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修缮宫殿
弘晅呼吸一滞。
太子“扑哧”笑出声:“你没猜错, 还真是这样。”
“阿玛!”弘晅很生气。
太子睨了他一眼:“不喊爹了?”
小孩噎了一下:“回去我就告诉额娘,你们都欺负我。”
“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太子问,“有证据吗?”
小孩再次噎住,气得抬手就要打太子。太子伸手抓住朝他胳膊上砸的手:“进去不准讲话,坏了事我真揍你。”
“好的, 爹!”小孩瞪他一眼,就跟着格尔芬去不远处的育婴堂。
一炷香工夫, 太子便看到一大一小出来, 见他们二人旁边还有两个人,太子一行迅速退到拐角处。待听到“吱呀”一声的关门声, 太子才露面, 果然,送他们出来的两人已回去, 马路中间只剩一大一小。
太子走近便发现小儿子满脸怒气, 格尔芬的脸色也不算好。然而, 没容太子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弘晅就跑到太子跟前。
“阿玛, 那些人实在可恨。”小孩指着身后的育婴堂。
太子看向格尔芬, 挑了挑眉, 等着他给出解释。
格尔芬:“下官进去之后就被引去一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面的小孩虽说不是白白胖胖, 但也很有精神。穿的算不上好, 也干干净净。下官心中疑惑, 事实真是如此的话, 也不可能一场伤风就死十几个。
“七少爷也觉得不正常,趁着育婴堂的人没注意就跑去别处看看。下官听到七少爷喊下官,跑过去一看,后院一间厢房里有三四十个小孩,那些孩子瘦瘦弱弱,身上的衣裳也全是补丁,而且不是睡在床上,是睡在地上。很大一个大通铺,只有两个女人照看。”
“你们后来见到的小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弘晋问。
格尔芬颔首:“那些孩子不是有病,就是残疾,或者脑子不大灵光。而下官先见到的那些小孩,不但没病没残疾,长得也挺俊俏。
“下官说想收养两个孩子,将来嫁到大户人家,送下官出来的那两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收/养孩子的时候也得给他们一点银钱,说是什么下官的善心,可下官觉得十有八/九会流进他们自己口袋。”
太子冷笑连连:“那些孩子成了他们敛财工具?”
“阿玛,儿子瞧着后院的小孩可怜,就把二姐给我买的糖人给他们,可他们不敢伸手接。”弘晅道,“照看他们的女人允许他们拿,他们才敢拿。儿子还看见那些小孩很怕那两个女人,有的小孩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和你打我时留下的印字一模一样。”
太子嗤笑:“孤打过你几次?仅有的几次还是打你的屁股,你怎么看到的?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格尔芬,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点下官倒没注意。”格尔芬想一下,“不如下官晚上再去看看?”
太子:“不用了,这事交给老八。”随即转向几个孩子,“咱们去你八叔那里吃饭,别让他等急了。”
胤禩握着怀表来回翻看,瞧着快到未时,太子一行还没来,坐不住了,使家奴出去找找。
未时一刻左右,太子到了。
胤禩松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晚?”
“在外城遇到点事。”太子随胤禩走到花厅,看到桌子上的菜都用盆盖着,“等很久了?”
胤禩:“听说你们出去玩,弟弟就猜到不会这么快回来,不过,菜不甚热。”
“不烫正好。”太子夹一块东坡肉,眼角的余光瞥到弘晅跪在椅子上,皱眉道,“弘晅,想吃什么叫你大哥给你夹,坐好!”
小孩:“大哥也饿啊。奴才夹的菜儿子又不喜欢,只能自己夹了。爹——”
“噗!”胤禩连忙捂住嘴,“爹是什么?”
太子叹气:“是孤。这孩子说出门在外不能暴露身份,就喊孤爹。激动的时候忘了,才会喊孤阿玛。”
“你可真是!”胤禩叹气,“二哥,别管他,弟弟这里也没外人,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过,您一向守时,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因为路上遇到什么事?”
太子颔首:“弘晋,你来说。”
弘晋详细跟胤禩说一遍。等他说完,太子才开口:“老八,赶明儿你去找施世纶查清楚,记得别打草惊蛇。”
胤禩:“弟弟晓得,只是不知道施大人知不知道。”
“孤觉得他不知情。”太子道,“育婴堂的事,若不是弘晅乱跑,格尔芬即便看出不对劲,也猜不出哪里不对。”
胤禩:“如果他们真和您猜的一样,育婴堂的那些人全部处置了,那些孩子又该怎么办?”
“以儆效尤必须的。”太子想了想,“你先去查,查清楚即刻向孤禀报,一旦孤想到对策,你就叫施世纶抓人。”
回宫的时候,弘晅没有像来时一样跟两个姐姐坐,而是爬上太子的马车,没坐稳就问:“阿玛有啥好办法?”
“孤没办法。”太子道,“今儿玩半天开心了吧?回去就写师傅布置的功课。”
小孩眉头紧皱:“您就不能不把功课挂在嘴边么。”
“孤是怕你忘记。”到达东宫,太子叫弘暖和弘晗回公主所,命弘晅去做功课。
姐妹俩知道太子正为育婴堂的事头痛,也不好在这边打搅他,跟她们额娘说一声就回去了。
石舜华瞧着两个闺女神色不对,忍不住问:“外城情况不好?”
