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出宫游玩
胤礽若有所思:“皇帝一顿饭吃多少, 内务府采买的人都知道, 城里的百姓应有所耳闻。那位这样说摆明是故意引起朝廷注意。店家, 官府的人去过吗?”
“没有。”店家仔细想了想,“这些日子都忙着闲散旗人移去东北一事,官府估计也抽不出人手。再说了,那人只是夸大其词, 结束时还特意强调博君一笑,官府就算知道也不好拿人。”
石舜华转向胤礽:“闲散旗人的事告一段落,这事不就传到您耳朵了么。”
“对哦。”店家猛地反应过来,“小的被那个说书的人当枪使了。”
胤礽:“看来我还真得去看看。”
两刻后,胤礽和石舜华到飘香楼门口。巳时一刻,合该酒楼最清闲的时候,飘香楼一楼却快坐满了。
胤礽和石舜华并没有进去, 而是走到飘香楼斜对面的一个小茶馆里要一壶粗茶。胤礽也没让奴才伺候, 倒一杯递到石舜华面前:“夫人, 请。”
石舜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湿湿嘴唇就放下。
胤礽轻笑:“不渴?”
石舜华白他一眼,粗茶苦又涩, 她怎么喝?
“吃好的嘴巴。”胤礽瞥她一眼, 就问店小二,“听说飘香楼来个说书的, 我记得去年还没有, 从哪儿冒出来的?”
穿着短褐, 肩上搭着一块白色汗巾的小二道:“小的见过几次, 听说话的口音像是从西南来的。听人说最开始那几个人也不会说书,好像找了什么人才学会说书。”
“几个?”胤礽注意到这个词。
小二:“四个男人,两个壮年,一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顿了顿,一脸好奇地问,“客官,您打听这事干啥?”
“听说皇帝一顿三千两,我来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在这边胡编乱造。”胤礽道。
小二哥打量胤礽一番:“您,您不会是四爷吧?”
胤礽猛地抬起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十分意外。
小二哥咽了口口水,瞧着他不像生气,又素闻雍郡王公正廉明,雍郡王府的奴才也从未干过仗势欺人的勾当,大着胆子说:“您不像商户,腰间的玉佩又不是一般书生能买得起的。这会儿文武百官都在衙门里当差,小的大胆猜敢在‘闲散旗人移东北’这个节骨眼上招摇过市的,除了皇上的兄弟也没旁人。”
“就不能是个富家翁?”胤礽问。
小二哥看向石舜华:“您的夫人看起来比皇后娘家的石家二奶奶还有气质,富家翁哪有您这么好的福气。”
“合着你还是凭着我夫人断定我的身份。”胤礽摇头失笑,“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二忙问:“您真是四爷?”
“我说我是老三,你信吗?”胤礽问。
小二摇了摇头:“三爷要是打听这事肯定不会像您这样严肃。”
“幸灾乐祸的口吻问你?”胤礽肯定道。
小二噎了一下:“小的可啥也没说。”
“你既然这么聪明,嘴巴还这么能说,应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你也知道。”胤礽道。
小二不自在地挠挠后脑勺:“不如您聪明。小的听一个客官说,那四个人是上京告御状,只是不知道为啥突然说起书。小的猜是没盘缠了。
“从西南当京城几千里地,那边没便宜的水道,马车、驴车都不便宜,盘缠花光倒也有可能。”胤礽道,“如今顺天府尹是沈竹,皇上的心腹之一,他们想告御状大可击鼓鸣冤。可最近也没听说京城出了冤案。”
小二:“这些小的就不知道了。对了,那几个说书的就住在郊外的小庙里。爷如果想知道真相,可以派人去那边找他们。”
“我不想知道。”胤礽道,“我只是好奇打听一下。”
小二楞了一下,看着胤礽,见他不像开玩笑:“您,您不是四爷?”
“不是!”胤礽道,“以后啊,少自作聪明。”冲霍林使个眼色。
霍林拿出半两银角子:“我们的茶钱,剩下的算赏你的了。爷,回去吗?”
“待会儿再回。”胤礽走出茶馆,“你主子娘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耍蛇的,我得领她过去看看。”
石舜华好笑:“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我也没说我见过。”胤礽打量她一眼,“就你这不愿意吃亏的性子,也就我能受得了你。”
石舜华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辛苦您了,忍了我十七年还没烦。”
“哪舍得啊。”胤礽笑吟吟抓住她的手。
石舜华眼角的余光瞥到霍林、阿鼓等人抿嘴偷笑,使劲掰他的手:“松开。”
“怕你走丢了。”胤礽道,“找不着回家的路,回头你儿子能闹得鸡飞狗跳。”
霍林:“爷,小公子若是知道您和主子娘娘出来玩,也会闹得人仰马翻。”
“他闹由他闹,不搭理他,闹够了就安生了。”胤礽说着,突然想到,“老三和老四快回来了。”
石舜华:“您二月中就收到八弟的信,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月底八弟和十一弟、十四弟到江宁,明察暗访,搜集证据,又把证人保护起来,这就到了二月中旬。”胤礽边走边小声说,“带着证据去找张伯行,张伯行说已经放榜,考中的举人也已入档,不能再更改。老八拿出圣旨,张伯行才出面拿人。
“闹事最凶的仕子被放出来,噶礼接到消息。升堂当日噶礼跑过去说当日仕子闹事时,就是张伯行派衙役压下去。张伯行说噶礼受/贿五十万两白银,两人当堂吵起来。”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石舜华都很少主动问朝堂上的事。以致于石舜华除了知道两个儿子很好,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噶礼跟张伯行有仇?”
