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义愤填膺
康熙放下手, 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太子:“你们这几天一会儿出一会儿进,朕巧遇就碰到两三次, 你说朕为什么过来。”
“来看看阿玛搞什么鬼。”小弘晅跟着说。
太子瞧着康熙没生气, 指着弘晅问:“你皇玛法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也想知道阿玛搞什么鬼啊。”小孩说着话, 抬头看向康熙,“皇玛法, 我阿玛搞什么鬼?”
康熙笑道:“日本鬼。”
“啊?”小孩觉着好玩才故意问康熙, 万没想到他真说出来, 不禁傻眼, “日本鬼是啥鬼?”
康熙:“朕见得不多。弘晅若是想知道,叫你四叔带你过去看看。”
“汗阿玛, 儿臣去天津卫不是去玩。”胤禛眉头紧皱, 很不赞同他想一出是一出。
小孩下意识看太子,见他阿玛没阻止:“四叔,我特想看看日本鬼,你就带我去吧。”
“你想见在京城就能看到。”太子开口说,“赶明儿叫你八叔带你过去。”
小孩睁大眼:“京城也有日本鬼?”
“那些人还在京城?”康熙颇为意外。
太子:“今日早朝八弟见着儿臣跟儿臣说,入城的日本人这几天满城转悠,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不像。”
“老八有没有查到他们怎么混进城的?”康熙道, “突然出现几个生人,守门士兵不可能看不出来。”
太子:“儿臣使人去找老八。”
“不用了。”胤禩听说康熙在这里, 也没让今儿当值的门房孙河通禀, 便直接进来, “那几个人会说汉语, 乔装商人混进来的。儿臣挑几个拳脚功夫好的跟着他们,你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在干什么。”
太子皱眉:“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直接说。”
“他们在标记皇城。”胤禩话音一落,康熙呼吸骤停。
太子张了张嘴,不敢置信:“标记?”
“画皇城的地图。”胤禩道,“连一条街上有多少家铺子,每家铺子都卖的什么东西都写在纸上。毛笔不方便,他们还去杂货店买洋人用的笔,回到客栈再抄到标准的地图上。
“汗阿玛,儿臣派过去的人趁他们半夜睡着时查过,比咱们的地图还详细。儿臣估摸着天津卫也早被他们画下来了。他日从天津卫靠岸,士兵不抵抗的话,无需半日即可到达紫禁城。”
“皇上,这些倭国人是从未放弃过掠夺咱们的东西啊。”候在一旁的史官脸色煞白,“一定不能放他们回去。”
胤禩:“人已经被儿臣控制起来。只是天津卫那边还有一船日本人等着,这事处置不好,会造成两国纷争。战火再起,苦的是沿海百姓。”
“战火不起,放纵下去苦的是天下百姓。”太子道,“汗阿玛,儿臣认为当杀鸡儆猴。”
康熙摇了摇头:“不成。胤禩,日本人画的图——”
“汗阿玛,图上面的字是汉语,不是日本语。”胤禩道,“这个证据日本人大可推给反清复明的人。那些人不但会说京城话,还会福州那边的地方话。”
石舜华疑惑:“为什么是福州?”
“估计是早年把福州那边的百姓抢回去,跟着福州百姓学的。”胤禩道,“汗阿玛,九弟和儿臣一块去的,九弟此时已到处找会日本话的人。一旦找到,九弟还想向汗阿玛禀报,容他去国子监挑些人学习日本话,也好知己知彼。”
康熙抬抬手:“这事以后再说,当下你们仨是怎么想的?”
“儿臣觉得把被八弟控制起来的日本人就地解决。”胤禛道,“船上的人既然跟儿臣说来表演,就容他们靠岸五天。这五天时间派咱们的衙役盯住他们,对外就说保护他们。他们走后立即排查日本人。”
太子赞同:“他们可以造个假的文书,衙门里却不行。不过,这事得悄悄进行。十三弟和十四弟近来无事,汗阿玛,不如交给他俩来办。”
“交给十一和十二。”康熙道,“太子,这事你盯着。”
太子:“儿臣遵命。”
“皇玛法,我呢?”弘晅连忙问。
康熙楞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四叔说八叔带我去看看日本鬼长啥样啊。”弘晅抓住康熙的手,“您想反悔啊?”
康熙赏他一记爆栗:“明儿上午跟朕学两个时辰,下午许你出去。”
小孩本以为可以歇一天,顿时拉下脸,不太高兴道:“好吧,好吧。”
“不想去就算了。”康熙故意说。
小孩顿时急了,甩开他跑到胤禩身边:“八叔,您听到了吧?”