“不是百姓生病这件事。”太子先跟石舜华说育婴堂的事,然后才说,“你庄子上有很多人,能不能先抽出几个去育婴堂照看一下。”
石舜华:“不用这么麻烦。阿阮,去喊谢嬷嬷。”
谢嬷嬷在耳房里做活,听到当家主母找她,扔下针线筐就急匆匆走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赶明儿你出宫后是回乡,还是在城外买个小院,请几个人伺候你?”石舜华问。
谢嬷嬷心头一震,再一想石舜华说的是“赶明儿”,不像是要把她赶出宫,便说:“奴婢的兄弟都有家有院,奴婢不好打搅他们,也许买处小院,也许去尼姑庵。主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宫里那些嬷嬷的想的是不是都跟你差不多?”石舜华问。
谢嬷嬷:“但凡外头有点出路,早年就已经出去了,像老奴快五十岁还留在宫里,有的是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有的是无家可归。后者占大多数。”
“皇祖母宫里的几个嬷嬷如今在哪儿当差?”石舜华问。
谢嬷嬷:“皇太后病逝,宫务便由您接手,您不主动开口,后宫那些娘娘不敢找您要人,她们几个如今还在宁寿宫,平日里也就打扫打扫院子。”
“孤就知道找你商量一准没错。”太子已经猜到石舜华怎么想的,“谢嬷嬷,立刻使人喊她们过来,就说太子妃找她们有要事。”
“奴婢遵命。”谢嬷嬷转身出去。
石舜华转向太子:“待会儿是爷见她们,还是由妾身安排?”
“宫里那些奴才都怕你,这事你来安排。”太子道,“孤现在就向汗阿玛禀报。”
太子领着东宫的几个孩子出去,调走许多侍卫一事,康熙是知道的。康熙本以为太子此次出去就和他以前怕太子不知民间疾苦,带太子出去看看民间烟火一样,听到太子说完他出去都遇到了什么事,不禁感慨:“朕老了。”
太子愣住,不懂康熙何出此言,见康熙没等他开口就说此事交给他办,说一声即可去安排,就退出去了。
太子走后,康熙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长叹道:“太子日后一定是位贤君,朕应该早点退位。你说呢?梁九功。”
梁九功躬身道:“奴才不知道以后,不过奴才知道虎父无犬子,更何况太子殿下是皇上您一点点带大的。”
“去宣内务府,等一下,内务府总管是老四。”康熙突然想到,“自打佟佳氏走后,老四就成了太子的一条尾巴,这些年哥俩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朕这边把老四找来,太子那边就知道朕找老四什么事。这么说来,太子也应该知道朕命内务府赶制龙袍一事。”
梁九功:“东宫不像知道这件事,太子爷好像也不知道。”
“有太子妃盯着,太子越发沉稳,有时候朕都不知道太子想什么,你们看不出来也正常。”康熙自顾自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反正朕心意已决,去宣老四过来吧。”
梁九功偷偷瞟康熙一眼,瞧他神色很反常,小心试探:“皇上找四贝勒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奴才亲自去一趟。”
“不是什么大事。”康熙道,“慈宁宫、寿康宫、寿安宫年久失修,该修修了。”
当日康熙吩咐内务府赶制龙袍时,梁九功就在跟前。他那时很惊讶,本以为康熙不日便会退位,可见他没有一点退位的打算,知道自己想多了。
如今提到慈宁宫。梁九功震惊,嘴角哆嗦几下:“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四贝勒胤禛乍一听康熙命内务府修宫殿,心险些跳出来,不过,这次他没有告诉太子。盖因皇宫诸人一看到西边的几座宫殿同时修缮,便能猜出康熙的打算。
☆、第182章 太子登基
康熙四十八年, 十月二十二日,早上, 京师迎来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慈宁宫、寿康宫和寿安宫等地修缮事宜因大雪到来而暂停。窝在房里猫冬的后宫诸人忍不住猜测什么时候移宫, 石舜华也在问太子:“赶明儿妾身搬去坤宁宫吗?”
“坤宁宫如今不太适合住人。”太子剥开一个阿月浑子递给石舜华, “汗阿玛的女人有好几十位, 西边的几座宫殿住不下, 孤打算西六宫也划给汗阿玛。
“你住在景仁宫。后面的承乾宫、永和宫、钟粹宫和景阳宫就留给她们四个。”说话间往西厢房看一眼,“孤的弟弟和妹妹无需移宫。”
石舜华:“前天四弟妹过来说四弟跟她说过,西边几处宫殿开春就能完工。爷, 育婴堂的事先等等吧。”
“孤可以等, 育婴堂的孩子们等不了。”太子提醒她。
石舜华:“妾身也是当娘的, 心也是肉长的,可是这么个档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日您搬去乾清宫, 把他们千刀万剐, 汗阿玛也不好说什么。”
太子长叹一口气:“孤先让施世纶过去看看,希望汗阿玛不要让孤等太久。”
康熙四十八年, 十一月初八, 天气极好,人在室外有种回到春天的感觉,而就在这一天, 康熙册封诸皇子——封大皇子胤禔直亲王, 三皇子胤祉诚亲王, 四皇子胤禛雍郡王、五皇子胤祺恒郡王、七皇子胤祐淳郡王、八皇子胤禩廉郡王、九皇子到十四皇子皆为贝勒。
四贝勒胤禛如今乃内务府总管, 多年来也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立下的功劳并不比三皇子胤祉少,胤禛又是佟皇后的养子,按理说三皇子是亲王,他也应该是亲王。
满朝文武实在想不明白,康熙此次大封为何只封大儿子和三儿子。难不成留着太子继位后册封?
康熙太清楚太子有多么不喜胤禔和胤祉,正是怕太子到时候故意压着他俩,才先一步封亲王。
胤禛和太子关系好,康熙就算不封胤禛郡王,太子也不会亏待他。老五胤祺虽说和东宫关系一般般,但他亲弟弟十一皇子跟东宫走得近,看在十一的面子上,太子也不乐意赏他一亲王。其他儿子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留给太子由他日后施恩。
太子看到康熙的这番动作,本以为年后康熙便会退位,岂料他没这个打算。太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他爹什么好。
五十年三月初八,康熙五十七岁生时,因不是整寿,康熙这人过过苦日子,知道银钱来之不易,百姓不易,跟历史上其他皇帝相比很是节俭,便没大操大办。只是晚上把太子和几个嫡孙叫过去陪他用饭。
亥时左右,弘晏和弘曜去了南三所,弘晅也回到东宫后院歇息,却独独不见太子回来。石舜华嫁给太子十六载,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本来都睡下了,又起来给自己上妆,到正堂等太子。
不知何时,听到一声惊呼,石舜华睁开眼,发现天已亮:“阿鼓?”