“有仇。不过,老八当时是先把手上没兵的张伯行拿下,准备亲自审理此案。然后当天晚上,噶礼就携重金去驿站。”胤礽道,“噶礼乃总督,老八怕把他逼急了,就先稳住他。没过几日咱爹到了。咱爹接手彻查此案,查到前十名全是庸才,气得一病好几日。他的病痊愈再判噶礼等人的罪,已到了三月中旬。路上不出意外,再过三五日就能回来。”
石舜华:“噶礼呢?”
“他乃总督,朝中重臣,必须押回京城处死。”胤礽指着不远处,“我还纳闷京城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居然敢玩蛇。”
石舜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南边的人?”
“对,印度人。”胤礽道,“霍林,去打听打听,印度人怎么跑京城来了。”
片刻,霍林回来:“他只会说你好、谢谢,其他的都不会说,奴才无能。”
胤礽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夫人,吃糖葫芦吗?”
“我不吃。”石舜华道,“买给你儿子吧。省得他来回念叨个没完。快晌午了,咱们回吧。”
胤礽又给弘晅买两包点心和几个泥人。路过五谷丰登,胤礽停下来往里面看一眼,瞧着里面生意很红火,就打算回去。然而,刚抬起脚就被人拦住。
几个侍卫下意识挡在胤礽前面,呵斥道:“你是何人?”
“跑堂。”胤礽提醒,“有事?”
跑堂吓一跳,瞧着男主人挺和气,不禁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这么莽撞:“客官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这里有阿月浑子、核桃,还有葡萄干和葡萄美酒夜光杯,只要您能想到的,我们这里都有,您想不到的也有。”
“不了,我们去堂堂杂货店看看。”石舜华故意说。
跑堂噎了一下:“杂货店,杂货店里的东西跟我们一样,价钱也一样,但杂货店没有鲜果,我们店里有。还有蔬菜和牛肉,您来我们店,一次就全买妥了。”
“现在都是这样做生意?”石舜华好奇。
跑堂脸一热:“我们也不想,可是自打我们店的生意红火,城里出现好多家卖瓜果蔬菜的铺子。”
“我看对你们也没什么影响。”胤礽往里面看了看,人很多,“难不成谁拉进店里的客人多,谁的赏钱多?”
跑堂猛地睁大眼。
胤礽失笑:“还真是这样。谁想的法子,九贝勒还是十一贝勒?”
“您,您您怎么都知道?”跑堂震惊,“您是哪位爷?”
胤礽:“看来是他们二人。我们家自己有庄子,找别的客人去吧。”说完就登上马车,“霍林,你去四弟府上,叫胤禛去查查那几个说书的和耍蛇的印度人。”
“印度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石舜华道,“大概是在印度生活不下去,逃到咱们这里来。只是西南那边的百姓有冤屈,怎么不找当地官府?”
胤礽:“能从西南来到这边不是一般的百姓。还能沉下心来说书,也不可能是人命官司。”
“你骗那个店小二?”石舜华惊讶道。
胤礽:“朕只是猜测,没依没据也不好到处说。朕估摸着又是那边的土司争权夺地了。”
“如果真是这样您打算怎么做?”石舜华道,“帮助那几人夺回失去的土地?”
胤礽指着自己:“朕看起来就这么热心肠?”
☆、第192章 小五哭了
石舜华认真打量他一番:“您是挺热心的, 热心看热闹。”
胤礽抬手就要拧她的嘴,瞧见唇脂,手腕一转朝她脸上掐一把:“看热闹不嫌事大,朕可比不上皇后娘娘。”
石舜华:“那您倒是说说本宫何时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胤礽仔细回想,他的皇后娘娘近几年不是一般的安分,而是极其安分:“朕,朕年龄大了,记性不好, 一时想不起来。”
石舜华白他一眼, 打开包着子火烧的油纸, 巴掌大的子火烧掰两半, 递给胤礽一半:“咦,里面放的是牛肉?”
胤礽咬一口:“的确是牛肉。鄂尔泰, 牛肉多少文一斤?”
鄂尔泰上次查“闹鬼”一事办的极为漂亮,胤礽今儿出宫前选随行侍卫时,瞧见鄂尔泰当值, 便点了他随行。
霍林去雍郡王府, 这会儿便由鄂尔泰驾车,听到两位主子说的话, 回道:“以前要六十多文一斤,如今均价是二十五文一斤。自打九爷在庄子上养蒙古牛,京郊百姓瞧着很赚钱, 就找九爷和十爷买小牛犊。稍稍富裕一点的百姓, 家里都养着两三头牛, 只有一头是耕地的黄牛。”
“那有没有养羊的?”石舜华问。
鄂尔泰:“羊味太重。养一头羊整个院里都是味,百姓人家养的少,九爷和十爷的庄子大,倒养了不少。百姓虽然不喜欢羊,但喜欢喝羊肉汤,羊卖的也挺好。
“对了,两位爷的铺子里有时候还卖羊奶。同仁堂的大夫说,九爷卖的羊奶比牛奶好。几位爷就不再往外卖,羊奶留着他们自己喝。”
“是蒙古羊奶吧?”石舜华问。
鄂尔泰:“对。京城的羊产的奶可没人喝。”
“牛肉虽然比以前便宜,但也比猪肉和羊肉贵,牛肉馅的子火烧多少文一个?”石舜华问。
鄂尔泰:“五文。奴才也买过几次子火烧,对那家店比较了解,除了有牛肉馅料的,还有猪肉馅和素菜馅。对了,主子爷,那家铺子的牌匾是您写的,坊间怎么传是太上皇?”
“皇上的字是太上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两人的字差不多。”石舜华信口胡诌,“早年王公大臣没见过皇上的字,便以为是太上皇赐的。”
鄂尔泰明白了:“原来如此。皇上,太子在午门外站着。”
“到了?”石舜华拉开车门,就看到小儿子往这边跑,连忙转身拿胤礽买的东西,扶着阿鼓的胳膊走下马车,“晌午日头毒,你在这边做什么?”
