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头,萧瑶带着守军日夜严防死守,却发现朔人的进攻……有点「敷衍」。每天象征性地派小股部队骚扰一下,喊喊话,射几轮箭,然后就撤了。没有大规模攻城,没有不计代价的猛攻,甚至连围城的包围圈都留出了几个「缺口」
萧瑶站在城头,看着又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朔人进攻,喃喃道:“他们……在等什么?”
副将疑惑:“陛下,朔人会不会是想围点打援?”
萧瑶摇头:“不像。他们根本就没认真围。”
而在朔人先锋大营内t,赫连陌则优哉游哉地烤着火,喝着马奶酒,对前来请示攻城的副将摆摆手:“急什么?困兽犹斗,逼急了那小丫头,反而不好收拾。等他们粮尽,自会投降。”
副将不敢多言,退下后却小声嘀咕:“将军这是……怎么了?以前打仗可不是这样。”】
(赫连陌:你们不懂,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赫连陌:别问了别问了,这把成了兄弟们全都是从龙之功,冲了!)
(该说不说,赫连陌多好的上司啊,都不告诉下面的人选择自己扛。)
(萧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暂时不用死了?)
(双方默契得要死,就差签个停战协议了。)
(《东线无战事》)
(这哪是打仗,这是上班摸鱼。)
【扶桑笑着解释:“没错,这就是赫连陌按照君齐舟的要求设计的计划——拖延时间。他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
首先,拖到南干援军到来。焚娟在回援,顾月西征军主力也在向东移动。只要南干大军抵达,必然会与烈日汗的主力正面交锋。
然后让南干和烈日汗「狗咬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赢,都会元气大伤。
最后,自己坐收渔利。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这支「养精蓄锐」的先锋,就可以根据形势,选择是趁机吞并燕云……顺便实现他的另有打算。”】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让别人狗咬狗!)
(哈哈哈笑死,君齐舟想让赫连陌和烈日汗内斗,赫连陌想让南干和烈日汗互撕,烈日汗想让南干和北干互斗,层层外包是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踢皮球」战术?)
(所有人都想让别人先死,自己最后捡便宜。)
(哎,人性,哎。)
【扶桑正色,但带着笑意:“ 不战而屈人之兵,谁不喜欢呢?君齐舟喜欢,赫连陌也喜欢。所以这场三方博弈,竟然在燕云前线,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烈日汗在等赫连陌「确认情报」,赫连陌在等南干援军「送上门」,萧瑶在等……君齐舟带来的喘息之机。”
然而,大家千算万算,全都漏算了一个人——顾月。
顾月是不会按照任何人的计划进行行动的。
画面切换,河西走廊通往燕云的某条古道上,风雪漫天。一支军队正在急行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顾月勒马立于高处,望着东北方向。他的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的郑望。
顾月在得知烈日汗北返的消息后,几乎没有犹豫。他将河西后续的扫尾工作交给武帝和君右丞等人,自己亲率一万最精锐的骑兵,日夜兼程,向东回援。与此同时,焚娟也带着她的本部骑兵,赶回燕云。
这两支军队,一支刚打完河西血战,一支长途奔袭数千里,都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因为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十五日内赶到燕云。
郑望策马上前,与顾月并肩:“大将军,我军已连续行军五日,人困马乏,是否需要休整半日?”
顾月摇头,目光坚定:“不能停。君齐舟在拉着赫连陌一起拖时间,但他拖不了多久。烈日汗不是傻子,一旦察觉不对,就会立刻强攻云州。我们必须抢在那一刻之前,抵达战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君相在敌营里。他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郑望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顾月来了!焚娟也来了!救星来了!)
(君相有救了!萧瑶有救了!)
(赫连陌:??你们来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赫连陌想看的「狗咬狗」要上演了!只不过不知道狗是谁哈哈。)
【画面切换回燕云前线,朔人先锋大营。赫连陌正在帐中悠闲地擦拭自己的佩刀,忽然有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斥候气喘吁吁:“将……将军!大事不好!东面三十里外发现大批军队!旗号是……是南干顾月和北干焚娟!他们……他们已经到了!”
“啪嗒。” 赫连陌手中的佩刀滑落在地。
他霍然起身,脸色骤变:“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河西到燕云,他们飞过来的吗?!”
副将们也慌了:“将军,怎么办?南干援军到了,我们是不是该立刻报告可汗?”
赫连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顾月和焚娟到了又怎样?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让南干和烈日汗狗咬狗,他坐收渔利——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顾月他们好像看都没看路上的烈日汗部。
顾月,真的会按照他的剧本走吗?