“主子,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清晨起床来,阿鼓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正堂的门窗打开透透气,待会儿主子们起来好用早饭。
石舜华和太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讨论政务,所以很少命宫人守夜。石舜华也没怪阿鼓如此惊讶,起来揉揉肩膀:“爷回来了?”
“殿下?”阿鼓下意识问,“殿下不在房里?”
石舜华道:“门一直开着,油灯也亮大半夜,爷回来一定能看到我,可是没人喊我。使人出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
“奴婢去喊孙河。”阿鼓转身出去却先喊阿阮过来伺候石舜华梳洗。
昨儿夜里是孙河当值,孙河惦记着太子没回来,便搬张椅子裹着大棉袄守在门边,被阿鼓喊醒,孙河迷迷糊糊问:“殿下昨儿没回来?”话说出口,意识到他说的什么,瞬间惊醒,“我现在就去打听,你快去伺候太子妃。”揉揉眼角就往外跑,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内安安静静,连王以诚也不见踪迹,孙河心里有点不安,直接找当值的侍卫问,太子去哪儿了。
侍卫不懂孙河为何急的像太子出事了一样,便跟他说太子没事,这会儿正在乾清门上早朝。
孙河从未碰到过太子彻夜不归,即便康熙不在京城,太子忙到三更天也会回来歇息。连忙跑到乾清门,却隐隐听到众大臣拜见新皇。
脚下踉跄了一下,孙河扶着墙站稳,悄悄走到乾清门,勾头往门洞那边看,就看到台阶上站着两位身着龙袍的人。但不是一明黄一杏黄,两人都是身着明黄色龙袍。
孙河使劲揉揉眼角,颜色没变,不禁趔趄一下,稳住身子就朝东宫跑,刚一进门就大喊:“太子妃,太子妃,太子爷登——”
“闭嘴!”谢嬷嬷大喊,“吵吵什么,大早上的。”
石舜华拉开门出来:“孙河,你刚才说什么?”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孙河“扑通”跪在地上。
石舜华愣住。
众宫人呆住,被孙河的大嗓门吓的出来看看什么事的李佳氏等人傻了。回过神来,异口同声问:“你刚才喊主子什么?!”
“启禀主子,皇上传位给殿下了。”孙河咧嘴傻笑着,“奴才刚刚听见的,待会儿殿下登基的消息就会传遍紫禁城,传遍天下!”
石舜华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弘晅,弘晅呢?”
“启禀主子娘娘,五阿哥这会儿应该在上书房。”张起麟道。
石舜华抬手指着西边:“赶紧把弘晅给我叫过来,我有事问他。”
康熙命弘晅一篇文章必须背一百遍,而弘晅念五六遍就会背了,张起麟过去的时候弘晅正偷偷翻看别的书。
张起麟突然出声,弘晅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不是师傅,长舒一口气:“你咋来了?”
“主子叫您过去,现在,立刻,马上!”张起麟道。
弘晅下意识问:“我这几天没犯错吧?”
“应该没有。”张起麟条件反射般跟着说,“不对,不对,主子找您不是因为您的事。”
弘晅顿时放心下来:“跟我无关就好。”拔腿就往东宫跑。
石舜华一把抓住他:“昨儿晚上你们陪皇上用饭,席间你皇玛法的心情如何?”
“昨天晚上?”弘晅仔细想了想,“皇玛法说阿玛刚出生的时候一点点,比我小一圈,还说阿玛得天花的时候他险些急哭了,没想到一转眼我都九岁了。后来,后来皇玛法说着说着真哭了,阿玛就让我们回来了。怎么啦?额娘。”
石舜华:“你阿玛如今已是汗阿玛。”
“汗阿玛什么——等等,汗阿玛?!”弘晅瞪大眼,“我怎么连一点都不知道。”
“主子,四爷来了。”晋江跑过来,“就在前院院子里。”
石舜华连忙出去,到前院看到胤禛身着蟒袍,身后还跟着几个着朝服的官员:“你们这是?”
“臣弟来给嫂子送东西。”胤禛笑道,“二嫂,这里是您和太子的朝服、朝珠、朝冠。”而说到太子二字时看向的却是弘晅。
石舜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弘晅:“汗阿玛立弘晅为太孙?”
“诏旨已出,不过还得等太子二哥的登基大典结束,您的册封大典结束,才能轮到弘晅侄儿。”胤禛道,“太子朝服和常服都已经在那里,弘晅侄儿现在还不能穿。”
弘晅使劲眨了眨眼:“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都是刚刚才知道,你怪谁没告诉你?”石舜华问。
弘晅噎了一下:“儿臣说笑呢。”
“二嫂,臣弟还有事,先行告退。”胤禛抱拳道。
石舜华颔首:“忙去吧。对了,汗阿玛移宫了吗?”