“听到了。”胤禩好笑,“瞧你急的。汗阿玛,儿臣先去安排。”
康熙颔首。胤禛走后,石舜华牵着弘晅出去。书房里只剩太子和康熙两人,太子才说:“汗阿玛,倭国真有此心,他们挑一处猛攻,沿海水师不见得能抵抗住。”
“你是怎么想的?”康熙道,“直说无妨。”
太子:“招兵,增加沿海火器。”
“这样一来会造成百姓跟着害怕。”康熙道,“火器可以增加,招兵一事得缓缓。”
太子低下头:“儿臣听您的。”
“保成,你没让朕失望。”康熙拍拍太子的肩膀,就带着梁九功回清溪书屋。
翌日,胤禛带着身着常服的士兵以及特意挑出来的四五十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前往天津卫,胤禩把在京城乱窜的日本人处决。
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前去户部,跟户部诸人商讨人口重新登记一事。九皇子胤禟挑善于学语言的八旗子弟学日本话。
八月中旬,人口登记还在继续,日方派使臣请求康熙帮他们找丢失的日本人。康熙还没说话,胤禩先提醒日本使臣,但凡进入大清的外国人,沿海各口岸都会登记在册,据他所知最近半年没有日本人上岸。
前些天停留在天津卫的那艘船上的日本人并未允许下船,只是命他们在船上表演。日本使臣想到这一点顿时语塞。
胤禩故意问,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偷偷潜进来的日本人已被大清百姓害了?不待对方开口就问日本使臣要证据。
当日先下船的那几人是偷偷潜进来的,别说证据,他们都不能承认人是偷偷潜入。胤禩抓住这一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怀疑起日本使臣是假,故意找大清要人是想挑起两国纷争,随即建议康熙允许他前往日本问个究竟。
自从胤禩那次弹劾兵部诸官,康熙已经见识到八儿子的厉害。康熙觉得弹丸小国,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可是打眼一瞧,十几个儿子当中有一半闲着无所事事,便同意胤禩的请求,命三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和他一同前往。
八月下旬,胤禩一行押着“假日本使臣”从天津卫出发,船上除了有不少火器,还有几个会一点点日本话的八旗子弟,同时还有两船八旗兵丁护着胤禩一行。
胤禩此行找日本掌权者问个究竟是假,看看当年倭寇生活的地方是真。虽然两条护卫船没有靠岸,但一次来四个皇子,日本掌权者也吓得不轻。
日方派人潜入京师画地图,其实并不是想卷土重来,而是日本国内情况非常不好,看到大清蒸蒸日上,想偷偷学习改变现状而已。
胤禩兄弟几个听不懂日本话,看到日本官员和百姓的状态,看到款待他们的宴席还不如京城酒楼席面,更别说国宴了。一致认为日方真要掠夺大清的东西,改变国内现状的打算。回到京师,胤禩就向康熙禀报此事。
早朝之上谈到此事,多数大臣建议关闭各口岸。太子认为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主动迎战,一击致命更好。其他皇子觉得关闭沿海各口岸,显得大清怕倭人,也不同意群臣意见。
太子只是命戴铎上奏,就把安亲王一脉打压下去。兼着闲职,靠着俸银过日子的宗室郡王、贝勒们怕太子登基后把他们一撸到底,想了一下就支持太子。
康熙看了看文臣武将,又看了看儿子侄子们,思索片刻,便说改日再议,先退朝。
下朝后,王公大臣出了紫禁城,以太子为首的诸皇子到了乾清宫西暖阁。康熙瞧着十四皇子胤祯脸上怒气未消,很是无奈,多大点事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逼朕同意。”
“儿臣不敢。”太子道:“儿臣望汗阿玛三思。”
康熙冷笑:“看到你们,朕吃饭都没胃口,怎么思?!”
太子呼吸一窒:“儿臣先行告退。”
“二哥!”胤祯提醒道。
太子经过胤祯身侧:“孤饿了。”
胤祯噎住,晚一会再吃饿不死你。
紧随着太子的胤禛瞪他一眼,走出西暖阁。
顷刻间,西暖阁里只剩康熙和梁九功。康熙揉揉额角:“梁九功,你说朕如果不同意,他们兄弟会不会把朕给架空?”
“太子素来孝顺,殿下不会同意。”梁九功笑道,“皇上,传膳吧。待会儿五阿哥该过来了。”
康熙眉头舒展:“小五天天跟在朕身边,凭太子那么疼他,也不会干出逼宫的事。”
“皇上,禁军虎符在太子爷手里。”梁九功道,“太子爷真有此心早那样做了。可如今除了您和奴才,没人知道您把虎符给殿下了。”
康熙扭头看他一眼:“这倒是实话。不过,你漏掉一个人,太子妃。”
“太子妃知道?”梁九功问。
康熙:“太子身边多出两个东西,他稍稍大意一点就有可能被太子妃发现。别忘了,朕的那个儿媳妇简直是女中诸葛。”
辰时四刻,西暖阁外面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康熙抬起头,不用猜都知道来人只有弘晅,走走跳跳,没个正行。
这么想着,康熙便盯着门口,不大一会儿,门口多出个小孩,看到小孩领着两包东西,不禁站起来:“拿的什么?怎么没叫奴才帮你拿。”
“八叔种的阿月浑子结果啦。”小孩递给康熙,甩甩手臂,深深吸一口气,“累死我了。”
康熙打开:“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小孩道,“八叔给的。”
康熙转身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把比拳头大一点的小布袋子里的阿月浑子全部倒出来:“你当朕没吃过这东西?起码得六年才能结果。”
“也许八爷买的是快结果的树。”梁九功提醒道。
康熙冲大孙子招了招手:“真是你八叔送过去的?弘晅,跟玛法说实话,明年玛法去塞外还带你。”
“真的。”小孩仰头道,“不信我去问我大哥啊。”
☆、第172章 水师出征
下午上书房快放学的时候, 康熙堵住弘晋问他东宫的阿月浑子是买的还是胤禩种的。
弘晋老老实实说胤禩种的阿月浑子只有几颗树结果,其他的全是幼苗。康熙回去便问弘晅:“你八叔种的树结果, 为什么不送给朕反而往东宫送?”
弘晅眨了一下眼:“皇玛法, 可以先吃饭再说嘛?我饿啦。”
康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命宫人传膳。
饭后,小孩掰开个果子递给康熙:“皇玛法, 好不好吃?”
“朕总觉得有陷阱。”康熙塞嘴里, 挺香的, “还行吧。”
小孩撇嘴:“好吃就是好吃, 非得说还行。哼,不好吃都给我, 你别吃了。”
“瞧你额娘把你给惯成什么样了。”康熙虚点他两下。
小孩搬来绣墩, 跪在绣墩上一边剥果仁一边说:“额娘说,我现在这样都是皇玛法惯的。皇玛法,你疼我,我也疼你,给你。”又递给康熙一个。
康熙接过来:“弘晅,是不是把你阿玛交代的事忘了?”
“啥事?”小孩下意识问。
康熙扶额:“你阿玛为什么叫你给朕送阿月浑子, 朕这里有很多, 东疆那边送来的。”
“哦,我阿玛说, 皇玛法向着阿玛, 嗯, 我就给你剥十天果子。”弘晅问, “皇玛法,你向不向着我阿玛啊?”
康熙睨了他一眼:“朕怎么觉得你阿玛不是这样说的呢。弘晅,你阿玛的原话是朕向着他,你就天天给朕剥果子,对不对?”
小孩心惊,他额娘知道他咋想的,他皇玛法居然也能猜的差不多:“没有。我阿玛说的是十天。”
“朕信你才怪。”康熙有时虽然不喜大孙子骗他,但太孙无需太乖,弘晅如有本事能让所有人都怕他,怯他,康熙这辈子就瞑目了,“快点给朕剥果子。”
小孩一边剥一边问:“皇玛法,你没吃饱吗?”