顾月率军抵达后,是直接冲向烈日汗的主力,还是……先来找他赫连陌的麻烦?毕竟,他赫连陌现在还是「朔人先锋」,是包围云州的直接威胁。如果顾月先对他动手,那他的「养精蓄锐」就会变成「首当其冲」。
而更可怕的是——烈日汗那边,恐怕也已经知道了南干援军抵达的消息。如果烈日汗怀疑他拖延战机的用心,会不会先拿他开刀?赫连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哈哈哈赫连陌:剧本不对啊!)
(赫连陌:我想看狗咬狗,不想自己成了狗啊!)
(顾月:听说你想让我和烈日汗打架?我偏要先打你。)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赫连陌现在面临选择:帮烈日汗打顾月,还是帮顾月打烈日汗?)
(或者……两边都不帮,自己跑路?)
第97章 多方会战(天幕) 利用赫连陌当挡箭牌……
【背景沙盘上, 代表顾月、焚娟的红色箭头,代表烈日汗的蓝色箭头,以及代表赫连陌的白色箭头,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角态势。
扶桑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顾月与焚娟的援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燕云,彻底打破了赫连陌精心布局的「拖延战术」。今天,我们将聚焦这场三方博弈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当赫连陌发现自己可能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时, 会发生什么呢?”
朔人先锋大营, 斥候频繁进出,气氛紧张到极点。赫连陌站在舆图前,脸色铁青。
顾月与焚娟抵达的消息传来后, 赫连陌本以为好戏即将上演——南干和烈日汗, 这两头猛虎,总该咬起来了吧?然而, 接下来传来的军情,却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斥候甲:“报!顾月部前锋正向我军东北方向移动,疑似切断我军与主力联系!”
斥候乙:“报!焚娟部骑兵出现在我军西南七十里, 正在构筑防线!”
斥候丙声音颤抖:“报!烈日汗可汗的主力……主力也在向我军方向移动!”
赫连陌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支军队, 从三个方向,都在向他逼近!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坐山观虎斗」,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成了那只被围观的「虎」……
赫连陌猛地转身,盯着舆图, 声音沙哑:“这不可能……烈日汗怎么会来找我?我是他的先锋主将……算了他来找我也正常, 应该是想合兵, 但是顾月怎么会先打我?烈日汗才是燕云守军最大的威胁,他们……他们应该先打对方才对啊?”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将领都不敢出声。赫连陌的手微微颤抖, 额头沁出冷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也许烈日汗已经怀疑他了,顾月也想先剪除他这个「变量」。他,成了三方都想先吃掉的那块肥肉。】
弹幕此刻疯狂刷屏。
(哈哈哈赫连陌:剧本不对啊!)
(赫连陌:我以为我是棋手,结果我是棋子。)
(三方都来围你,你是真·核心C位!)
(赫连陌:你们怎么不打对方,都来打我?!)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其实不太聪明哈。)
(君齐舟呢?快出来救场!)
【帐内一角,君齐舟依旧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碗马奶酒,仿佛外界的紧张与他无关。
赫连陌大步走到君齐舟面前,压低声音,却难掩焦虑:“齐舟!你看清形势了吗?烈日汗怀疑我了!顾月也想先吃掉我!焚娟更不用说,她本来就要和城内守军会合……我……我成众矢之的了!”
君齐舟抬起眼,看着这位昔日同窗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微笑。
君齐舟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安抚:“老友,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他放下酒碗t,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代表三支军队的箭头之间轻轻划过。
君齐舟笃定而从容:“你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打你的。”
赫连陌一愣:“为何?”
君齐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舆图上的某个位置:“你看。”
舆图渐变成沙盘,沙盘上,顾月与焚娟的军队在短暂的「包围」赫连陌后,忽然调转方向,如同两柄尖刀,直直刺向烈日汗的主力!而烈日汗的军队,也迅速调整阵型,与顾月部正面碰撞。
原来,顾月的行军路线看似在包围赫连陌,实则是在利用赫连陌部作为「屏障」,掩护自己主力突然转向,打烈日汗一个措手不及!而烈日汗在发现顾月真正目标是自己后,也顾不上赫连陌这个「嫌疑犯」,立刻调集主力迎战。
三方围猎,瞬间变成了两虎相争。而赫连陌,被晾在了原地。】
(卧槽!顾月这招绝了!隔山打牛……)
(顾月怎么又在兵行险招,我真看不懂顾大将军的兵法啊。)
(太诡异了。)
(利用赫连陌当挡箭牌,直接突袭烈日汗……这是人想出来的?)