“臣弟就忙这件事。”胤禛道,“慈宁宫那边已经好了,汗阿玛常用的东西移过去就行。不过,后宫母妃那边得您来安排。”
康熙的女人太多,偏偏他如今又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庶妃,石舜华这个当儿媳妇的还真不好安排。待太子回来,石舜华便跟太子说这件事。
用了早膳,太子就拿着名册去找康熙,由他来安排,顺便跟康熙说把西六宫划给他的事。
康熙当时就想说不用了,可是低头一看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老脸一红,干干巴巴的夸一句新皇一句有心了。
当天上午,佟贵妃就搬去慈宁宫旁边的寿康宫,没有生育也没有名分的庶妃搬去寿安宫。惠宜德荣四位移去西六宫,其他的庶妃住在西六宫偏殿。待所有人搬好,西六宫通往御花园、乾清宫、坤宁宫的门也被封上。
经康熙同意,慈宁宫通往御膳房、养心殿这边的门也给堵上。慈宁宫有膳房,当年康熙为太皇太后修建的,并不比康熙自己的御膳房差,御膳房给儿子,康熙倒没什么不快。
退居慈宁宫,康熙本以为闲下来会有所不适,然而,他的女人太多,单单迁宫就迁了三五天,整日里叮叮当当,熙熙攘攘,把康熙吵得直接去畅春园了。
新皇胤礽怕他爹在畅春园闲出事来,立刻把弘晅打包送过去,同去的还有他二十弟,和刚刚满月的二十一弟。
弘晅来之前又得了他皇上爹的吩咐,好好照看他祖父,便直接叫奴才把他的行李搬去清溪书屋偏殿。
康熙眉头紧皱:“你跟来做什么?”
“皇玛法,孙儿来之前,汗阿玛跟孙儿说了,您如果实在无聊,就叫孙儿陪你微服出访,去民间看看,也省得孙儿不知民间疾苦。”弘晅道。
康熙很怀疑:“保成真是这么说的?”
“孙儿哪敢骗您呢。”弘晅道,“孙儿如果说谎,欺君之罪可是两条,您和我汗阿玛。”
康熙:“朕现在不无聊,去把你的书拿过来。”
有弘晅陪着康熙,太子,不,新皇胤礽趁着康熙远离京城,十分迅速的把丰台大营、神机营、禁军全换成他的人。
理藩院、都察院、兵部命弟弟们总理,胤祥是领侍卫内大臣,胤禛掌着内务府,待康熙回到慈宁宫,得知这些事,已到了康熙五十年八月初。
尘埃落定,康熙心中很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说胤礽什么。毕竟被任用的都是他的儿子们,不是外戚。他有意见,胤礽什么都不说,他的那群儿子就能闹的他寝食难安。
可新皇的动作太快,显得很不信任他,这一点却让康熙气了很多天。
八月十五,宫中家宴,不但有月饼还有鲤鱼、羊肉和鹿肉,康熙闻到熟悉的味道,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胤礽给儿子使个眼色,穿着杏黄色龙袍的小太子走到康熙身边,跟康熙介绍:“皇玛法,这个是黄河鲤鱼、喀尔喀蒙古的羊肉,东北的鹿肉,长白山边的海鲜。对了。还有这个皮黄肉白骨头红的鸡,您一定不知道来自哪里。”
康熙瞥他一眼:“琼州府送来的文昌鸡?”
“皇玛法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啦。”弘晅伸出大拇指,“皇玛法,这个是苏州大厨做的鲜肉月饼,这个是咱们京城的月饼,这个金黄色就是榴莲酥和榴莲月饼。皇玛法,您想先吃哪一个,孙儿给你夹?”
康熙平日里食五谷杂粮,吃时苓蔬果,偶尔才会命内务府下去采买。他当皇帝的那些年,东巡时一行人在关外待六七天,总共才用七百八两。
如今看到满桌子来自天南海北的菜肴,眉头紧皱:“保成——”
“汗阿玛,儿子知道您想说什么。”胤礽道,“八月十五一年只有一次,难得姐姐妹妹今年都回来,儿子才命御膳房准备这些,绝无下次。”
胤禩站起来说:“汗阿玛,黄河鲤鱼是儿臣的家奴送来的。榴莲和文昌鸡是在南海讨生活的八旗子弟孝敬二哥的,鲜肉月饼是请在京师的苏州厨子做的,其实并没有花费很多。”
“这样还行。”康熙道,“弘晅,给朕剥个虾。”
弘晅惊讶的张大嘴:“真让孙儿伺候您啊?”
“不然呢?”康熙反问,“难不成你只是跟朕客气客气?”
☆、第183章 出宫养老
弘晅很懒, 他想吃虾都是叫奴才剥,奴才不在身边他干脆不吃,这会儿叫他伺候康熙?弘晅瞬间变脸。
康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弘晅?”
“孙儿在。”总角少儿挽起衣袖,拿起一红色大虾。噗!大虾的头断了,康熙的龙袍上多出一片水渍。
康熙低头一看, 大怒:“弘晅!”
弘晅打了个寒颤,扔下虾身就给康熙擦:“孙儿真不是故意的, 皇玛法。您说虾都死了, 脑袋里还藏着那么多水——咦,怎么还越擦越多?”
“住手!”康熙瞪他一眼, 拿起手绢自己擦,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弘晅瞟一眼手指头上的油渍全抹到康熙龙袍上, 此刻手上干干净净, 便装无辜:“孙儿没剥过虾, 又不知道把虾头拽到的时候会有水溅出, 您这么说可真冤枉孙儿。如今孙儿知道了, 下次再给您剥虾, 一定小心再小心。”
“不用下次, 现在就行,继续。”康熙扔下手绢, 冲面前的大圆盘呶呶嘴。
弘晅呼吸一窒。众皇子顿时乐不可支。离主位较近的胤禛开口:“太子, 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刚开始弘晅听到“太子”二字, 想到的是他阿玛, 后来听习惯了才知道是他,朝他四叔的方向瞪一眼,“皇玛法,虾什么时候吃都行,尝尝这个白肉,薄而透亮,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话拿起宫人布菜的筷子夹一片透亮的白肉,在酱汁里滚两下,送到康熙嘴边。
康熙楞了一下,登时好气又好笑:“放下,朕会自己吃。”
“您既然会自己吃,孙儿就退下了。”弘晅从善如流道。
康熙的手一顿,睨了他一眼:“朕不会剥虾。”
弘晅僵住,很是无语,拿起一个大虾,这次不敢搞鬼:“您跟虾叫什么劲,它都死的不能再死。”
胤礽转向众兄弟子侄,冲他们举一下筷子。众人开动。弘晅眼角的余光瞥到,手上动作加快,一会儿,进食向来细嚼慢咽的康熙面前堆一小堆虾仁。
康熙正想说可以了,就看到弘晅剥个虾仁塞他自己嘴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去,别在这里气朕。”
弘晅立刻回到他爹身边,就看到面前的盘子里多一块鸡大腿肉,不禁感慨还是亲爹好,咧嘴笑道:“谢谢汗阿玛。”
胤礽:“快吃吧。”
康熙退位当日曾提过,新皇登基大典来年再举行。可当时才三月,离来年还有九个月,也不能一直住在东宫。
胤礽便先搬去乾清宫,石舜华搬去景仁宫,弘晅留在毓庆宫,身份定下来,典礼明年补齐。
新皇登基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大清臣民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而消息传到蒙古各部,远嫁到蒙古的公主们也被许可回来谒见新帝。
家宴结束,石舜华回到景仁宫已将近八点。先结束的胤礽此时躺在床上,看到石舜华进来就坐到梳妆台前卸妆,便问:“你什么时候才恢复真面目?”
