兄,寡人并未放在心上。”

梁溪苦笑一记,自己当初没能即位成为新皇,心中怨气颇深,旁人都说他多么高风亮节,多么多么霁月光风,其实呢,只有梁溪自己知晓,他是多了多么想要坐上黼扆龙座。

可惜……

可惜世事难料。

梁溪摇头说:“君上若怨臣,也是应该的。”

梁苒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拍着,说:“寡人从未怨恨过大皇兄,本就是寡人抢走了大皇兄的皇位,大皇兄一时心有不甘,也在情理之中,寡人不怨。”

他说着,语气更加笃定,又说:“但如今寡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大皇兄,寡人便会向你证明,寡人可以做好这一朝之君,可以成为天下共主,可以将大梁的恩泽平等的施予每一个子民。”

梁溪心头一颤,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品尝过热血沸腾的感觉,在先皇统治的时候,先皇只知道打仗、打仗、打仗,除了打仗便是加税、征兵,从未想过要施予百姓恩泽。

其实梁溪也没想过,他想成为天子,他想登上宝座,可是那然后呢?自然是振兴大梁,都是一些空话罢了,在这个君重民轻的年代,子民与百姓自然排在最末,没有人会为了细枝末节费心。

唯独梁苒……

梁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笑起来,这次不是苦笑,而是如释重负的笑容:“臣不如君上,君上必然会治理好整个大梁,成为天下共主,将大梁的恩泽遍布每一个子民。”

梁苒与梁溪将话说开,两人都觉得酣畅淋漓,很久都没有这样交心的详谈过了。

咕咚——

就在此时,隔壁发出一声闷响,梁苒还以为儿子又跪了呢。

“堂哥!堂哥?”梁深的嗓音焦急:“堂哥你没事儿罢?这就醉……醉了?”

无错,梁缨醉了!

开席之前他饮了一杯,方才被梁深敬酒,又饮了一杯,梁缨根本没有上头的感觉,只觉得酒酿甘甜醇厚,等上头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梁缨趴在案几上,差点把脸扎在汤羹之中。

梁深震惊的瞪着眼睛,梁苒与梁溪赶紧走过来,梁溪说:“深儿你啊,让你少饮点酒,你给齐王太子饮了多少?”

梁深竖起食指,信誓旦旦:“天地良心,就一杯,我就敬了一杯子酒。”

梁苒打圆场说:“齐王太子从战地归来,也是九死一生,怕是一时受不住酒气,加之今日欢心,酒意上头也是情有可原。”

噌!!

醉酒的梁缨突然抬起头来,他的额心红彤彤,显然是刚刚磕在案几上撞红的。

两眼熠熠生辉炯炯有神,仿佛一双猎豹的眼睛,明亮、坚毅。

梁深说:“快看,我就说,堂哥千杯不倒,不会这么快就醉……”

不等他的话说完,梁缨似乎看到了什么,大步跨过案几,犹如离弦之箭一把冲过去,咚一声闷响,紧紧抱住赵悲雪,口中铿锵有力,字正腔圆的大喊:“父亲!”

“咳——!!”冯沖正在饮酒,呛得直接喷出来,世子郁笙赶紧给他拍背,真怕他就此呛死过去。

梁深:“……”

梁深沉默片刻,说:“还……真是醉了,看起来醉得不轻。”

赵悲雪愣住,一切的表情都在脸上褪色,一点点干涸,听着梁缨唤自己父亲,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了,赵悲雪突然想起来,为何会有熟悉之感?原是那日在紫宸殿的太室,赵悲雪将梁缨误认为刺客的时候,梁缨好似也唤了自己这么一声。

——父亲。

赵悲雪本以为梁缨喝醉了,才会糊里糊涂的喊自己父亲,可上次呢?上次梁缨可没有饮酒。再者,梁缨的武艺路数怎么解释,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赵悲雪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试探的说:“大哥,我不是你父亲。”

“不!”梁缨坚定:“我才不是你大哥!我不能做你大哥啊……你是我父……唔唔唔——”

不等他说完,梁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梁缨的嘴巴,不让他继续“酒后吐真言。”

蛋宝宝眨着大眼睛,也是一脸焦急,使劲对赵悲雪摇手。

叮——

【大梁宗室家庭群】

【梁缨(长子):君父!父亲变成我大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叮——

【梁缨(长子):我不会遭雷劈罢?】

轰隆——

正巧,今日有雨,是万物复苏的春雨,格外珍贵,轻轻打了一个响雷。

“嗬……”梁缨睁大眼睛,醉醺醺的瞪着天边划过的闪电,他还被梁苒捂着嘴巴所以说不了话,嘴里都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叮——

【梁缨(长子):是不是打雷了?】

【梁缨(长子):果然要遭雷劈了么!】

叮——叮——叮——

一时,梁苒的眼前都被系统的聊天群攻占了,他从不知酒醉的长子会变成话痨,梁缨的群聊信息好像传说中的弹幕护体,疯狂的在梁苒眼前飞窜。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这次声音比之前洪亮一些。

梁缨一个猛子,人高马大躯体竟直接扎在梁苒怀中,紧紧抱着梁苒的细腰,一副弱小、可怜、需要保护的模样

梁苒:“……”也不知,大儿子是怕打雷,还是怕被雷劈。

赵悲雪本觉得狐疑,但此时再难以怀疑什么,梁缨趴在梁苒怀里,梁苒的胸膛,梁苒的细腰都被他摸了一个遍,甚至两只手还有意无意的搭在梁苒挺翘的臀瓣上。

赵悲雪黑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梁缨的后衣领,将人不客气的拽起来。

哪知梁缨根本不挑,并不执著于君父抱抱,直接一个转头,扎在赵悲雪怀里,父亲抱抱也可以。

赵悲雪:“……”

赵悲雪扎着双手,一脸震惊,梁缨这是要做什么?

蛋宝宝“嘻嘻”发笑,似乎觉得哥哥怕打雷的样子好有趣儿,嘴里还模仿着打雷的声音:“嗯……嗯……轰……嘻嘻~”

梁苒揉着额角,好乱,还未酒过三巡,竟已然这么混乱了,不过幸好,梁苒顺利完成了5.4.0任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赵悲雪以为,只有梁缨一个不中用,两杯就醉的时候,又有人醉了。

赵悲雪堪堪将梁缨拽离梁苒,哪知苏木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吧唧一把从后背抱住了梁苒,来了一个妥妥的后背杀。

苏木作为一个武将,他的身量并不高大,只能说是高挑,但他的确比梁苒要高出一些的,从后背抱住梁苒正好可以将下巴抵在梁苒的肩窝上,那是多么亲密的举动。

轰——

赵悲雪的脑海炸开了,赶紧扒拉梁缨,想要把梁缨扒拉下去,杀过去将苏木拽开。

梁苒一愣,感觉到后背热乎乎的酒气,有些子无奈,苏木的酒量一向不好,这会儿怕是喝醉了。

“君上……”苏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丝鼻音:“君上,是苏木没用……”

梁苒扒开苏木的手,转过身面对着苏木,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哭了,眼前红彤彤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哽咽。

梁苒很少见苏木哭鼻子,还小的时候,苏木在学宫中得了下等,他不敢回家告诉父亲,一个人偷偷的躲起来哭鼻子。梁苒深知苏木的秉性要强,他躲起来,就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因而梁苒装作没有看见,默默的等他哭完了,才与他一起结伴离开学宫。

苏木轻声说:“我没有用……忤逆不了父亲,逃离不了苏家,武艺胜不过赵皇子,文采比不过嬴君子,便是连一些有用的手艺也不会,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君上的身边,时时刻刻为君上效力……可是……可是如今这么一看,我什么用处也没有……”

他说着,吧嗒一声,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在猩红的毯子上,颤抖的说:“我很怕有一日……君上不再需要我,那苏木便没有了追随君上左右的理由。”

梁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伸出双手托起苏木的面颊,轻轻的为他擦拭眼泪,温柔的说:“苏木,你是寡人除了血亲以外,最亲最亲的人,寡人一直将你当家人一般看待,便算你什么也不做,寡人也会让你一辈子跟随寡人。”

苏木睁大眼睛,他红彤彤的双眼蓄满泪水,感动的嘴唇发抖,紧紧凝视着梁苒,终于再也忍不住,抱住梁苒失声痛哭起来。

赵悲雪好不容易摆脱了梁缨,刚要冲过去,嬴稚抬手拦住赵悲雪,微笑说:“赵皇子何必着急呢?”

赵悲雪狐疑的看向嬴稚。

嬴稚了然的说:“赵皇子难道没听到君上方才的话?说得再清楚也没有了,苏小将军于君上,只是家人,并没有任何旁的感情在其中,赵皇子又何必自扰?”

赵悲雪听明白了,他其实明白,梁苒的心窍被大梁占据,被子民占据,根本容不下情情爱爱那些劳什子,所以梁苒对苏木,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并没有一丝情爱。

但这不妨碍赵悲雪吃味儿,该吃味儿,还是要吃味儿的。

嬴稚幽幽一笑,说:“赵皇子不防大方一些,事半功倍。”

赵悲雪多看了嬴稚两眼,深吸气,再深吸气,将胸中的酸涩压制下来,双目还是死死盯着梁苒和苏木,但没有走过去,回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闷闷的自斟自饮起来。

苏木哭的很凶,这是他头一次在梁苒面前哭得那么凶,梁苒一直耐心的安慰着,直到苏木累了困了,趴在案几上沉沉的睡去。

嬴稚走过来,拱手说:“君上,臣还要处理大宗伯的丧事,诸多繁杂,今日不宜久留,便先告退了。”

梁苒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便辛苦嬴卿了。”

嬴稚又说:“苏小将军饮醉,臣便将他一并送回去。”

梁苒说:“去罢。”

别看嬴稚是文臣,但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他伸手一拉,将苏木轻轻松松背在背上,作礼之后便离开了紫宸殿。

春日的夜风微凉,苏木一身酒气,被微风吹得有些发冷,“嗯?”了一声,说:“君上……这是哪儿啊?”

嬴政笑说:“苏小将军可别乱喊,你饮醉了,嬴某带你回去。”

“哦——”苏木浑身软绵绵的,头晕头疼,实在没力气,老老实实的趴在嬴稚背上,喃喃的说:“是你啊,黄芥……”

嬴稚:“……”用了一次黄芥假哭,竟多了这么一个外号诨名?

夜色深沉,酒过三巡,梁深大病初愈不能多饮,就属他酒量最好,还未能尽兴,但被大皇兄梁溪催促着离开,回去还需饮药。

梁溪带着梁深离开,时辰也不早了,冯沖与世子郁笙便也一道离开,这下子好了,紫宸殿只剩下梁苒、梁缨、蛋宝宝和赵悲雪四个人。

梁苒松了口气,打算让赵悲雪帮助自己,将梁缨这个醉鬼抬回去,免得这么睡下去明日害了风寒。

“赵悲雪?赵悲雪?”梁苒唤了两声,赵悲雪呢?

举目望过去,宴堂里没有赵悲雪的人影,梁苒还以为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今日赵悲雪格外安静,梁苒安慰苏木的时候,也不见赵悲雪过来捣乱,这点子让梁苒十足意外,若是按照梁苒对赵悲雪的了解,他早就杀过来,冲着苏木“呲牙”了,若是可以咬人,赵悲雪绝对第一个张嘴。

兹拉——兹拉——兹……拉——

什么声音?磨得梁苒头皮发麻。

“啊~嗯!”蛋宝宝指着一片案几之后,示意梁苒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梁苒走过去探头一看,是赵悲雪!他侧卧在案几之后,怪不得看不见人影儿,怀里抱着一只青铜承槃,手里按着一只小匕。

这年头的小匕,不是小匕首,而是浅勺子,赵悲雪正在用小匕挠盘子,挠啊挠——

兹拉——兹——!!

梁苒:“!”

梁苒头皮更疼,将蛋宝宝放在一边,冲过去将他怀里的小匕和承槃缴收,说:“你在这里发什么疯,难听死了。”

“嗯?”赵悲雪抬起头来,比往日里的语速慢很多:“苒苒……”

梁苒:“……”原来也是醉了。

还打算让赵悲雪扛梁缨回去,没成想赵悲雪也是个醉鬼。

梁苒嫌弃的说:“别唤得那么恶心。”

“阿苒。”赵悲雪倒是“从善如流”,立刻换了称呼。

梁苒还是不满意,说:“唤寡人君上。”

赵悲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梁苒,仿佛虔诚的膜拜自己的日月,自己的神明,沙哑的说:“君上。”

梆梆!梁苒的心跳飞快,旁人唤他君上,那是理所应当之事,梁苒从未对这两个字如此执着过,但从赵悲雪的口中唤出来,感觉便是不一样的。

那是一种,令梁苒热血沸腾,血液逆流,直冲头顶的快感,酥麻的通向四肢百骸,无比受用。

梁苒轻笑:“真好听,寡人喜欢你这么唤。”

赵悲雪膝行上前了两步,就跪在梁苒的脚边,仰着头,又唤了一声:“君上。”

梁苒无比满意,这两个字无论听多少遍,主要是从赵悲雪的口中喊出来,便永远也听不腻。

赵悲雪果然是醉了,他开始说胡话,慢慢的俯下身来,抱住梁苒的小腿,好像一只耍赖皮的大狗子,轻声说:“君上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回北地。”

“谁要赶你走?”梁苒说:“你如此有用,如此好使,寡人怎舍得赶你离开。”

虽有的时候,梁苒心中补充,稍微有些不中用。不过看在寡人已经拥有两个儿子的份儿上,也算是差强人意罢。

赵悲雪自说自话:“他们都打我,用烙铁烫我,把我推到冰窟窿里,用绳子拴着我的脖颈,将我像猪狗一样对待,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

梁苒听到这里,心口莫名一阵发拧。他早就知晓赵悲雪的身世,身为这个游戏可以让玩家控制的角色主角,没有点美强惨的身世背景怎么行?

赵悲雪要生的俊美无俦,要生的高大英挺,他的武艺要好,他的智谋要绝,他的秉性要坚毅,他的身世自然也要凄惨,如此,天扫星的设定便冠了下来。

身为游戏中注定灭国的配角,梁苒的童年虽然没有父亲的关爱,但大抵是平庸的,并没有太多的磨难,不像赵悲雪,分明是个皇子,一出生却遭遇非人的虐待。

扑簌簌,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赵悲雪跪直上半身,突然退下自己的衣衫,那件梁苒赏赐给他的精美华服退掉,赵悲雪流畅的肌肉之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疤,陈年累月,深入腠理,不可磨灭……

梁苒早就见过这些伤疤,毕竟他们发生过很多次亲密的干系,不过梁苒还以为,这些伤疤是赵悲雪在战场上留下来的,没成想却是遭遇虐待。

在那些伤痕之中,赵悲雪肩膀上的一处伤痕便显得格外新鲜,那是前不久赵悲雪为了救梁苒,被冷箭刺穿肩膀所留,养了这么久,伤势才刚刚完全恢复。

梁苒眯起眼睛,注视着那块伤疤,慢慢伸出手掌,用指尖若有似无的轻轻研磨。因为已然愈合,并不疼痛,略微带着一股麻木的酥麻感在赵悲雪的肩头蔓延开来,赵悲雪抬起头,他的双眼红彤彤,却不是委屈含泪,而是充斥着兽性的血丝,仿佛一个食人的狼。

然,赵悲雪便算是狼,也是一头被梁苒养在家中的狼,早就已经被驯化。

“疼么?”梁苒问。

赵悲雪摇摇头,沙哑的说:“不疼……只要君上不赶我走,受什么样的伤都无所谓。”

他慢慢垂下头,背部的肌肉张弛而动,线条流畅,在昏黄的烛光下,随着吐息一起一伏。赵悲雪将头压到最低,他匍匐在梁苒的脚边,双手相扣,炙热的掌心握住来梁苒的脚踝,虔诚的落下亲吻:“不要赶我走。”

梁苒的吐息猛地停滞,他清冷的目光染上一丝丝波动,那是说不清楚的冲动,上辈子的死敌,这样匍匐跪拜在自己的脚边,令梁苒的心窍酥酥麻麻,得意又满足。

梁苒精巧的喉结颤抖,说:“若是想留在寡人的身边,叫你做寡人的狗,你可愿意?”

赵悲雪没有任何犹豫,说:“旁人不行,但唯独君上……我可以。”

“为什么?”梁苒抛出了一个疑问,明明上辈子他们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为何这辈子,赵悲雪却对自己如此钟情,这太奇怪了。

赵悲雪望着梁苒,他的眼中有醉意,却不糊涂:“因为那个人是你啊,阿苒。”

叮——

【温馨提示:生产恢复期已经结束!】

恢复期结束的意思,代表着梁苒可以开始备孕第三个儿子,为了梁苒的江山,更是为了大梁的社稷,这个理由,似乎名正言顺。

梁苒的唇角挑起来,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指尖轻轻划过赵悲雪肩头的伤疤,一路顺着他僵硬犹如磐石的肌肉线条向下描摹,幽幽的说:“今日寡人欢心,要奖赏你。”

春日的暖阳从户牖透进来,暖融融的照在梁苒的眼皮之上,眼睫微微颤抖,梁苒浑身酸疼至极,艰难的睁开双眼,这里已然不是紫宸殿的宴堂,而是梁苒的寝殿太室。

象征着天子权威的龙榻,此时毯子被子凌乱的拧在一起,缠绵纠缠,一半垂在地上,一半挂在榻牙子上,梁苒的冕旒滚在角落,玉珠早就脱落了,玄黑的龙袍撕开一个大口子,可怜兮兮的丢在旁边。

“嘶……”梁苒想要撑起身来,手臂却被绊了一下,雪白的里衣也难以幸免,半半落落的挂在梁苒纤细的臂弯,怪不得差点被勾到。

咚——梁苒一头撞进温暖且坚硬的怀抱,没有摔在榻上,但这肌肉比柔软的龙榻僵硬得多,撞得梁苒鼻子发酸,险些坠下生理泪来。

“君上?”赵悲雪的嗓音响起:“你没事罢?”

赵悲雪扶住梁苒,关切的询问,赶紧将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给梁苒压上,以免梁苒衣衫单薄受了风邪。只是他这一抽被子,梁苒赫然发现,赵悲雪的衣衫比自己还要狼狈,不止如此,他的锁骨上脖颈上后背上,全都是斑驳的红痕,像是指甲抓的,也像是咬的,总之精彩万分。

咚!梁苒面色通红,这绝不是寡人做的,寡人昨日饮多了酒,什么也记不清了。梁苒赶紧把被子丢在赵悲雪脸上,说:“你还是自己盖罢。”

赵悲雪却实诚的说:“我不冷,君上身子弱,别着凉。”

梁苒:“……”你是不冷,但你抖骚!

梁苒疲惫的不行,一切都是为了生下三子,若是能一举中标,梁苒觉得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他不着痕迹的打开系统控制面板。

叮——

【系统为您查询是否怀孕,请稍后……】

经过片刻的等待,梁苒心窍狂跳,终于……

【温馨提示:没有怀孕!】

梁苒:“……”不中用的赵悲雪。

“阿嚏!”赵悲雪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他不知梁苒在心底里偷偷骂他,还以为是真的着了风寒,赶紧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披在身上,仔细一看,衣衫破的不成样子,那张俊美却厌世的脸面,突然划过一丝红晕,竟然脸红了。

赵悲雪昨日饮得有点多,但他清楚的记得,梁苒格外热情,主动撕扯着自己的革带,迫不及待的攀住自己的肩背,赵悲雪的衣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报废的。

赵悲雪脸色一红,看得梁苒眉头直跳,这只疯狗,这会子倒是清纯上了,昨日怎么没见他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折腾了一整夜,竟没有让寡人怀上三子,这不是白费功夫么……

大宗伯去世,震动整个朝野,嬴氏宗族瞬间混乱起来。

今日乃是大宗伯的葬礼,换句话说,送走了上一任嬴氏宗主,也是时候选出新的一任嬴氏宗主了。前来大宗伯府的人,并非是来吊唁大宗伯的,而是来围观今日嬴氏遴选的。

车马堵住了府门,人流沸腾,刚一进门,便听到里面震天动地的嚎哭声。

“宗主啊!您走的太早了……”

“宗主一路慢走啊……”

“宗主您便这么丢下我们,可叫我们怎么办啊!”

来哭丧的人多半没有什么眼泪,但一个个底气洪亮,声如洪钟,似乎在比赛,看看谁的嗓门儿更加嘹亮,更有穿透性。

嬴稚一身白衣,披麻戴孝,站在灵堂的主家位置,他的双眼通红,但不怎么流泪,在外人看来,应当是一副悲伤痛苦,却强自忍耐的模样,可比那些假装嚎哭之人要真挚的多。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嬴稚抬起袖袍借着擦拭眼泪的举动,用手指捻了捻藏在袖袍中的黄芥,狠心往眼角抹去。

噌——一股酸爽窜上头顶,说不出来的“振奋人心”,只一眨眼,嬴稚的眼圈更加通红,悲伤更加浓郁,绝对一骑绝尘,是旁人拍马都赶不上的。

“阁老到——”

是嬴阁老来了,他走进来,面上没有任何悲伤,反而带着一股兴奋,年纪这么大却健步如飞,假装哀叹了两声:“大宗伯啊,你放心的去罢,唉——这往后啊,嬴氏一族,我会替你照看的!”