(赫连陌:不儿,所以我是工具人?)
(虚晃一枪!顾月yyds!)
(烈日汗:赫连陌你果然是内奸!算了先不管了!)
(这下赫连陌真的成旁观者了。)
(也真的成内奸了哈哈哈。)
【战场远景,顾月与焚娟的联军与烈日汗主力激烈交锋。箭矢如雨,骑兵冲锋,杀声震天。但从战局上看,顾月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面对以逸待劳的烈日汗主力,渐渐显露出颓势。
扶桑使者语速加快:“然而,战局并没有一边倒。顾月与焚娟虽然精锐,但毕竟连续行军,疲惫不堪。而烈日汗的主力虽然被突然袭击,但人数占优,且以逸待劳。双方激战一个时辰后,顾月军的攻势开始放缓,甚至隐隐有被反压制的迹象。”
赫连陌站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这场厮杀,眼神闪烁不定。
赫连陌喃喃自语:“烈日汗……好像要赢?”
烈日汗现在可不能赢啊!顾月这一招,让烈日汗他现在已经完全怀疑自己的忠诚了,烈日汗赢了,下一秒就是要解决了他!
君齐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远处的战场。
君齐舟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老友,现在,该你上场了。”
赫连陌猛地转头,看向他。
君齐舟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冷静:“你看,因为顾月的那一招,烈日汗现在已经对你起疑,而现在烈日汗和顾月,现在正杀得难解难分。这是你自立的最好机会,你只要现在出兵,故作姿态去帮烈日汗——你猜,会发生什么?”
赫连陌瞳孔微缩。
君齐舟:“烈日汗的主力,正在全力应对顾月和焚娟,后背完全暴露给你。你的军队,养精蓄锐多日,此刻以生力军之势,从侧后发起致命一击——烈日汗,必败无疑!”
赫连陌的呼吸急促起来。
君齐舟:“顾月、焚娟、燕云守军,再加上我们——四方之力,共同绞杀烈日汗!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路!他将不得不退出燕云,退出这片他觊觎已久的土地,永远不再能影响你我!”
他转过身,直视赫连陌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灼穿人心:“而你,赫连陌——你将是亲手终结烈日汗的人。你甚至将是驱除鞑虏、光复汉家河山的雄主,你有这样的威望,有这样的兵力,还有……”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有我这个老友在背后帮你。到时候,你成帝立业,名正言顺,谁敢不服?”
风在呼啸,远处的厮杀声如潮水般涌来。赫连陌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光芒闪烁——那是野心,是恐惧,是犹疑,也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盯着君齐舟,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对这位老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你说的对。”
赫连陌沉声道:“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拔出佩刀,刀锋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赫连陌厉声大喝:“传令全军——目标烈日汗主力后方,随我——杀!”
号角声响起,养精蓄锐多日的朔人先锋军,如同出笼的猛虎,向着烈日汗主力的侧后,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三军混战,杀声震天。赫连陌的骑兵如同利刃,狠狠刺入烈日汗主力的后背。烈日汗的阵型瞬间大乱!顾月抓住战机,重新组织攻势;焚娟的骑兵从另一侧包抄;远处的云州城头,萧瑶也下令打开城门,率守军杀出!五方力量,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烈日汗的狼旗席卷而去。
扶桑叹了口气:“赫连陌,这个曾经摇摆不定的汉人将领,在君齐舟的最后一击中,终于做出了抉择!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背叛朔人的骂名、与烈日汗的旧谊、以及未来不可预测的命运——压在了这一战上。”烈日汗的狼旗,在四方围剿中,摇摇欲坠……】
(我靠赫连陌冲了!他真的冲了!)
(四方围剿!烈日汗完蛋了……)
(该说不说虽然赫连陌有的时候权力欲太重容易被坑。但是他的部下对他的服从度没得说。)
(毕竟是要自己担着风险的好老板啊。)
(说真的,真朔人也不可能被烈日汗分给赫连陌的,赫连陌手下的基本都是他自己从各处搜罗来的汉人。)
(怪不得说冲就冲……)
(君齐舟yyds!一张嘴策反,一张嘴劝降,现在一张嘴让赫连陌死心塌地!)
(这就是顶级说客吗?恐怖如斯……感觉太傅在古代会是顶级纵横家……)
(烈日汗:我招谁惹谁了,怎么都来打我?不儿?)
(烈日汗一抬头发现四方全都吻上来了……简直是四面楚歌。)
(赫连陌:既然都要选边站,那我选赢面大的一边!我选我自己!)