弘晅瘪瘪嘴,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随后下车的胤礽楞了一下,连忙问:“谁欺负你了?”
“你们!”弘晅指着胤礽和石舜华。
石舜华苦笑:“去景仁宫用饭,然后发现我们不在,以为我们晌午不回来了是不是?”
“不是!”弘晅倔强道。
胤礽好笑:“就因为这个哭?天天说你十八叔是个娇气包,依朕看来都没你骄气。好了,不哭了。”拿出手绢给他擦擦眼泪,“都快成大小伙子了,也不怕奴才们笑话你。”
“谁敢?!”弘晅转头看向众人,就见一个个低着头,肩头耸动,“你们——”
石舜华打断他的话:“外面出点事,我和你汗阿玛出去看看,也没忘记给你买东西。都没给弘暖和弘晗买。”
“我看看。”泪水止住,弘晅拿过来,拆开一看,“糖葫芦?泥人?”惊叫道,“汗阿玛,我都十岁了,还给我买小孩子玩意,一看您就不用心。”
胤礽:“是呀,都十岁还哭鼻子。”
弘晅脸一热,抱着东西就走。
石舜华小声说:“弘晏和弘曜不在宫里,弘暖和弘晗又住得远,汗阿玛也不在,乾清宫、景仁宫和东宫只有他一个,这小子以为被抛弃了才哭鼻子,不是因为不带他出去。”
胤礽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清楚?”
“他是我儿子。”石舜华道,“他什么样,妾身比你清楚。”
弘晅猛地回头:“讲我坏话请小声点,我不聋,听得见。”
“还真被你说中了。”胤礽摇头失笑,“他小的时候朕也没说过不要他,怕什么啊。”
石舜华:“您这个儿子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天无论去哪儿都能看到自家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委屈的想哭也正常。以后习惯就好了。”
“你们还要出去?”弘晅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问。
胤礽头痛:“飘香楼里来了几个说书的,说朕一顿饭花掉三千两,朕才和你额娘出去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好大的狗胆!”弘晅忙问,“汗阿玛,是谁?”
胤礽:“还不清楚,可能是云南土司。你四叔已经去查,咱们先去用饭。”
下午,申时左右,胤禛进宫向胤礽禀报:“臣弟先查的印度人,印度国内已被西洋人占了,把印度百姓当成奴隶用。在天桥耍蛇的那个人听洋人说大清遍地黄金,就带着一家老小偷个小船跑到咱们这边。人已经被臣弟控制起来,皇兄,该怎么处置?”
“不处置。”胤礽思索道,“跟户部说一声,把你嫂子早年给洋人建的房子买下来,再在旁边建几处,京城的外国人都安置到那边,以便管制。传朕的命令,沿海各口岸严查没有文书凭证的外国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边跑。大清不是收破烂的。”
胤禛:“如果还有人混进来呢?”
“不用把人撵出去,他从哪里混进来的,朕处置哪里的官员。”胤礽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上心。说说飘香楼的事。”
胤礽:“那四人是云南人,年龄最小的是土司的儿子,年龄最大的是土司府的管家,两个壮年是护卫。去年年底,土司和土司之间斗争时,这个土司死了。因这次是另一个方先挑起来的,他们才来京告御状。”
“还真被朕给猜中了。”胤礽道,“为何不去大理寺或者都察院?”
胤禛:“他们来到京城安置好就打算去大理寺,只是去的路上看到很多人驾着马车和驴车往城外去,一打听是旗人移去东北,就回去合计一下,过些天再去大理寺。他们租下的小院隔壁住着几个仕子,那几人就给他们出个能把皇子皇孙或者皇上引来的主意。”
“那几人跟朕有仇?”胤礽问。
胤禛笑笑:“您又猜中了。那几人是江南仕子,去年秋闱虽然考中了,但舞弊一事名次很靠后。您二月份颁布诏旨,今年恩正并科,九月份举行。
“会试、殿试开考前先考乡试,全国秀才都可以来京城参加考试。消息一出,那几人就猜到您知道江南的事,嫌您知道的太晚,才帮云南来的那几人写话本坏您的名声。”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胤礽叹气,“底下人又诚心隐瞒,这也怪朕。朕欠他们的啊。”
胤禛:“他们是大清子民,也是您的子民,俗话说儿女都是债,可不是您欠他们的么。”
“就你会说。”胤礽瞪了他一眼,“那几个江南仕子不用管,云南来的人交给大理寺,土司的事明日早朝再议。”
胤禛:“臣弟收到弘晖的信,四月初十之前能回来,是不是等汗阿玛回来再议?”
“土司之间相互抢劫村寨,滥杀无辜,把百姓当奴隶,汗阿玛一直都知道,可他也没想法子改变这种情况,他回来也议不出什么来。”胤礽道。
胤禛看了他一眼:“您已经有法子了?”
“朕是想效仿明朝改土归流。”胤礽道,“但云南那边的土司可不会乖乖同意,势必有一场内/战。”
胤禛:“改土归流,重新丈量土地分给百姓,有兵有粮的土皇帝变成了只有粮的地主,简直是要了土司的命。这场战乱可能还不小。”
“也有可能根本打不起来。”胤礽不等他开口,就问,“你觉得朕派谁过去恩威并施?”
胤禛很想问什么叫打不起来,见状,忙说:“咱们兄弟?领兵打仗自然是大哥。只是您对大哥……也不一定非得大哥,十四弟也不错。有了孩子比以前稳重多了,这次又跟着八弟出去那些日子,应该有所长进。”
“你倒是举贤不避亲。”胤礽瞥他一眼,“先去安排朕交给你的事。”
胤禛张了张嘴,犹豫一会儿,起身告退。
胤礽估摸着他快出皇宫,命人备车直奔神机营。
石舜华午睡醒来就使人去宣弘晋和弘皙。
兄弟俩从衙门里回来的路上碰到一辆马车,敢在宫里驾车的只有胤礽,两人下意识避开。等马车走远,弘皙才问:“为何不跟汗阿玛打招呼?”