嬴阁老的话,仿佛是一颗石子,打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浪头翻滚、咆哮、扭曲的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嬴阁老此言差矣!”有人站出来:“大宗伯去世,按理来说,宗主要从主家里选出,怎么能是你们清河一族呢?”

嬴氏宗族也分主家和旁支,主家便是以大宗伯为主的,他们常年居住在上京,因此是上京一族,而嬴阁老是从清河而来,虽也是嬴氏,但他们是分支,被人唤作清河嬴氏。

上京嬴氏很是看不起清河嬴氏,主家与分支,就好像嫡庶之分一般,规矩森严。

嬴阁老哼的冷笑一声:“如今大宗伯过世,主家凋零,大宗伯的两个儿子蚤死,哪里还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们清河嬴氏,说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嬴氏一脉,老夫官至阁老,论才,论识,放眼整个宗族,是有人可以比拟的么?”

“哈哈!!嬴阁老,你这话说的也太满了罢!”

“正是,我们敬重你,才喊你一声阁老,说到底,不过前、阁老!如今致仕在家,并未有一官半职,如此大话,您老说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牙齿!”

“是啊!什么狗屁的清河嬴氏,回家去罢!滚回清河顽去,这里是上京!”

嬴稚这个时候站出来,擦了擦眼泪,说:“不要吵了,各位都不要吵了,今日是伯父下葬的日子,大家各退一步,以和为贵,都是自家人,不要吵了。”

嬴稚仿佛一朵纯良的大白花,只不过这朵花的身量高大了一些,并不妨碍他的无辜与无害。他如此一走出来,很多反对嬴阁老的人便看到了他,指着嬴稚说:“他!嬴稚!谁说上京一脉没有嫡系?嬴稚乃大宗伯的亲侄儿,虽不是儿子,那也是上京一脉嫡亲的子弟!比你们清河高贵的多!”

上京一派看不起清河一派,也看不起嬴稚,但两害取其轻,这一比较起来,自然是嬴稚这个小小的庶子官比较好拿捏,于是有人叫嚣起来:“谁说我们宗族没有继承人?嬴稚不正是!”

“正是啊!嬴稚在大宗伯病重之时,也是守在榻边侍疾尽孝,便算是亲儿子,也不如他孝顺!依我看,大宗伯早就拿他当做亲儿子对待!”

“他?”嬴阁老哈哈哈笑起来,笑得差点仰过去,说:“就他?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庶子官?你去问问,你出门去问问,贵胄之首的嬴氏,什么时候出过庶子官宗主?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那些上京的苏氏、米氏、陈氏,该怎么看我们?!”

“更何况……”嬴阁老祭出了撒手锏,比秦琼打得还要准,用睥睨一些的口吻说:“更何况老夫的女儿,即将成为大梁的国母,难道老夫这个国丈爷,不配成为嬴氏的宗主么?!”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登时语塞,你看我我看你,是了,前不久的确传出一些消息,说是嬴阁老的女儿深得君上欢心,年轻的天子动了凡心,或许要纳嬴阁老的女儿进宫,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成为大梁的女主!

这消息传了有一阵子,在大梁宫中那是风言风语,因为梁苒从未与人传出过任何纠葛绯闻,所以这次十足有声有色。梁苒虽听说了这绯闻,并未令人阻止,因而传播的更是广泛,有鼻子有眼的。

众人踟蹰,倘或嬴阁老真的成为了国丈爷,那可是大梁的外戚,除了最为尊贵的梁氏,清河嬴氏便是第二尊贵,随时都会越过主家,成为真正的主家。

“哦?”一道笑声传过来:“寡人何时许诺过,要纳嬴娘子进宫?寡人自己个儿怎么不知情?”

是梁苒!

天子梁苒竟然亲自来吊唁大宗伯,怎么就那般巧,正好嬴阁老说大话的时候进来了?

其实这并非巧合,梁苒早就到了,他比那些吊唁的嬴氏族人来的都早,只不过来了之后没有抛头露面,而是坐在府中的内堂,静静的听着外面哭丧,掌握局势罢了。

这会子,真真儿是现成打脸。

嬴阁老刚想吹一句牛,真真假假真假参半的震慑一下众人,哪知晓话音还未落地,便被正主儿亲自打了脸。

“这……”嬴阁老脸色铁青,青了红,红了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梁苒却笑着说:“嬴阁老,寡人的确赞赏嬴娘子的凤骨,但绝无亵渎与旁的心思,若是令嬴阁老您误会了,要不然……寡人给嬴阁老陪个不是?”

哪里有天子给臣子赔不是的?嬴阁老根本不敢应承,连忙说:“是……是老臣会错意,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诶,”梁苒摆摆手,很是亲和的说:“嬴阁老不必如此,再者,嬴阁老已然不在朝为官,也不必总是自称老臣老臣的。”

嬴阁老彻底沉默了,方才他只是隐约觉得,年轻的天子针对自己,此时他已然能肯定,梁苒的确针对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余人等一听,不由哈哈笑起来,今儿个嬴阁老算是丢尽了颜面。

梁苒扫了扫袖袍,说:“今日乃是大宗伯下葬的日子,好歹也是两朝元老,没有功劳,总有些苦劳,寡人并非薄情寡义,不近人情之辈,因而来送送大宗伯,至于……遴选嬴氏新主,寡人并非嬴氏族人,因而不便多言,便与你们做一个见证。”

嬴阁老这么一听,立刻来了底气,他今日对嬴氏宗主这位置是势在必得的,当即硬着头皮站出来,说:“虽嬴稚乃是大宗伯的侄儿,但嬴稚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官,老夫还是那句话,咱们嬴氏从未出过庶子官宗主,这个脸子,老夫可丢不起!”

梁苒说好了只是旁观,并不参与,此时却开口询问:“那依嬴阁老看,什么样的官衔,才配得上嬴氏宗主的位置呢?”

嬴阁老眼珠子狂转,说:“怎么……怎么也要是大宗伯这等上卿官命,才不算给嬴氏丢人。”

“好!”梁苒微笑:“嬴稚,寡人便封你为七命大宗伯,正好填补这个空缺,你意下如何?”

“什、”嬴阁老骇然,顾不得礼数,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大喊:“什么!?君上,您这是何意!?”

梁苒挑眉:“既然你说嬴稚官不配位,寡人便封他为新任大宗伯,如今他官居其名,承袭伯爵,可能衬得上嬴氏宗主这个位置了?”

嬴阁老被反诘了,他根本不是这意思,他分明是想贬低嬴稚,说他卑微,说他卑贱,说他根本不配做宗主,就没想给嬴稚求官,现在好了,嬴稚一下子从小小不言的庶子官,青云直上,直接成为了官拜朝野的七命伯爷!

方才支持嬴稚的族人也傻眼了,他们支持嬴稚,并非因为真的想要支持嬴稚,只是觉得嬴稚官位低,很好摆弄,等挤兑走了嬴阁老,嬴稚这等小货色,还不是被他们捏扁了揉圆了的磋磨?

但倘若嬴稚一步登天,突然变成了新任大宗伯,官衔碾压在场所有人,加之他又是已故大宗伯嫡亲的侄子,无论是身份,还是身世,再没有人可以撼动。

“这、可……可是……”方才支持嬴稚的人,这会子迅速倒戈,为难的说:“君上,这……这不妥啊,嬴稚他太过年轻,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建树,直接官升七命,是不是太过……太过儿戏了?”

“嗯?”梁苒一个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去,薄薄的嘴唇轻轻一碰:“儿戏?你是说,寡人的圣旨是儿戏?”

那人也觉得自己说的过于唐突,他只是一时口快,当即后悔,想要圆一圆,他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声,“嗬!”嗓子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吼叫,鲜血从他的脖颈迸发而出,喷溅在距离最近的嬴阁老脸上。

嬴稚早有准备,慢吞吞的后退一步,白色的孝衣上,并未溅上半丝血迹。

“嗬——死……死人了……”

众人甚至没有看到是谁动的手,只听到一声轻微的金鸣,那是长刀饮血之后,回归刀鞘的声音。

赵悲雪一直沉默寡言,只是默默的站在梁苒身后,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个死物,一块石头,一尊黼扆,但这些都是假象,赵悲雪若是死物,他必是一把杀人的刀。

手腕轻轻一抖,将血迹震掉,赵悲雪很是自然的还刀入鞘,重新站回梁苒身侧,又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死物,一块没有表情的石头,一尊足以震慑人心的黼扆。

“死……死了……”

嬴阁老满脸是血,滴滴答答的向下淌,将他的胡须都染红了,一双昏黄老眼好似垂死挣扎的死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具尸体。

梁苒淡淡的叹了口气,说“:看来寡人平日里是太过和善了,寡人的圣旨,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儿戏呢?还有谁,想顽笑顽笑,只管站出来。”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不是他们的错觉,年轻的天子好似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他并不是大宗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因为金丝雀是不会咬人咽喉的。

梁苒提高嗓音:“苏木。”

踏踏踏——是跫音,整齐划一,黑甲虎贲军瞬间冲入大堂。

白色的葬幡,黑色的铁甲,瞬间将整个大堂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两色。苏木手按宝剑,大步走进来,跪在地上抱拳:“臣在!”

梁苒幽幽的吩咐:“今日是前大宗伯下葬的日子,也是新任大宗伯……继承宗主之位的日子,这事情赶事情,全都赶在一起了,难免会像纠绳一般缠在一处,苏木你便带着虎贲军留下来,帮一帮嬴卿,看看他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先斩后奏。”

梁苒这话,哪里是说给苏木的,分明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他是在告诉众人,不同意嬴稚成为大宗伯的,杀;不同意嬴稚成为嬴氏新宗主的,斩!

“是!”苏木应声:“臣必当竭尽全力,辅助新任大宗伯。”

嬴稚这才慢悠悠上前,有条不紊的拱手,哪里是平日里那个好酒贪杯,无能好色的庶子官,他的举止有理有度,像极了一个久居官场的,真正的大宗伯。

嬴稚说:“臣,谢君上抬爱。今日本是嬴氏分内之事,劳烦君上费心,臣定然处理好嬴稚内部,分毫不乱。”

梁苒点点头,说:“罢了,寡人也累了,这里交给你罢。”

说完,梁苒抬步便往前走去,跨出大堂,施施然离去。

嬴阁老吓得双腿发软,他已然后悔今日前来吊唁,颤抖着调头便想跟出去,赵悲雪却在此时回头,凉飕飕的盯着嬴阁老。

嬴阁老迈门槛的步伐一顿,险些摔在门槛上,吓得又缩回脚去。

嬴稚的声音从大堂中响起,有条不紊的说:“常言道,关门打狗,今日来吊唁送行的,大多是族中的长辈,面子晚辈是要给足的,可别逼着嬴某,非要关起门来处置今日之事。”

梁苒很满意嬴稚的手段,便放心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嬴稚去做,施施然走出大宗伯府。方才梁苒说自己累了,他的确是累了,昨日赵悲雪醉酒,仿佛狂徒一般不知餍足,任由梁苒嗓子哭哑,眼泪流干,最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今日梁苒累得不行,他本不想来吊唁大宗伯的,奈何今日又是新宗主遴选的大日子,不来是不行的。这会子梁苒腰肢酸疼,膝盖绵软,尤其是难以言说的地方,隐隐约约刺痛,他忍不住回头瞪了赵悲雪一眼。

赵悲雪不知为何被梁苒瞪了一眼,很突然,不过梁苒那凌厉的眼神,配合着他微微殷红的眼眶,是极好看的,甚至令赵悲雪有些兴奋,喉咙发紧,下意识嗽了嗽嗓子。

“君上。”赵悲雪似乎看出了梁苒身子不适,别看他平日里话不多,但骨子里其实很是体贴,说:“我抱君上蹬车罢?”

梁苒才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天子的威仪,这会子刚出大宗伯府,万一被人看到了岂不是丢面子?梁苒逞强说:“无妨。”

叮——

【恭喜扳倒大宗伯,促使大宗伯一职更迭,完成宏图霸业第一步!】

【系统额外奖励:“双胞胎卡”1张~】

梁苒惊喜,双胞胎?那岂不是一下子可以得到老三和老四,简直事半功倍。

双生子的话,便与晋王梁溪秦王梁深一般,他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从小长在一起,也有个照应。梁苒不由想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可爱宝宝,岂不是双倍可爱?

系统的卡片,果然没有废卡,绝不会让梁苒失望。

梁苒不着痕迹的动了动眼目,打算立刻使用这张“双胞胎卡”。既然赵悲雪不中用,就要使用一些辅助手段,才好怀上老三和老四。

叮——

【“双胞胎卡”使用要求如下:连续两日,在相同的时间,以相同的体位,完成相同时长的交欢。】

【达成所有条件,怀上可爱双胞胎的概率高达99.9999%呦~】

梁苒蹙眉,这张卡片的条件竟然如此苛刻。他昨日才与赵悲雪亲密过,按照系统的提示,若是今日贴上这张卡,再与赵悲雪发生亲密的干系,会有很高的几率怀上双胞胎,只是……

昨日赵悲雪太过疯狂,梁苒被折腾的几乎散架,若是按照昨日一模一样复刻一次,梁苒心窍狂跳,根本不敢想,岂不是要让寡人精尽人亡,当一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君。

梁苒使劲摇摇头,不可,绝对不可,若不然这张卡片还是等寡人养一养身子再说。

叮——

【温馨提示:请宿主谨慎使用“双胞胎卡”,若使用后未能达成所有条件,卡片将产生副作用——产乳!】

梁苒脚下一绊,险些平地摔:“……”???

【作者有话说】

小系统表示,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墨镜][墨镜][墨镜]

第43章 枕边风 赵悲雪他跑了!【1.5万字】

产……产什么?

梁苒从未这般震惊过, 他的眼眸像受惊的游鱼,不停的窜动,心窍中激起千层汹浪,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 寡人……寡人是男子!

叮——

【温馨提示:在系统设定中, 男人也可生孩子哦~】

梁苒:“……”

不可, 绝对不可。梁苒仔仔细细的将“双胞胎卡”收起来, 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这张卡片, 否则……梁苒简直不敢想象, 只觉喉咙发痒, 头皮发麻。

“君上?”赵悲雪不知梁苒在做什么,奇怪的说:“你没事罢?”

梁苒心说, 寡人没事就怪了!

大宗伯下葬之后的第二日有朝议,朝议本五日一参, 今日是临时额外多加的朝议, 只因为一个议题——遴选新任大宗伯。

梁苒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冕旒, 款步走入太极大殿。往日里大宗伯耀武扬威的位置今日空着,梁苒只是看了一眼,便觉舒心,他上朝也有两辈子了,从未如此舒坦过。

梁苒心情不错,朗声说:“众卿不必多礼, 平身。”

羣臣站起, 各自退回班位。

梁苒说:“今日临时朝议, 想必众卿心中已然有了议题, 关于新任大宗伯的人选,那便畅所欲言罢。”

羣臣你看我我看你,大宗伯可是正七命,除了皇亲国戚的王爷,战功卓著的侯爷,也就剩下正七命最为高贵,最为有实权。若是放在其他国家,大宗伯这个位置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所在,最重要的必然是天官大冢宰,也就是简称的丞相,偏偏这里是大梁,因为上一任大宗伯的专政,将这个职位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众人也不好开口,打算先听一听意见,以免说错了话,站错了队。

梁苒扫视众人,挑眉说:“嗯?众卿没有人选么?那寡人心中,到是有一个人选。”

摆了摆黑色的袖袍,内监通传,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缓缓从大殿之外走来。

他逆着光线,羣臣一时觉得眼生,看不出对方是谁。今日是朝参的大日子,身份高贵的臣子们早就位列太极大殿,只有官命未到的臣子才不在大殿之中。

眼前走来的男子,显然官命不够。

“是他?”

“谁?看着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是他!你不识得?大宗伯的侄子,嬴……嬴——”

“嬴稚!”

嬴稚不急不缓的走入太极大殿,拱手拜见:“臣嬴稚,拜见天子。”

“君上这是什么意思?”

“嬴稚虽然是大宗伯的亲侄子,不过他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官啊。”

“上不得台面儿,君上不会让他来做大宗伯罢?”

“不可能,绝无可能!”

羣臣沸腾起来,已然不是什么窃窃私语。

梁苒面容平静,微笑说:“既然众卿没有想法,寡人倒是有一个提议,便是由嬴稚,继任新任大宗伯。”

“什么?真的是嬴稚?”

“也不知是君上疯了,还是我疯了。”

“嬴稚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官啊,便算是大宗伯的侄儿,他也不配啊……”

“正是,正是。”

梁苒并不着急,手肘支在龙椅的扶手上,悠闲的托着腮,等羣臣都消停下来,这才慢条条的说:“尔等口中,地位卑微的庶子官,昨日里才堪堪遴选了嬴氏宗主,你们可知晓?”

“什么!?”

“嬴氏宗主?!”

梁苒的言辞,凉丝丝,仿佛是一滴清泉,掉入了油锅之中,瞬间炸起无数油星。

“这如何可能?嬴氏人才辈出,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是嬴阁老会当选。”

“再怎么说,也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庶子官罢?”

嬴稚面对众人的质疑,脸面镇定,与平日里那个花天酒地,好吃懒做的庶子官一点子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微微一笑,语气谦卑,那姿仪却不卑微,说:“承蒙天子不弃,承蒙族人不弃,嬴稚被遴选为嬴氏新宗主,定当竭尽全力,带领嬴氏上下,报效君上,为君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梁苒轻轻抚掌:“说得好。”

羣臣瞪着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真的?偌大一个嬴氏,竟然让一个庶子官当上了宗主?昨日嬴氏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苒微笑:“如何?眼下这位嬴氏新宗主,可有继任大宗伯的资格?”

梁苒简直是空手套白狼,昨日用大宗伯的地位来哄抬嬴稚在族中的身份,而如今,又用嬴稚在族中的身份,哄抬他当选大宗伯的资格,两边都被他顽得溜溜的,简直信手拈来。

臣子们刚才还想好了很多很多理由反驳,比如嬴稚太年轻了,比如嬴稚没什么资历,比如嬴稚以前口碑不太好,最重要的是,嬴稚他在嬴氏宗族中,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根本不配成为七命大宗伯。

但现在……羣臣哑口无言。

嬴阁老乃是“退休”的老臣,因而今日的朝议他无法参加,很多人本打算推选嬴阁老为新任大宗伯,奈何嬴阁老现在无法上朝说话,少了一些施展辩才的机会。

至于……其他嬴氏族人。

羣臣这才恍然发现,怎么今日来上朝的嬴氏族人那么少?要知晓,前任大宗伯爪牙遍天下,朝廷中三分之一的臣子,不是嬴氏,就是嬴氏的门客,再不济,也是被嬴氏提拔受过恩惠,每日都要满满当当站在太极大殿中拉帮结伙,可今日……

放眼望去,出席朝议的嬴氏族人,就那么三三两两,而且都是平日里默默无闻,不喜说话的主儿,当真是奇怪,奇怪!

有人仗着胆子问:“君上,不知今日司会中大夫,可是告了假?为何没有前来朝参?”

司会中大夫,乃是天官府的官员,文官正五命,是位列上卿上大夫之后的中大夫。别看司会中大夫只是一个五命的官员,司会府上下有徒百人,司会中大夫需要管理这将近百人,负责国家的财政与审计,且有监管百官,监管各地州府的职能。

简而言之,司会中大夫乃是丞相的助手,官命虽然不足够高,但权威甚大。

司会中大夫也是嬴氏,昔日里乃是大宗伯最得力的爪牙,如果大宗伯退休,想要推举一个人上位接替自己,那必然是推举这位司会中大夫了。

梁苒笑起来,说:“他啊?嬴稚,你给大家说一说。”

“是。”嬴稚恭敬的对梁苒拱手,这才转过身来,面对朝臣,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悲哀,充满了悼念之情,幽幽的叹气一声,说:“昨日乃是伯父下葬的日子,族中亲眷皆来送行,不知是谁碰翻了烛台,灵堂忽然起火……”

“什么?灵堂起火了?”

“着火了?”

羣臣震惊,自从嬴稚进入太极大殿中后,羣臣便没完没了的震惊,把一年份的震惊都用完了!

嬴稚继续说:“灵堂失火,眼看着便要焚烧伯父的遗体,司会中大夫拼死护住伯父遗体,唉——”

他再次深深的叹息,没有了后文。

臣子催促说:“然后呢?司、司会中大夫如何了?”

“可是受伤了?所以今日才告了假?”