(不管怎么样,这一战打完,燕云就稳了!)
——
第98章 同窗互殴(天幕) 你他妈还有心思擦刀……
【背景沙盘上, 代表顾月、焚娟的红色箭头,代表烈日汗的蓝色箭头,以及代表赫连陌的白色箭头,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角态势。
代表四方势力的箭头正在激烈碰撞,血色浸染燕云大地。不论最终的赢家是谁, 此刻都正有无数的普通的人正在死去。
连陌在君齐舟的蛊惑下, 率军从侧后突袭烈日汗主力。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烈日汗必败无疑。然而,历史的残酷之处在于——猎物, 往往比猎人想象的更危险。
燕云战场, 硝烟弥漫,杀声震天。四方势力——顾月部(南干)、焚娟部(北干)、萧瑶亲率的燕云守军、赫连陌的倒戈军——如同四只巨手, 从四个方向向烈日汗的狼旗合拢。
赫连陌的倒戈,彻底打乱了烈日汗的阵脚。他的主力原本正与顾月鏖战,背后却突然遭到养精蓄锐多日的「自己人」致命一击。阵型瞬间被撕裂, 无数朔人士兵在混乱中被砍倒。狼旗摇摇欲坠, 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烈日汗的副将们惊慌失措:“可汗!四面都被包围了!我们冲出去吧!”
然而,烈日汗却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烈日汗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好……好得很!赫连陌,你这个汉狗,终于露出尾巴了!我就知道,你故意拖延是有意而为之——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降了干人!”
他猛地拔出弯刀, 刀锋直指赫连陌军的方向:“传令——变阵!目标赫连陌, 全军突击!”
战场形势突变, 烈日汗的主力不顾顾月和焚娟的夹击,竟然将全部力量压向赫连陌的倒戈军。
烈日汗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不突围,不防御, 而是集中全部精锐,反扑赫连陌。他知道,赫连陌的倒戈是这场围剿的「关键变量」,也是他最恨的「背叛者」。所以哪怕拼着被顾月和焚娟重创,他也要先撕碎这个叛徒。
赫连陌的军队虽然养精蓄锐,但毕竟兵力少于烈日汗主力,且从未想过会遭遇如此疯狂的反扑。一瞬间,赫连陌军的前锋被烈日汗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按理说他们现在也算是同盟,顾月和焚娟应该前去支援。否则的话烈日汗将会在赫连陌那边撕开一个口t子,说不定能成功逃窜,可是顾月和焚娟的军队正从两侧追击烈日汗,一时无法快速切入混战的中心。而萧瑶的燕云守军多为步兵,更难以跟上骑兵的节奏。战场,变成了烈日汗单方面对赫连陌的疯狂屠杀!】
(卧槽!烈日汗疯了?不管战损了?就硬拼命啊?!)
(这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赫连陌:??为什么专打我?到底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冲我来了?)
(烈日汗:我可以不活,但是叛徒必须死!)
(快救一救啊!赫连陌要没了!赫连陌现在还不能没啊!)
【混战持续,赫连陌军死伤惨重,阵型开始崩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焚娟当机立断!她请求顾月方全力冲击烈日汗侧翼,迫使烈日汗分兵应对。同时,她发挥了自己最强大的机动作战能力,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亲卫,从烈日汗军的缝隙中强行穿插,试图将赫连陌的残部从包围中「挖」出来。
这是一场惨烈的救援。焚娟的亲卫在烈日汗的疯狂反扑中损失惨重。但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让赫连陌带着残兵勉强撤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焚娟这个仁义)
(以后打仗我只追焚娟)
(只要你和她站在一边,这人是真不惜代价也要救你啊)
(冷静点吧诸位,我们穿越过去也是当炮灰军卒的)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赫连陌的军队,十成中去了四成,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夕阳如血,战场暂时陷入诡异的平静。四方势力各自后撤,重新整队。
这一战,烈日汗虽然没能杀死赫连陌,但也成功重创了这支他最痛恨的「叛军」。而他自己,在顾月、焚娟、萧瑶的三面夹击下,同样损失惨重,被迫收缩防线,退守一处高地。
夜幕降临,战场上只剩下了三支军队——
北干军:萧瑶与焚娟合兵一处,虽然疲惫,但士气尚存。
南干军:顾月部同样伤亡不小,但主力仍在。
赫连陌残军:元气大伤,退到了战场边缘,暂时无人理会。
而烈日汗,则被围困在高地上,如同受伤的狼王,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赫连陌的临时营地,篝火微弱。赫连陌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高地上烈日汗的狼旗,目光闪烁不定。
按理说,烈日汗已是瓮中之鳖,明日一战必死无疑。赫连陌应该高兴才对——他赌赢了,他将成为「驱除鞑虏」的功臣。
然而,此刻的赫连陌,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没有能力解决提前赶到的焚娟和顾月两个兵家天才,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让这两个人互相兵戎相向,他再苟起来继续发育。
他环顾四周。他的军队,只剩下一半不到,且个个带伤。而北干军和南干军,虽然也有损失,但建制完整,士气高昂。更重要的是——他们两家,本就是盟友。
而他赫连陌呢?他是朔人的叛将,是汉人眼中的「投敌者」,是此刻战场上最孤立无援的一支力量。
这场围剿中,烈日汗是第四者,而他,才是那个接下来要被针对的第三者!