康熙经常吃到八分饱,今儿也没例外:“朕吃饱了,但几个小果子还是能吃得下去的。”
“梁公公,去给我皇玛法倒杯茶。”小孩又递给康熙两个,“喝点茶灌灌缝。”
康熙险些呛到:“你也不用再给朕剥了,是不是?”
“你看我的手啊。”小孩伸出手指头,“红了。”
康熙伸出四根手指:“朕才吃这么几个,你就想着偷懒,小心朕现在就使人去告诉你阿玛。”
“我的手都累红了啊。”小孩说着话又拿个果子,“皇玛法,你不疼我了吗?”
康熙噎了一下:“你现在长大了。”
“我才五岁。”小孩道,“五岁欸。”伸出五根短又粗,肉乎乎的手指头。
康熙捏了捏他的脸:“你呀,得亏投身到东宫,要是在普通百姓家中,你得一天挨三次。”
“我不是在百姓家中,也天天挨打啊。”小孩道,“以前我阿玛揍,后来我额娘罚,四哥也打我,你又想打我。还不如百姓家呢。”
康熙松手:“行了,回去吧。”
“还没答应我,我不走。”小孩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康熙。
康熙瞥他一眼:“不走就自个在这里呆着。”
“才不。”小孩爬下来,“皇玛法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康熙无语:“朕真是欠你们爷俩的。回去跟你阿玛说,朕向着他。”
“谢谢皇玛法。”小孩欢呼一声,打个千就往外跑。
康熙望着小孩欢喜的背影,好气又好笑:“太子可是让朕刮目相看,这种法子都能让他想到。”
“额娘,皇玛法同意啦。”小孩跑到毓庆宫就对石舜华说,“阿玛,你说额娘的法子没用,皇玛法不会同意。你输了,明儿领我出去玩。”
太子:“明天孤不得闲。早在乾清门等着你十四叔,叫他带你出去,他近来无事。”
“十四叔?”叔叔太多,又不太来东宫,小孩苦恼,“长啥样啊?”
石舜华笑道:“小笨蛋,直接喊十四叔,他就应了。”
“对哦。”弘晅一喜,继而一想,“额娘,我一点都不笨。”
石舜华很是敷衍:“不笨,不笨,聪明的五阿哥快去叫嬷嬷给你洗澡,早点睡,明儿早点起来去找人。”
弘晅想说天还没黑,不着急睡,一想到玩,倏然把话咽回去。
太子这几天都在琢磨日本人的事,睡的不踏实,如今得知康熙站他这边,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打哈欠。
石舜华见状,吩咐宫人伺候洗漱。躺在床上,石舜华没有困意,坐起来问:“真跟日本人打?”
“开战的话有点理亏,毕竟潜进来的人已经没了。”太子道,“可是倭国人反复无常,毫无信用可言,更不会因咱们心慈而感恩戴德。孤觉得无论是真打还是假打,都应该放几炮吓破他们的胆。”
石舜华:“火器打不到那边啊。”
“孤听老八说了,咱们和倭国之间有很多小岛,岛上几乎没人。”太子道,“到时候就把士兵拉到那边,以后结束了,那边还可以当成渔民歇息的地方。”
石舜华赞同:“这点好。对了,汗阿玛会不会派大哥过去?”
“肯定会。”太子道,“他怕孤亏待他小儿子,于是就让你妹妹嫁给十五弟。怕孤以后整治胤禔,绝不会放过让胤禔立功的机会。军功在身,孤以后想整治胤禔也得想想言官和百姓答不答应。”
石舜华撇撇嘴,躺下说:“十三弟弓马娴熟,您叫十三弟跟他一块去。”
太子转向石舜华:“孤本想叫老十过去。”
“十三弟的两个妹妹是他的软肋,而您的态度关乎着她俩以后的日子。”石舜华道,“十弟看似老实,不一定对你忠心不二。妾身并不是说十弟有二心,而是说碰到你和大哥之间的事,他极有可能会隐瞒对大哥不利的。毕竟您和大哥都是他的兄长。”
太子若有所思道:“是孤考虑不周。听说老八种的阿月浑子一棵树能见七八十斤果仁。一斤十文钱,一棵树就是七八百文。一亩地少说也得十几颗树吧?”
石舜华:“六年后才能见银子。八弟明年娶施世纶的闺女,后年娶年羹尧的妹妹,府里的人越来越多,您就别惦记他的四百亩阿月浑子。”
“说起老八的两个侧福晋,你这次居然都没给四弟选人。”太子挑眉,“让孤出乎意料啊。”
石舜华白他一眼:“八弟的福晋能生个一儿半女,还能像四弟妹那样随便李氏生,我才懒得给他挑人。再说了,人是你叫我挑的。”
“孤没说你不对,只是你居然都没问问四弟。”太子道,“孤是对这一点意外。”
石舜华抿嘴笑笑:“过两年选秀,你问问汗阿玛要不要给四弟添人。”
“…汗阿玛会觉得孤故意嘲讽他。”太子道。
石舜华:“爷没发现么,四弟的府邸修好了,德妃也没提四弟后院的女人太少。”
“他们是被钮钴禄氏吓着了。”太子道,“当日孤也吓得不轻,凌柱是怎么把她养成那个样子的啊。”
石舜华心想,凌柱估计比你还奇怪,嘴上说:“日本那事定下来,从这里拉一万两白银出去,就说您犒赏将士们。”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太子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时候不早了,睡吧。”
翌日,早朝,康熙听完太子的提议,便命太子总理此事。
文武百官还想劝康熙,一听交给太子,大多数人都老实了。少数几个老臣执拗地说师出无名,也被康熙一副“此事到此为止”的表情给拒绝。
下朝后,几个老臣想劝太子,太子装作没听见,大步往东宫去。
几位腿脚不如太子利索的老臣望着太子的背影唉声叹气,回到家就跟家里人念叨,太子难当大任。
太子揉揉发烫的耳朵,嗤笑一声,下午就去兵部和神机营。而携胤禔和胤祥抵达神机营,就说要八台火器。
管着火器的翼长吓一跳,连忙提醒:“殿下,皇上的意思是吓唬吓唬倭国人,无需这么多。”
“这个呢?”太子当即掏出兵符。
胤禔和胤祥瞪大眼,异口同声问:“怎么在你这里?!”