“汗阿玛这时候出去肯定有事。”弘晋道,“这也说明汗阿玛不知道皇额娘宣咱们过去。”
弘皙好奇:“哥,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我都没犯错,只有好事。”弘晋这么说的,到了景仁宫也这么问。
石舜华想笑:“本宫听你汗阿玛说,你府里已经收拾好,家具什么的也置办好了?”
“皇额娘准备送儿臣三千两银子的东西?”弘晋忙问。
石舜华微微摇头。
“那您打算送大哥什么?”弘皙很好奇。
☆、第193章 改土归流
石舜华转向宫女阿阮:“去把本宫给大阿哥准备的东西搬出来。”
搬出来?弘晋和弘皙相视一眼, 大手笔啊。
石舜华瞧见哥俩的小动作,抿嘴笑笑走到院里。阿阮正指着空地对抬箱子的太监说:“放在这里就行了。”
“银子?”以前一大家子住在毓庆宫时, 宫外往宫里送银子时用的箱子是黄花梨木,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石舜华颔首:“一万两白银和一千两黄金。弘皙, 你的本宫也准备好了,等你搬去宫外就过来拉。”
“儿臣啥时候才能搬去宫外啊。”弘皙道,“今年都快过去一半了。”
石舜华:“本宫听你汗阿玛说闲散旗人移到关外,他们原来的庄子和宅子都卖了。你汗阿玛命内务府出面买下几处, 不但你的宅子有了, 弘晏和弘曜以及你十六叔的宅子也出来了。等你汗阿玛腾出手来, 自然会跟你说这件事。”
“汗阿玛很忙吗?”弘晋问,“儿臣来的路上看到他又出去了。”
石舜华眉头微皱:“出去了?这事我还真不清楚。孙河,敬事房那边应该有板车,去找两辆。”
“谢皇额娘。”弘晋知道石舜华很有钱, 也就没跟她客气。待东宫的太监推着板车回来,他就命他的侍从推回去。
弘晋和弘皙哥俩还没出午门,住在后面的李佳氏就收到消息。毕竟两人走的时候没有遮掩, 非但光明正大,当值的侍卫问车上是什么,弘晋还说他皇额娘赏的。
翌日, 李佳氏就使人去找弘晋, 问皇后赏了他什么。弘晋直接说真金白银。
李佳氏听完心中很是复杂, 想夸自己有先见之明又不甘心。可是让她拿出那么多金银, 她自己又拿不出来。晚上转辗反侧, 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话说回来,弘晋到家,胤礽也到了神机营制火器的地方。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戴梓乍一听皇上来了,忙不迭跑出来,动作利索的跟二十郎当岁的后生似的,吓得前往通禀的小兵跟着喊:“戴大人,您慢点,您慢点,戴大人……”
胤礽隐隐听见,迎出来故意问:“戴梓何事如此慌张?”
“微臣给皇上请安。”戴梓打个千。
胤礽:“爱卿坐下回话。”指着里面的椅子,而他也转身回到主位坐下,“火器做到哪一步了?”
“启禀皇上,微臣还没想到该如何改进子母炮,不过,微臣把炮/弹改了一下。”戴梓道,“只是方法是依据您给微臣的火/药方子。”
胤礽可没什么火/药法子,那个单子是在胤禛府上的钮钴禄房内搜出来的。康熙觉得神机营的连珠铳和子母炮够用,今年又没什么战事,试过法子可行就命神机营收起来了。
戴梓秘密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胤礽就命神机营把这个单子交到戴梓手上:“什么时候可以试一试?”
“随时可以。”戴梓推一下鼻梁的老花镜,“微臣还有一事相求。”
胤礽:“先说何事。”
“微臣年龄大了,不知道哪天就不行了。”戴梓道,“微臣想趁着还能动,多收几个徒弟。”
胤礽思索片刻:“国子监的人你随便挑。”
“微臣不敢跟朝廷抢人。”戴梓道,“微臣这些日子不止一次听同僚说堂堂杂货店养一群能工巧匠,有的西洋话说的比官话还顺溜,脑袋甚是活泛,微臣想从他们当中挑。”
胤礽摆手:“不是朕不同意,拔尖且年轻聪慧的工匠都随西班牙的货船去了西洋,朕估摸着得再过两三年才能回来。”
“那微臣也去杂货店挑人。”戴梓执拗道。
胤礽刚想否决,猛地想到这人当初被赶去盛京,就是因为人太直太拗:“行,但不是现在。炮/弹试成之后,你才能出去挑人。”
“明天就可以试。”戴梓道。
胤礽叹气:“不行,等朕的旨意。”
四月初八日下午,康熙带着四个孙子回到京城,同时也有十来个涉案官员被押回京城。
五天后,受贿五十万两的噶礼和副主考官五人被斩首,从犯被关押,江南科考舞弊案结案。然而,舞弊案带来的事还未完。
每逢会试,来自江南的举人占会试总人数一半。高中者达十之有八。可现如今因舞弊案,真才实学的人名落孙山,酒囊饭袋却榜上有名。
往年会试开考时间是三四月份,胤礽正月才知道江南的事。那时候再命江南仕子重新考已经不可能,所以他只能把会试往后推,会试前加乡试,仕子来回的盘缠由朝廷出。
诏旨一出,有把握高中的秀才都往京城赶。不过是四月初,京城已经来了许多仕子。京郊的百姓都把家里的空房子收拾出来,租给前来考试的仕子们。
为确保万无一失,胤礽从礼部和翰林院抽调出一半官员,又命大学士和南书房的大臣出卷。同时命好跟文人打交道的胤祉任主考官。
康熙回到京城得知总裁是胤祉,百官虽然因为会试忙得不可开交,却忙而不乱,想说胤礽不应该在会试前面加乡试,康熙也说不出口。
四月十三日上午,胤礽去给康熙请安,向他禀报云南土司内乱一事。
一年来,胤礽用行动告诉康熙他如今已长成苍天大树。康熙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胤礽有了主意,便问他打算怎么做。
胤礽没说他怎么想,而是说文武百官提议改土归流。而康熙对“改土归流”不陌生:“云南的土司抵抗,你又打算怎么做?”