如果……如果明日烈日汗被消灭后,顾月和萧瑶转头看向他……
赫连陌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君齐舟说过的话——「你成帝之后,还有驱除鞑虏的威名成就」。可问题是,他真的有「之后」吗?
赫连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不对劲……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北干军的营地。那里的篝火旁,北干的军士正在低声交谈,偶尔看向他这边,目光中似乎带着某种审视。
他又看向南干军的营地。顾月的营帐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进出,似乎在商议什么。
他忽然想起,这一整天,君齐舟都没有再出现。
赫连陌霍然起身:“君齐舟呢?!”
副将茫然摇头:“从……从混战开始后,就没见过君先生……”赫连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卧槽!君齐舟不见了!)
(赫连陌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君齐舟:任务完成,我先撤了,你们慢慢玩。)
(赫连陌现在才发现自己成孤军了?真是被龙椅冲昏了头脑啊……)
(北干和南干是盟友,他赫连陌算什么?)
(明日打完烈日汗,下一个就是他!)
【赫连陌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南北干联军的灯火,又望着高地上烈日汗的狼旗,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四面都是黑暗,无路可走。
他赌赢了烈日汗,却赌输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成了棋手,到头来,不过是君齐舟棋盘上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明日,当烈日汗的狼旗倒下之后,他赫连陌,该何去何从?
是跪求南北干接纳他这个「叛将」?还是……趁夜逃走,带着残兵流亡西域?又或者,他还有第三条路?
四方围剿,最终演变成了三方残局。烈日汗的末路已然注定,但赫连陌的命运,却悬在了悬崖边上。
夜色深沉,赫连陌的营地一片死寂。赫连陌带着几名亲兵,在黑暗中疾行,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他穿过一片被战火焚毁的树林,终于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连陌几乎把整个营地翻了个遍,才在远离双方营地的一处废弃烽燧下,找到了君齐舟。
月光惨淡,烽燧的残垣投下扭曲的阴影。君齐舟就站在那阴影的边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正在月光下缓缓擦拭。刀身反射出清冷的光,一下,又一下。
赫连陌大步冲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意:“君!齐!舟!”
赫连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铠甲上还沾着白天的血污和泥土,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一军主将的威风。
君齐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你!”赫连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条石上拎了起来,风灯被碰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火光晃得两人的影子如同鬼魅,“你他妈还有心思擦刀?!你看看我的兵!我带来的一万两千人,现在还剩多少?!六千!六千!”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嘶哑而颤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君齐舟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他依旧在擦那把匕首,只是动作因为身体被提起而变得有些别扭。】
第99章 你不配去死(天幕) 萧瑶的剑,我交还……
【“我信你!”赫连陌吼道,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他妈信了你!烈日汗疯了似的打我!顾月和那个小丫头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的兵去死!”
他终于松手,君齐舟踉跄了一下, 站稳,依旧没有抬头。
“你的兵活着。”君齐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没有顾月那一刀, 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六千条命,换你活着,换烈日汗被困在那座山头上动弹不得——这笔账, 不亏。”
“不亏?”赫连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满是悲凉,“不亏?你告诉我,明天呢?后天呢?烈日汗完了之后呢?顾月和那个小丫头——他们会怎么对我?”
他俯下身, 死死盯着君齐舟的脸,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们会看着我笑,说——看啊,那个傻子,帮我们咬死了烈日汗,现在没用了, 可以杀了。对不对?君齐舟, 你告诉我, 对不对!”
君齐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有一种赫连陌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对。”他说。
赫连陌愣住了。
他没想到君齐舟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君齐舟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那把匕首。
“我□□——”赫连陌猛地扑上去,一拳砸在君齐舟的脸上!