“汗阿玛早就给孤了。”太子道,“怕火器不够用,就去户部支银子再造。反正能放个十年八载,指不定哪天就用到了。”
翼长小心道:“下官要不要请示皇上?”
“你说呢?”太子反问。
翼长下意识摇头。
“知道就好。”太子道,“老大对鸟铳拿东西熟,你来挑。”
“水师那边的兵器不需要从这边挑,我手下现如今有三千人。”胤禔道,“除去火器用的人,人人一把鸟铳。”
翼长眼前一黑,不愧是太子的兄长,比他还狠:“直郡王,神机营没那么多鸟铳。”
“连这么一点鸟铳都没有?”太子瞪眼,“跟底下的人说再做三千把。”
翼长:“殿下,您没跟下官说笑吧?如果没有,下官必须得奏禀皇上。”
“现在就可以去。”太子话音一落,翼长犹豫了。不过,神机营的鸟铳少,胤禔最后只拿走几十把。
胤禔和胤祥出了京城,神机营才向康熙禀报赶制火器一事。搁在以往康熙不会同意,如今两个儿子带兵去海上,谁也不能保证倭国人会不会抵抗,担心火器不够用,康熙想一下就同意了。
康熙如此干脆,超乎神机营诸官预料,潜意识认为太子跟康熙说过此事。而康熙同意太子的提议,在神机营诸人看来是对太子的信任。
当皇帝的都不担心交给太子的神机营扩大,神机营诸官再也没质疑过太子。不过,这是后话。
胤禔和胤禩抵达天津卫,出发当日,胤禔命人把随后而来的银子打开,当着众将士的面承诺回来有重赏。
胤祥见他故意不提太子,暗暗叹了一口气,便跟着说银子是东宫出的,并不是康熙赏的。
大清臣民都知道东宫有钱,有人甚至猜太子妃可能比国库还富有。每当这时,许多人都很羡慕,却没法嫉妒,盖因金玉满堂四家商号日进斗金时,太子妃还是石家女。
不少臣民也听说太子妃出手大方,少数知道内情的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信,如今看到五箱银子,他们五千将士分,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
水师抵达离日本最近的小岛上休整时,京城来了七八个洋人。
洋人刚刚到来的当天,石舜华就接到碧水的人传进宫的消息。纸条烧掉,石舜华就使人去请太子。
☆、第173章 深明大义
太子听石舜华说完, 不禁叹气:“一个个都把大清当成一块肥肉,有事没事就过来踩点。”
“还是红烧肉。”石舜华道。
太子转向她:“别跟孤贫了。碧水的人怎么看出洋人身份不一般?”
“手心里有很多老茧。”石舜华道, “手背细皮嫩肉, 不像干重活的手。只有一种可能, 经常拿刀枪剑戟。”
太子:“除了这一点呢?”
“穿的很寻常,帽子上却有宝石。”石舜华道, “他们去杂货店买特产时, 出手非常大方, 恨不得把所有特产全买回去。”
太子:“将军充当商人?”
“在海上讨生活的八旗子弟查过, 印度那边的确被洋人占了。爷还说他们跟土匪没两样,既然能当土匪, 自然也能从商。”石舜华道, “他们敢囤货,还不怕引人注意,显然是光明正大来的和偷偷潜进来的日本人不一样,不能按照处置日本人那样处置他们。”
太子颔首:“命金银楼的掌柜去找他们,探探他们的底。”
“金银楼不成。”石舜华道,“玉茗轩还有可能, 洋人看见茶叶如同咱们早年看到自鸣钟。”
太子:“你来安排, 回头孤跟汗阿玛说一声,晋江频繁出入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九月二十八日, 上午, 大雨磅礴, 天津卫传来消息。
胤禔带兵在倭国海边放一声炮, 倭国掌权者即使人出来议和。饶是十三皇子胤祥聪慧不亚于四贝勒胤禛和八贝勒胤禩,碰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泱泱华夏,几千年间除了元朝那个短命的朝代,华夏人几乎没主动侵略过别国。而元朝之所以那么短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肆意扩张。元朝的事不可借鉴,史上便无前例,胤祥只能向京城求助。
康熙看到胤祥的信,也没想到早年让大明朝廷头痛的倭寇如今这么没出息。可明史资料上详细记录着倭寇数次侵扰沿海百姓,也让康熙并未因倭国一时认怂而大意。于是,宣王工大臣乾清宫西暖阁议政。
天气突然变冷,太子有些不舒服,早上喝了药依然咳个不停。
石舜华望着窗外的雨,听到耳边的咳嗽声:“张起麟,去乾清宫一趟,说爷病得说不出话了。”
穿上蓑衣和雨鞋,太子从东次间出来:“孤没事,咳咳……”
“这样都没事,怎么才叫有事,咳出血吗?”石舜华说着话就要把他身上的蓑衣拿掉。
太子抓住她的手:“外面下的睁不开眼,汗阿玛此时宣孤过去肯定是有大事,别闹。咳——孤的额头不烫了。撑不住就回来,不会硬撑着。”
“霍林,看着爷。”石舜华不放心,太子走后她就命膳房煎药。
东宫离乾清宫最近,太子却不是最先到的。他到西暖阁时,今儿当值的臣工已经到了。太子可以说姗姗来迟。
康熙正想问太子怎么这么慢,就看到他摘掉蓑衣,拿掉披风,脸色潮红:“怎么穿这么厚?”
“有点冷,咳咳……”太子下意识用拳头挡住嘴。
康熙眉头微皱:“又病了?”也没等太子回答,“宣太医看了吗?”
“看过了。”太子道,“小病。每年换季的时候都会生病,过几天就好了。汗阿玛,出什么事了?”