“儿子正打算跟你说这事。”胤礽道,“神机营制出二十枚弹/药,威力胜从前。神机营向儿臣禀报时,儿臣命他们十七日下午去京郊试弹。一旦和神机营预测的一样,那就先礼后兵。八弟先去传旨,五弟和十四弟带兵在后时刻准备着。”
康熙:“朕不想都能猜出结果。”
“废除土司制度,所有百姓都能分到田地,按照大清最低的赋税交赋,且永不加赋,土司还能拦得住当地百姓?”胤礽道,“据儿臣所知,土司把当地百姓当成牲口来用,管吃吃不饱,管住住不好,管穿穿不暖。还没有月钱可拿。有机会自己当家作主,只需交给朝廷一点税,也许不用朝廷出兵,当地百姓就把土司解决了。”
康熙盯着胤礽:“不战而屈人之兵。”
“儿子是这么想的,百官也觉得是上上策。”胤礽道,“翰林院的年羹尧当时便向儿臣自荐,他愿随八弟一同前往云南。”
康熙皱眉:“年遐龄的儿子,老八的侧福晋年氏的兄长?对了,朕到杭州的时候碰到施世纶,朕喊他的名字他不停下来,反而越走越快,保成,你又背着朕干什么?”
“瞧汗阿玛说的,儿子能干什么啊。”胤礽把“育婴堂”的事讲给康熙听,“施世纶此行是秘密查看,他可能以为你身边跟着很多人,怕别人猜出来,才躲着您。”
康熙很怀疑,瞥了他一眼:“你如今翅膀硬了,朕即便不同意,你也会派兵过去。今儿来名曰找朕商议,只不过是支会朕一声罢了。”
“汗阿玛操劳半生,儿子可不敢再让汗阿玛劳累。”胤礽说着话,冲身后招招手,霍林双手递来一封信。胤礽拿起来递给康熙:“漠北台吉,也就是小六的额驸早几天来信,请汗阿玛过去避暑。”
康熙一顿,抬头看向他:“如今才四月中。”
“汗阿玛,信到漠北就四月底了。”胤礽道,“六妹和策凌再把屋子收拾出来,挑出伺候的奴才,然后再向儿臣复命,天就热了。”
康熙拆开看看,的确是策凌的亲笔信,没好气道:“朕才回来几天,你又想把朕赶出去。”
“汗阿玛此行带着弘晏、弘曜、弘昱和弘晖,汗阿玛觉得他们四个如何?”胤礽问。
胤礽冷不丁这么一问,康熙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四人的表现。”胤礽道。
康熙:“弘晏和弘曜自然是没得说,他俩是朕看着长大的。无论用饭还是住店,都是他俩亲自安排。弘晖最小,不懂俗务,不过他不懂就问。只是老大家的那个忒懒不说,身子骨还特别不好。去泰山的时候,走两步就满头大汗,还让朕等他。真不像老大的儿子。”
“弘晏和弘曜就没有一点缺点?”胤礽问。
康熙想也没想:“没有!”
胤礽头痛,没法聊下去了,“儿子以后有很重要的事交给他俩,想着他俩多出去走动走动,长长见识,以后不至于被底下的人糊弄。心就想着您如果同意去塞外,再把他们四个带上。”
“弘晏和弘曜哥俩,朕必须带上。”康熙道,“弘晖也行,老大的儿子朕不要,朕带着他就像带个大婴儿,忒烦人了。”
胤礽眼角的余光瞥到门口多出一道影子,故意说:“汗阿玛,您这么说大哥会很伤心的。”
“他还敢伤心?”康熙瞪眼,“唯一的嫡子被他教的跟个庶子似的,唯唯诺诺,朕还没找他算账呢。”
胤礽指着门口的影子,冲康熙呶呶嘴:“也许大哥有苦衷。”
“他——”康熙顺着他的手指,越看越眼熟,十分像他大儿子,顿时不敢置信瞪大眼:“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保成!”
☆、第194章 发兵云南
胤礽一脸无辜, 反问:“儿子做了什么?您要这样说朕。”
康熙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胤礽站起来,拱手道:“儿子告退,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快滚!”康熙摆手,“明天不用来,朕以后也不想看到你。”
胤礽没理他爹,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向左边, 惊讶道:“大哥怎么来了?是来给汗阿玛请安的么, 汗阿玛在里面, 快进去吧。”
胤禔不敢置信瞪大眼:“你——”
“朕还有事,咱们兄弟改日再叙。”说完, 胤礽带着太监、亲卫扬长而去。
康熙瞧着门口空无一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老大,还不赶紧进来。”
“汗阿玛……”胤禔走出来, 难过又委屈。
康熙见状, 脑门一抽一抽的痛:“弘昱出生后,你也没怎么忙过, 平时都在干什么,孩子长歪了都不知道。”
胤禔耷拉着脑袋:“儿臣让汗阿玛失望了,儿臣回去就——”
“就什么?”康熙反问, “揍弘昱一顿?算了, 如今弘昱还在上书房, 朕帮你盯着。对了,你今儿怎么突然过来了?”