君齐舟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残垣上,匕首脱手落在地上。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擦嘴角渗出的血迹,只是靠着断墙,慢慢滑坐下来。
“你打我,”他t的声音有些含混,却依旧平静,“应该的。我确实拿你当了棋子。”
赫连陌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是赫连陌,”君齐舟抬起眼,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触目惊心,“你自己想想——你还有别的路吗?”
“我他妈当然有!”赫连陌吼道,“我今晚就走!带着我剩下的人,往西跑!跑到西域,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呢?”君齐舟问,“一辈子活在朔人和干人的追杀里?一辈子背着叛徒的名号?你那些兵,他们的家眷呢?他们愿意跟你一辈子流亡?三姓家奴,呵呵呵,可是永远没有好下场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手下的兵考虑吧?”
赫连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这怎么能只怪我呢?你来赴约的时候,”君齐舟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赫连陌心上,“不就已经想好了吗?你想赌一把大的。赌赢了,你成王成帝;赌输了,你死无葬身之地。赫连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我没想到……”赫连陌的声音沙哑,“我没想到你会……你会……”
“我会什么?”君齐舟替他说了出来,“我会用完你就扔?我会让你当炮灰?赫连陌,从你决定跟我合作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我这辈子,只忠于一个人,也只忠于一个目标。那个目标,不是你我。”
他低下头,捡起落在身边的匕首,继续擦拭。
“甚至不是萧瑶。”他说,“我的那个目标,是让北干活下去,让大干活下去。为了这个,我可以死,可以背叛,可以当小人,可以遗臭万年。你赫连陌,只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夜风呼啸,吹得风灯摇摇欲坠。
赫连陌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君齐舟啊君齐舟,”他喃喃道,“你真的是……真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君齐舟从地上扯了起来!
君齐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赫连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真不怕死啊。”
君齐舟没有否认。
“哪怕你今晚从这里活着走出去,”赫连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哪怕你回到那个小丫头……不,北干皇帝身边,你以为你还有好下场?你背叛了我,你利用了我,你以为萧瑶还会信你?你以为焚娟还会信你?你——你已经背叛了萧瑶!你不管怎么样,下场都是遗臭万年啊!”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喘着粗气,等着看君齐舟脸上的恐惧、慌乱、后悔——任何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然而君齐舟只是看着他。
然后,君齐舟笑了。
那笑容平静,释然,甚至带着几分赫连陌完全无法理解的……温暖。
“我就是不怕死。也不怕遗臭万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地传入赫连陌耳中。
“因为我带的孩子,已经醒过来了。”
赫连陌愣住了。
“萧瑶。”君齐舟说,“我的陛下。她今天白天在城头,拿着我给的剑,守住了云州。焚娟教她的,我教她的,她全都用上了。她站在那里,像个真正的皇帝,撑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赫连陌,望向远处北干军营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灯火在闪烁。
“八岁那年,她拉住我的手,问我「能相信您吗」。我告诉她,可以。七年了,我教她帝王心术,教她防人,教她用权,教她狠。我怕她长大了会真的恨我把她拉入权欲之海,怕她会变成第二个灵帝。但是唯独不怕她有了翅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踹开。”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今天,拿着我给的剑,守住了云州。她没有跑,没有怕,没有向任何人低头。”
“赫连陌,”他转回头,看向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同窗,“我养的孩子,已经能够自己站着了。我现在去死,也完全没有什么遗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风有点冷。
赫连陌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昔日的同窗,这个把他推入深渊的「老朋友」,这个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已准备好去死」的气息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风灯终于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北干军营的号角声。
“你……”赫连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干涩得像砂纸,“你真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君齐舟忽然站了起来。
风灯的光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废弃的烽燧上,高大得不像那个文弱书生。他握着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匕首,刀尖缓缓抬起——
指向自己的咽喉。
赫连陌瞳孔骤缩。
“叛君之臣,罪无可恕。”君齐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萧瑶的剑,我交还了。北干的江山,她自己能撑了。我这条命,早该还给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今日,正是时候。”
他手腕一动,刀尖向喉间抹去——
“我靠!”
赫连陌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君齐舟。两个男人滚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几尺外的石头上。赫连陌死死压住君齐舟,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大口喘着粗气。
“你他妈自刎什么?!”赫连陌的声音都破了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我的人死了六千!六千!我还没自刎呢!你算老几?!”
君齐舟被他压在地上,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是被我所骗,身不由己。我却是主动叛君,罪无可赦。老友,你我不同。”
“不同个屁!”