嬴稚慢吞吞的摇头,说:“司会中大夫为了抢救伯父的遗体,最终……活活烧死在了火海中。”

“什么?!!”冲天的大喊震颤着太极大殿。

嬴稚还有后话:“可惜了司会中大夫,最终没能抢救下来伯父的遗体,与伯父一同……火化在灵堂之中。”

好家伙,不只是司会中大夫被烧死了,连大宗伯的遗体也没有救下来,这下子好了,大宗伯根本不需要下葬了,直接挫骨扬灰,变成了一把灰土。

梁苒听着嬴稚悲戚的讲述,险些笑出声来,他昨日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美化”的版本。

昨日梁苒离开之后,苏木带着虎贲军留下来帮助嬴稚,回来之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了梁苒,苏木不得不感叹,嬴稚真真儿是个狠人,梁苒并没有看错。

嬴稚的头等太低,年纪太轻,不只是嬴阁老反对,叫嚣最严重的自然是那个司会中大夫,于是嬴稚让虎贲军将不听话的人驱赶在灵堂之内,反手锁了门,放了一把大火,连同司会中大夫,和大宗伯的遗体,一并子烧成了灰烬。

嬴阁老在内的其他人,也都别想走,全部押在灵堂之外,就隔着一层门板,看着熊熊烈火燃烧,听着司会中大夫惨烈的哀嚎与咒骂。

——嬴稚!!你这个暴君的爪牙!!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嬴稚只会淡淡一笑,扫视着包括嬴阁老在内的众人,说:“嬴某好不好死,尚且不得而知,今日若有不同意嬴某继任嬴氏宗主的人,怕才是不得好死。”

嬴阁老今日自然不会来太极大殿,他病了,病得很重,吓得卧病在床,根本无法下榻。

至于嬴氏其他的爪牙,昨日亲眼目睹那样的凄惨大火,竟然也不敢来上朝,生怕被人问起来司会中大夫是怎么死的,到时候他们该如何说?于是干脆便装病不来上朝。

来上朝的,都是平日里口风比较紧,为人低调比较听话的,他们战战兢兢,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

“对、对!”其中一个嬴氏族人仗着胆子,说:“新、新宗主所言甚是,昨日……昨日司会中大夫拼死抢救大宗伯遗体,可……可还是……大火无情啊!”

羣臣哗然,已然不知该震惊,还是该害怕,他们都是朝廷上的老手儿了,哪里能听不懂这其中的潜台词?吓得一个个不敢说话。

梁苒这才说:“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寡人要册封嬴稚为新任大宗伯,还有谁不同意的么?”

“臣——”一个面皮白皙的男子站出来,态度恭敬,狠狠鞠躬,朗声赞颂:“臣恭喜君上,觅得新任大宗伯此等人才!君上英明,我大梁之幸事啊!”

他一站出来,不少人皱了皱眉。

站出来的男子乃是计部中大夫。计部同样归属于天官府,也是天官大冢宰的助手,负责稽核薄籍,审核各类文书,简而言之便是挑其他部门错误的,如何能招其他部署喜欢?

这计部中大夫名唤马庭玉,因着人在计部当差,天天以挑选旁的部署的错误为己任,所以并不惹旁人待见。再有一点,这个马庭玉是个马屁精,喜欢向上攀爬,嘴巴油滑,却看不起下臣,所以下臣也不喜欢他。

最重要的一点,马庭玉乃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长相精致无可挑剔,每日上朝来均要涂脂抹粉,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上京的贵女,不知被多少上京男子嫉妒。

这些桩桩件件加起来,马庭玉的口碑在朝廷中便不怎么好,只有上司喜欢他嘴甜,没有一个下属愿意与他亲近。

马庭玉这会子便开始施展拍马屁的神功,他可算是看出来了,嬴稚是个狠角儿,绝对不可得罪,往后天官府还要和尚书省多多走动,不如现在卖个顺水人情。

马庭玉这般歌功颂德,其他见风使舵的臣子一看,也纷纷跪下来叩头:“君上英明!”

“嬴卿乃大宗伯不二人选!”

梁苒微笑颔首,今日之事已成定局,甚好。

朝参顺利结束,梁苒理了理袖袍,便打算回紫宸殿用朝饭。他走出紫宸殿,一眼便看到了赵悲雪,赵悲雪是北赵人,自然没有资格上朝,每次梁苒上朝之时,他便站在殿外等候,只要梁苒一下朝,他便会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对梁苒嘘寒问暖。

梁苒今日心情本就很好,看到赵悲雪在等自己,不知为何,心情更加不错,破天荒的慢悠悠主动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梁苒还没走过去,赵悲雪突然动了,却不是朝他摇着尾巴扑来,而是向另外一个方向张望,然后抬步走过去,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看到梁苒。

梁苒:“……”

赵悲雪堵在太极大殿门口,不是在等寡人?

梁苒顺着赵悲雪走去的方向一看,赵悲雪等的人竟然是嬴稚,他寻嬴稚做什么?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私下里有话好说了?

梁苒下意识皱起眉头,抿着唇角,心窍里升起一股憋闷的感觉,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

“君父?”

梁缨上朝之后从殿中走出来,奇怪的说:“今日册封了嬴稚为大宗伯,君父不欢心么?”

“没有。”梁苒的目光仍然盯着远处的赵悲雪和嬴稚,说:“为父自然是欢心的。”

梁缨挑了挑眉,君父分明不欢心。他放眼望去,立刻露出一个了然笑容,说:“哦!儿子知晓了,是不是因为父亲?父亲每日都在这里等着君父散朝,今日却在与嬴稚说话,根本没有看到君父,君父可是因此吃味儿了?”

“吃……”梁苒被噎了一下,终于收回了目光:“吃味儿?寡人么?如何可能?”

梁缨振振有词:“依儿子看,君父就是吃味儿了,不然君父方才的眼神为何酸溜溜的?儿子都看得出来。”

梁苒不做一回事儿,说:“勿要瞎说,寡人只是觉得,赵悲雪乃是寡人养在身边的狗,他便该每日等待寡人散朝,而今日他跑去做别的事情,寡人自然不欢心。”

梁缨笑笑,说:“好罢,君父说什么,便是什么。”

梁苒瞪眼:“马上便要为你册封王爵,你不忙么?还在这里溜达?快去准备。”

“是是是!”梁缨点头如捣蒜:“君父说的都是对的,那儿子便去忙了,君父可不要太过吃味,会烧心的。”

“你这孩子。”梁苒无奈,梁缨跑的倒是快,不愧是将才,大长腿一步迈出老远,直接开溜了。

赵悲雪今日来到太极大殿门口,的确不是为了接梁苒,而是专门来寻嬴稚的。

“嬴稚。”赵悲雪从后背叫住他。

嬴稚停下脚步,略微有些吃惊:“赵皇子,寻嬴某可有事?”

赵悲雪点点头,说:“借一步说话。”

二人便到了回廊之下,嬴稚说:“此处四下无人,赵皇子有话可以直说。”

赵悲雪的脸色微微有些改变,不似平日里那般不近人情,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厌世冷漠,说:“你好似很会讨好人,我想问问你的心得。”

讨好?

嬴稚被他问住了,登时哭笑不得,纠正说:“赵皇子,那不是讨好。”

赵悲雪挑眉,嬴稚说:“那是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分寸。”

赵悲雪抱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说:“把你讨好人的本事,教给我。”

嬴稚:“……”赵皇子显然没有在听。

嬴稚了然的说:“赵皇子想学审时度势这门技艺,可是为了君上?”

赵悲雪倒是爽快,说:“君上如此看重你,扶你做嬴氏宗主,让你继任大宗伯,说明你讨好君上的本事不错,我亦想学一学。”

赵悲雪身世悲惨,在北赵他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一个人,因为他是天扫星,没有人会与他亲近。

到了上京,赵悲雪觉得自己除了守着梁苒,帮梁苒做事,帮梁苒杀人之外,好似不会再做其他事情了。且梁苒对自己忽冷忽热,时而亲密,时而疏离,赵悲雪实在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他需要一个狗头军师。

嬴稚显然是赵悲雪选中的狗头军师。

“咳……”嬴稚咳嗽了一声,说:“既然赵皇子开口了,嬴某可以教赵皇子一招。”

“你说。”

嬴稚说:“君上虽看似亲和温柔,但生在宗室,长在皇家,骨子里却是天生的上位者,对待这样的上位者,一定要乖巧听话。”

“乖巧?”赵悲雪不解:“听话?”

怎么看这四个字,也与赵悲雪极度不符。

嬴稚笑着说:“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消失,把吩咐的事情做的妥当体贴,不需要你的事情绝不插手多事,这便是嬴某的处事原则。”

赵悲雪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一点——听话。

赵悲雪若有所思:“我好似懂了。”

又说了一声谢了,转身大步离去。

“赵……”嬴稚还未能开口叫住他,赵悲雪不愧是练家子,来去如风,已然消失了踪影。

嬴稚揉了揉额角,第一次有些苦恼,赵皇子当真听懂了么?

赵悲雪匆匆回到太极殿,梁苒早就离去了,他问了宫人,得知梁苒回了紫宸殿,立刻大步往紫宸殿赶,甚至用上了轻身功夫。

梁苒坐在紫宸殿的太室之中,看似在批看文书,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他很好奇,赵悲雪私底下找嬴稚做什么?那两人有什么共同语言?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梁人,一个是赵人,一个审时度势,一个不近人情,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踏踏踏……

梁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太室门口,是赵悲雪回来了,但他装作不经意,又垂下眼目,继续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的文书。

“君上……”赵悲雪欲言又止。

梁苒不耐烦的蹙眉,冷冷的说:“做什么,没看到寡人正在批看题本么?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寡人。”

赵悲雪欲言欲止的表情更加浓烈,还是张了张口,说:“君上的题本……拿反了。”

梁苒:“……”???

梁苒低头一看,还真是,手中的题本是反的,他方才一直心不在焉,思忖着赵悲雪的事情,其实根本没有看题本,题本只是一个幌子,现在这个幌子被赵悲雪无情无义的戳穿了。

赵悲雪很是体贴,将题本拿起来,调了一个面儿,重新放在梁苒手中。

梁苒:“……”

啪!

梁苒将题本拍在案几上,冷冷的说:“方才去了何处?”

赵悲雪感觉到梁苒心情不好,又想到嬴稚教导自己的,一定要乖巧听话,便如实回答说:“我去寻嬴稚了。”

他倒是实诚!梁苒心中没好气,又问:“去寻嬴稚做什么?”

赵悲雪如实以告:“我想与他学学,该如何讨好于你。”

“什么?”梁苒还为自己听错了,那张冰冷的面容再也绷不住。

赵悲雪说:“你最近很是看重他,几乎每日都要召见他,我觉得……嬴稚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想向他习学一二。”

梁苒被他逗笑了,简直哭笑不得,那能一样么?寡人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生孩子的,把嬴稚留在身边,是为了建设大梁的基业,如何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生孩子也是为了大梁的基业,其实……本质差不多?

梁苒说:“哦?那你学会了什么?”

赵悲雪说:“要乖巧,要听话。”

“噗嗤——”梁苒忍不住笑出声来,乖巧听话?嬴稚都教了什么啊?就好似赵悲雪是一只狼,嬴稚却教他走猫步一样,实在不伦不类,梁苒根本不敢想象。

赵悲雪被他一笑,登时没了自信,微微垂下眼目,沙哑的说:“我也知晓,自己不够乖巧,不够听话……每次我见到你和旁人交谈,心里头便不舒服。今日我守在太极殿外面等你,看到那个马屁精对你谄媚,恨不能将他撕碎!”

梁苒迷茫:“马屁精?”

赵悲雪说:“就是那个计部的马庭玉。”

梁苒恍然大悟,是他啊。马庭玉因为十足油滑,总是巴结上司,所以有一个诨号叫做马屁精。

赵悲雪的语气颇有些委屈,分明是一双冷酷的三白眼,非要装作可怜兮兮的小狗眼,他跪在梁苒面前,从下往上看着梁苒,轻声说:“他们都说马屁精是上京有名的美男子,面庞白皙犹如神仙,我今日特意看了,分明是涂了许多粉。君上也喜欢面庞白皙的么?我要不要也涂一些?”

梁苒:“……”

梁苒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赵悲雪涂粉的模样,嗯——眼睛突然好辣。

赵悲雪身材高大,面容硬朗,或许是因为北赵的血统缘故,他的脸部轮廓要比梁人更加深邃,更加立体,充斥着一股野性的威严,尤其是他压着唇角,用反顾的眼神冷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让梁苒想起上辈子的那个杀神。

这样一张硬挺的脸面若是厚厚的涂上白粉,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梁苒笑着笑着,对上了赵悲雪深切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满满倒影的都是梁苒的影子。赵悲雪为了讨好自己,去向嬴稚习学,甚至还想像马庭玉那样涂上白粉。

梆梆!梆梆……梁苒的心窍突然躁动起来,心跳加速,血液也莫名沸腾,皮肤上泛起细细密密的颗粒,喉咙发紧,甚至感觉到了一股燥热涌动。

梁苒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心窍,他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心头一紧一紧的揪着。

“君上?”赵悲雪关心的说:“你心口不舒服?要不要传医士?”

梁苒慢慢松开绞着衣襟的手掌,已然收敛了所有的笑意,冷冷的说:“寡人还有事,你退下罢。”

赵悲雪不知自己是不是又惹得梁苒不欢心了,方才梁苒还好好儿的,甚至有说有笑,突然一下子便收敛了笑容,好似是生气了,一定是生气了,可偏偏赵悲雪不知为何。

赵悲雪张了张口,最终点点头,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出了太室。

赵悲雪慢悠悠的走出紫宸殿,站在门口,他也不知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平日里这个时候,他都是跟在梁苒身边的,要不然陪着小皇子顽耍,如今被“赶出来”,一时没有地方可去,干脆站在紫宸殿门口。

“赵皇子?”梁缨从旁边路过,一眼便看到了罚站的赵悲雪。

“大哥。”赵悲雪对他点点头。

“嗬……”梁缨脚下不稳,一膝盖跪在地上。

赵悲雪连忙扶住他,说:“大哥你没事罢?”

梁缨结结巴巴,一头冷汗:“没没没、没事……”就怪了!

被亲生父亲追着喊大哥,梁缨抬头看了看天色,幸好今日是晴天,应该不会晴天霹雳罢?

梁缨生硬的转变了话题,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赵悲雪垂下眼目,说:“我兴许是惹得君上不欢心了。”

“怎会如此?”梁缨追问:“方才君上还十足在意你呢。”

赵悲雪诧异,梁苒在意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反了,分明是自己在意梁苒才对。

梁缨仔细询问了一番,梁缨听罢哈哈一笑,极为爽朗,说:“我知晓了!一定是如此!君上那是吃味儿了。”

“什么?”赵悲雪更加迷惑。

梁缨将梁苒看到赵悲雪去找嬴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君上在太极殿门口看到你,你却不是专门去迎他的,哪里能欢心?君上那是闹脾性了,他为何闹脾性?还不是因着心里头喜欢你?在意你?你怎么想不通呢。”

梁缨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好似一个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一切都被他那双眼目看得透透的,赵悲雪哪知晓,其实情场高手齐王太子,如今还不到半周岁,结结实实是个宝宝!

“当真如此?”赵悲雪不确定。

梁缨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赵悲雪的眼睛迸发出光芒,说:“那我现在该当如何?”

梁缨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灵机一动,说:“我知了,君上这反应分明是吃味儿了,你得——你得哄着!你若是再不理他,他肯定更加吃味儿,你要缠着他,死缠烂打的那种。”

梁缨觉得,君父虽看起来清冷,但是待自己和弟弟那是极好的,十足温柔,所以定然是个外冷内热之人,那肯定要死缠烂打啊。

梁缨出谋划策说:“你现在便进去,什么也别管,就是缠着他,腻着他,一步别离开。”

这倒是说进了赵悲雪的心坎儿里,他就是想要缠着梁苒,腻着梁苒,一步也不离开。

“好。”赵悲雪点点头,沙哑的说:“我这就去,多谢大哥。”

“啊嘶……”梁缨脚下一个不留神又跪了。

赵悲雪连忙说:“大哥,没摔坏罢?”

梁缨摆摆手:“大哥没事,你快去罢。”

赵悲雪拱手,立刻走进紫宸殿。

叮——

梁苒正在批看题本,他心里不知为何乱糟糟的,总是看不进去,把题本一扔,系统突然发出提示音,原来是儿子发来的群聊。

【大梁宗室家庭群】

【梁缨(长子):君父,儿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梁苒:?】

梁苒奇怪,大儿子突然怎么了,发了这么一条奇怪的消息过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嘭——太室的大门被推开,赵悲雪阔步入内。

梁苒蹙眉:“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叫你退下么?”

赵悲雪也不说话,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梁苒,将人从席上抱起来,哗啦将案几上的题本全部扫下去,将梁苒压在案几之上,不由分说吻下来。

“唔?!”梁苒正大眼目,题本!那都是寡人的题本!

赵悲雪的手臂犹如铁箍子,他的力气巨大无比,对比起来梁苒简直便是蚍蜉撼树,他使劲推搡着赵悲雪的胸膛,入手的肌肉坚硬犹如磐石,根本纹丝不动。梁苒又气又急,狠狠咬在他的唇上,哪知赵悲雪只是嘶了一声,轻轻抽了一口冷气,稍微卡顿了瞬间,紧跟着变得更加疯狂。

反了反了,梁苒好不容易找回吐息,生怕赵悲雪再吻下来,双手捂住他的嘴唇,有气无力的呵斥,甚至尾音打着颤抖:“你发什么疯!”

赵悲雪听着他的质问,眼神深沉,炙热的吐息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啄了两下,沙哑的说:“梁缨说你吃味儿了,是我不该,以后我都不理嬴稚了。”

梁苒一头雾水,谁?寡人的儿子说了什么?吃味儿?又关嬴稚什么事情?

都是人话,连在一起,梁苒却觉无比深奥,愣是一句也听不懂。他反应了许久,联想到梁缨发在家庭群里的那句话,猛地恍然大悟,茅塞顿开,都是大儿子捣的鬼……

叮——

【大梁宗室家庭群】

【梁苒:!!!】

【梁苒:梁缨你都对赵悲雪那疯狗说了什么?】

梁缨今日在尚书省坐班,系统突然弹跳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是梁苒的“千里追杀”。

他心头一震,大事不好,君父以前都是“我儿”“乖儿”这般唤自己,今日却是连名带姓的唤自己,凭借着梁缨武将的预感,总觉得大事不妙。

【梁缨(长子):君父,儿子在尚书省很忙,今日不得闲,可能一会子看不了群聊了】

【梁缨(长子):儿子去忙了,君父也忙罢!】

【梁苒:……】

【蛋宝宝(次子):嘻嘻~】

【蛋宝宝(次子):#嗑瓜子表情##吃瓜表情#】

嘭——

紫宸殿的太室发出一声巨响,大门关闭,赵悲雪灰头土脸的被轰了出来,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齿痕,唇角破了,衣领甚至也暧昧的凌乱着。

砰砰砰,赵悲雪拍门:“君上,你让我进去罢。”

梁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冷的说:“今日你都不许进紫宸殿!”

赵悲雪抿了抿嘴唇,沉闷的说:“嗯。”

第二日一大早,嬴稚早早进宫,最近最忙的事情自然是册封齐王太子的事情。前任大宗伯“病逝”,他的遗体都被烧成了灰烬,自然无法再阻拦册封,梁缨领兵势在必行。

嬴稚身为新上任的大宗伯,掌管宗室礼仪,册封这样的重要大典,自然需要嬴稚亲自主持。他今日这般早进宫来,便是想向梁苒请安,再问一问册封大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好按照章程办事。

嬴稚走入紫宸殿,一眼便看到有人蹲在紫宸殿的阼阶角落,用手指抠着地上的石头。

是……赵悲雪?

嬴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去试探的说:“赵皇子?”

的确是赵悲雪。

昨日他按照梁缨所说,粘着梁苒,腻着梁苒,死缠烂打,结果根本不奏效,反而惹怒了梁苒,梁苒把他轰出去,不让他呆在紫宸殿里。

赵悲雪本打算回自己的东室,但是转念一想,东室也在紫宸殿之内,梁苒不让自己进入紫宸殿一步,所以东室也是不能去的,于是老老实实的站在紫宸殿大门口,站累了便蹲下来,蹲在阼阶的角落,百无聊赖的抠石子。

但凡是路过的内监、宫女,都会多多少少看他两眼。一来赵悲雪不是梁人,二来他平日少言寡语,面色阴鸷,只有梁苒一个觉得他是狗子,旁人都觉得赵悲雪是不折不扣的恶狼,所以也没有人敢平白无故的招惹他。

赵悲雪正在抠石子,听到嬴稚说话,没有抬头,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抠石子。

嬴稚奇怪,还以为他没听见,又问:“赵皇子?你这是……”

这一次他的话还未问完,赵悲雪已然冷冷的抬头,冷冷的扫过嬴稚,冷冷的说:“不要与我说话,君上不叫我理你。”

嬴稚:“……?”