“明年。”石舜华道,“消息一旦传出去,御史台的奏章估计会像雪花一样飞进乾清宫。”
胤礽:“不会的。朕赶明儿就把戴铎提上来,他任左都御史,赵谦出任右都御史。”
“说起戴铎,您打算什么时候把戴梓调回京?”石舜华问,“再不回来,他可就老的不能动了。”
胤礽猛地坐直:“你不提醒朕险些忘了。如今国库充盈,钱堆在那儿也不能生钱,多做些火器运到边关,也省得红毛子、朝鲜人三天两头越境。”
“育婴堂的事呢?”石舜华接过阿阮递来的毛巾,擦擦脸,一边脱朝服一边问。
胤礽:“你这边把人挑好,朕立刻命施世纶拿人。”
“那我明儿一早就挑人。”石舜华道,“今儿可把我给累死了,那么多女人,脸都笑僵了。”
胤礽往里面去一点,笑着问:“要不要朕给你揉揉?”
“说真的,没开玩笑。”石舜华道,“赶明儿弘晋成亲以后,只要他不提,我就不给他添人。省得应付完一群太妃,又得应付一群儿媳妇。对了,弘晋的婚事该办了,今儿李佳氏还问我呢。”
胤礽:“日子钦天监选好了,十五弟五月,他六月份,只是外面没有闲宅子,他们还得住南三所。”
“改天查育婴堂的时候趁机多抄几家,宅子不就空出来了么。”石舜华拨开脸上的手,“别掐我,这话是您自己说的。”
胤礽瞥她一眼:“正儿八经的事你记不住,这倒记得清楚。”顿了顿,“今儿朕给汗阿玛请安时,发现汗阿玛的气色比之前还好,你说他不会闲两年又开始对政务指手画脚吧?”
“别让他闲下来。”石舜华道,“改天你找那几个额驸聊聊,叫他们请汗阿玛去那边玩玩,玩野了心,叫他呆在紫禁城,他也不乐意。”
胤礽很怀疑:“有用吗?”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跟小孩似的。”石舜华打个哈欠,“妾身可以睡了吗?”
胤礽这几日去给康熙请安,康熙见着他像见着仇人似的,导致胤礽这几日也没歇息好,端是怕康熙故意给他添堵。石舜华这么一说,胤礽也觉得有些困。
翌日上午,一众蒙古额驸刚进紫禁城就被个小太监请去乾清宫。而胤礽跟姐夫、妹夫们唠家常的时候,石舜华也没闲着,使孙河去把张起麟叫过来。
胤礽搬去乾清宫,晋江便成了敬事房总管。霍林是乾清宫总管,小顺子被石舜华留在东宫照看弘晅,孙河跟石舜华到景仁宫,成了景仁宫总管太监。独独漏掉东宫总管太监张起麟。
张起麟心中大为不安,他一直小心伺候男女主子,几乎从未出过错,这是为什么?张起麟很想找他主子娘娘问个究竟,可在宫里呆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张起麟,主子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便老老实实窝在景仁宫里吃闲饭。
石舜华看着张起麟弓着腰进来:“是不是特别想问本宫找你来有什么事?”
“奴才不敢。”张起麟道。
石舜华:“张公公今年多大了?”
“启禀主子娘娘,奴才五十有三。”张起麟说。
石舜华:“比谢嬷嬷大五岁,不年轻了。”顿了顿,“张起麟,想出宫吗?”
张起麟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奴才——”
“瞧你吓的。”石舜华道,“你主子爷早年领着弘晅他们几个出去玩,路过京城的育婴堂,弘晅跑进去看了看,那里的人把弃婴当成敛财工具,你主子爷当时很生气。
“后来因为汗阿玛打算退位,你主子爷太忙,一时就没顾得上。昨儿跟本宫说改天就把涉事的人全部处决。一旦那边的人处置了,皇祖母宫里的几个嬷嬷就去育婴堂。可里面缺个管事,本宫就想到你。”
张起麟张了张嘴:“育,育婴堂交给老奴?”
“是的。”石舜华道,“本宫听弘晅说里面有洗衣做饭的婆子,无需你们亲自照看,而且所有人的月钱都由朝廷出。你如果不愿意,本宫就交给别人。”
扑通一声,张起麟双膝跪地:“愿意,愿意,老奴愿意。”
宫里的太监年龄大了,干不了活都是要出宫寻个地方养老。像张起麟这种新皇身边的老人,知道太多秘密多半是被处死。
张起麟起初以为石舜华会处置他,可从三月到八月,一直没处置他,张起麟知道自己不会死。他闲下来的这些日子也想过,如果新皇放他出宫,他该去哪儿安度余生,最先想到的是龙泉寺。
石舜华大方,张起麟这些年单单收到的赏钱也够他在龙泉寺住二三十年。可是在那里他谁都不认识,庙里还都是和尚,张起麟真不想去。
如果不去龙泉寺,他一个阉人在城外买处宅子,左邻右舍又肯定会对他指指点点。只有出家人不会嫌弃他,想过清静日子,寺庙是唯一选择。
育婴堂里全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他当育婴堂的管事,拿着俸银,街坊四邻不敢说什么,瞧着哪个孩子孝顺,还可以过继一个,待他百年之后给他摔盆。
张起麟想到这些老泪横流:“老奴让主子娘娘费心了。”
“先起来。”石舜华道,“本宫估摸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那些人会被处决。育婴堂不能一日无主,你去收拾收拾。”
张起麟:“奴才知道。不过,奴才想问一句,谢嬷嬷呢?”