胤禔猛地抬头:“儿臣知道老二打算对云南出兵,就叫上四弟陪儿臣一起去乾清宫找老二,儿臣愿领兵前往云南。可老二说他正忙,叫儿臣待会儿再过来。
“儿臣先前又去乾清宫,那边的奴才说老二在您这里。儿臣一想有您在,这事就更好说了,于是就叫四弟回去。看到东边的角门开着,儿臣就从东边进来,没想到却,却听见你们在聊儿臣。”
“这事你就别想了。”康熙道,“保成刚刚已经跟朕说过,派老八前去招安,老五和十四领兵坐镇后方。他不见你是想故意拖着你,来跟朕请安估计也是临时起意,让朕同你说这件事。”
胤禔很是不解:“他,他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狡猾还是心机深沉?”康熙问,“他如今是皇帝,大清的主人。老大啊,这些年只有你没什么长进。”
胤禔不服:“儿臣怎么没长进了?”
“叫你跟保成比,对你不公平。”康熙道,“假如把江南科考舞弊案交给你,你会怎么处置?”
胤禔张了张嘴:“儿臣不清楚具体怎么情况,没法回答。”
“老八也不知道,到了江南两眼一抹黑。”康熙道,“可是短短半个月,他就把所有事情查清楚,还把两江总督噶礼控制起来,可是连噶礼自己都没察觉到。”顿了顿,“再说领兵打仗,你们兄弟当中并不是只有你熟读兵法。朕就不止一次听德妃说起老十四对兵书感兴趣。而你的脑袋不如老十四活泛,这一点你得承认吧。”
胤禔不想承认:“您如果是指歪门邪道,儿臣是不如十四弟。”
“甭管他歪不歪,能退敌就是好计策。”康熙道,“战场上只有你死我亡,不是礼尚往来。皇上不派你去,你也别记恨他。再说了,他也没用外人。”
胤禔颔首:“儿臣知道了。弘昱——”
“弘昱你就别管了。”康熙道,“这么多年都没教好,朕也不指望你。”
胤禔脸一热,起身告退。
康熙望着胤禔的背影,忍不住叹气,“这个老大啊,朕以后走了他可怎么办呀。”
“皇上不是狠心之人,不会对兄弟痛下杀手。”梁九功安慰道,“您如今身体好得很,能看到他们兄弟和解。”
康熙叹气:“看不到了。老大四十岁了,性子早已定型,指望他改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呢。”
“那您就对劝劝皇上。”梁九功道,“皇上如果不听,您就和八爷说说。皇上很看重廉郡王,将来直亲王做下糊涂事,廉郡王求情,皇上看在廉郡王的面子上也会放直亲王一马。”
康熙微微颔首:“这个老二怎么还没册封他兄弟们?”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梁九功道,“皇上说,明天过来,您明天问问呗。”
翌日早上,胤礽在景仁宫用了早饭就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石舜华坐到他身边:“今儿不忙?”
“忙!”胤礽道,“朕今儿早上被一群老匹夫吵得脑门疼,你别说话,让朕清净会儿。”
石舜华起身到椅子后面,给他揉揉额角:“今天真不去给汗阿玛请安?”
“他叫朕滚,朕就多滚一会儿,过几天再去。”胤礽道,“明年选秀记得把弘晏和弘曜的嫡福晋定下来。”
石舜华:“弘晋的嫡福晋是镶黄旗的瓜尔佳氏,弘晏和弘曜的嫡福晋的身份不能比他低,可是再往上就不得了了。”
“朕的嫡子,当得起。”胤礽道,“朕本以为太子册封仪式结束,小五会长进一些。如今十岁了,一会儿不见咱们还哭鼻子,等他知道忌惮两个嫡兄,少说也得再过十年。”
石舜华:“说起小五,弘晏和弘曜看起来懂事了,年岁也不小了,可妾身跟他俩说起明年选秀的事,哥俩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妾身要给他们挑两个宫女,哥俩摇头又摆手,直说不要。在这一点上,真没法跟弘昱比。”
“不是朕诅咒弘昱,再这样下去他难活到二十岁。”胤礽道,“他俩不要就不要,省得以后儿媳妇私下里埋怨你。”
石舜华轻笑:“她敢!”低头看向胤礽,“还难受吗?”
“再给朕揉揉。”胤礽指着旁边的绣墩。
阿鼓连忙搬过来放到他面前。胤礽抬腿把脚放上去。
石舜华见状,心想待会儿又该睡着了。谁知还没到一碗茶的工夫,石舜华就听到鼻鼾声,连忙叫阿阮去拿薄毛毯。
胤禩在乾清宫西暖阁喝了一杯茶又续一杯,第三杯喝完,还不见胤礽,顿时坐不住了,招来个小太监:“皇上是不是又出宫了?”
“皇上在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小太监道,“下了早朝就过去了。”
胤禩张嘴想说“他居然也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一天”,话到嘴边意识到胤礽今儿去上朝了,“本王过去看看。”到景仁宫门口命侍从轻轻的敲门。然而,侍从伸手一碰,门开了。
“虚掩着?”胤禩见状,放心下来,就喊,“皇嫂,皇兄在吗?”
石舜华走过来:“皇上饭后犯困,这会儿在歇息,有什么事?”
“打云南来京城告御状的那几人大理寺已经查清楚,也核实了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胤禩道,“只是那几人又跟大理寺卿说,朝廷如果不早点发兵,攻打他们的土司就是下一个云南王。”
胤礽揉着眼角走出来:“别听他们胡扯。云南那边如今是一盘散沙,朕再给他一年时间,他也成不了下一个吴三桂。”
“吵醒你了。”石舜华道,“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再去睡会儿。”
胤礽:“不睡了,一睡就不想动弹了。大理寺卿何时找的你?”