赫连陌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盯着身下这个瘦弱却执拗的男人,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该恨这个人,该杀这个人,可看到他真的要去死,自己却拼了命地去拦。
为什么?因为他还有用?因为他死了自己更孤立无援?还是因为……因为自己在这世上,真的只剩这一个「老友」了?
他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这个人就这样死掉。
最重要的是,他的债还没讨完,六千条人命啊,那可是六千条人命啊!
“你要这么说,我他妈得死三遍了!”赫连陌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投靠朔人,背叛汉家——一遍!帮烈日汗杀自己人——两遍!临阵倒戈又背叛朔人——三遍!三遍!够不够?够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一边去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君齐舟脸上!
君齐舟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只是静静地躺着,脸上甚至还挂着那该死的、淡淡的笑。
赫连陌又挥一拳!
“这一拳,替我死的那六千兄弟!”
再一拳!
“这一拳,替老子这二十年背井离乡!”
又一拳!
“这一拳,替你他妈差点抹脖子!”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君齐舟被打得蜷缩起来,却始终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出声。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仿佛这顿打是他欠了太久的债。
不知打了多久,赫连陌终于累了。他松开君齐舟,翻身躺在一旁,大口喘着气,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风从烽燧间穿过,呜咽着带走血腥和喘息。
“君齐舟……”他喃喃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这混蛋……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
君齐舟躺在他身边,同样望着夜空。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的血凝成了暗红色,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知道。”他说,声音含糊,却依然平静,“所以我说,我该死了。”
“你都不配去死,你知道吗?”赫连陌偏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自嘲:“一死了之多轻松的事情,你都不配去死,不配去享受这种安宁!”】
第100章 葬礼(天幕) 千刀万剐,t?车裂为刑,挫……
第100章葬礼(天幕)千刀万剐,t车裂为刑,挫……
【赫连陌以为自己能把君齐舟打醒, 对他来说死亡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否则他不会为了活下去投降烈日汗。
他一直觉得活下去总会有办法的。
但是……
对于他来说,死, 什么也解决不了,对于君齐舟来说却并不一定。
更何况,历史, 从来不讲温情。
晨光刺破云层, 照在昨夜的烽燧角落。君齐舟静静地靠坐在石壁上,面色安详,手中握着那把昨夜擦得锃亮的匕首。匕首的尖端, 沾着已经凝固的暗红。他的胸口, 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却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赫连陌终究没能拦住他。第二天清晨, 当赫连陌从短暂的昏睡中惊醒,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君齐舟选择了在自己最清醒的时刻,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没有遗书, 没有遗言,只有那柄匕首,和他脸上那抹淡淡的、释然的,轻松的笑。
赫连陌跪在君齐舟身前,呸了几句:“真是懦夫, 连自己一手造就的结果都不敢面对, 你也只有去死这一条路了。”
片刻后, 他猛地起身,冲出烽燧,却迎面撞上北干军的包围。焚娟的骑兵, 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赫连陌甚至没能为君齐舟收尸。
北干军的反应快得惊人。焚娟的骑兵像嗅到血腥的狼,从晨雾中杀出,直扑赫连陌残部的营地。赫连陌的军队昨日刚遭重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仓促应战之下,一触即溃。
赫连陌拼命收拢残兵,试图组织抵抗。但他面对的,是焚娟——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小丫头片子」。焚娟的骑兵战术凌厉狠辣,完全不给赫连陌喘息之机。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将赫连陌的残部撕扯得支离破碎。
更要命的是,顾月的军队也包抄了过来。南干军的步骑配合,如同一张大网,缓缓收紧。
他们都叫干,他们果然才是一波的!
赫连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着好不容易拉起的阵线被一次次冲垮。他的刀砍卷了刃,他的嗓子喊哑了音,他的身上添了不知多少道伤口——
但败局已定。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浴血,死死拽住他的缰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赫连陌望着漫山遍野的追兵,望着那些曾经属于他的旗帜被一一砍倒,望着那具他来不及收殓的、此刻不知被践踏成什么样子的尸体方向——
他猛地勒转马头,嘶声吼道:“撤!向西!向西!”
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向着西域的方向溃逃而去。身后,是焚娟骑兵的追杀声,是顾月军队的号角声,是那些永远留在燕云土地上的,四千多条人命。
还有那个死在黎明的人。
赫连陌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
云州城外,临时停灵的帐篷里,空气冷得像凝固了一般。
君齐舟的遗体被收敛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旧袍子,早白的鬓发被仔细梳理过,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净了。那道致命的伤口在胸口,被衣领遮住,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雕翎跪在榻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是君齐舟从流民中捡回来的孤儿。他不懂什么国仇家恨,不懂什么忠奸善恶,也不懂什么权谋,他只会养马,只会给焚娟养马,而现在他只知道,那个会摸摸他头说「别怕」的人,没有了。
“太傅……太傅呜呜呜……”雕翎哭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焚娟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是北干的将军,是萧瑶的护卫,她不能在士兵面前哭。她只是盯着君齐舟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不等我们?