齐王的册封大典在大梁宫中朝太极殿举行。

梁缨一身王爵礼袍,头戴象征王爵的冕旒,台下是新任大宗伯嬴稚发言致辞,敬告天地,梁缨略微有些紧张,心里默背着自己一会儿的念稿。

梁苒一撇头,便见他如此紧张,恨不能同手同脚,忍不住轻笑一声,终归还是个孩子,说起来梁缨还不到半岁,虽看起来高大伟岸,紧张也是难免的,情有可原。

梁苒走过去,轻声说:“别紧张,无妨的。”

梁缨点点头,说:“嗯,儿儿、儿子没……没紧张!”

梁苒笑出声来:“还说没紧张?你的冕旒都歪了,来,寡人给你整理一下。”

梁苒不如梁缨高大,梁缨很自然的垂下头,梁苒则是微微仰头,伸手与他整理冕旒,春日的暖阳照入太极殿之中,金色的阳光将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俨然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倘或身为父亲的梁苒更年长一些,或身为长子的梁缨更年轻一些,那便更有说服力了……

赵悲雪往这边看过来,在他眼中哪里有什么父子,只有对旁人冷冷淡淡,对梁缨体贴温柔的梁苒,还有高大英俊,位极四王的梁缨。

一股酸意涌上心头,赵悲雪走过去,巧妙的挤在二人中间,开口说:“大哥,我来替你正冠。”

梁缨:“……”

梁缨听着那声“大哥”,身子陡然一歪,差点直接跪在大殿上。

“呵呵、呵呵……”梁缨笑起来磕磕绊绊:“没、没事,我自己来罢,我自己可以正冠。”

嬴稚致辞完毕,梁苒亲自为梁缨授予齐王印绶,接下来便是动员兵马,准备发兵北赵。

“报——!!”

苏木大步冲入太极大殿,他面色焦急,额角挂着热汗,呼呼喘着热气,急促的说:“君上,边关急件!”

梁苒皱眉,说:“北赵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苏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目看了一眼赵悲雪,眼神复杂,这才拱手说:“启禀君上,北赵传来消息,说丢失之物已然寻到,并非是世子郁笙偷窃,一切乃是误会,想与大梁和谈,重修旧好。”

他这话一出,羣臣激动。

“北赵这是怕了!”

“无错!我就说,世子郁笙这等神仙般的品性,如何会做偷盗之行?必然只是赵人随便寻的借口!”

“如今他们看大宗伯病逝,齐王年轻有为,恐是怕了!”

“哼!赵人真真儿无耻,欺软怕硬!”

前任大宗伯与北赵绝对有所勾连,如今他死了,这消息传到了北赵,北赵自然需要重新掂量掂量。再者,如今的大梁除了拥有世子郁笙的冶铁技术,还拥有了冯老的万贯家财,和无数宝马,实力已然更上一层楼,北赵选择这个时候开战,其实是不明智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赵的皇帝也算是能屈能伸,主动请求和谈。

就在羣臣一片惊喜赞叹之中,梁苒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苏木的眼神略微异样,怕是北赵求和并没有那么容易,其中还有小猫腻。

梁苒开口说:“苏木,北赵可还有后话?”

“是。”果然不出梁苒所料,苏木抱拳说:“北赵有言,和谈的前提条件是……希望能放北赵四皇子回归母国。”

北赵的四皇子,那不就赵悲雪么?

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拢在赵悲雪身上。

今日是册封的大日子,赵悲雪也出席了册封大典,只不过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这一下子瞬间变成了焦点。

北赵求和的前提是放回赵悲雪。

赵悲雪本就是到大梁来做质子的,做质子只有两个归属,要么死在大梁,要么回到北赵,如今北赵主动召回赵悲雪,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应当欢心才是。

然,赵悲雪并不欢心,他猛地眯起眼目,立刻看向梁苒。

倘或自己走了,上京与信安,大梁与北赵相距千里万里,还如何能见到梁苒?赵悲雪心窍激动,不断翻涌,他第一次有些惧怕,惧怕梁苒说出放自己离开的言辞。

梁苒与赵悲雪四目相对,心窍也是猛跳两下,如果放走赵悲雪,那寡人的老三老四老五怎么办?还有谁与寡人生孩子?绝不能放走赵悲雪,绝不……

“君上!”臣子走出来,高谈阔论:“赵皇子本就是北赵人,他来上京是作为北赵的人质,如今北赵主动求和,左右都是为大梁的安宁,不如将赵皇子放回赵地,亦没有什么损失。”

“是啊是啊,言之有理!”

“再者,臣尝听说北赵四皇子在赵地,素来有天扫星的诨名,赵皇子若是常年久住上京,说不定也会拖累大梁的运势,依臣看,若能送走赵皇子换得天下安宁,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整个太极大殿都是附议的声音,倒不像是册封大典,而像是专门送走赵悲雪的朝议大会。

梁缨皱起眉头,一脸肃杀,站出来力排众议:“臣有异议!”

“哦?”梁苒挑眉:“不知齐王有何不同见解?”

梁缨朗声说:“赵皇子虽是北赵人,但自从入我大梁,对君上忠心耿耿,不惜以命相护,对我大梁有利无弊。臣以为大梁的臣子,都是饱受诗书礼仪教化之君子,如何能相信天扫星那些诈怖愚民的卑劣手段?大梁建立学宫,供君子读书,难不成就是学了这些,还远远不及一个愚民!”

臣子们脸色变色,梁缨的口吻犀利,毫不留情,让一帮子老臣颜面扫地。他们自然知晓,所谓的天扫星,都是一些上位的政治者,为了摆弄百姓,编纂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瞎话,百姓听了会以为这是老天爷的旨意,而上位者只是顺应天意罢了,方便更好的将政策推行下去。

梁苒微笑说:“齐王的言辞,颇有当年老祖宗的风采,只不过……你这般言辞,很多老古板该不爱听了。”

梁缨非但没有收敛锋芒,反而继续说:“臣只知对大梁尽忠,不知自己的言辞够不够好听。再者,北赵主动挑起战事,侮辱世子郁笙偷窃,如今他们自行作践,反过来求和,却对我大梁要求指点,这是何种道理?”

臣子们乍一听北赵想要求和,都沉浸在不必打仗的喜悦之中,因而一时间忘了这个事儿。挑衅是北赵先挑衅的,他们诬陷世子郁笙偷窃,给世子郁笙盖上了一个莫有的污名,这会子又自圆其说,说东西找到了,不是世子郁笙偷的。

按理来说,大梁应该追责才是,必然要北赵给世子郁笙道歉,这才是正经儿。谁能想北赵还自己提起了条件,想要求和,必须如何如何。

梁缨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中人,此种求和,不要也罢。”

嬴稚眼眸微动,拱手说:“北赵卑劣,羞辱菰泽世子,便是欺辱大梁臣工,天子一向爱护臣子,绝不会坐视不管。臣认为,齐王骁勇,可以一战。”

嬴稚看出来了,梁苒是想打的,他自然是拥护梁苒的想法,当即站出来力挺梁缨。

一时间朝臣争论不休,有主和的,也有主战的。主和的意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赵悲雪送回去,便可以罢免战事,省去一大批战争的开销,既不劳民又不伤财,何乐不为?至于主战,便是觉得北赵出尔反尔,大言不惭,根本不将大梁当做一回事儿,如果今日答允了求和,保不齐他们明日更加过分,泱泱大国的邦交何曾如此儿戏,这只会被人看不起。

两面吵闹成一片,太极大殿仿佛市井菜市场,赵悲雪便站在吵闹的漩涡中央,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说话,他没有表示自己想要离开,也没有表示自己想要留下,但他的眼睛一直深深的凝视着梁苒,仿佛在说……

——不要赶我走。

梁苒根本无法忽视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扎在他的心窍之中,整颗心脏一抽一抽的刺痛。

“啧……”梁苒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叹,幽幽的说:“既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今日散了罢。”

说罢,一甩袖袍大步离开。

齐王册封大典变故横生,臣子们三三两两的从殿中走出来,簇拥在一起谈论着。

“齐王主战,怕是因着刚刚受封,所以想要好好儿的表现一番,他哪知晓百姓疾苦啊!”

“是啊,这第一开战,要花多少银钱啊!财币像流水一样,天子还年轻,哪懂得这些儿?”

“听说天子刚刚从冯家,得到了一大笔财币,比整个国库还要丰厚的财币,所以底气才如此的硬气,想与北赵开战。”

“那——那也不行啊!这不是有了钱就行的事儿!你说说看,这是钱的事儿么?便算是有了钱,那打仗,要征兵罢?百姓肯定有怨言!再者说了,先皇打仗的时候,哪一年没有削减咱们臣子的用度?这都说不准,可不能再打了!”

计部中大夫马庭玉从太极殿中退出来,听了一耳朵臣工们的讨论,笑盈盈的走过来,说:“几位大人。”

臣子们讨论的正欢实,他们见到马庭玉立刻住了嘴,都知晓马庭玉的为人,别看他脸面抹得白净,但心肠可不干净,总喜欢打小报告,加之他是计部的,因此打小报告也算是本分正经,又挑不出个理儿来,叫人没有法子。

马庭玉左右看了看,面色神神叨叨,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臣子们面面相觑,计部的消息,那怕是旁人都不知晓的。

马庭玉神秘的说:“君上不愿送走赵皇子,其实并不是因着想要与北赵开战,而是因着……”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说:“君上与赵皇子背地里有些……”

“什么!?”臣子们震惊:“君上和……和赵皇子?这怎么可能?!”

“君上素来不近颜色,这是朝廷上下里外皆知的事情!”

马庭玉一笑:“是啊,君上的确不近女色,后宫未开,掖庭空置,可是谁说君上便不喜男色了?”

他说的有模有样:“那日还是我不小心撞见的,哎呦君上与赵皇子,那光天化日,白日宣淫,可不是平日里这般冰清玉洁。”

众臣震惊,但只信了三四分。

马庭玉说:“若不然如此,君上为何执意将赵皇子留下来?赵皇子可是天扫星啊,在北赵都不受待见,怎么,如今到了咱们大梁,便成了福星运星?且各位想一想,自从赵皇子来了上京,是不是一步不离的跟着君上?他们简直是同寝同食,赵皇子夜夜宿在紫宸殿,那可是天子的寝宫!不知给君上吹了多少枕边风?”

马庭玉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语气酸溜溜的说:“若是论起颜色,那北赵的皇子,也只是算的上周正,不过是一个粗鲁的武夫罢了,君上看得上他什么?还不是使了一些邪魅的手段?这若是长久以往下去,君上被一个北赵的质子勾走了魂魄,别说是开枝散叶了,唉,大梁的江山社稷,还如何能长久下去?”

他说的仿佛亲眼看到了一般,臣工们本只是信了三四分,但听到这里,又相信了三四分。再者,大家也再想不出任何理由,君上留着北赵的天扫星做什么。

他们哪里知晓,被世人看不起的天扫星赵悲雪,会是北赵未来的皇帝,横扫四方,叱咤疆场,令人闻风丧当。

“这……这岂有此理!”

“是啊!原来北赵送这么一个质子过来,竟是想用美色来迷惑君上的眼目!”

“何其卑劣!”

“不行,绝不能留下赵悲雪,必须将他送走才是。”

马庭玉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几位大人说的极是,如今君上被迷惑了眼目,蒙住了视听,哪里还能听得下去咱们这些忠臣的进言?忠言逆耳啊!必须想个法子,偷偷的将赵悲雪那个天扫星送走才是,等君上醒悟过来,总会记得咱们这些子忠臣的好处,再者……再者……”

马庭玉说着说着,终于是按耐不住,又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倘或君上真的爱见男色,掖庭之中豢养几个面首,那也是无关痛痒的,咱们觅得几个俊美的君子献给君上便是了,等君上看到了新鲜的,也便把那个天扫星给忘了。”

“为了大梁的基业,”马庭玉深深的叹了口气:“便算是让我、让我牺牲自己个儿,侍奉君上,我也是愿意的!”

*

赵悲雪回了东室,东室没有点灯,昏昏沉沉一片,隔壁的太室毫无动静,梁苒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去忙什么了,估计这会子正被主和派绊住了脚步,那些人迫不及待的送他离开。

赵悲雪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角,这件衣裳是梁苒送给他的,一针一线都被赵悲雪记在心里,他轻轻的描摹着针脚,心窍中翻滚沸腾。

梁苒会怎么想,会不会禁不住那些主和派的软破硬泡,把自己送走?

“不行。”赵悲雪站起身来,他眯了眯眼目,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梁苒,便算是梁苒要他走,他也不想离开。

赵悲雪想找梁苒谈谈,他大步走出紫宸殿,一个内监迎面跑过来,十足的面生,应该不是紫宸殿里经常伺候的,毕竟赵悲雪每日都住在紫宸殿,殿中的内监和宫女,他全都能叫的上名字。

那小内监急切的说:“哎呦赵皇子!您在这里啊!可是找到您了!”

赵悲雪蹙眉:“何事?”

小内监说:“君上正在寻您呢,快随奴来,可别让君上久等了。”

赵悲雪奇怪:“君上在何处?”

小内监说:“君上这会子正在浴堂殿等着赵皇子呢。”

浴堂殿在内朝,就在紫宸殿的东南角,是一个偏僻的大殿,顾名思义,是沐浴之所。但因为寝殿之中也有沐浴的地方,所以浴堂殿的使用频率并不高。

小内监催促说:“哎呦赵皇子!快、快走罢!这天底下,哪里有让君上等待的道理儿?若是去晚了,君上动了脾性,奴可是担待不起的!”

赵悲雪正想去找梁苒,点点头:“带路。”

小内监一路引着他往东南走,果然来到浴堂殿大门口,门口没有宫人伺候,也没有虎贲军把守,毕竟这里常年比较冷清。

小内监说:“赵皇子请,君上便在里面。”

赵悲雪推开门,跨步入内,殿中没有灯火,加之关着户牖,一片昏沉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但浴堂殿的案几上焚着香,幽幽的白烟袅袅飘散,檀香之中还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儿。

“君上?”赵悲雪往里走,他唤了一声,皱起眉头,整个浴堂殿中,除了自己,再没有任何吐息之声,换句话说,梁苒根本不在此处。

赵悲雪看了一眼焚香,啪一声劈手扫过去,香炉滚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香火立刻熄灭,甜腻的香气慢慢减淡,但为时已晚。

赵悲雪额角冒出热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力气仿佛随着汗水流逝,眼前昏昏然,眼皮愈发的沉重,他咬破唇角,却一点子也管用。

嘭——

高大的身躯栽在地上,沉沉的昏厥过去。

梁苒心烦意乱,他是绝不想送走赵悲雪的,若问他为何,自然是因着孩子,皆不是因着舍不得赵悲雪,倘或赵悲雪回了北赵,梁苒还如何与他生孩子,难不成每次都要跑到北赵去欢好?

他心里头烦闷,干脆跟着梁缨出宫一趟,去他的齐王府看一看。梁缨受封之后,便会住在宫外的齐王府,梁苒不放心还没到半岁的儿子在外面一个人居住,所以特意来掌掌眼。

梁缨看出了他的愁眉不展,笑着说:“君父,因何烦心?”

梁苒装作无事,说:“没有什么可令寡人烦心的。”

“呀~”蛋宝宝在梁苒怀里探出头来,嗯嗯啊啊说了一通,梁缨说:“连弟弟都看出来了,君父是舍不得父亲。”

梁苒一愣,说:“寡人何曾舍不得他,只是还需要他罢了。”

“是是。”梁缨点头说:“君父说得对。”

梁苒无奈道:“上次你瞎教他一些有的没的,为父还没有与你算账呢。”

“冤枉啊!”梁缨连忙说:“儿子再不敢了。”

蛋宝宝:“嗯嗯!嘻嘻~”

梁苒去过了齐王府,眼看着时辰也差不多,马上便要天黑,便回宫来。

他走入紫宸殿,没有看到赵悲雪,平日里赵悲雪总是在门口迎着,也不知今日跑到哪里去野了。

梁苒皱眉:“赵皇子呢?”

内监还未开口回答,只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计部中大夫马庭玉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的面色焦急,因着一路快跑,脸上的脂粉几乎被汗水冲花,变得斑斑驳驳。

偏偏马庭玉自己不知情,伸手优雅的蹭了蹭额角,捋了捋鬓发,一下子把浮粉晕开,整张脸乱七八糟的,哪里能看出什么美男子的影子?

“不好了!不好了!”马庭玉咕咚跪在地上,大喊:“君上,大事不好了!赵皇子他……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你的狗子丢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44章 情深义重 引他上钩【1.5万字】

赵悲雪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 他试图挣扎,但因着眼皮沉重,终于还是沉沉的昏迷了过去, 躺地上一动不动。

吱呀……

几个黑衣人从户牖进入浴堂殿,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试探了一下赵悲雪的鼻息, 发觉他真的无昏厥了过去, 这才招手说:“快!将人抬出去,动作快点!”

黑衣人合力将昏迷的赵悲雪抬起, 从后门离开浴堂殿, 外面竟还有人在接应, 准备好了一口装货的辎车。

他们将赵悲雪抬上去,放在辎车之中, 又盖上黑布,前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箱子遮挡, 一切都万无一失, 骑奴驾士上了车,赶着辎车粼粼的朝着专门走货的偏僻宫门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马庭玉一脸焦急:“赵皇子他逃跑了!”

逃跑?梁苒心头一跳, 赵悲雪怎么会突然逃跑?

马庭玉虽然脸上都是焦急,但他的神色透露着添油加醋,说:“怕是赵皇子担心君上不放他回北赵,因而……因而私自逃跑了!君上,这……这可怎么办啊!”

“两国交战,”马庭玉又说:“肯定是要斩杀质子的, 估摸着那个赵皇子觉得, 自己留在上京必死无疑, 所以……所以……唉, 君上,这可怎么是好啊!”

梁苒心头狂跳,怪不得没有见到赵悲雪,赵悲雪竟然不在宫中,但说他逃跑了,梁苒是不相信的,毕竟赵悲雪每天都像粘人的狗子一样扒着自己,怎么可能偷跑?

再者……

便算是跑,梁苒眯起眼目,眼神中尽是狠戾,寡人也要将他抓回来。

叮——

【5.5.0任务:解救被绑架的赵悲雪】

系统面板弹跳出来,是新的任务,梁苒惊讶的睁大眼睛,果然,系统是不会骗人的,赵悲雪根本不是自己逃跑,而是被绑架。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竟敢在寡人的眼皮底下将人绑走?

“君上……”马庭玉不知系统已然告诉梁苒真相,期期艾艾的说:“君上……其实……其实便算赵皇子突然离开,不在君上的身边,君上若是缺乏可心之人,臣……臣也是愿意伏侍君上,为君上排忧解……”难。

不等马庭玉说完,梁苒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看也没看马庭玉一眼,甩袖大步走出紫宸殿,朗声说:“苏木!”

“臣在!”苏木立刻上前。

梁苒吩咐:“立刻封锁所有宫门,进出车辆一概接受盘查,没有寡人的命令,连一只鸟雀也不得放出宫去!”

马庭玉大惊失色,一脸焦急,但不敢多说什么。

苏木应声说:“是!”

苏木疾步跑去传令,很快,大梁宫的所有宫门,包括那些走货、仅供宫役出入的小门,全部封锁起来。

梁苒亲自来到宫门前一一盘查,守门的虎贲军上前作礼:“拜见君上!”

梁苒的脸色肃杀,沉声说:“可有人出入宫门?”

守门的虎贲军回答:“回禀陛下,一炷香之前的确有宫役辎车离开,说是卸货的辎车,也有出入宫门的凭证,因而卑将们并未阻拦。”

梁苒眯起眼目,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查!”梁苒冷声说:“继续给寡人查!”

“是!”

经过一夜的盘查,根本没有发现赵悲雪的影子,赵悲雪好似人间蒸发,一下子消失了踪影。

“君上。”苏木走进紫宸殿,此时天色已然蒙蒙发亮,他对上梁苒希冀的眼神,却只有摇头,沙哑的说:“君上,还未寻到赵皇子。”

梁苒垂下眼眸,他心中本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赵悲雪还在宫中,没能被带离,但现在看来,赵悲雪显然已经离开了皇宫,说不定已然离开了上京城,那些人是有备而来。

有人走入紫宸殿,一身大宗伯的衣袍,是嬴稚。

嬴稚上前,与梁苒低语了几句,梁苒眯起眼目,冷声说:“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嬴稚点点头:“千真万确。”

“哼,”梁苒轻笑一声,说:“好,你现在便去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臣工,给寡人抓过来!”

“是。”嬴稚应声。

苏木跟着嬴稚去抓人,奇怪的说:“你到底与君上说了什么,令君上如此动怒?”