“您今儿早上当着文臣武将把这事交给臣弟,下了早朝他就找臣弟说起这件事。”胤禩道。
胤礽挑眉:“他怎么不自己向朕禀报。”
“他觉得那几人太过夸张,询问臣弟要不要向您禀报。”胤禩道,“臣弟还是觉得尽早过去为好,省得云南的百姓认为朝廷不管他们,跟朝廷离心。”
胤礽颔首:“朕也是这么想的。”
十七日下午,京郊试弹成功。二十日上午,胤禩就带着圣旨和一支骑兵先去云南。不过,他还没出京,胤祺和胤祯就带兵追上去。
京城百姓见到五六千人出京,第一反应不是要打仗了,而是认为又去吓唬倭国人。来京参加科考的仕子们发现领兵的人是两个穿着蟒袍的皇阿哥,两人带的除了骑兵就是神机营的火器和弩,认为准噶尔卷土重来。
胤礽料到坊间会议论纷纷,午时三刻,午门外贴出告示,云南土司内乱,相互烧杀抢掠,民不聊生,朝廷才突然出兵。
云南?对于京城百姓来说太过遥远,下午该干什么干什么。
来自云南的秀才、举人心中不安,可回去再回来就赶不上八月份开始的乡试,只能祈求朝廷为百姓考虑,尽量别动用火器。
胤禩抵达云南宣读圣旨,各地土司的确不愿意归顺朝廷。可他们管辖的百姓一听朝廷接管云南后,重新丈量土地,有了自己的想法。
七日后,云南各地土司一听胤禩终于要走,喜不自胜,好酒好菜给他践行。而胤禩吃饱喝足,出了云南地界就遇到胤祺和胤祯。
胤礽为了试试他这个十四弟的兵法谋略,便任命胤祯为主,胤祺为辅,胤禩为监军。胤祯一行抵达广西,从两广这边调兵,然后直接在云南、贵州和广西三交界处安营扎寨,等着胤禩过来。
胤禩一走,云南各地土司也终于能睡踏实。然而,第二天一早,各地土司收到消息,朝廷的大军离昆明城还有三十里。
骑兵打头,神机营在两侧,步兵在后方和中间。消息一出,各地土司懵了,百姓大喜。胤祯不明白了,“昆明城就在眼前,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昨天晚上神机营在云南地界放一炮,把离得最近的土司炸醒,土司看到朝廷的火器比以前打吴三桂时厉害得多,非但不敢抵抗,还帮着喂马做饭。以致于胤祯觉得,不出三天就能拿下整个云南。
胤禩:“咱们来之前皇兄怎么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现在也没打啊。”胤祯道,“咱们走了一夜只放一炮。”
胤禩瞥他一眼:“我来的时候带三十个人,走的时候只带十人,我问你,那二十个人哪去了?”
“我——”胤祯猛地想到,“对啊,那二十个人呢?被这边的土司给你扣押了?谁这么大的胆子,弟弟灭了他!”
胤禩忍不住翻个白眼:“真不知道皇兄怎么命你为主帅。再等等,最迟明天上午他们就会全部回来。”
“什么意思?”胤祯想了想,“你这次过来还有秘密任务?”
胤禩没理他,而是接过士兵递来的火腿焖饭,吃完就回帐中歇息,同时吩咐当值的侍卫,各地土司求见一律不见。
胤祯很是不解,抓住也想回去睡觉的胤祺:“五哥,八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95章 虎狼环绕
胤祺想了想:“我大概能猜出来, 但不是很确定。八弟既然说最迟明天就回来,那就等明天吧。走了一夜, 我也困了。”说完,打个哈欠。
胤祯还想继续问,可困意涌上来, 放开胤祺揉了揉眼角, 回帐中歇息。
申时左右, 胤祯醒来,肚子饿的咕咕叫, 当值的侍卫端来饭菜。可胤祯刚喝一口汤,侍卫前来禀报,检司巡检马氏求见。
胤祯张口就想宣他进来,突然想到胤禩的话:“这个马氏管哪一块?”
“禀报十四爷, 管着昆明东郊。”侍卫来人跟他说话的话,“离咱们只有十里。”
胤祯笑道:“离得这么近, 难怪第一个过来。去跟他说爷昨儿一宿没睡, 今儿得睡到三更天。”
马氏听侍卫说到“三更天”字样,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大变,直接骑马去昆明城。
酉时左右, 胤禩和胤祺面对面坐着用晚饭的时候, 昆明城最大的院子里的正堂, 坐着十来个男人, 五十左右的五六个, 三十左右的三四个,还有几个二十郎当岁的。个个愁眉苦脸,琢磨怎么应对朝廷大军。
戌时左右,一个个饿的饥肠滚滚,却没有一丝食欲。其中最为年轻的后生突然站起来:“大不了跟朝廷拼了!”
“吴三桂怎么死的?”最为年长者幽幽开口。
年轻的后生全身力气被抽干,颓废的坐回去:“那总不能同意朝廷派人接管云南?”
“再等等,再等等。”年长者道,“昆明城中数万百姓,朝廷不会置百姓性命于不顾。”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何事如此慌张?”年长者霍然起身。
来人连忙说:“小公子被,小公子被一群暴民抓起来,还使人送话过来,老爷如果执意抗旨不遵,他们就杀掉小公子。”
“什么?!”年长者脸色大变。
“不好了!”
年长者忙问:“又怎么了?”问出口一看不是他的管家,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正堂内一三十出头的男人起身,“是我家的人。”说话间走出去,“出什么事了?”
“咱家的铺子不知道被谁放火烧了。老爷,夫人命小的前来请你赶紧回去。”
中年人抬脚就想往外走,迈出去,一顿,回头道:“我以前曾说过,不能把百姓当成奴隶用,诸位不听,如今也由不得你我选择了。”说完就往外跑。
“他,他什么意思?”几个年轻后生不明白。
年长者道:“朝廷开出的条件太优渥,云南的赋税按照大清最低赋税来收,而且和平皇帝在位一日,云南就不加赋。这是逼着百姓跟咱们对着干啊。”
“我就不信朝廷能永不加赋。”年轻的后生一脸不忿。
年长者叹气:“云南的税银按照大清最高的税银来收,一年的地税也不见得有金玉满堂四家商号交给朝廷的税银多。咱们这位皇帝啊,娶个会下金蛋的皇后,云南百姓的这点税银他看不上。”
“照你这么说,一旦朝廷的人接管云南,永不加赋,咱们连卷土重来的机会也没了?”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年长者望着满天星光:“开门!迎客!”