但她没有问出声。因为答案,她大概猜得到。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叛徒!死有余辜!”
“亏我还敬他是宰相,原来是这种人!”
“听说他投靠了朔人,还要帮赫连陌打我们!”
“死得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呸!晦气!”
雕翎的哭声猛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帐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扎得他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的……”他喃喃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傅不是叛徒……太傅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说不清,君齐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确实去了朔人营地,确实和赫连陌有勾结,确实在那场混战中消失了——这些,都是事实。
焚娟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她想冲出去,想对那些嚼舌根的人大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这七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你们知道没有他北干早他妈亡了吗?!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没有用。君齐舟生前树敌太多,得罪的人太多。那些被他惩治过的世家,那些被他裁撤的庸吏,那些被他压制的豪强——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现在,君齐舟「叛国」的消息传开,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唾骂他。终于可以把他踩进泥里,终于可以忘掉那七年里,他们是怎么在他羽翼下苟活下来的。
所有人都希望太傅的背叛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恨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让他「死得彻底」。
焚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涩狠狠憋了回去。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灵前的那个身影。
萧瑶。
少女皇帝今日依旧簪着那朵粉金牡丹,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冕服,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从进来到现在,她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样看着君齐舟的脸。
雕翎的哭声,帐外的骂声,焚娟的目光——她都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焚娟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问:“陛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怎么处理?这个消息,怎么公布?那些骂声,怎么应对?
萧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君齐舟,看着那张她看了七年的脸。
七年前,就是这个男人,骑着马冲进混乱的汴京城,问她:“你们谁要陪我来北方?”她问他:“我能相信您吗?”他说:“可以的。”
七年来,就是这个人,手把手教她帝王之术,在她困得睁不开眼时逼她背那些枯燥的典籍,在她犯错时毫不留情地训斥,在她做出成绩时也只是淡淡点头。
七天前,就是这个人,将宰相剑递到她手中,说:“等我有生之年匡复旧都,哪里都是真正的大干。”
然后,他去了敌营。
然后,他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毫不拖泥带水,死得让所有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骂他。
萧瑶望着那张平静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君齐舟,你当年北上时,会想到自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所有人都想你死。所有人都希望你死得彻底。所有人都恨不得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
她闭上眼。
我也一样。
在君齐舟死的消失传来的那一瞬间,她先于悲伤感受到的,居然是庆幸。
那个如同山岳一般笼罩着整个北干的男人终于死了。
剩下的一切,盛世也好乱世也罢,都是她的了。
外面的那些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雕翎的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压抑。焚娟的目光还在她身上,越来越焦灼。
现在,萧瑶要亲自审判自己的老师了。
然后,萧瑶睁开眼。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干干的,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太傅,我也同样希望您去死。
因为这是你出的题。
你亲手把宰相剑交给我,转头就去赴死。你把所有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让我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你让我亲眼看一看,这人心有多凉薄,这世道有多无情,这帝王路有多难走。
——你像是在问我,萧瑶,你接得住吗?
萧瑶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她在心里说:我接得住。
她转过身,面向帐外那些嘈杂的骂声,面向那些盼着她下旨定罪的人,面向整个北干,面向天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帐篷,落入每个人耳中:“传我旨意。”
雕翎的哭声停了。焚娟的呼吸窒了。帐外的骂声,也像被掐住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萧t瑶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君齐舟叛国之罪,罪无可恕。”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即使已死,仍旧要——”
她顿了顿。只有一瞬间,几乎察觉不到的一瞬间。没有人知道那瞬间里,她想起了什么。
“千刀万剐,车裂为刑,挫骨扬灰。”
雕翎猛地捂住嘴,眼泪决堤般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焚娟的手攥得刀柄咯吱作响,关节泛白,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萧瑶的声音还在继续,最后一个字,冷得像冰:“夷三族。”
三族。
父族、母族、妻族。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以后北干,就彻底是她的天下了。
帐外,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些盼着君齐舟死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高呼「陛下圣明」,高呼「叛贼当诛」,高呼「大快人心」。
萧瑶静静地站着,听着那些欢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心里,对那个再也听不到的人,轻轻地说:“老师,这是您给我的最后一份答卷。您看,学生答得,您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