康熙把信递给太子:“你看看,朕已经同他们说了。”
“您是怎么打算的?”太子反问。
康熙看一眼张廷玉。
张廷玉:“强行登岛难免会有伤亡,即便把岛拿下来,将士们的家眷也会怨恨朝廷。就此回来此行又没任何意义,不如命倭国和高丽一样纳贡。”
“下官赞同张大人的提议。”兵部尚书傅绅跟着说。
太子转向康熙:“儿臣这段日子也查过关于倭国的记载,如果命倭国向咱们纳贡,不如就要铜和铁。但儿臣觉得该防范的还是要防范。”
“何出此言?”康熙问。
太子:“二十四年,朝鲜边民越界杀人,您出面迫使朝鲜方面处死相关官员。二十八年,朝鲜使臣的奏表内故意不避讳儿臣名讳,再次遭到严惩,可是他们依然没改。
“这些年偷偷越界猎杀咱们的东西时有发生,因一直未涉及到人命,您才跟朝鲜方面计较,可事实是存在的。高丽对您称臣都这样,倭国更不可能因纳贡就此安分。儿臣以前听八弟说日本和咱们中间有很多小岛,不如派士兵前往岛上盯着倭国,顺便保护出海捕鱼的百姓。”
“只怕没人愿意去。”户部尚书董国礼提醒道。
太子:“京师的八旗兵丁自是不愿意,惨遭倭寇侵袭的沿海百姓会非常乐意前往。汗阿玛,明年开春招兵时不如去沿海各省招兵,会凫水的青壮劳力优先。他们若是愿意携家眷过去更好。不愿意呢,每一年轮换一次。”
“台湾省离日本近,在台湾省和日本之间也有不少小岛,有的岛可以住人。”胤禩道,“儿臣觉得还是得派些八旗子弟过去,正好盯着台湾岛上郑家余孽。”
康熙转向文武重臣:“你们意下如何?”
“奴才/臣听皇上的。”众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康熙颔首:“太子,太子你好好养病。老八,你和老四尽快拿出个章程。”
“大哥那边?”太子问。
康熙:“先回来,反正倭国人会安分一段日子。”
十月底,胤禔一行抵达京城,不过来之前没忘记交代天津卫水师经常出海逛逛。
胤祥想到胤禔干的事,越想越觉得那事早晚会传进东宫。犹豫好几天,还是找个天气好,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的日子向太子禀报。
太子听胤祥说完,连连冷笑,看到胤祥脸色微变:“孤不是冲你。孤早就想到老大那个没脑子的会犯浑,只是怕他不顾及将士们的身家性命。”
“这一点太子二哥大可放心。”胤祥道,“大哥真敢那样做,我就算打不过他,也得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绑起来。只是这次的事,您能不能别跟大哥计较?”
太子睨了他一眼:“孤跟他计较,计较的过来么。”
“弟弟就知道二哥深明大义。”胤祥笑笑。
太子瞥他一眼,不得不相信石舜华,这件事如果换成老十胤峨,他一准会帮胤禔隐瞒下来。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初,在沿海各省招的新兵交予天津卫水师训练。因水师三天连头出海,甭说倭国人,连朝鲜人也不敢再越界搞小动作。
与此同时,碧水传来消息,经过几个月探查,年前来京师大肆囤货的洋人的确怀有别的目的。
茶树不是华国独有,炒茶技艺却是这边独有,洋人来到大清到处收特产时就在打听炒茶技艺好的师傅。
四月份位于福州的杂货店遇到几个特殊的客人。并不是长相特殊,而是其衣着普通,却大肆购买华夏各地特产。伙计心中起疑,便问几人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还多是吃食。
几人也没多想,跟伙计直接说他们过些日子跟洋人出海。洋人在印度种活几株茶树,可长势不好,请他们过去种茶,每月有十两银子。
当时杂货店的伙计就提醒几人,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劝他们三思。
几人没放在心上,还跟伙计说这世上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更何况洋人出这么高的工钱,是因为没人愿意跟他们去。
伙计怕搞错,托关系打听好些日子,确定洋人不是第一次招茶师傅,以往没人愿意去,月钱才会涨到十两。可伙计还是觉得跟着洋人出去不靠谱,便写信告诉京城。
太子收到碧水的信并未向康熙禀报,只因几个茶师傅想混出去,除了关闭沿海各口岸,否则,他们总有法子出去。于是就没管这件事,而是命早年派往罗马,实则藏在南海小岛上的官员回来,按照太子交代的话向康熙禀报罗马那边的情况。
可是,没等“派往罗马”的官员回来,康熙就打算巡幸塞外。
康熙如今不担心太子逼宫,太过放心便说走就走。五月二十决定,二十七日早上就准备动身。康熙也没有忘记把他的大孙子弘晅带上。可临到出发时,侍卫向康熙禀报,少一辆车。
康熙掀开车帘:“少了什么车?”
“启禀汗阿玛,十八弟没来。”胤禔跑过来,“儿臣前前后后查两遍,只有十八弟没来。”
康熙皱眉:“这个小子搞什么。十五,小十五,过来。”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十五皇子还没到跟前就开始行礼。
康熙:“朕不安。小十八怎么回事?”
“十八弟昨儿问儿臣都有谁随您去塞外。”十五皇子道,“儿臣说除了大哥、三哥、十三哥,还有弘晅。十八弟一听弘晅也去,就说他不去。儿臣当他开玩笑,岂料他是说真的。
“儿臣劝他别耍小性子,他就跟儿臣哭,儿臣被他哭的没办法,就命一直在门口等着的车夫先回去。儿臣正准备向您禀报,大哥先说了。”
康熙不信:“弘晅去他就不去?弘晅,又打你十八叔?”下了马车走到后面问。
小孩儿靠在靠枕上,瞧着二郎腿,吃着嬷嬷剥的瓜子仁,悠悠道:“我从没打过十八叔,皇玛法,不要冤枉我。”
康熙根本不信:“有没有威胁过你十八叔?弘晅,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还不说实话,被朕查出来,朕打的你屁股开花。”
小孩脸色不变,边吃边说:“不信你去查啊。”顿了顿,“明明是十八叔骄气,不想去塞外就赖到我身上,您居然还信。果然最疼十八叔,一点也不疼我。”
☆、第174章 胡说八道
康熙盯着小孩问:“真没有?”
“没有。”小孩擦擦手, 揉揉有点酸的腿,“十五叔和十八叔住得近,您问十五叔有没有见过我打十八叔。”
十五皇子:“没有打过。”
“没有打过?”康熙转向小孩, “意思是你没少吓唬他?”