嬴稚幽幽的说:“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主和臣工,觉得赵皇子碍事儿,私下里密谋绑架赵皇子送回北赵。”

“什么!?”苏木瞠目结舌:“竟有这样的事情?送不送赵皇子回北赵,那是君上的决断,岂容他们代替?”

“要不然说……”嬴稚说:“是不知死活呢。”

天色灰蒙蒙的发亮,好几个臣子还都在睡梦之中,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被黑甲虎贲军闯入府中,从睡榻上拎起来,扣上枷锁押入大梁宫。

清晨的紫宸殿,陷入一片哀嚎求饶声中。

五个臣工跪在地上,甚至一个个只穿着里衣,连鞋子都没有,衣衫狼狈,眼角挂着异物,俨然是一副没睡醒,却被吓醒的模样。

“君上!不知微臣是犯了什么罪?”

“君上,臣……臣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君上……”

“臣好歹也是两朝老臣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大清早的,君上便派虎贲军冲入府中,这……这是何用意啊!”

梁苒垂头看着那些狼狈的臣工,幽幽的说:“你们不知是何用意?”

“臣……”臣工们纷纷说:“臣不知啊!”

梁苒摆了摆手,嬴稚将一份供词扔在众人面前,那些臣工低头一看,不由的“嗬——”均是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他们买通死士,绑架赵悲雪的证据,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便被查到了。

梁苒的目光凉冰冰:“尔等口口声声,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过,买通死士,绑架赵皇子,这罪名……够不够大?够不够你们人头落地!?”

“君上饶命啊!饶命啊——”

臣子们立刻哭喊:“臣……臣冤枉啊!”

“冤枉?”梁苒嗤笑。

“臣冤枉!臣真的冤枉!老臣是……是与几位同僚,商量着绑架赵皇子离开,可……可也是为了天子您着想,一旦与北赵开战,生灵涂炭,劳民伤财啊!再……再者……”

臣工哆哆嗦嗦的说:“老臣们虽然……虽然下了定,买通了一批死士,可……可死士还没动手呢!”

梁苒眯起眼目:“没有动手?没有动手赵皇子为何失踪?”

臣工们你看我我看你:“别看我啊!我也没动手啊!”

“我也没有动手,不是说好了,一起动手的么!”

“也不是我啊!”

“不是我不是我!”

四个人全都说不是自己,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是了!必然是他!”

梁苒质问:“谁?”

“是……是马庭玉!!”

“没错没错,就是他!”另外一个臣工应和着:“是马庭玉!便是他一开始撺掇着我们,说赵皇子……赵皇子勾引君上,给君上吹枕边风,老臣们也是一时气愤,才……才会……”

梁苒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去,把马庭玉也给寡人押过来。”

“是!”苏木利索的转身离开,立刻去抓人。

“君上……君上……”马庭玉很快便被抓了回来,叩头哭诉,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不是臣啊!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君上您是了解臣的,臣……臣也就是平日里嘴滑,绝没有买通刺客的胆量啊!”

他说着,指着其他几个臣子,说:“你们……你们也都是朝中的老臣了,怎么能私下买通刺客呢?!”

那几个老臣气得恨不能用眼睛出气儿,说:“是你!是你!分明是你说赵皇子的坏话,说要送赵皇子离开!”

马庭玉振振有词:“我的确也是主张送赵皇子离开的,可是……可是……臣也没有动了买通死士刺客的歪心思啊,这……这实在有失体统,这样的事情,是臣干不出来的!”

“你——”几个臣子没想到会被马庭玉出卖,分明是他一开始撺掇众人,说得绘声绘色,还旁敲侧击,让臣子们用一些旁的法子,这会子竟然指责他们是歪心思了。

“君上!臣冤枉!”

“臣也冤枉啊……”

“臣的刺客还没有动手呢,相约的是三日之后动手!”

“一定是马庭玉!是这个谗臣,他挑唆在先,设计在后!!”

马庭玉也哭起来:“呜呜呜——君上,臣冤枉啊!臣一颗拳拳之心,都是为了君上,平日里连一只蝼蚁都不忍心碾死,更何况是买通刺客这种吓人之事呢?呜呜……君上,臣冤枉,好冤枉啊!”

紫宸殿俨然变成了哈蟆坑,梁苒本就心烦,这会子听着他们如丧考妣的哭嚎,变更是心烦,断喝说:“都住口!”

一下子,哭声、喊冤的声音,瞬间平息下来,谁也不敢再多吭一声。

梁苒的语气仿佛是腊月的寒天:“好啊,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便全部打入圄犴死牢,寡人倒要看看,是谁的嘴巴更硬。”

“冤枉——”

“冤枉啊君上!君上饶命啊!”

“君上,臣冤枉,臣冤枉……”

一干人等,包括哭的最凶的马庭玉,全都被虎贲军抓起来,押解着离开紫宸殿,喊冤的声音渐去渐远,慢慢消失不见。

梁苒沉声说:“苏木,你带人继续寻找,扩大寻找的范围,严查上京城的各个出入口。”

“是!”苏木应声。

梁苒对嬴稚说:“嬴卿,便劳烦你去圄犴之中,帮寡人审问审问这几个胆大包天的逆贼!”

“是!”嬴稚应声。

梁苒幽幽的说:“赵悲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是掘地三尺,也要给寡人找回来。”

苏木与嬴稚再次作礼,齐声说:“敬诺,君上。”

*

货车乘着黑夜,快速的往前行驶,一刻不停留的离开了上京城,一直朝北赶路,这个方向,分明是通往北赵的方向。

简陋的货车十足颠簸,赵悲雪高大的身躯躺在狭窄的缝隙之中,空一声,一只木箱子掉下来,正好砸在赵悲雪的背上,但赵悲雪好似死过去一样,一动不动,毫无知觉。

赶车的骑奴说:“哎,里面好像有东西掉了。”

“放心!”另外一个人笑起来:“那个赵悲雪醒不来的,迷药劲儿大的厉害,你现在便是一刀捅了他,他也不会醒来的。”

车子又赶了一阵,眼看已然到了荒郊野岭,四下无人,货车才渐渐的慢了下来,其中一个人说:“不行了,憋死你阿耶了,得停下车,让老子放泡尿!”

“就你事儿多!”

“走罢,一起去,赶了一路,屁股都要颠碎了,去活动活动!”

那人犹豫:“这不行吧?总要有人盯着这小子。”

“不是与你说了么?不用担心,迷药的劲头浓烈着呢,他绝对醒不过来,走罢走罢。”

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去,两个负责驾车的骑奴驾士全部离开,往草丛深处走去,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哈哈笑声,高谈阔论着什么。

沙沙……

等二人离开,货车的箱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赵悲雪先是手指动了动,很快后背弓起,将落下的箱子顶开。

趴在缝隙中的赵悲雪突然睁开双眼,他的眼目中哪有一点点迷糊,一双三白狼目凛冽寒冷,完全不像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赵悲雪翻身坐起,掸了掸自己的袍子,这衣裳是梁苒送给他的,绝不能弄坏。

沙沙……

又是一声轻响,遮蔽着货车的黑帘子打起来,两个黑衣人站在车外往里看,轻声说:“主子。”

原来是经常与赵悲雪接头的那两个亲信黑衣人。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焦急的说:“主子,你没事儿罢?”

赵悲雪微微摇头,看面色并没有受伤。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说:“这些刺客,当真是不要命了,卑职这就去一刀宰了他们。”

“不急。”赵悲雪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倒想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背地里不知是什么人,想要劫持赵悲雪,他们并不着急杀了赵悲雪,显然留着他还有用处。

赵悲雪想到这里,眼神愈发的复杂。其实他进入浴堂殿的时候,便立刻察觉了香炉有问题,焚香之中带着迷药,赵悲雪立刻屏住吐息,没有将迷药吸入,所以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装作昏厥,倒在地上罢了。

那些骑奴不知赵悲雪是装的,手忙脚乱的将他装车带走,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也不知赵悲雪的亲信一直紧紧尾随着他们。

除了想知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想做什么之外,其实赵悲雪还有一个私心……

最近这几日,也不知梁苒怎么了,对赵悲雪的态度忽冷忽热,虽平日里其实梁苒本就是忽冷忽热的,但最近这两天,赵悲雪愈发的觉得梁苒不对劲儿。

赵悲雪想要知晓,梁苒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倘或自己突然失踪,突然被绑架,梁苒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在意,会不会着急?

赵悲雪沙哑的吩咐:“不要打草惊蛇。”

“是。”两个黑衣人应声。

赵悲雪稍微迟疑了一下,又说:“大梁宫中现在如何了?”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立刻回答:“宫门全都被封锁了,虎贲中郎将苏木带人一个一个的盘查,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并没有查出所以然来……”

“哦,还有,”急躁一些黑衣人又说:“梁人的小天子抓了几个臣子,那些臣子好似也买通了刺客,但他们一个个都在喊冤枉,说明明是三日之后才动手,还没对主子您下手呢,不是他们做的。”

赵悲雪想听的不是这些,他想听的是梁苒的反应,是不是很着急,是不是很担心?

赵悲雪显然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说:“梁苒呢?他的反应如何?”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挠了挠后脑勺,自己方才说的,不都是梁苒的反应么?要求封锁宫门,还扣押了好几个臣子。

那稳重一些的黑衣似乎有些无奈,简练的开口回答:“梁主震怒。”

震怒的意思就是很生气,赵悲雪不耐烦的眼眸突然露出一丝欢喜,自言自语的说:“梁苒是关心我的。”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终于明白了过来,瞪了一眼身边稳重的黑衣人,似乎嫌弃他说得太多了,嘟囔说:“主子,那个梁苒便这么好么?叫主子您为了他,都不想回赵地去?”

急躁一些的黑衣人不服气的说“:要我说,他根本便不关心主子您,他的确是震怒了,也就震怒了一下子,第二天还不是巴巴的赶去了圄犴,对那个马——马什么的?嘘寒问暖,关切非常,亲自将他提出了圄犴,还带回了寝殿呢!”

“马庭玉?”赵悲雪说出了一个名字。

“对对,就是他!”急躁一些的黑衣人愤愤不平的说:“买通刺客想要绑架主子您的,其中就有他,听说他还是始作俑者,撺掇着另外几个糊涂的老臣,结果好嘛,梁苒只是关了他一天,第二天一早,便亲自去圄犴把他接了出来,听说带回了紫宸殿,与那个马庭玉在紫宸殿里一整天都没出来,能干什么好事儿?”

“咳……”稳重一些的黑衣人咳嗽一声,似乎是让他别再说了。

急躁的黑衣人还想再说,他是憋不住心思的,刚要开口,对上了赵悲雪阴沉沉的眼目,瞬间什么也不敢说了,轻声嘟囔:“卑职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分虚言。”

赵悲雪的眼白仿佛冬日的白雪,透着一股冰凉,而他的眼青则像是无底的深渊,海中的漩涡,随时都可以将人无情的吞噬。

按照两个黑衣人对主子的了解,主子一定动怒了,而且十足生气。

赵悲雪的骨节嘎巴作响,沙哑的说:“再探。”

“是。”

*

四个私自买通刺客的老臣被关押入圄犴之中,连同马庭玉也没有幸免。

他们入了圄犴,后脚嬴稚便跟了进来,整整审问了他们一日,从白天到黑夜,白日是嬴稚审问,黑夜轮到苏木,两个人连轴转。

四个臣子和马庭玉被审问的憔悴不堪,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想要入睡,却不得入睡,神情恍恍惚惚。

踏踏踏……

随着清晨的日光,梁苒慢悠悠的走入阴暗的圄犴:“审问的如何?有人肯招认了么?”

苏木和嬴稚走上去,苏木为难的说:“回禀君上,这些人嘴硬的很,还请君上再给臣一些宽限,臣定能撬开他们的嘴巴。”

“冤……冤枉……”

“臣……臣……当真是冤……枉的……”

臣子们断断续续的喊,已然没有了昨日的亢奋,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袋。

梁苒眯起眼目,横扫了一眼那五个人。

叮——

【系统功能:耳听八方!(每日可开启特殊功能1次)】

【是否开启“耳听八方”】

【是】

梁苒令苏木和嬴稚足足审问这些人一整夜,其实为的不是撬开他们的嘴巴,而是疲惫他们的意志,经过一整夜的折磨,他们便算是表面还能挺得住,但内心必然已然熬不住。

梁苒当即悄悄打开系统的额外功能,“耳听八方”可不只是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很小的声音,还可以听到旁人的心声。

【臣子:不行了,熬不住了……冤枉啊,可冤枉死我了……】

【臣子: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分明三日之后才是动手的日子,是谁先动手了?反而拖累于我!】

【马庭玉:绝不能让君上知晓是我!】

梁苒的目光锁定在马庭玉身上,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

【马庭玉:那些蠢货买通刺客证据确凿,我只是说了几句坏话罢了,君上根本没有我买通刺客的证据,只要再熬一熬,绝对便会放我出去!】

【马庭玉:只要我完成任务,便可得到大皇子的嘉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了!】

大皇子?梁苒微微有些疑惑,大梁的大皇子乃是晋王梁溪,可是自从梁溪被封为四王之首之后,便没有人再唤他大皇子,平日里都是唤他王爷。

那这个大皇子……

【马庭玉:只要我能帮助大皇子除去赵悲雪这个心头祸患,助力大皇子登上皇位,我便是北赵的功臣!】

多亏了马庭玉积极的心里活动,梁苒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大皇子,并不是大梁的大皇子,而是北赵的大皇子。

绑架走赵悲雪的,竟然是北赵的大皇子,也就是赵悲雪名义上的大哥。

赵悲雪一出生就有天扫星的污名,其他皇子都看不起他,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没想到身为长子的大皇子竟然把赵悲雪当成了眼中钉。

其实当年提议送赵悲雪来做质子的,就是大皇子本人。大梁与北赵一向交恶,送去大梁做质子,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哪里还有命在?便算是勉强留下一条性命,那也至少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然,令大皇子没想到的是,赵悲雪活得很好,甚至一直活到了今日。

马庭玉乃是大梁人,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只不过他贪心不足,一直想要从计部中大夫往上爬,成为上大夫,甚至上卿。他这么多年来搬弄是非,阳奉阴违,可惜口碑越来越差,一直不得升迁,以至于马庭玉开始动起了歪脑筋,被北赵收买,成为一个卖国求荣的细作,暗地里偷偷倒卖消息送给北赵。

这次北赵提出和谈,条件是放归北赵四皇子赵悲雪,北赵的皇帝似乎听说了赵悲雪在大梁的所作所为,又开始对这个不详的儿子另眼相看,觉得如果老四回到北赵,定然能助力北赵强盛,这便招致了大皇子的不满。

大皇子身为长子,却一直不得被封为太子,北赵的皇帝暴虐多疑,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怀疑,自然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立储立太子。

大皇子觉得赵悲雪是一块绊脚石,绝不能让他安然无恙的回到北赵,于是便传信给马庭玉,让马庭玉偷偷绑架赵悲雪。

赵悲雪私自离开上京,一定会惹得梁苒不快,他又下落不明,不回北赵,也会招惹被赵皇帝的疑心,大皇子这是想让赵悲雪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梁苒冷笑一声,这个马庭玉自以为很聪敏,挑唆了几个自以为是的两朝元老,想要把黑锅甩给他们,可是马庭玉哪里知晓,他的心理活动实在太丰富了,梁苒将他的心声听的、看的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梁苒不动声色,将所有的阴霾压制下去,马庭玉通敌卖国,这可是个重点。

且根据马庭玉丰富的心声得知,北赵大皇子为了亲手解决赵悲雪,铲除这个后顾之忧,已然乔装改扮,偷偷进入大梁的地界。

梁苒心中一动,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倘若能通过马庭玉,抓住那个乔装改扮的北赵大皇子,那么何须打仗?在与北赵和谈之时,便握住了强有力的筹码。

不如,将计就计。

梁苒慢慢走向马庭玉,站定在他的面前,抬起手来,轻轻托住马庭玉尖削犹如锥子的下巴。

【马庭玉:君上这是做什么?他在看我?难道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也是呢,我可是上京有名的美男子,别说是男子了,纵使女子,有几个人的容貌能超过我?必然是君上看惯了赵悲雪那个五大三粗的蛮夷,突然见到我这样的,难免心神荡漾。】

【马庭玉:倘或我能将君上迷倒,又能讨好大皇子,岂不是将大梁与北赵全部顽弄于鼓掌之中?这个天下,便是我的了!】

“呵呵……”梁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是被马庭玉逗笑了。

马庭玉见梁苒笑起来,一瞬竟呆住了,他总是自称上京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但马庭玉的面容是被脂粉堆出来的,每次上朝之前都要敷粉,一层一层的敷,每个月花在脂粉上的财币,已然入不敷出。

再看梁苒,他的皮肤好似天生比旁人白皙细腻,犹如剥了壳的鸡子,柔软又光滑,脸部的线条柔和流畅,没有一丝死角,怎么看都觉得清冷犹如出水莲花,端美而不可亵渎。

马庭玉一时被梁苒勾走了魂儿,心神摇动,面颊通红起来。

梁苒微蹙眉,露出一脸的心疼:“看看,一整夜没合眼了罢,是不是累了?乏了?寡人已然查清楚了,买通刺客一事,的确与你无关,是寡人错怪你了。”

他亲手将马庭玉扶起来,马庭玉睁大眼睛,浑身颤抖,说好了勾引梁苒呢,这会子却被梁苒轻易拿捏住,一脸心驰神往的模样。

“君上……”马庭玉委屈的呜呜直哭:“臣……臣不敢怪罪君上,臣忠心耿耿,只求君上能看到臣的真心便好。”

梁苒为他整理鬓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是寡人错怪你了,别哭,你看怎么哭成这样?是要寡人心疼么?”

苏木站在一边,没来由打了一个冷颤,死死皱眉。

梁苒亲昵的拉住马庭玉的手,说:“庭玉随寡人回去,其他人等继续审问。”

“是!”嬴稚应声。

梁苒眯起眼目,遮去眼底的阴鸷,这几个自认为辅佐两朝的元老,不把寡人放在眼中,做出私下里买通刺客的蠢事儿,便算不是他们动手,让他们吃点牢狱的苦头,也不冤枉。

当即,梁苒携着马庭玉离开圄犴。

“君……”苏木欲言又止,嬴稚抬手拦住他。

苏木焦急的说:“你拦我做什么?那个马庭玉绝对有问题,不可不审啊!”

嬴稚则是微笑:“苏小将军都觉得马庭玉有问题,难道君上会不知么?”

苏木不确定的说:“你的意思是……”

嬴稚点点头:“君上自有打算。”

苏木恍然大悟,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君上被马庭玉给迷惑了去,转念一想,不对劲啊……

苏木死死盯着嬴稚,说:“什么叫……我都知晓觉得马庭玉有问题,君上会不知么?你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嬴稚微微一笑,说:“是夸赞苏小将军冰雪聪敏的意思。”

苏木:“……”

梁苒带着马庭玉直接回了紫宸殿,吩咐宫人准备热汤,拿来换洗的干净衣物。

马庭玉一脸震惊,娇羞又做作的捂住自己的领口,口吻黏糊糊的说:“君上……君上……这是……”

梁苒微笑:“你在圄犴中呆了一整日,辛苦你了,泡泡热汤解乏,寡人还准备了膳食,一会子补补身子。”

马庭玉更是满脸娇羞,说:“君上,臣——伺候君上!”

他说着扑过来,迫不及待的去解梁苒的衣领,梁苒眼皮一跳,快速退开一步,险些再也装不下去。他可是有洁癖之人,马庭玉在圄犴中蹲了一晚上,身上又臭又脏,脸上的白粉也花了,梁苒嫌弃的紧,刚才已然是耐着性子,这会子差点破功,把厌恶全部表达出来。

梁苒抬手拦住他,咬牙切齿的说:“不必了。”

马庭玉一脸失望:“君上?”

梁苒将厌恶压制下来,换上笑容:“庭玉你辛苦了,便不要操劳伺候寡人,你先沐浴。”

马庭玉被梁苒一句话便哄好,面容含春:“君上好生体贴,那臣……便斗胆沐浴了。”

马庭玉自己沐浴也不老实,他缓缓脱下衣襟,勾着肩膀抖了抖,展露自己单薄羸弱的身子,梁苒只是瞥了一眼,套着衣衫时候还算是弱柳扶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除去衣衫之后,竟无比的干瘪,肋骨排骨根根分明,是膳夫见了都会摇头的身材。

梁苒的身材也瘦弱,平日穿着黑色的龙袍,看起来纤细高挑,尤其是那细腰,简直不盈一握,但梁苒绝不是干瘪的排骨身材,其实还是有些肉的,那些肉都长在暗搓搓的地方,不除掉衣衫是看不到的,这一点子赵悲雪绝对深有体会,且欲罢不能。

梁苒冷笑一声,就凭借这一身排骨,还想勾引于寡人,寡人是那种饥不择食啃骨头的昏君么?

马庭玉完全不知自己被嫌弃了,浑身扭成八道弯儿这才走入热汤,口中还哼唧着:“哎呀,君上,热汤,热汤好舒服君上,真的好舒服呀!”