石舜华长叹一口气:“去年选秀时本宫的三妹妹被指给裕亲王保泰做继福晋,可裕亲王府里的女人有十来个,她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本宫便想让谢嬷嬷过去帮衬一二。”
“怎么会指给裕亲王?”张起麟整日呆在宫里,没人说这事,他也没想起来问,直到现在才知道,“去年选秀是您总理啊。”
石舜华:“二伯和皇上的关系不好,汗阿玛怕皇上为难裕亲王一脉就想到这个法子。”
“这……皇上又不是是非不分。”张起麟道,“裕亲王认真办差,皇上万万不可能打压裕亲王一脉。毕竟宗室王爷和天下百姓还看着呢。”
石舜华笑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枉然。孙河,使个人出去盯着,一旦顺天府拿人,即刻去告诉张公公。”
“奴才遵命。”孙河出发吩咐好,就听到敲门声,勾头一看,门房把门打开,门口站着几个人,孙河仔细看看,转身回正堂,“禀报主子娘娘,直亲王家的几个格格来了。”
石舜华放下葡萄,微微蹙眉:“大哥家的四个丫头都来了?”
“是的!”孙河话音落下。石舜华就看到门房小跑过来。
石舜华很是纳闷:“郡主过来有什么事?”
“启禀主子,大郡主没说。”门房道,“见还是不见?”
石舜华叹了一口气:“估计是从惠太妃那边来的,把人请进来,但愿不是让我为难的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阿阮道,“主子,您待会儿可得问清楚,千万别没听几位郡主说完,就先答应下来。”
☆、第184章 准备远行
石舜华好笑:“你还怕她们给我下套?从来只有本宫给别人下套。”
“惠太妃还在, 那几位却找您,肯定不是小事。”阿鼓还想再说两句, 一看几人越来越近,提醒道,“来了。”
石舜华看向外面, 打头的大郡主面色凝重,心下纳罕,正想开口就听到几人喊她皇后娘娘,随即行礼。
石舜华咽下到嘴边的话,命宫人看座。然而,宫人转身去搬绣墩时, 直亲王的四个闺女扑通跪在石舜华面前。
石舜华心惊,下意识看向阿鼓,被你猜中了?
阿鼓也吓一跳, 连忙走过去:“大郡主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
“皇后娘娘,二婶,我们姐妹想求二婶帮个忙。”大郡主率先开口。
石舜华轻笑:“有这样求人帮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把你们给怎么着了。老大,这招在本宫这里不好使。当年你额娘临走之际请本宫过去,本宫都没过去。别忘了, 那时候本宫只是太子妃!”
大郡主忍不住哆嗦一下, 瞬间意识到她过了, 可是一想到她们所求之事, 就继续跪着:“二婶, 于您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有事求本宫就直接说事,这个样子威胁谁呢?”石舜华冷笑一声,“起来!”
大郡主犹豫一下站起来。其他三人一看她们大姐起身,也跟着起来。
石舜华瞥四人一眼:“到底什么事?”
“弘昱如今才十五岁,听四妹妹说额娘去年就往他房里塞四个丫头,前天臣女见着弘昱,身子骨很是虚弱,臣女担心长此以往下去弘昱会把身子熬坏,求二婶帮忙想个法子。”大郡主道。
石舜华挑眉:“你阿玛的继福晋?”
“是的?”大郡主道,“臣女知道这事不该来打扰皇后,可是跟祖母说了,她非说和那几个女人无关,是弘昱自个身子虚。”
石舜华:“你觉得弘昱的身子骨是那几个女人弄怀的,为何不跟弘昱说?”
“弘昱他,他不听,还嫌臣女多管闲事。”大郡主叹气道,“额娘走时,臣女答应额娘一定会照看好弟弟。”
石舜华反问:“你觉得本宫能有什么法子?”
“不知。可是二婶乃女中诸葛,您一定有法子。”大郡主说着,顿了顿,“祖母说当年就是您提醒她把臣女和二妹接进宫照看。”
石舜华:“赶明儿本宫跟皇上说说。你们别抱什么希望。你们阿玛一向不服皇上,皇上插手弘昱的事,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您不能出面?”大郡主问。
石舜华:“你叫本宫越过皇上?”
大郡主顿时无言。
石舜华:“无事就回去吧。”
“是。”大郡主想得她一句实话,可想到她的脾气,抿抿嘴,带着三个妹妹离开了。
阿鼓把人送出去,回来就说:“大郡主可真有意思,这种事也好意思求您出面。”
“跟弘晏和弘曜说一声,放学来我这里。”石舜华道。
阿阮眉头紧皱:“您还真要管?”
“权当为皇上积福。”石舜华道,“再说了,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阿鼓不这么认为:“直亲王家里的事欸。”
“你只管去,本宫自有主意。”石舜华道,“宫里的账目不对,回头见着弘晖记得跟弘晖说一声,叫他阿玛抽空过来一趟,别提什么事。”
“嗻!”阿鼓福了福身,退到一旁,时不时看一下自鸣钟。午时一刻,阿鼓立刻去乾清宫,可她刚出景仁宫就碰到胤礽。
胤礽:“干什么去?”