小孩盘腿坐着,托着下巴望着康熙, 沉沉叹了一口气:“皇玛法认为我有吓唬十八叔,那就有吧。你的心是偏的, 不会向着我了,我说啥也没用。”
康熙噎了一下:“弘晅, 你给朕等着。”转身就问, “十五, 十八在哪儿呢?”
“在他房里。”十五皇子道,“汗阿玛,你过去小十八也不会去。”
弘晅爬到车窗边, 吐出三个字:“娇气包。”
“你给朕闭嘴!”康熙回头瞪他一眼,就往南三所去。
太子望着康熙走远, 才往弘晅那边去:“真没打你十八叔, 也没吓唬他?”
“没打过。”十五皇子替弘晅说, “但也没少吓唬十八。”
太子挑眉,扭头看向十五皇子:“比如呢?”
“往十八弟书里面放虫, 找奴才编个草蛇放十八弟文具盒里,或者走在十八弟身后故意吓他一下。”十五皇子看着弘晅很是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就挑他一个人欺负呢?”
弘晅认真想一下:“好欺负。”
啪!
太子朝他脑袋上一巴掌:“很得意是不是?”
小孩捂住脑袋往里退几步, 估摸着太子够不着他, 大声说:“你又打我?我跟十八叔玩,他自己胆小要哭,也能怪我啊?”
“你可真是孤的好儿子。”太子虚点了点他,“再也没有比你更不要脸的小孩。给孤下来,去给你十八叔道歉。”
十五皇子拦住:“千万别,太子二哥,你这边打了他,他赶明儿就得找十八弟报复回来。长此以往下去十八弟会越来越怕他,如今还只是不愿意跟他一块。”
“胡说八道。”弘晅瞪十五皇子一眼,“阿玛,不要听十五叔讲,十八叔是十五叔的弟弟,他只会向着十八叔,不会向着我。”
十五皇子好笑:“你是我侄子,以后也是我外甥,对我来说你和十八就是我的手心和手背,我不会偏帮你俩任何一个。”
“皇玛法还说最疼我呢。”小孩道,“你们大人满嘴谎话,我才不信你们呢。”
十五皇子揉揉额角:“那你说说小十八为什么不怕别人,偏偏怕你?”
“那你有啥证据是我做的?”小孩反问。
十五皇子呼吸一窒:“我缠不清你,待会儿你皇玛法回来,他自然会找你。”
康熙到南三所十八皇子的住处,推开门听到小孩的笑声,看了看左右,疑惑道:“这笑声是小十八的?”
门房点了点头。
康熙纳闷:“十五刚刚不是说十八在哭?”
“禀报皇上,十八爷前一刻还在哭。”门房道,“估摸着您已经出宫,他不用去塞外,就开心的笑了。”
康熙看他一眼,到小十八房里见小儿子眼皮通红,显然刚刚哭过,看到他来了,嘴边的笑凝固,“怎么了?”
“汗,汗阿玛,你你咋来了?”小十八霍然起身。
康熙:“朕等你一起去塞外,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不想跟朕一起去?”
“不是。”小十八脱口而出,“汗阿玛,别问儿子啦,您快去吧。”
康熙蹲下,面对着他:“怕弘晅揍你?跟着朕,他不敢揍你。”
小十八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犹豫起来:“儿子嫌马车颠,塞外没有宫里舒坦,反正儿子不去塞外。”
“你不去,朕可就真不等你了。”康熙起身威胁道。
小孩使劲点了点头:“快走吧。”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他会忍不住跟去的。
康熙见状,叹了一口气:“小十八,你不能躲弘晅一辈子。”
“等儿子大了,搬到宫外就不躲他了。”小十八接的干脆。
康熙无奈又好笑:“行行行,朕走了,回头给你带牛肉干。”
“谢谢汗阿玛。”小孩送康熙到门口,看着康熙消失,眼眶里蓄满泪水。
门房看着不忍:“主子,五阿哥再欺负您,就去告诉太子殿下啊。”
“你不知道啦,弘晅那个坏家伙往我书里面扔虫,正是因为太子二哥为了我揍他一顿。”小十八道,“我告诉太子二哥,他还会想法子捉弄我,我才不要告状呢。”
门房:“可是您不告状,五阿哥也会欺负您啊。”
“不会了。”小十八道,“我十五哥说,汗阿玛给那个坏家伙请好几个师傅,等他从塞外回来,会忙得跟我一样,放了学就去吃饭,吃了饭就想睡觉。”
弘晅看着康熙一个人回来,趴在车窗边,笑眯眯的问:“皇玛法,冤枉我了吧。”
“你十八叔给朕看了你吓唬他的草蛇。”康熙道,“你还有何话说?”
弘晅眨了一下眼:“蛇上面有我的名字?”
康熙楞了愣:“蛇上面怎么可能有你的名字?”
“没我的名字,咋知道是我的?”小孩反问,“我还说是十八叔自己编的,诬赖我呢。您给不给我做主?皇玛法。”
康熙回过神,忍不住叹气:“弘晅啊弘晅,以后再让朕瞧见你作弄十八,朕不跟你废话,直接揍你。”
“皇玛法,您越来越老,我越来越高,你追不上我的。”小孩说着,连忙往后退两步。
康熙拍个空,手还险些撞到木板上,不禁指着弘晅:“给朕过来。”
“汗阿玛,天快晌午了,文武百官还在外面等着呢。”十三皇子胤祥开口,“先出去,走到半路上二哥和二嫂不在,您想怎么揍他就怎么揍他。”
弘晅心中一凛:“十三叔,你家弘昌多大了啊?”
“你问这个——小弘晅,你敢欺负我家弘昌,我就打你。”十三皇子指着他,“你阿玛也拦不住。”
弘晅瘪瘪嘴,哇一声,大哭道:“阿玛,阿玛,十三叔要打我,我不要去塞外,我不要去塞外。”
“我,我只是吓唬吓唬你。”胤祥心一慌,连忙跟太子解释,“太子二哥,我就是吓唬一下他,您看到了,我没动手。”
太子头痛:“闭嘴!弘晅,你十三叔跟你说笑呢。”
小孩闭上嘴巴,脸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泪水也没有:“我也跟十三叔开个玩笑。”
胤祥仔细看了看他,连连摆手:“我是惹不起你。汗阿玛,太子二哥,我去前面。”说完,掉头就走。
“现在高兴了?”太子盯着他问。
弘晅抿抿嘴,很是不服:“明明是十三叔先惹我,也能怪我啊。”
“你呀,以后是没人敢惹你。”太子道,“你皇玛法年龄大了,到了外面替孤好好照顾你皇玛法。哪个叔叔再惹你,你很生气,就去捉弄蒙古小子,不准回来捉弄弟弟们。”
小孩眼中一喜:“真的可以?”