梁苒背过身去,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姑且忍一忍,等找到了赵悲雪,等抓住了北赵大皇子,寡人再教你领教领教,什么是舒坦!

马庭玉沐浴完毕,梁苒准备了膳食一起用膳,但很快梁苒便后悔了,因为马庭玉他——吃饭吧唧嘴。

梁苒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虽不是从小便按照储君的条件培养,却也懂得食不言寝不语,用膳的时候绝不能翻筷吧唧嘴,梁苒最受不得的,也是胖人吃饭的时候吧唧嘴。

吧唧——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马庭玉一面欢快的吧唧嘴,一面用自己刚刚涮过口水的筷子夹起一只鱼丸,殷勤备至的说:“君上,您也食啊,微臣喂您罢,啊——”

梁苒:“……”

梁苒额角青筋狂跳,他一说话,口中的残渣看得起一清二楚,险些飞出来,吧唧的声音便更大了。

“不……”梁苒咬着后槽牙才没有破功,说:“不必了,寡人还不饿。”

的确,梁苒光看着便恶心坏了,哪里还有食欲?他这会子真真儿十足庆幸,系统虽提出生孩子振兴大梁的办法,万幸的是,孩子的父亲不是马庭玉这样的蠢才。

梁苒的厌蠢症几乎发作,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心窍一阵阵的发痒,恨不能现在抬手碾死他才舒心。

马庭玉被关在牢中一日,也是饿了,见梁苒不食,自己便欢天喜地的吃起来,又开始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频率越发的快,相当有节奏感,吃到尽兴的时候,还把残渣喷了出来,他以为梁苒没看到,用袖袍抹了抹,其实梁苒看得一清二楚。

这会子梁苒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可他的眼神偏偏如此之好。

“君上——”马庭玉吃饱喝足,又开始抹眼泪:“君上待微臣如此之好,微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君上,不如……”

马庭玉显然想要趁着赵悲雪不在,自荐枕席,爬上梁苒的龙榻。

梁苒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说:“听闻庭玉的一手古琴弹得无人能及,不知寡人有没有这个耳福?”

马庭玉欣喜的说:“自然!自然!君上愿意听微臣抚琴,微臣求之不得。”

于是内监拿来古琴放在案上,马庭玉走到案前坐下,还故意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冲梁苒抛来一记媚眼。

很可惜,梁苒并不吃他这一套。梁苒也是做过两辈子君王之人,上一世十三年的皇帝,他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过,那些美人根本入不得梁苒的法眼,因为在梁苒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利于朝政的,一种是不利于朝政的,与美丑无关紧要。

铮——

马庭玉抚琴,琴声还算说得过去,梁苒终于松出一口气来,他恐怕自己一时冲动,根本完不成将计就计。

梁苒微微闭合眼目,用手支着额角,一副专心倾听琴音的模样,其实心中暗暗思忖着,系统让寡人救出被绑架的赵悲雪,如今能知晓的,是赵悲雪被马庭玉与北赵大皇子里应外合的绑走了,北赵大皇子已经进入大梁的地界,这说明赵悲雪也在大梁的地界之内,应该不会离开。

需要想一个法子,从马庭玉的口中,套出赵悲雪的下落才是,最好一并子抓住北赵的大皇子,如此一来,还可以反过来要挟北赵。

琴音接近尾声,梁苒慢慢睁开眼目,轻轻抚掌:“绝妙,果真绝妙,不愧是庭玉,不只是姿容绝佳,连着琴音也是天上少有,底下绝无。”

梁苒夸赞的十足夸张,奈何马庭玉没有听出来,沾沾自喜的道:“不瞒君上,其实微臣自小便对琴技有些绝佳的天赋,不少琴师都争相教导呢!”

梁苒笑了一声,真是说他胖还喘上了。

梁苒说:“庭玉,再为寡人抚琴一曲,可好?”

“好呢!”马庭玉点点头,眼神柔情款款,脉脉含情的开始第二曲。

然后是……第三曲,第四曲。马庭玉一天只吃了一顿饭,头天还在圄犴中蹲了一夜,抚琴抚得双眼昏花,手指带血,整个人仿佛一弹烂泥,几乎瘫在琴上。至于梁苒,竟然“百听不厌”,整整一日都要听马庭玉抚琴。

宫中都传开了,赵皇子逃跑,年轻的天子震怒,不过很快天子便找到了新欢,那正是素有上京美男子之称的马庭玉!

马庭玉与天子白日里入了紫宸殿,整整一日都没有出来,还是第二天一大早,只见马庭玉面容憔悴,脸色发白,衣衫上竟还有浅浅的血迹,不知是从哪里蹭来的,完完全全是一副被榨干的模样,想也知晓昨日里他们在紫宸殿都做了些什么……

旁人猜测纷纭,只有马庭玉知晓,他昨日在紫宸殿中吃了一顿饭,然后整整抚琴一日,一刻也没有闲着,他的眼睛肿了,手指破了,胳膊酸涩,肩背撕裂般疼痛,还有双腿,因为正襟危坐的缘故,两条腿也肿得像野猪的腿!

但马庭玉是个爱面子之人,他绝不会对旁人这般说辞,只会假装得宠,用鼻孔横着看人。

“君父!”梁缨从外面快速走进来,担心的说:“还是没有父亲的消息么?”

梁苒说:“不必着急,那个马庭玉便是关键。”

梁苒将用“耳听八方”得知的消息告知梁缨,梁缨皱眉说:“这个北赵大皇子,听说他跋扈专行,父亲还在北赵的时候,便被他多方虐待折磨,倘若父亲真的落在他的手中,那岂不是……”

梁苒眯起眼目,说:“北赵大皇子如今人在我大梁境内,寡人打算抛出诱饵,引他上钩。”

“诱饵?”梁缨奇怪。

梁苒点点头,说:“寡人已然让鸿胪寺去传消息,答允与北赵会盟,会盟的地点便定在北地燕洄。”

燕洄是最北面的边邑,也是梁苒上辈子即位之后,足足三年未曾降下一滴雨水的北地。

之前北赵求和,便打算定在燕洄会盟,燕洄与北赵接壤,双方在这里会盟十足方便。加之燕洄马上便会闹灾荒,梁苒也打算亲自去看一看,看看这辈子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变大梁的历史。

梁缨说:“可是会盟之事,与北赵大皇子有何干系?”

“啊啊!呀呀~”蛋宝宝爬过来,坐在榻牙子上,甩着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肉腿,嘴里咿咿呀呀,似乎在与梁缨解释,可惜梁缨现在也听不懂“宝宝语”。

蛋宝宝叹气,像模像样的摇头,“嗯嗯”两声,似乎在说哥哥笨笨。

梁苒说:“寡人答允会盟,大皇子又在我大梁境内,这般好的机会,你说他会不会对寡人下手?”

梁缨震惊的说:“君父是说,大皇子或许会对君父下手,当做会盟的筹码?”

梁苒点头:“正是如此。”

他冷笑一声,又说:“便算他不下手,寡人也会引着他下手,再说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不那么聪敏的细作马庭玉,寡人此去燕洄,打算放松戒备,轻装简行,如此一来马庭玉必然会与北赵的大皇子通风报信,寡人便不信了,他不上这个钩。”

梁缨蹙眉说:“只是如此太危险了,君父岂不是用自己做饵?”

他说罢,又感叹说:“君父对父亲,果然是情深义重。”

梁苒一愣,什么?

寡人对赵悲雪情深义重?梁苒想告诉梁缨,寡人这般做法,不全是为了救出赵悲雪,救出赵悲雪只是系统的任务罢了,除此之外,更是为了打压北赵的气焰,狠狠搓一搓他们的锐利,告诉他们,我大梁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

梁苒张了张口,不知怎么的,嗓子干涩,竟是辩解不出来。

梁缨已然拱手说:“请君父放心,此次燕洄会盟,儿子会时刻跟随在君父身边,保卫君父的安全!”

“嗯嗯~”蛋宝宝拍了拍自己单薄的小胸脯,扬起肉肉圆圆的小脸蛋儿,那意思是自己也要去。

晋王梁溪坐镇鸿胪寺,他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麻利,先是发出移书,质问北赵,北赵皇子赵悲雪私自奔逃一事。劫持赵悲雪乃是大皇子自己的意思,便是连北赵的皇帝也不知情,北赵的大司行自然更加不知情,简直是一问三不知,发誓绝无此事。

两方敲定在燕洄会盟,商讨双方罢战条约,梁苒即刻动身,只点了新上任的大宗伯嬴稚,虎贲中郎将苏木,还有齐王梁缨跟随,可谓是轻装简行。

除此之外,令人惊讶的是,年轻的天子还钦点了计部中大夫马庭玉扈行,并且是同、车、扈、行!

马庭玉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出发当日,他涂了比往日更多更厚的白粉,从面颊到脖子,一直涂到锁骨,脸盘子比平日都要厚了一层,眉毛画得弯弯如月,唇角又小又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妓子,偷偷穿上了大梁的官服呢。

马庭玉昂首挺胸,在众人侧目之下登上天子的辒辌车。

“阿嚏!”梁苒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他还没有看到马庭玉,首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蛋宝宝体贴的用小肉手给父父扇扇,将浓烈的香气驱散。

梁苒看着他今日的敷粉,眼皮狠狠一跳,突然想起赵悲雪日前问他,自己是不是也该敷粉,如今想来,梁苒是决计不同意的,绝不同意。

梁苒一愣,寡人怎么又想到赵悲雪了?仔细这么一盘算,赵悲雪被绑走,已有半月,按照脚程计算,兴许已经到了边疆,也不知赵悲雪的情况如何。

北赵大皇子素来记恨赵悲雪,他没有令人立刻杀了赵悲雪,而是将赵悲雪绑走,这不必多说了,自然是想要折磨赵悲雪,不想他死得如此容易。

“君上?君上……”

梁苒陷入沉思之中,一时走神,根本没有注意马庭玉,马庭玉唤了好几声。

“嗯?”梁苒终于回过神来,马庭玉谄媚的说:“君上,小皇子看起来沉重的很,似乎又窜个头了,让微臣来帮忙抱着小皇子罢?”

蛋宝宝叉腰,哼了一声,那意思是自己根本没有胖胖,立刻扭过头去,用两只小肉手勾住梁苒的脖颈,死死抱着不撒手,嘴里还黏糊糊的哼哼唧唧撒娇。

大儿子还是宝宝的时候,梁苒有一次将宝宝交给嬴娘子去抱,嬴娘子暗地里使坏,差点扎了宝宝,梁苒记忆犹新,从那以后除了赵悲雪,几乎不让旁的人碰一下宝宝。

梁苒为了将计就计,不打草惊蛇,所以一直表现的很是宠信马庭玉,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他,但唯独有一点,不能动梁苒的孩子。

梁苒幽幽的说:“不必了,我儿怕生,寡人抱着便好。”

“嘻嘻~哼!”蛋宝宝扎在梁苒怀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马庭玉,甚至对马庭玉吐了吐舌头。

马庭玉看得一清二楚,怒火中烧,但任他与谁说,一个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对他吐舌头,旁人也绝对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是马庭玉的臆想。

扈行的队伍一连行了数日,都非常平静安稳,直到有一日天色还未昏黄,马庭玉似乎看到了什么,有些子焦急,却故作沉稳的说:“君上,这天色看起来怕是要下大雨呀!”

梁苒打起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好大的太阳。

蛋宝宝:“呀呀~”晒眼睛!

马庭玉睁着眼睛说瞎话:“微臣私以为,还是找个平坦之处驻军为好,若是下了雨,雨天泥泞路滑,恐怕会冲撞了圣驾呢!”

梁苒挑眉,马庭玉这么着急停车,兴许是打算与北赵的大皇子联络通气,便挥了挥手,由着他说:“没听到庭玉说的话么?要下雨了,就地扎营罢。”

苏木仰头看了一眼浓烈的日头,哪里有雨?

嬴稚却说:“苏小将军,别看了,快扎营罢,你若是扎营慢了,不怕一会子下不起来雨,马大夫怪罪于你么?”

苏木:“……”???

大军扎营,这附近没有什么太平坦的地方,只能伐了树木,将营地建在林子旁边。

夜色终于降临,一切陷入平静之中。

一条黑影打起帐帘子,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跑出来,他左顾右盼,以为无人发觉,避开巡逻的虎贲军,偷偷往营地外面跑去。

是计部中大夫马庭玉!

等马庭玉离开,苏木从营帐后面绕出,立刻跑向御营大帐,顾不得什么礼数冲进去,焦急的说:“君上,马庭玉……”

他的话说到这里,惊讶的看到营帐中除了一刻也离不开君上的小皇子之外,将还有一人——新上任的大宗伯嬴稚。

嬴稚微笑:“苏将军。”

“你怎么在这里?”苏木奇怪。

嬴稚回答:“与苏将军的来意相同。”

苏木这才恍然想起来,焦急的说:“马庭玉偷偷溜出营地了。”

“稍安勿躁。”嬴稚说:“君上早已发现,齐王已暗中追上。”

梁苒冷笑一声:“这个马庭玉,自以为有些左右逢迎的小聪敏,还妄图将寡人与北赵都顽弄于鼓掌之中,他做梦。”

马庭玉顺利离开营地,来到树林之中,黑暗的林间早有人在等待。

“没有人发现你罢?”黑衣人询问。

马庭玉很是自信:“自然没有,放心,那把子蠢货根本没有怀疑到我身上,再者,那小天子果然是喜爱南风的,赵悲雪不在了,如今已然被我迷得晕头转向,半刻也离不得我。”

黑衣人似乎并不想和马庭玉谈论他的美貌,说:“大皇子有令,他改变计划了,你想办法将梁主的队伍引到这里来。”

黑衣人将一张绘制着地图的小羊皮塞在马庭玉手中。

马庭玉一看,说:“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说:“梁主的扈行队伍,比大皇子想象中简陋许多,大皇子打算在此处伏击梁主,若能活捉生擒,在燕洄会盟之上,必定是不小的助益!届时,人主便会对大皇子另眼相看,将大皇子册封太子指日可待!”

马庭玉震惊:“你们想要伏击天子?!”

黑衣人冷笑:“有何不可?”

“可、可是……”马庭玉吓得颤抖。

“放心,你只要将梁主引过去,倘或活捉梁主,大皇子被封太子,便是未来大赵的新主,你也少不得好处!梁主身边那么点子兵马,还有什么劳什子的齐王、劳什子的虎贲中郎将,都是没上过战场,没打过胜仗的奶娃子,能值得什么?”

马庭玉眼眸微动,似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说:“好!大皇子可不要忘了小人的好处啊!”

*

赵悲雪双手绑在身后,被一路押解着。四周是荒郊野岭,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一点子人烟,再走一会子,却看到了一片火光,然后是成群的火光,将黑夜烧成了白昼。

那是……

一片营地。

营地没有树立旗帜,规模不算太大,赵悲雪有领兵的经验,他知晓这样的营地一般都是伏兵的营地,不想让旁人发现,自然不方便悬挂旗帜。

“看什么看!走!”两个打手扣押着赵悲雪走入营地,一路往里走,来到一个类似于兵家幕府的营帐。

说是类似于幕府,是因着幕府乃是兵家最为庄重严肃之地,用来商议军机大事,而此时的幕府之中,透露出丝竹与欢笑之声,还有妓子狎戏的暧昧之声。

哗啦——

帐帘子打起,打手禀报:“大皇子,人带来了!”

狎戏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停止了喧嚣,目光全部注视在赵悲雪身上。

幕府最上首的席位上,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一步步走下来,他便是众人口中的北赵大皇子。

大皇子赵炀与赵悲雪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母亲出身北赵贵胄,乃是北赵最大的外戚之一。按理来说大皇子是长子,母族又有势力,他应当被封为太子才是,可惜北赵的皇帝猜忌心颇重,根本不愿册封储君。

因此大皇子对待自己的几个兄弟,处处提防,便是连赵悲雪这个天扫星也不放过。

大皇子赵炀走过来,眼神不屑的上下打量着赵悲雪,说:“四弟,你这遭去梁地,辛苦了!”

赵悲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看着赵炀和看着一摊死物没有任何区别。

啪——!!

他说着,手中一抖,抽出一支长鞭,狠狠打在赵悲雪身上。

“啊呀——”旁边的舞姬讴者吓得尖叫,纷纷向四周躲闪。

赵悲雪没有说话,他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看着赵炀,无论是他的鞭笞,还是他的谩骂羞辱,都无法牵动赵悲雪一丝一毫的情绪。

大皇子赵炀一把揪住赵悲雪的鬓发,狠狠的将人拽过来:“你可真是命大,本以为叫君父送你去梁地,便可以假梁人的手,把你活活折磨死,真是可惜,现在还得让我亲自动手!你放心,旁人只知道是你私自逃离梁地,却没有回归我大赵,从今往后,你在梁地,或者赵地,再无容身之所。”

赵悲雪嗓音阴沉:“说完了么?”

大皇子赵炀一下子被激怒了,呵斥说:“你算什么东西!?”

赵炀鄙夷的说:“听说你在梁地为了保命,竟然连伺候男子的活计都做了?爬上了梁主的床榻便是厉害,竟让你又苟活了这么久?怎么样,那梁主的滋味儿如何?听说他年纪轻轻,生得比美妇还要娇嫩,可有这么回事儿?”

赵悲雪听他提起梁苒,言辞不敬,眼神中立刻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杀意,背在身后的双手嘎巴作响。

在浴堂殿之时,他根本没有中药,这一路都是清醒的,只是想要看一看背后的主使到底是谁。赵悲雪令亲信调动人马,一路尾随,如今终于见到了始作俑者,此时赵悲雪听他侮辱梁苒,心中的森然已然按耐不住。

他双手用力,束缚手腕的绳索嘎吱作响,马上便要崩裂,就在此时……

“报——!!”

一个士兵冲进来,大声说:“大皇子,好消息!探子已然联络到了梁地细作,细作答允将梁主引至陷阱之中,还请大皇子下令,立刻发兵,活捉梁主!”

赵炀哈哈大笑起来:“好!甚好!!”

“哈哈哈赵悲雪,”赵炀得意的说:“你真该庆幸,我今日不得空,必须立刻发兵赶路,否则你的小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无妨,等来日我得了空闲,再慢慢的折磨与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炀说到这里,满脸的顽味,口中啧啧有声:“也不知那梁主到底是美还是浪,叫四弟你都乐不思蜀了,等生擒了梁主,本皇子也要好好儿的,试试这其中的滋味儿!”

赵悲雪豁然抬起头来,他的面颊上横着那道鞭笞的伤痕,鲜血淋淋,刺目的殷红与凛冽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一头嗜血的恶狼。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麻的阴鸷,幽幽的说:“你敢!”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你的狗狗被打了[可怜]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菜狗]

第45章 偷情! 难度系数:四星【1.5万字】

梁缨一路跟着马庭玉, 等他回了营地,这才来到御营大帐。

他将马庭玉与北赵人接头的事情说了一遍,苏木皱眉说:“这个马庭玉, 是想把咱们骗到陷阱之中, 被北赵的兵马伏击!”

嬴稚挑了挑眉, 说:“君上, 臣倒是有一计策, 可以将计就计,将伏兵擒住。”

苏木惊讶:“你还懂行军打仗?”

嬴稚微微一笑:“行军不懂, 打战也不懂, 但谁让臣天生是佞臣, 懂得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呢?”

梁苒挑眉,说:“哦?说来听听。”

第二日启程之时, 马庭玉果然撺掇着扈行队伍走小路。

马庭玉说:“君上,微臣知道有另外一条路, 比前面的道路平坦许多, 君上身子弱,怎们能禁得起这样的颠簸呢?”

其他臣子肯定是不同意的, 扈行的路程都是提前制定好的,在哪里停车,在哪里补给,在哪里扎营。昨儿个便是马庭玉,非说要下雨,这艳阳高照的根本没有雨水, 到了晚上也是晴空万里月朗星稀的, 一滴答雨水也没有见到。

今日马庭玉竟还腆着脸进言, 其他人都对他颇有怨言。

梁苒则是按照计划行事, 摆出一副无所谓,很是宠溺的姿态,说:“左右会盟的时日还早,寡人这一路前往燕洄,便是体察民情去了,走走看看罢,并不妨事,还不按照庭玉的意思去办?”

“可是……”梁缨装作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庭玉已然一脸期期艾艾的说:“君上——齐王这是……这是在质疑您的决断嘛?”

马庭玉挑拨谁不好?非要挑拨梁苒和他的亲生儿子,简直是捅到了马蜂窝,梁苒凝视着马庭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咳……咳。”嬴稚在身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梁苒的目光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又变回了原本的宠溺说:“寡人心意已决,还不快去办?”

梁缨一脸的而不甘心,说:“是!”