“八爷,八爷,昆明城城门大开,知州李氏请三位爷入城歇息。”当值的侍卫忙不迭跑过来。
胤禩恍若未闻:“十四弟,该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下棋。”胤祯扔下白棋,瞪了胤禩一眼,转向来人,“到底怎么回事?”
侍卫道:“咱们潜进昆明城的人回来说,今天晚上城中好几处地方失火,城中百姓不帮忙救火还拍手叫好。知州府的侍卫刚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拿下,其他人一哄而上,夺走侍卫的兵器,还把人逮住揍一顿。”顿了顿,“这边的民风可真够彪悍。”
胤祺放下茶杯:“八弟,带头揍人的百姓是你的人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胤禩道,“我的人一直在帐中补眠,哪儿都没去。”
胤祺白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我也知道了。”胤祯道,“八哥,你这招可真够绝。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整个云南不说,还断了所有土司后路。皇上命我为主帅,我还道他真看重我。”
胤禩:“没有你们带兵过来,城中百姓也不敢闹。正是因为我身后有你们,有八旗骑兵,他们才不怕。”
“八爷,您这是去还是不去?”侍卫迷糊了。
胤禩:“天色已晚,明日再说。以防执迷不悟的土司偷袭,你们今夜警醒些。”
“下官谨记。”侍卫说着话退出去。
胤禩:“上早朝的时候皇兄提过这件事,百官也同意了,你忘了?”
“我,我当然记得。”胤祯道,“只是没想到比火器的威力还大。”
胤禩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说:“对京郊百姓来说的确没什么诱/惑,他们每年见的粮食全交给朝廷,靠着去城里做活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可这里是云南,仁厚的土司也不过是让给他做活的百姓吃饱穿暖。吝啬的土司直接把百姓当牲口。如今朝廷给他们机会翻身做人,还能当家作主,他们再不知道把握机会,那就是棒槌了。”顿了顿,“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本以为得等咱们把城门炸开呢。”
“咱们不趁机进城,百姓会不会认为咱们食言?”胤祺担心这一点。
胤禩:“不会,我的人还在城里面。”
“怎么又突然承认了?”胤祺问。
胤禩撇撇嘴:“十四弟全说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我回去睡觉,咱们明天早点过去。”胤祯站起来。
胤禩:“别着急。五哥,去写个告示,朝廷不准民间私藏火器,私藏火器者立即上缴。否则,三日后查出来按叛/国罪处置。”
“你是想让各地土司主动把火器交上来?”胤祺道,“这就好比掐住他们的喉咙。”
胤禩冷笑:“全死了更好。”
“你可真够狠的。”胤祯打量他一番,“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胤禩白他一眼:“你也别急着睡,十四弟,给皇上写信,派人来接管云南。”
五月底,胤礽接到云南的信。这次胤礽没擅自决定,而是拿着信去找康熙。
康熙看到信中写到胤禩先暂理云南政务,挺诧异:“这么快?”
“已经开始丈量土地。”胤礽指着最下面,“各地土司府的兵丁,留了一半,一半解甲归田。如今丈量土地的就是土司府的人。能这么快解决,除了大多数土司失了人心,还有就是火器的威慑。”
康熙颔首:“接下来呢?”
“贵州还有几个土司,朕想命十四弟拐去贵州 。”胤礽道,“不过,在去贵州之前,云南那边还得排个合适的人过去。”
康熙:“年羹尧,你提过。”
“他?”胤礽挑眉,“太年轻了。”
康熙:“本来朕想任命他为四川巡抚,只是皇后挑中了他妹妹指给胤禩,朕才把他放一放,由着你来安排。年羹尧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待多年,他父亲年遐龄乃前湖广总督,如今健在,他不懂,年遐龄也会教。”
“那就命年羹尧前往云南处理后续的事。”胤礽道,“汗阿玛,西域那边——”
康熙打断他的话:“保成啊保成,云南各地土司表面上臣服,还没彻底接管过来,你想着贵州,这会儿又盯着西藏,你的胃口真不小。”
“离得近,顺道过去一趟,权当刺探刺探那边的情况。”胤礽道。
康熙摆手:“西藏那边再过几年,那边和云南不一样,那边的百姓信奉喇嘛,过的再苦也不想朝廷的人管他们。还有啊,保成,朕得给你说,国虽大,好战必亡。”
“儿子也有句话,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胤礽顿了顿,“大清被虎狼环绕,露出一点破绽,就能被撕掉一块肉。”
康熙却不这么认为:“大清有火器,八旗骑兵骁勇善战,红毛子兵强马壮,如今也不敢跟大清正面作战。”
“汗阿玛,儿子前些日子曾命户部统计京郊一带有多少闲散旗人。”胤礽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十多万,还不算各旗包衣。”
康熙微微皱眉:“这么多?”
“是的。”胤礽道,“朕瞧着他们烦,就全把人赶去关外了。”
康熙猛坐直,不敢置信:“你?保成!”
“此时已经在关外种地。”胤礽道,“当年皇玛法带兵入关时,几乎没有闲散旗人,上到五六十岁,下到十来岁,都能上阵杀敌,这才过去五六十年,就滋生出这么纨绔子弟。朕觉得再让他们闲下去,丰台大营的兵丁也会变成纨绔。”
康熙提醒道:“一旦交战就会有死伤。”
“如今交战已不是对砍。”胤礽道,“神机营当先,伤的是八旗子弟,亡的是胆敢反抗朝廷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