“可以。”太子道,“不过,你如果打输了,你皇玛法也不会帮你。因为小孩子打架,大人不能跟着掺和。不然就是两个大人打架了。你皇玛法年龄大,打不过别人。”
弘晅瞥他一眼:“我皇玛法是皇帝,谁敢打他么。阿玛,你又骗我。”
“蒙古族人和咱们不一样,谁的拳头硬,他们听谁的。”太子道,“你皇玛法不敢跟他们打,他们明面上服气,心里也不服,就像你一样。”
小孩忙说:“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太子道。
小孩噎了一下,终于尝到被噎的滋味,气得往车里一躺,都不跟太子告别了。
康熙就在旁边看着,见状笑出声。
小孩听到笑声,翻身爬起来。太子怕他又说个没有,走到车窗便问:“还有事?”
小孩张了张嘴:“我给额娘买东西,就不给你买。”
“你额娘的东西就是孤的。”太子道,“真不想给孤买,就都别买。”
小孩再次噎住,转身对嬷嬷说:“放下帘子,我不想看到阿玛。”
康熙摇头失笑,冲太子点了点头,回到他马车上。
太子骑马随康熙出去,带领王公大臣目送他走远,叫住胤禛,两人直接去胤禛府上。
九月份,从沿海各省招的新兵会前往东边小岛上驻守。洋人来大清挑茶师傅这件事让太子想到,大清东面只有朝鲜和日本,而大清的南边全是洋人。
比起大清的附属国和暂时国力不行的倭国,在南海那边的洋人威胁更大。由于洋人没侵扰过大清的百姓,往南海增兵,太子怕康熙不愿意,便另辟蹊径。
到书房里,四贝勒胤禛命魏珠儿守在门口,才问:“太子二哥有何吩咐?”
“京城还有八旗子弟愿意去海上讨生活吗?”太子问。
胤禛:“嫡子嫡孙是没有。有不少庶子倒是愿意去,汗阿玛一直压着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太子反问。
胤禛:“还能为什么啊。当初同意是因为吃不上饭的太多。如今好多人家的日子宽裕了,汗阿玛怎么可能放皇玛法从关外带来的八旗子弟当渔夫啊。等等,二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175章 蔫坏蔫坏
太子:“日本人那边咱们已开始布防, 海南那边也得注意些,否则洋人到家门口,咱们都不知道。”
“您的意思不派兵,而是让八旗子弟过去?”胤禛问。
太子:“海南那边小岛众多,先让在京城无所事事的八旗子弟到小岛上, 想自己种粮食就种粮食,不想种就捕鱼, 总比在京师好。”
“没什么出路, 受嫡母打压的庶子到海南再苦也比在京城好。”胤禛道,“可是弟弟先前也说了, 汗阿玛不同意。”
太子:“如果汗阿玛不知道呢?”
“您, 您——”胤禛不敢置信瞪大眼,“这…这以后要是传到汗阿玛耳朵里, 您可会吃挂落。”
太子摆手:“孤既不招兵买马, 也没偷制火器, 只是把吃闲饭的弄去海南, 汗阿玛生气也不过是数落孤一顿。再说了, 汗阿玛真气得茶饭不思, 孤还有弘晅。”
“您这个儿子了不得。”胤禛道, “能把汗阿玛气得跳脚,也能逗得他哈哈大笑。您如果已经决定下来, 弟弟明儿就去吩咐, 当天就能把人招齐。”
太子抬手:“不急。孤只知道海南那边小岛多, 至于有多少孤可不知道。你跟在海南的八旗子弟熟悉, 先命他们标记一下总共有多少岛可以住人种菜,能安置多少人,然后再找人。”
胤禛算一下日子:“一来一回起码得到明年开春。”
“又不是过了今年,明年洋人就对咱们出兵。”
“您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
“孤整日在宫里,能收到什么消息啊。”太子笑道,“倭人连‘借种’那么下三滥的事都能想出来,孤又听到西洋人把南边的小国全占了,俄人得空就越界挑衅,孤意识到大清就像一块肥肉,被群狼盯上。”
胤禛张了张嘴,很是感慨:“还真跟你说得一样,朝鲜近些年也不安分。”
“那边就没安分过。”太子道,“还有西疆和西藏,只是暂时臣服。”顿了顿,“孤本以为天下太平,要不是日本人过来,孤到现在还跟个井底之蛙似的。”
胤禛不赞同道:“别这么说,太子二哥,弟弟时常跟在海上讨生活的八旗子弟来往也没想到这些。你呆在宫里不常出来却能看到这点,已经很了不起。更何况洋人如今还没露出爪牙,咱们就开始防备,以后会越来越好。”
太子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对了,赶明儿人齐了,送到水师那边训练一个月,提前跟他们说好,吃住都是自己的。这样一来南边的水师将军就不会特意向汗阿玛禀报。”
“八旗人多,其实都沾亲带故。”胤禛道,“若不是汗阿玛压着不放,先前在海上的那些人早把人带出去。甭说吃住自己出,管他们要报名的银子,他们也乐意出。
“海南的椰子、菠萝摘下来可以存放许久,一船运到苏杭赶得上在京一年月钱。说起这个,去年入秋从那边又运来两船,果子是放在冰室里面,一路上没怎么颠簸,个个像刚摘下来一样。运过来都没下船,就被人分完了。我福晋的侄子还给她送一盒咖啡,找葡萄牙人买的,价格赶得上西湖龙井。”
太子好奇:“咖啡?”
“对,颜色和洋人送给汗阿玛的巧克力差不多。”胤禛道,“弟弟喝一点,特别苦,就叫她收起来了。您好奇的话,弟弟拿给你。”
太子摆摆手:“不用,孤觉得你二嫂应该有。”
“二嫂也有?”胤禛颇为惊讶。
太子:“你福晋给的。”
午时一刻左右,太子回到东宫一问石舜华,四福晋果然给她半盒。太子好奇:“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四弟妹说把那个黑豆磨成粉,冲泡着喝。”石舜华道,“冲出来的水很黑,阿鼓那几个丫头不准妾身喝,妾身就没喝。对了,一直在房里放着。爷想喝?”