说罢,愤愤然的离开了。

马庭玉看着梁缨的背影,又看到梁苒脸色不好,还以为是梁缨的态度招惹了梁苒不快,善解人意的柔声说:“君上,别生气了,齐王殿下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只是当年齐王殿下离开上京之时,君上只是一个皇子,而如今君上变成了天子,齐王殿下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所以才会质疑天子的决断。”

梁苒冷冷的看了一眼马庭玉,这个马庭玉,真真儿不知见好就收。

“起驾罢。”梁苒冷冷的说。

马庭玉兴高采烈:“君上,臣来伏侍君上。”

赶了一日的路,天色渐渐黑下来,路途是一点子也没有平坦,反而越来越狭窄,树木丛生,碎石嶙峋,大军被迫停下来,原地扎营休整。

队伍刚刚停下来,还未开始扎营,便听到奇怪的声音,扑簌簌的从林子冲出来,仿佛是鸟雀在振翅,逃难一般呼啦啦飞出,一下冲上天去。

紧跟着是一片黑色的海浪,那分明是伏兵组成的海浪,从漆黑的林间扑出来,朝着扈行队伍而来。

“杀——!!!”

“有刺客!”

“有刺客!保护天子!”

“护驾!”

马庭玉早就知晓会有刺客,因而此时装模作样的大喊:“刺客!刺客!护驾呀——”

他一面喊,一面往旁边跑去,生怕那些伏兵会伤到了自己。

梁缨抽出佩剑,大喊:“虎贲军听令,护驾!不要慌乱!”

虎贲军刚刚还在扎营,哪里有时间迎战,他们的兵器都丢在一边,此时抓起并起来应战为时已晚,一时间队伍被冲散,慌乱的不成模样。

梁苒眯了眯眼睛,下令说:“全军撤退,不要与刺客硬碰硬!”

天子下令撤退,大军立刻像是泄洪的洪水一般,哗啦啦的开始向后倒退,一面倒退,一面仓皇的抵御,甚至有人的盔甲没有穿好,头盔掉在地上,甚至有人的兵刃没有拿好,长戟掉在地上,俨然是一副正儿八经的——丢盔卸甲。

扈行大部队乱七八糟的撤退,毫无队形可言,伏兵一看,完全是可以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于是立刻气势汹汹的赶上去。

梁苒骑在马上,看到情况差不多了,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突然拉住马缰,喝止马匹。马庭玉跟在后面,吓得大喊:“君上,怎么、怎么不跑了?后面的伏兵追上来了!刺客追上来了!快跑啊!”

不等马庭玉催促完毕,“啊——”后面伏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毫无征兆,且那声惨叫很奇怪,起初很是清晰嘹亮,但尾音却闷闷的,越传越远。

咕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原来是追在最前面的伏兵,连人带马,一头载进了一个土坑。

土坑上面掩盖着杂草,因为天色昏暗,伏兵又在乘胜追击,哪里能看得清楚这样精心准备的陷阱?

无错,便是陷阱。这就是嬴稚所说的不入流的小手段。

伏兵的地方偏僻狭窄,树木茂盛,这不仅利于伏兵,其实也利于梁苒。嬴稚提前一整夜,带着人偷偷在伏击地点的旁边,挖出很多土坑,然后盖上杂草,撒上薄土,在旁边做上不起眼的标记,如此一来,伏兵乘胜追击之时,根本不会顾及这些,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

追在最前面的伏兵一头扎下土坑,后面的伏兵听到惨叫,立刻拉住马缰,但是马匹飞奔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停不住,加之地上撒着薄土和沙子,马蹄子打滑,紧跟在后面的伏兵也一个接一个的坠入土坑之中,好似下饺子一样,咕咚——咕咚——咕咚咚——

有好不容易刹住的伏兵还在庆幸,可是天色太黑,后面的伏兵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直接将前面的伏兵撞进了土坑之中,这简直便是一个恶性死循环。

“啊——”

咕咚——

嘭!

这一眨眼,伏兵的数量锐减,后面的追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又是迷茫,又是逡巡,梁苒则是眯起眼目,厉声下令:“全部擒下,若是有反抗,就地格杀!”

“是!”

梁缨和苏木分别带兵,从两个方向包抄,情势顿时来了一个大反转,伏兵想要仓皇逃跑,已然被堵住了退路,只得奋力拼杀。

大部分的伏兵全部被生擒,当然,也有小部分的伏兵准备逃跑。其中一个伏兵奋力的从土坑中爬出来,他灰头土脸的,完全像是个泥猴子,连滚带爬向着树林冲去。

苏木当即提着长剑追上,嬴稚一把拉住他,说:“苏小将军,稍安勿躁。”

苏木惊讶说:“你拦我做什么?他都跑了!”

嬴稚却说:“苏小将军须知,放长线钓大鱼。”

这个时候梁缨已经基本掌握了战局,将俘虏全部押解起来,梁苒慢悠悠走过来,说:“看来北赵的大皇子并没有亲自出手,放一个贼子回去,才好顺藤摸瓜,将他们的伏兵营地……斩草除根。”

马庭玉抱头蹲在角落,生怕两边交锋伤到自己,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梁军早有准备,地上的土坑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分明是人为挖的,可是……

可是天子怎么知晓此处会有伏兵?一股冷气窜上马庭玉的后脖颈子。

马庭玉使劲摇头,不不不,自己表现的一直很好,绝没有露馅,应当是那些伏兵的问题,怎么会是自己的问题呢?

他这么想着,便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提起头来一看,是梁苒。

黑色的龙袍轻轻垂在他的面前,春日的衣料顺滑而柔软,勾勒衬托着梁苒高挑的影子,朦胧的月色之下犹如谪仙一般。

梁苒清秀的脸面分明带着笑意,微笑说:“庭玉,可有受伤?”

马庭玉听着梁苒温柔的嗓音,心窍陡然荡漾起来,是了,天子如今迷恋于我,迷恋得一刻也不得没有我,如何会怀疑我呢?

马庭玉这幅模样,那里是被人迷恋,分明是一脸痴痴然的傻相,说:“君上,臣……臣没事……”

“是么?”梁苒收敛了全部的笑意,说:“通敌卖国,那你很快便会有事了。”

马庭玉瞪大眼睛,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梁缨的长剑已然出鞘,凉丝丝的搭在马庭玉的脖子上。

“君、君上?!”马庭玉大惊失色,脸色惨白想要狡辩:“君上!君上……臣没有……臣不是……”

不等他说完,梁苒摆摆手,眼中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冷声说:“寡人听腻了他的声音,惹人厌烦。”

梁缨立刻拿了一块布巾,狠狠塞在马庭玉的嘴里,瞬间,整个夜色都变得宁静安详了……

北赵大皇子的伏兵营地之中。

大皇子赵炀派遣了三分之二的兵马前去偷袭伏击,完全便是势在必得,剩下了一部分兵马保护营地。

大皇子没有亲自上阵,而是在营地中歌舞升平,喝酒吃肉,左拥右抱的调戏讴者,静等着胜利的果实喂到自己嘴里。

大皇子赵炀都想好了,只要自己可以生擒大梁的天子,那么燕洄会盟的情势便会一边倒,大梁颜面扫地,如此一来君父便会更加器重自己,册封太子指日可待!

“哈哈哈——”大皇子得意的笑声从幕府大帐中传出来,好似已然梦到自己被册封成为太子,甚至直接登基成为北赵的皇帝!

赵悲雪被关在牢营之中,因为大部分的兵马前去偷袭大梁天子的扈行队伍,牢营的守卫都变得稀少,只有一个人在外面把守。

沙……

轻轻的一声响动,一抹黑影划过,好似是黑夜中的错觉,牢营的守卫突然向后一仰,已然昏死过去,软绵绵的倒下。

黑衣人一把接住守卫,没有发出任何响动,直接拖走丢在角落,这才窜入牢营之中。

“主子!”是赵悲雪的那两个亲信。

这两个亲信都是跟随赵悲雪的老人了,急躁一些的亲信名唤鬻棠,鬻氏乃是北赵的八大名门世族之一,鬻棠出身高贵,只可惜他是不入流的庶子,他的父亲有许多姬妾,自然也有许多儿子和女儿。

鬻棠的身世和赵悲雪很像,从小便没有父亲的疼爱,母亲也惨死在宅斗的斡旋之中,从小受尽世态炎凉,后来鬻棠遇到了赵悲雪,似乎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赵悲雪帮助过他两次,鬻棠便投效了赵悲雪。

至于那稳重一些的黑衣人,名唤沐森,他并没有太高贵的出身,甚至也不是什么庶子,他只是宫中的一个苦役,因为砸碎了金砖而被殴打,丢进冷宫中劳役,便如此结实了从小养在冷宫的赵悲雪。

赵悲雪双手被捆在身后,他靠坐在牢营的地上,似乎在假寐,眼睛轻轻闭合,眼皮之下的眼眸却微微晃动,证明着他根本没有熟睡,一道新鲜的伤疤横在他俊美刚毅的面颊之上。

鬻棠焦急的说:“木头,还不快给主子解绑!”

沐森站着没动,赵悲雪淡淡的说:“不必了。”

啪!赵悲雪似乎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一动,绳索好似豆腐一般,直接被震断。赵悲雪长身而起,甩了甩手腕,说:“外面情况如何?”

鬻棠立刻禀报:“大皇子将三分之二的兵力都遣去偷袭了,营中只有一小部分兵力,不足为惧。”

“好。”赵悲雪的眼中尽是冰凉,说:“速战速决。”

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是去找梁苒,大皇子赵炀想要偷袭梁苒,赵悲雪解决了营地之后,需要立刻赶回支援梁苒,绝不能让梁苒吃亏。

他可不知,其实梁苒早有准备,吃亏的分明是大皇子才对。

幕府大帐之中娇笑连连,嘻嘻哈哈的都是劝酒的声音。

“大皇子——饮奴家的酒嘛——”

“大皇子,奴也要,奴也要,大皇子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什么大皇子?”赵炀的声音十足得意:“我乃大赵太子!唤我太子!!”

讴者们显然愣了一下,有所迟疑,毕竟大皇子现在还不是太子,如果被旁人听见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都愣着做什么?!”赵炀醉醺醺的站起来,挥手大喊:“叫……叫我太子!快啊!哎呦——”

他刚站起来,咕一声,当胸一阵沉闷,眼前一花,根本什么也没有看清楚,直接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案几腿上,瞬间鲜血长流。

“啊——”赵炀惨叫:“谁……谁他娘的……”

不等赵皇子爬起来,嘭又一声,当胸又是一脚,赵炀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楚,是赵悲雪!

“你?!”赵炀震惊的瞪着赵悲雪:“你不是在牢营之中么?怎么……怎么……”

赵悲雪的脸上还挂着那条血道子,他抬脚踩在赵炀的胸口上,赵炀疼痛憋闷,加之酒气上头,根本不是赵悲雪的对手,简直天差地别。

“来人——来人啊!!”赵炀拼尽全力大吼。

短暂的空白之后,嘭——

浑身染血的士兵应声滚入幕府营帐之中,鬻棠甩着手中染血的匕首走进来,笑嘻嘻的说:“大皇子,这是不是你要的人?”

“啊啊啊啊——”讴者吓得大喊,向四周散去,抱头蹲在角落惨叫。

沐森走进来,拱手说:“禀主子,营中守卫,已尽数被拿下。”

赵悲雪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赵炀眼珠子剧烈震颤:“鬻、鬻棠!!本皇子对你们鬻氏不薄,你……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本皇子……”

不等他说完,鬻棠冷冷一笑:“提什么鬻氏?鬻氏与我相干么?”

赵悲雪不想与他废话,妄想触碰梁苒,幽幽的说:“砍断他的四肢,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是!”

“不——不……”赵炀哆哆嗦嗦:“别!别碰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残废!”

变成了残废还怎么做太子?北赵虽然不算正儿八经的中原国家,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受到中土文化的洗礼,身有残疾之人连入官都不配,怎么能成为一国之君呢?

“不——不要!!我给你们财币!我给你们好处!不要……不要……”

赵悲雪微微皱了皱眉,足下一动,一声闷响直接踹在大皇子赵炀的太阳穴上,赵炀惨叫之声戛然而止,直接昏厥了过去。

赵悲雪淡淡的说:“吵。”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亲信动手。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安静的营地突然传来嘶声力竭的大喊声,鬻棠大吃一惊,说:“木头,你是不是手脚不利索,没有把那些士兵绑严实?”

沐森皱眉,只是摇摇头。

外面的士兵已经全部别抓起来,捆绑的结实,怎么可能突然大喊大叫?

赵悲雪带头,打起帐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便看到一个浑身泥土的士兵,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仓皇冲入营地。

原来他不是军营之中的士兵。

咕咚——

士兵跌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眼睛没有焦距,只是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大皇子……”

鬻棠走过来,晃着手中染血的匕首说:“你们大皇子现在听不到,与我们说也是一样儿的。”

那泥猴一般的士兵,分明就是去伏击梁苒的刺客,他死里逃生,奋力从土坑中爬出来,连滚带爬的一路跑回,就是为了通风报信的。

士兵冲入营地,一切静悄悄,本就觉得奇怪,可他还沉浸在全军覆没的噩耗之中,所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此时看到鬻棠和沐森,还有他们后背拔身而立的赵悲雪。

突然,泥猴一般的士兵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反应过来,指着赵悲雪说:“你……你……”

赵悲雪惜字如金,根本没有面对梁苒时的那份耐心,冷淡的说:“说。”

士兵想要逃跑,但已然被鬻棠和沐森按住。

“想死,还是想说?”鬻棠威胁。

士兵哆哆嗦嗦:“我……我说我说!大皇子派去偷袭梁军的伏兵……全、全军覆没了!”

“什么?”鬻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吃惊:“全军覆没?”

士兵使劲点头:“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中了陷阱,地上……地上好多土坑,我们的人全都掉进去了,梁军反杀,全军覆没啊!小人……小人是拼死从土坑中逃脱,这才急忙回来报信的!”

赵悲雪眼眸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地上的土坑必然不是偶然,这般说来梁苒早有准备,他是故意引诱伏兵上钩的,那么眼前这个泥猴一样的士兵……

赵悲雪垂头看向他,怎么可能是死里逃生跑出来的?八成是梁苒故意放走,让他通风报信,这才好投石问路、顺藤摸瓜!

梁苒要来了!

赵悲雪心窍狂跳,梁苒是不是来寻我的?他怕是已然发现了赵炀的诡计,说明也知晓是赵炀绑架了自己,马庭玉这个细作自然是藏不住的,梁苒不是真的移情别恋,看上了马庭玉,他只是暂时利用马庭玉罢了。

鬻棠用手肘撞了撞沐森,低声说:“木头,主子的脸色……好奇怪啊?”

不知怎么的,突然这般欢心?好似自己做了皇帝一样欢心。

不,也不对,主子对做皇帝从来不感兴趣,至于他对什么感兴趣,鬻棠一时也说不上来,主子对什么都淡淡的,好似早就看破了这个世事,他之所以活着,只是因为活着。

“鬻棠。”赵悲雪突然点名。

“是!”鬻棠立刻抱拳:“请主上吩咐!”

赵悲雪将绳索扔给鬻棠,说:“快,将我绑起来。”

“啊……?”鬻棠发出一个迷茫的单音。

赵悲雪叮嘱说:“绑得严实一些。”

他说着,又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鬓发看起来凌乱一些,拽了拽领口,让衣衫看起来脆弱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一些。

鬻棠怔愣在原地,不知主子是什么意思,还是沐森比较淡定,走上前来,按照赵悲雪的吩咐,三两下将他绑好。

赵悲雪自己回了牢营,还是像方才那样坐下来,靠着牢营的角落,他闭上眼睛,比之方才的假寐,这会子的赵悲雪,脆弱、无助、可怜、弱小,尤其是那脸上横着的新鲜血迹,更给他添加了几分被欺凌的柔弱之感。

赵悲雪分明闭着眼睛,却说:“你们退下罢,梁主要来了,不要让他发现你们。”

鬻棠:“……”???

沐森抱拳,说:“是。”说罢,拉着还在发呆的鬻棠转身离开。

赵悲雪听着渐去渐远的跫音,立刻专心致志的装作昏迷,心中数着数,堪堪数到二十……

哒哒哒——

是马蹄声,数量不少,铺天盖地的冲入营地。

随即是梁苒的声音:“给寡人搜!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是!”

是梁苒的声音,实在久违了,赵悲雪有半个月都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仿若天籁。

很快,梁苒便寻到了牢营,哗啦一声亲自打起牢营的帐帘子,大步冲进来。一股血腥味刺鼻而来,黑暗的牢营之中,一条人影跌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靠着角落,似乎已陷入昏迷之中,梁苒进来他也毫不知情。

“赵悲雪!”梁苒喊出了他的名字。

梁苒冲过去,轻轻扶住赵悲雪的面颊,那张俊美的脸颊上横着一道伤疤,很是新鲜,虽然已经凝结,但血迹仍然刺目。

一股无名的业火从梁苒的心窍冲出,直冲他的头顶,北赵的那些王八羔子,竟然敢折磨赵悲雪,赵悲雪伤成这样,还打在脸上。

“嗯……”赵悲雪终于幽幽转醒,轻轻的喟叹了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双眼目全是迷离,完全是一副刚醒过来的小狗子模样,有气无力的靠在梁苒怀中,沙哑的说:“我是……死了么?”

梁苒心口一紧,语气都比平日里温和许多,说:“说什么丧气话,你没事,寡人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赵悲雪浅浅的笑了一下,还是那副脆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还咳嗽起来,说:“咳……咳……君上,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梁苒的心口更是发拧,他有些奇怪这样的感觉,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是担心,仿佛是……心疼?

可是寡人为何会心疼一个死敌?是了,梁苒宽慰自己,必然是因着赵悲雪还有用,还要给寡人生孩子,所以寡人不能让他现在便有事,等他的价值榨干之后,那就不必再心疼什么……

叮——

【恭喜完成5.5.0任务:解救被绑架的赵悲雪】

【5级奖励:三年以内风调雨顺】

鬻棠和沐森躲在营地外面的暗处,他们并没有走远。鬻棠撇了撇嘴巴说:“我真是不明白主子,为何不愿意离开梁地,梁地有什么好?”

沐森没说话。

梁军很快冲入营地,鬻棠和沐森都是从小习武的练家子,耳聪目明,营地中的一切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

牢营之中,赵悲雪的言辞。

鬻棠目瞪口呆,下巴差点脱臼,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成了四白,那个柔弱不能自理,弱小可怜,一张嘴就卖惨的人,是……是我们的主上么?

鬻棠呆呆的说:“木头,我……我好想产生幻听了。”

沐森竟说了一句冷笑话,说:“那我怕是也产生幻听了。”

鬻棠:“……”

梁苒亲自给赵悲雪解开束缚的绳索,赵悲雪像是没骨头一般靠着他,梁苒也不嫌弃他身上的血污,架住赵悲雪高大的身材,说:“能走么?慢一些。”

“嗯……”赵悲雪虚弱的应声,嘴上说:“我可以自己走,身上脏,别玷污了君上的龙袍……”

但他的行为可不是这样,故意东倒西歪,好似梁苒只要一抽手,他便会虚弱的摔倒在地上,恨不能摔成一团浆糊。

梁苒蹙眉:“还是寡人扶着你罢,当心脚下,别抻裂了伤口。”

“多谢君上……”赵悲雪乖巧听话。

梁苒扶着赵悲雪出来,梁缨立刻上前,担心的说:“赵皇子,你没事罢?我来扶你!”

梁缨似乎觉得君父身材太瘦弱了,扶着如此高大的父亲很是吃力,因而十足好心的上前帮忙搀扶,但赵悲雪一点子也不领情,他其实自己能走,就是想要腻着梁苒罢了。

“嘶!”赵悲雪假装抽了一口冷气,似是被梁缨碰疼了。

梁缨:“???”

梁缨一头雾水,我还没碰到父亲啊,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可以对天发誓。

梁苒并没注意那么多,赵悲雪如此疼痛,那肯定是大儿子比较粗枝大叶,碰到了赵悲雪的伤口,梁苒说:“不必了,还是寡人扶着罢。”

梁苒又问:“情况如何?”

梁缨挠了挠后脑勺,说:“北赵的大皇子在幕府大帐之中,好像……醉倒了。”

“醉倒了?”梁苒奇怪。

赵悲雪眼眸晃动,什么醉倒了,分明是他嫌弃赵炀嗓门太大,过于吵闹,所以一脚踹晕了。幕府大帐之中都是美酒佳肴,加之赵炀身上酒气浓重,所以梁缨乍一看还以为是醉倒了,绝想不到是被赵悲雪给踹死过去了。

梁苒扶着赵悲雪进入幕府大帐,赵炀正好醒过来,他一睁眼,便对上了赵悲雪阴冷的眸子,他哪里知晓自己昏厥之时发生的事情?一醒过来登时接上了自己昏迷之时的记忆,当时赵悲雪扬言要砍断他的四肢,只留一口气。

“不——!!!”赵炀凄厉惨叫,嘶声力竭的大吼:“别杀我!!!”