“禀报皇上,主子娘娘叫奴婢去等三阿哥和四阿哥。”阿鼓说着话往四周看了看,瞧着没别人,立刻把直亲王家的几个郡主过来的事说给胤礽听。
胤礽眉梢微挑:“她真是闲不住,你去吧。”
胤礽以前住在东宫时,早中晚都回毓庆宫用饭,经常边用饭边和石舜华聊朝堂上的事。后来搬去乾清宫,石舜华搬到景仁宫,胤礽依然早中晚回来用膳。从他登基到现在,乾清宫的膳房只用过一次,便是中秋节家宴。
已是皇妃的李佳氏等人倒也亲自去请胤礽去她们宫里用饭,然而,胤礽一次没去过。李佳氏等人见状,也死了心了。
刚开始内务府的奴才还往御膳房送菜,如今每日清晨直接送到景仁宫,御膳房的厨子也跟着来景仁宫。
康熙一直不在宫里,不知道此事。太妃们知道,可石舜华是紫禁城的女主人,早就怯石舜华的太妃们不敢在康熙面前乱讲,也不准宫里的奴才乱嚼舌根,端是怕传到石舜华耳朵里,她又来一次大杀四方。
胤礽踏进景仁宫,膳房就开始上菜,待胤礽梳洗一番,桌子上已摆八荤八素四个汤还有各式小菜和点心,不禁皱眉:“怎么又是这么多?”
“弘晏和弘曜过来,弘晅肯定会跟过来,太少不够他们仨吃。”石舜华道,“咱们先用。”
“他们能吃多少啊。”胤礽坐下,“不等他们?”
“哪有父亲等儿子的道理。”石舜华给他盛八个馄饨,“饺子馅里加了药汤,尽量吃完啊。”
胤礽:“你啊,整天变着法给朕灌药。”
“不是妾身想的法子。”石舜华道,“张仲景琢磨出来的。听说这个馄饨还有个名字,叫头脑馄饨,应该挺好吃的。”
胤礽楞了一下:“你没吃?”
“膳房人尝过了,不好吃也不会端上来。”石舜华没盛馄饨,而是盛半碗浓浓的馄饨汤。
弘晏哥仨进来就看到他们爹娘已经吃了,连忙洗洗手,拿起筷子,面前却多一碗馄饨。弘晏不禁疑惑:“今儿什么日子?”
“你额娘想吃馄饨了。”胤礽道,“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石舜华碗里的汤已喝完,弘晏不疑有他,喝两口汤就舀馄饨,“咦,怎么跟儿臣以前吃的羊肉馄饨不一样啊。”
“好不好吃?”石舜华问。
弘晏:“挺好吃的。碗里的汤乍一看海菜鸡蛋汤似的。皇额娘,您是越来越会吃了。”
“民间小吃。”石舜华笑问,“你们随太上皇出去的路上没吃过?”
弘曜:“过去太久,早就忘了。对了,皇额娘特意叫阿鼓去找儿臣,是有什么事情吧?”
石舜华下意识看胤礽一眼。
胤礽抬头看她一眼:“朕已经知道,阿鼓说的,直接说吧。”
石舜华把几个侄女过来找她的事说一遍,就问弘晏:“弘昱的身子真的很虚弱吗?”
“难怪他最近半年整天跟睡不醒似的。”弘晏和弘曜早两年已搬去和年龄相仿的堂兄弟们一块读书,“练武的时候,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师傅说他身子骨虚,儿臣还以为他太用功,没想到是用在女人身上。”
石舜华:“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是真的。”弘曜道,“皇额娘,大伯府里的事,您咋管啊?”
石舜华转向胤礽:“你们汗阿玛出面。”
“朕?”胤礽指向自己,“朕不行。汗阿玛就怕朕跟老大起冲突,回头把老大气得跟朕吵起来,汗阿玛还以为朕故意的。”
石舜华:“弘晏和弘曜如今也十六岁了,该出去闯闯了。有没有什么需要远行的差事,叫十弟或者十四弟带他们一块去,不准他们带女人过去,出去一段时间就好了。”
“倒是有个法子,只怕你不放心。”胤礽道,“当年咱们说过漕运、盐课和织造上的事,朕正想着派十三和老十四去南边探探底。”
“汗阿玛,我也去。”呼啦啦吃着馄饨的弘晅连忙开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必须得出去看看。”
胤礽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好好吃你的饭。没你不去的。弘晏,弘曜,敢去吗?”
“有十四叔和十三叔在,儿臣有什么好怕的。”弘晏道,“什么时候出发?”
胤礽:“这会儿天正好,你们收拾收拾,随时可以出发。”
“十三弟如今是领侍卫内大臣,走不开。”石舜华提醒道。
胤礽猛地想到:“朕给忘了。还以为是以前呢。叫十一和十四领你们过去,十四易冲动,遇事多听你们十一叔的,别跟着你们十四叔瞎起哄。”
“儿臣谨记。”弘晏和弘曜齐刷刷站起来。
胤礽抬抬手:“坐下。”转向石舜华,“人你挑好了么?”
“好了。”石舜华道,“育婴堂的管事都找好了,张起麟。”
胤礽楞了一下:“张起麟?!”
“他不行?”石舜华问。
胤礽下意识摇头:“他可以是可以。可是你叫他去管育婴堂,不觉得大材小用?”
“张起麟五十多了。”石舜华道,“当初叫晋江接管敬事房,便是想到张起麟力不从心。再说了,妾身这么做也是给他寻个养老的地方。”
胤礽:“他不是你宫里的总管?”
“皇额娘宫里的总管是孙河。”弘晅道,“张起麟一直闲着。儿臣还以为皇额娘不喜欢他了呢。”
石舜华瞥他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那朕下午就宣施世纶。”胤礽道,“当初汗阿玛要把施世纶调到别处,朕硬拦着,如今送算能用他了。对了,朕打算派你二哥去寻戴梓。”
弘晅好奇:“戴梓跟戴铎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胤礽道,“戴梓精通火器,戴铎一点也不懂。”
弘晋突然想起来:“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把洋人南怀仁比下去的戴梓?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在京城?”