太子:“孤喜欢茶,不喜欢那东西。不过,赶得上西湖龙井的东西,孤得尝尝。赶明儿再问问洋人咱们这边能不能种,可以种那个咖啡豆,就叫洋人教咱们种。”
“吃喝上面,洋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不多。”石舜华道,“既然卖那么贵,肯定不乐意教咱们种。”
太子:“咱们虽然把西洋人统称为洋人,但西洋有很多国,葡萄牙、西班牙、英吉利、荷兰。罗马等等。孤以前听传教士说过,一个西洋小国也就山东、安徽那么大。西洋那边可不是铁板一块。
“找茶师傅的人是英吉利人。无法阻止英吉利卖茶叶,咱们就找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咱们教他们种茶,制茶,他们教咱们种咖啡豆啊。”
“茶师傅愿意?”石舜华怀疑。
太子:“西湖龙井的当家人肯定不愿意茶园的老师傅出去,技艺很一般的茶师傅准乐意。洋人里面真正懂茶的人不多,教会他们,饿不死咱们。
“大清幅员辽阔,不能种茶,不好种庄稼的地方全种上咖啡,到那时焦急的可就不是咱们。还有一点西班牙人或者葡萄牙人有茶园,你觉得英吉利人会放过他们?”
“让他们内斗?”石舜华眉头微蹙,“就因为一点茶叶?”
太子:“先前咱们还说茶叶在西方等同于早年的自鸣钟,一两好茶叶运到西方,少说也能换一两白银。一船又一船的白银送到西方,是人都会眼红。
“他们如今占的地方都是抢来的,你可以抢,我也可以抢,咱们也可以抢。不过,大清的臣民喜欢安稳日子,咱们不抢,只能趁他们争抢的时候排兵布阵,把大好河山围成铁桶。”
“爷想的很好,前提是大清的将士得听您的。”石舜华道,“文武百官,贩夫走卒也得听您的,才会有人自愿选送一批茶师傅去教洋人种茶。”
“所以今儿跟四弟说起海南的事,只说先派闲散的八旗子弟过去,没有提派兵的事”太子叹了一口气:“孤以前跟汗阿玛提议,弘晅六岁时再立他为太孙,如今弘晅已六岁了,内务府和礼部没一点动静,他估计是想当着皇帝过太上皇的日子啊。”
“明年再不立太孙,妾身就叫娘家提醒汗阿玛。”石舜华道。
六月初,御驾抵达承德。康熙五年前命下面人修建的避暑山庄如今只修好一半,但也足够康熙和几个皇子皇孙住的,至于随行官员,自然是住驿站。
康熙心无牵挂,在承德住好几天才启行前往赤峰。
六月十三日傍晚,康熙抵达赤峰。早早接到消息的几个公主和蒙古各部首领已等候多时,因康熙有些累,一众人便没去拜见康熙。
翌日,早上,弘晅像以往一样用过早饭就去找康熙。到帐篷外面听到里面很是热闹,小孩冲不远处的侍卫招招手:“谁呀?”
“额驸们和蒙古各部台吉。”侍卫说完就问,“五阿哥要见皇上,下官帮你禀报?”
小孩摆摆手:“不用。”他皇玛法忙得不可开交更好,今儿就不用看书习字啦。正打算回去,听到个熟悉的名字,再仔细一听,是在说他。小孩眼珠一转,拿出康熙让他挂在脖子上,用来防身的小匕首,朝着帐篷就是一刀。
侍卫惊呼一声:“五阿哥!”
“谁在外面?!”康熙霍然起身。
“皇玛法,是我啦。”
康熙循声看去,之间左边多出一双眼睛,心中一紧,三两步走过去,又多个鼻子和嘴巴。
“你在干什么?!”康熙头痛不已。
小孩理直气壮:“偷听你讲话啊。”
“进来。”康熙看到小孩手里的匕首,万分后悔,“不准再割,从正门。”
小孩悻悻收回匕首放套里,挂回脖子上:“好吧,好吧。”
“这位是东宫的五阿哥?”格日乐图问。
康熙颔首:“最调皮,最调皮,没有比他更调皮的了。”话音一落,小孩进来,“你来干什么?”
“皇玛法叫我来的啊。”弘晅道,“您说的,迟到一刻钟就多写一篇大字。”
康熙走到主位上坐下:“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我以前小,不懂事啊。”小孩走到他身边,看到桌子上有好些蜜瓜,挑一块小的,“皇玛法,我听到我的名字,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啊?”
康熙朝他手背上一巴掌:“朕准许你吃了吗?”
“也没说不准啊。”小孩咬一口,递到康熙面前,“还你。”
康熙扬起巴掌。
小孩下意识闭上眼,脑袋不痛,又睁开眼,看到康熙已转过身坐好,抓个垫子挨着康熙坐,边吃边问:“皇玛法,他们都是谁啊?”
“这边的是你大姑丈,二姑丈和三姑丈,这边的是你四姑丈,五姑丈和六姑丈,那边的几位是蒙古郡王。”康熙怕他记不住,也就没说名字。
小孩盯着一众人看了看:“我知道。”
“你知道?”康熙很意外,“你知道什么?”
小孩道:“我额娘说过啊,三姑丈和五姑丈对姑姑不好,阿玛最喜欢六姑丈。”
此话一出,偌大的帐中忽然变得安静。
噶尔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早年不懂事…不过,不过,后来臣已经改了。”
“不懂事?”弘晅睁大眼,“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啊?皇玛法,别再说我最不懂事,我才不是最不懂事的。”
康熙冲梁九功使个眼色,梁九功连忙递过来一个湿毛巾。康熙夺掉弘晅手里的瓜,给他擦擦手擦擦嘴:“你懂事还能吃一身?朕这里有事,没工夫教你读书习字,找你十五叔领你玩去。”
弘晅心中一喜:“真的?”
“赶紧出去。”康熙正跟女婿们唠家常,他一句话弄的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康熙是真不敢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