在场众人毫无准备,被他喊的耳朵嗡嗡作响,均是一脸嫌弃,不知赵炀抽的哪门子风,只有赵悲雪知晓内情。

偏偏赵悲雪此时柔弱万千,赵炀一吼,赵悲雪立刻缩了缩宽阔的肩膀,小可怜一样紧紧靠着梁苒,那双冷酷的狼目,流露出浮夸的惧怕,好似在与梁苒告状。

梁苒看出来了,说:“是他打得你?”

赵悲雪小幅度的点头,轻声说:“此子乃是北赵的大皇子,我名义上的兄长。”

他果然是在告状,说:“他从小便看我不惯,总是多方折磨。”

梁苒左右一看,立刻便看到了赵炀的那把鞭子,鞭子漆黑,一看便知晓是常年饮血所致,再一对照赵悲雪的脸颊伤口,绝对是这把鞭子所伤,跑不得的。

赵悲雪的面目俊朗,这一点子梁苒十足满意,即便是要和死敌生孩子,起码孩子的质量可圈可点,交欢起来也赏心悦目,现在倒好,梁苒都没舍得打脸,倒是被旁人给打了。

梁苒一把抄起地上的鞭子,在手中掂了掂,不由分说,啪——一鞭子抽下去。

“啊!!!”大皇子赵炀凄厉惨叫。

啪——

第二鞭子,每一下都朝着大皇子的脸面抽上去,实实在在。

“啊——!!疼……疼啊——”

大皇子的脸上瞬间横七竖八都是血道子,他本就和俊美不沾边,这时候已然成了一个带血的葫芦!

梁苒打了七八下,头上的冕旒晃动,险些掉下来,外袍也跑到了手肘之下,累的呼呼喘气,这才啪一声将鞭子扔下,冷笑道:“敢动寡人的人,看你是活腻歪了。”

这一句话,瞬间将赵悲雪说得极其舒坦,心里头的阴霾化开,暖融融的一片。果然,阿苒是关心我的。

赵悲雪又是可怜巴巴的说:“君上,那日我在宫中突然昏厥过去,是有人假传圣旨,将我骗到浴堂殿,显然宫中也有他们的细作。”

赵悲雪说的含含糊糊,意思不是很明确,不过梁苒是听得懂的,梁苒说:“不必担心,细作已然被寡人抓到了。”

梁苒摆了摆手,马庭玉被五花大绑的拽了上来,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大皇子,膝盖弯打颤,咕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梁苒幽幽的说:“他便是细作。”

马庭玉本还侥幸存有最后的希望,幻想着梁苒其实什么也不知情,只是稍微诈一诈自己,如今见到了大皇子,那最后的侥幸瞬间支离破碎,化为乌有。

“君上……君上饶命啊……臣……臣是忠心于大梁的!”马庭玉咚咚磕头,表达忠心。

梁苒挑眉,说:“马庭玉,你当寡人是痴子不成?一面做北赵的细作,绑架赵悲雪,将寡人引到陷阱之中埋伏,一面又献媚于寡人,妄图向上爬,两面逢迎都没有你这样的,可惜了……你根本一点子也不聪敏。”

马庭玉一听,他没想到梁苒把自己看得透透的,他那些小手段小伎俩,完全没有瞒过梁苒的眼目。

“不不!君上!”马庭玉使劲摇头:“我……我是被这个北赵的贼子逼的,其实我是忠心于君上!君上,我们是两情相悦啊!君上对我有意,我对君上有情,这其中只是有一些小小的误会!”

两情相悦?

赵悲雪那可怜无助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寒光闪闪,冰冷的隐露着杀气,死死盯着马庭玉,马庭玉有一种被毒蛇爬过的错觉,好似随时变会被野兽分尸。

梁苒冷笑:“有情?有意?寡人看你是缺点心窍。”

他挥了挥袖袍,将北赵的大皇子与这通敌卖国的贼子一同押解下去:“等寡人到了燕洄,可要好好儿的与赵主谈一谈,会盟还未开始,他的大儿子是如何踏入我大梁地界的!”

大皇子赵炀本就受了惊吓,这会子又负伤,脑海中的酒气掺杂着恐惧,已然一团浆糊,被虎贲军拖拽着快速离开。

马庭玉则是一路大喊着:“君上饶命啊——君上,庭玉对您真心不悔,君上您不能这样对待庭玉啊——”

赵悲雪双手攥拳,骨节嘎巴作响,眼神凉丝丝的凝视着马庭玉的背影,他若是离开的再慢一步,很可能会被赵悲雪的眼刀凌迟而死。

“报!”苏木从外面走进来,说:“启禀君上,整个营地已经在虎贲军的掌控之中,只是……”

梁苒抬了抬下巴,问:“如何?”

苏木蹙眉说:“臣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虎贲军冲入营中之时,这里面的士兵毫无反抗,就好像……”

好像已经被人提前擒住了一般。

的确,赵悲雪已然带着亲信抓住了大皇子赵炀,只不过意识到梁苒很快便会赶来,所以赵悲雪立刻吩咐亲信离开,不要正面撞上梁苒。

赵悲雪眼目一动,突然“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声音之大,动作之浮夸,整个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弱不禁风,随时都要昏厥。

“赵悲雪?”梁苒撑住赵悲雪。

赵悲雪打断苏木的狐疑,虚弱的说:“无妨……君上,我还撑得住。”

他这般说着,却主动将重量往梁苒身上压,梁苒顾不得那么多,着急的说:“快!扶着赵皇子,找医士过来!”

众人将赵悲雪抬入营帐之中,医士很快前来诊治。

赵悲雪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梁苒心中焦急,他可不能有事,他若是出了事,寡人与谁去生接下来的孩子?

“如何?”梁苒死死压着眉心,催促说:“赵皇子情况如何?可有生命危险?”

“这……”医士一脸为难。

医士拎着药囊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赵皇子马上要死了,会盟在即,北赵的皇子若是突然死了,这可是大事儿,医士哪里顶得住这样的罪名?把心一横,便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将赵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医士在心中暗暗发誓,他搭上赵悲雪的脉搏,比一般人都强健有力,一看便是练家子,且身强体壮,气血方刚,若说哪里有问题,恐怕便是脸上的伤疤了。

这好端端一张俊美的容颜,脸上横着一道伤疤,给他冷酷的面容平添了一抹肃杀,这一看更是怕人。

医士支支吾吾,不是因着赵皇子的伤势太重,而是因着赵皇子的伤势实在太轻了。

梁苒催促说:“说,到底如何?”

医士赶紧说:“君上安心,赵皇子……的伤势并不致命,没有性命之忧。”

梁苒狠狠松了一口气,慢慢放松手掌,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方才因着太过紧张,竟一点子也不觉得疼痛。

梁苒追问:“仔细诊看,确保万无一失。”

“是是是!”医士再三答应,仔仔细细的诊看,除了脸面上的伤口,没有其他内伤,也没有隐藏的伤口,赵悲雪的体质又比一般人强壮,因而被绑架的这些日子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但并未有头疼脑热,风寒风热的病状。

医士最后硬着头皮开了一副安神补气的汤药,又恐怕赵悲雪血气方刚补大发了,斟酌再斟酌的用药,还留下了一盒伤药软膏。

梁苒蹙眉说:“你当真无事?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与医士说,不要憋在心里。”

赵悲雪看起来可怜无助,其实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一脸乖巧懂事的点点头,说:“让君上担心了,我没事。”

“咳……”梁苒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急躁,寡人可不是真的担心,只是故作担心的姿态罢了,好歹也是寡人儿子的另外一个父亲。

梁苒说:“你自己上药罢,会盟在即,你若留了伤疤,叫赵人看了,还以为寡人苛待于你。”

赵悲雪说:“君上待我极好,是这天底下待我最好最好的人,又如何会苛待于我。”

梁苒一时有些迷茫,寡人待他很好么?寡人真的有他口中那么好么?

赵悲雪拿起伤药,笨手笨脚的打开药盒,笨手笨脚的用手指沾出一些,“啊呀”嘴里平板板的发出一声不走心的惊呼,刚沾出来的伤药掉在榻上,浪费了。

赵悲雪又沾了一点子伤药,这次没有掉在榻上,但仍然笨手笨脚,伤口分明在脸上,他对着镜鉴涂抹,竟能涂抹到脖子上。

梁苒几乎看不下去,赵悲雪的目的,也正是让他看不下去,都说小别胜新婚,赵悲雪其实希望梁苒给他涂药。

果然,梁苒深深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如此笨手笨脚?”

赵悲雪一脸“笨笨”的样子,眼睛从小朝上的看着梁苒,给人一种顺从,又被驯化的错觉。

梁苒拿过伤药,说:“别动,寡人来。”

就在此时,帐帘子哗啦一声打起来,是梁缨冲了进来。

梁缨好不容易指挥士兵将俘虏全部押解起来,立刻赶过来,想要看一看赵悲雪的伤势如何,焦急的说:“赵皇子伤势怎么样?严不严重?”

梁缨刚看到他们在涂药,热情的说:“我来帮赵皇子涂药罢。”

赵悲雪:“……”

赵悲雪卖了半天可怜,梁苒才终于松口愿意给他涂药,哪知全都被梁缨打乱了。

“唉~”蛋宝宝趴在一边,像模像样的摇头。

赵悲雪并没有拒绝,还礼貌的说:“多谢大哥。”

梁缨手臂下意识打颤,药膏吧唧一声掉在了榻上,又浪费了一块。他硬着头皮,从新舀了一块药膏出来,刚要涂在赵悲雪的面上……

“嘶……”赵悲雪隐忍的痛呼一声。

梁缨:“???”我还没碰到父亲呢,距离父亲足足有三寸那么远!

梁苒皱眉:“碰疼你了?”

赵悲雪抿着唇角摇头,更是一副隐忍的模样,说:“无妨,没关系的。”

梁苒从梁缨手中接过药膏,心想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粗枝大叶,毕竟天生便是武将,让他给赵悲雪上药,还是有些不放心。

梁缨本想据理力争,蛋宝宝爬过来,“呀呀~”拍了拍梁缨的手臂,示意他抱抱自己。

梁缨只好将弟弟抱起来,蛋宝宝又开始“说话”了,咿咿呀呀说了一大堆,用白嫩的小手比划着,指了指营帐外面,示意梁缨抱着自己离开。

梁缨担心父亲的伤势,但弟弟执意要离开营帐,梁缨也没有法子,只好抱着弟弟出去了。

二人一离开,赵悲雪终于不喊疼了,老老实实的坐着,让梁苒帮忙上药。

“疼么?”梁苒一边小心翼翼的上药,一边询问。

赵悲雪说:“不疼。”

梁苒脸色不好看,阴沉沉的说:“赵炀那个竖子,他敢打你的脸,寡人方才应该用刀把他的脸划烂才是。”

赵悲雪心情雀跃起来,心窍里好像揣了一只欢快的小鹿,试探的说:“君上是在心疼我么?”

梁苒一愣,心疼?

不,寡人绝没有心疼赵悲雪,只不过打狗还要看主人,赵炀私自进入大梁地界,在大梁的朝廷之中安排细作眼线,哪一条都触犯了梁苒的底线,梁苒自然动怒。

赵悲雪见他不回答,慢慢的往前靠近,轻声说:“与君上分别的这些日子,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君上。”

梁苒感觉耳边有热流蹿过,那是赵悲雪的吐息,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炙热,扫在耳垂上酥酥麻麻的,一直酥麻到梁苒的骨头里,令心尖儿尖儿也变得痒痒的。

梁苒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药盒,撇开头说:“别动,你想留疤么。”

赵悲雪则是说:“若是我留了疤,君上还喜欢我么?”

梁苒冷笑一声,只想问一问赵悲雪,寡人何曾喜欢过你?他一转头,唇上登时一片温热,已然被赵悲雪准确无误的吻上,赵悲雪显然是在守株待兔,梁苒便是他垂涎已久的猎物……

梁苒轻轻的叹息,他下意思想要推开赵悲雪,双手抵在赵悲雪的胸口,还未曾用力,赵悲雪已然可怜兮兮的嘶了一声,好似触碰到了他的伤口一般,梁苒立刻卸去力气,下一刻却被赵悲雪捉住了双手,紧紧搂在怀中。

装的!梁苒恍然大悟,赵悲雪是装的,方才医士给他检查之时,胸口分明没有伤口!梁苒再想挣扎,赵悲雪的亲吻已然铺天盖地而来,细细密密的落在梁苒的唇瓣上,纠缠厮磨。梁苒的半面身子酥软下来,他感觉到赵悲雪卖力的讨好,心窍之中升起一股战胜的得意,便放软了身子,没有再拒绝。

这无疑是对赵悲雪的鼓励。赵悲雪的吐息紊乱,粗重沙哑的说:“阿苒,可以么?”

梁苒的吐息也变得凌乱起来,他的眼眸氤氲着水汽,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悲雪,执意纠正说:“唤寡人君上。”

“是,君上。”赵悲雪顺从的应声,他好像一头收起爪子的家犬:“让我来伏侍君上。”

梁苒的心窍梆梆乱跳,他突然想到了那张“双胞胎卡”,如今虽然行军在外,不过距离会盟之地燕洄还有一定距离,又生擒了北赵的大皇子赵炀,抓住了所有的俘虏,可以说短时间之内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双胞胎卡”需要梁苒连续两日的“辛苦操劳”,如今赵悲雪被绑架在外半个月,又受了伤,体力一定不如从前那般充沛,梁苒觉得,现在开启“双胞胎卡”再合适不过,简直便是天赐良机。

梁苒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光彩,主动搂住赵悲雪的脖颈,小鸟一般轻啄他的下巴,幽幽的说:“好生伏侍寡人。”

叮——

【“双胞胎卡”生效】

【温馨提示:请宿主谨慎使用“双胞胎卡”,若使用后未能达成所有条件,卡片将产生副作用——产乳!】

梁苒看着系统的温馨提示,并不怎么在意,自然,这是他算好的,万无一失。

赵悲雪的眼目一瞬间放出明亮的光彩,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绑架在外半个月,漂泊无助的小可怜儿,反而像是一个饥饿已久,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被这样的眼神紧紧盯着,梁苒突然有些后背发麻的错觉,不知怎么的,他开始有些后悔的感觉,但事已至此,迎着头皮也要使用这张卡片……

扈行大军占领了赵炀的伏兵营地,直接替换了全部的防守,也不需要重新扎营了,这倒是方便了不少。

苏木忙前忙后的安排值守,确保俘虏关押整齐,一切都井井有条,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木从牢营中退出来,正好遇到了从幕府大帐出来的嬴稚。嬴稚身为大宗伯,又是这次的会盟特使,全权管理扈行之中的一切事宜,他刚刚清点了营地之中的物资与补给,赵炀带来的辎重可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大宗伯。”苏木拱手。

嬴稚问:“苏小将军这是要去何处?”

苏木说:“刚刚清点了俘虏,正要去向天子禀报。”

嬴稚点点头:“正好,同路。”

嬴稚也想向梁苒禀报一些营中的辎重粮草,二人便一同前往梁苒下榻的御营大帐。

梁苒的御营大帐本是北赵大皇子赵炀的营帐,宫役动作麻利的将旧物全都拆出去,换上了随行的物件。

二人走到营帐门口,拱手说:“臣苏木,谒见君上。”

“臣嬴稚,谒见君上。”

营帐之中静悄悄的,一点子声息也没有。

苏木奇怪,这个时辰天子应当在营帐中才对,难道已然睡下,可是御营大帐中点着烛火,光线还没有熄灭,难道是营帐太大,没有听见?

“臣苏木!”苏木提高声音,朗声说:“谒见天子!”

一切还是静悄悄。

苏木屏气凝神侧耳倾听,明亮的眼眸动了两下,随即皱起眉头:“好生奇怪,帐中有吐息之中,君上分明在里面,难道……”

苏木一惊,按住腰间的佩剑,长剑刺啦一声出鞘:“有刺客?”

他下一刻便要冲进去,嬴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苏木,说:“苏小将军,稍安勿躁!”

苏木却焦急的说:“你听,帐中分明有吐息,还甚是急促,普通人的吐息绝不是如此,君上或许遭遇了刺客,说不定还受了伤!”

多亏了苏木,嬴稚仔细去听,他虽不是练家子,但屏气凝神也隐约听见了,的确不是普通的吐息之声,但也绝不是受伤的声音,那气息凌乱急切,甚至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呜咽。

嬴稚紧紧扣住苏木的手腕,不让他闯进去,说:“你可不要乱来。”

“可是君上……”

不等苏木据理力争,梁苒的嗓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不要进来,寡人……寡人今日乏了,你们……先退下。”

苏木乍一听梁苒的声音,立刻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君上并未被刺客袭击,但又觉得君上的声音很奇怪,好似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君上?”苏木说:“君上可是龙体不适?要不要臣去唤医士来?”

又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木险些以为梁苒没有听见,梁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必……寡人只、只是车马劳顿,身子乏了……”

苏木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君上,不知赵皇子伤势如何?臣这里有从上京带来的伤药。”

他刚说完,便听到一声沙哑的笑声,那绝不是梁苒的笑声,而是赵悲雪的声音。赵悲雪的嗓音比平日里更加沙哑,仿佛正在捕食的野兽,给人一种浓烈的危险感。

他笑着说:“多谢苏将军的美意,不过赵某已然上过药了,还是君上亲自上的药。”

苏木惊讶,赵皇子原来也在御营大帐之中。

赵悲雪那口吻,浓浓的都是得意,恨不能直接炫耀在苏木脸上,让全天下人都知晓,是梁苒帮他上的药。

苏木还想再说什么,嬴稚已然拱手抢先说:“君上,臣告退。”

苏木没有来得及拱手,嬴稚拉住他转头便走。

“啊……”苏木被他拉了一个踉跄,嬴稚分明是个文臣,手劲儿却不小,加之体格高大,完全可以将苏木拽动。

苏木奇怪的说:“听赵皇子的声音,分明受伤很严重,应当是在忍痛。”

嬴稚笑了笑,无声的上下打量苏木,苏木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说:“你看什么?”

嬴稚说:“当真羡慕苏小将军的稚子之心呢。”

苏木一脸迷茫:“……”?

梁苒听到苏木和嬴稚的说话声,两辈子的帝王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怕他们会突然进入营帐。他紧紧搂住赵悲雪的肩膀,听着赵悲雪孩子气的炫耀,真是又气又急,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嘶……”赵悲雪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是因着疼痛,他的声音更加沙哑,轻笑说:“君上,他们走远了,不必忍着。”

梁苒的嗓音呜咽,分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却一点子威信也没有,甚至带着一股哽咽的哭腔,尾音软软的打颤:“快点,快点结束。你不是……不是受伤了么,怎么还……”赵悲雪分明受了伤,伤得很严重,梁苒在牢营中发现他的时候,赵悲雪被绑在地上,脸上挂着血,双眉紧蹙,虚弱的好像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现在怎么却?

赵悲雪已然伪装不下去,送到虎口中的肉,岂有不食的道理?一旦被他咬住的猎物,便别想逃离分毫。“嘘,”赵悲雪温柔的替他擦拭眼泪,沙哑隐忍的说:“君上,别哭。你愈是哭,我便愈是克制不住,仔细伤了你。”

梁苒气急,陷入疲惫昏睡之时还在想,赵悲雪这个狂徒,他竟敢在寡人面前装乖!

叮——

【“双胞胎卡”,第一次使用完毕!】

梁苒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可惜他实在太累了,根本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的坠入梦境之中,梦中的赵悲雪,从一只乖巧可爱的小土狗,突然膨胀,变成了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用锐利的爪子压制着梁苒脆弱的咽喉,随时准备将他吃拆入腹……

唔!梁苒酸疼的闷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目,阳光从营帐的缝隙泄露进来,显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不,兴许是正午,此时的日头实在太灿烂了,营帐外面传来整齐划的巡逻声,还有宫役们忙碌的声音,一切都证明着,现在时辰已然不早了。

入眼是凌乱的软榻,龙袍歪歪斜斜的扔在地上,冕旒滚在榻角,一根流苏玉珠可怜兮兮的缠着帷帐,至于帷帐则更是可怜,已然被拽掉了一面,暧昧的倾斜着,足见昨日的缠绵有多么癫狂。

赵悲雪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并没有在营帐中,整个营帐只有梁苒一个人。

梁苒抿了抿嘴唇,他还以为昨日使用“双胞胎卡”万无一失,哪知赵悲雪突然露出了“真面目”,什么可怜,什么柔软,分明便是他的伪装。

“嘶……”梁苒酸疼的一根手指也不能动弹,眼皮一撩,系统控制面板自动弹出。

叮——

【正在为宿主查询“双胞胎卡”进度,请稍后……】

叮——

【“双胞胎卡”第1日存档进度如下:】

【时长:一个半时辰;体位:脐橙;特别备注:偷晴普雷;难度系数:****四星!】

【请宿主再接再厉,完成“双胞胎卡”第2日进度~】

【难度系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