“不会做官。”石舜华道,“不过,像他脑袋里只有火器,也没精力应付杂事。你皇玛法不喜欢,就把他赶得远远的了。”
弘晏不赞同道:“不喜欢就让他去神机营好了,不要他上早朝,皇玛法不宣他,甭说一年,三年五载也见不着他,干么把这样的人赶出去啊。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
“弘晅,你很讨厌一个人,会不会把他赶出京城?”石舜华问。
弘晅:“像你说的戴梓那么厉害吗?”
“是的。”石舜华道,“当然,如果也有人很厉害,只是比戴梓差一点,把戴梓赶走,神机营还有火器可用,你会把人赶出去吗?”
弘晅:“差一点点也是没有戴梓厉害啊。”
“可你又很不喜欢他。”石舜华道,“额娘很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弘晅想了想:“儿臣给他派很多活,叫他忙得没时间来烦儿臣。”
“你就不怕把人给累死?”石舜华问。
弘晅皱眉:“朝中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儿臣又不故意刁难他,累不死他。额娘,这个是什么?好好吃。”
“水母。”石舜华道,“天津卫那边送来的。”
弘晅看了看:“以前怎么没有?”
“你皇玛法喜欢吃喀尔喀草原上的羊肉,还喜欢鹿肉,不太食海产,底下的人以前送海鲜和河鲜的时候就没敢送这些。”石舜华道,“如今想摸清你汗阿玛喜欢吃什么,这些日子便什么食材都往宫里送。”
弘晏:“然后膳房人做什么您和汗阿玛吃什么,直到现在底下的人还没摸清你们偏好什么?”
“我们的确不挑食。”石舜华道,“弘晅,少吃点凉拌菜,把那点馄饨吃了。”
弘晅:“儿子待会儿再吃。”说着话夹一块黄米糕。
胤礽看直了眼:“你吃一个鸡腿,一个烤鸭腿,一块羊排,一块鹿肉,又吃这么多凉拌菜,你还能吃得下去?!”
“能啊。”弘晅想也没想,“汗阿玛,儿臣吃不穷您。”
☆、第185章 艳压桃李
胤礽噎了一下:“朕不是怕你吃, 是怕你吃太多闹肚子。”
“汗阿玛,别管他,他这些日子每天都是这么吃。”弘晏笑道,“他怕您和皇额娘数落他的时候就回毓庆宫用饭,一个人用饭又无聊, 每次都喊儿臣和弘曜过去,我俩没他一个吃得多。”
弘晅转头瞪他:“胡说八道!你和四哥也没少吃。”
“小五, 你真没事?”石舜华关心道, “有事一定得宣太医。”
弘晅放下筷子,认真道:“额娘, 儿臣正长身体呢。”说着话站起来, “额娘,你看儿臣是不是高了。”
石舜华仔细打量他一番:“好像是有点高了。”
“不是一点, 是一寸, 半年长高一寸欸。”弘晅指着身上茶色龙纹常服, “衣袖有点短, 儿臣得添新衣了。”
石舜华把人拉到身边, 拆开他挽起的袖子:“赶明儿额娘就跟底下人说, 每月都去给你量一下尺寸。你如今正长身体, 也别做太多。”
“儿臣知道。”弘晅小时候的衣衫多是石舜华做的,胤礽心疼石舜华, 便时不时唠叨石舜华别给弘晅做太多。
弘晅喜欢腻在石舜华身边, 经常看到她累得揉眼睛, 便认为做衣裳很累。而他只喜欢穿石舜华做的, 底下人做的衣衫很多没沾身,过些日子长高了又得扔掉,弘晅想着她们也很辛苦,对石舜华的说辞没任何不满,“额娘,儿子以后都来陪您用膳好不好?”
“然后呢?”石舜华问。
弘晅瞥胤礽一眼:“乾清宫离这边挺远的,汗阿玛就别过来了,留在乾清宫用膳吧。”
“你还真孝顺!”太子瞪他一眼,“朕当初就不该怂恿你额娘再生一个。”
弘晅颇为遗憾:“可惜已经生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胤礽瞥他一眼,转向双胞胎儿子:“以后晌午和晚上去慈宁宫陪你们皇玛法用饭。”
“皇玛法才不用三哥和四哥陪呢。”弘晅道,“儿子今儿看到十八叔没回南三所,绕过乾清宫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胤礽问弘晏:“是吗?”
“儿臣今儿本来是去小弟那里用饭,和弘曜在日精门门口等小弟的时候瞧见十八叔往南去,小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往西拐。”弘晏道,“皇玛法倒是真疼十八叔。”
胤礽:“你皇玛法喜欢他额娘,爱屋及乌。对了,你见过王氏吗?”问石舜华。
“家宴上见过。”石舜华道,“白白净净,相貌不是很出挑,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很舒服,三十出头还跟二十多岁似的,也不怪汗阿玛喜欢。”
弘晏眨一下眼,有些不可思议道:“额娘,十五叔的额娘长得不出挑?儿臣觉得长得挺好。”
“你见过?”胤礽问。
石舜华:“十五弟三五岁的时候喜欢来找他俩玩,王氏乐意看到十五弟跟东宫交好,没少叫十五弟带他俩去后宫,也没少送你们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额娘。”弘晏笑笑,“儿臣没要。”
石舜华放下筷子:“吃饱了?”
“吃饱了。”弘晅一口气把馄饨汤喝完,忍不住打了个嗝,“皇额娘,儿臣回毓庆宫睡觉去啦。”
石舜华眉头一挑:“等一下,弘晏,去把暖暖和晗晗叫过来,我有事给你们兄妹说。爷,妾身回房换身衣裳?”
胤礽张嘴想问换衣裳做什么,话到嘴边猛地转向她:“你——”
“是的!”石舜华颔首。
胤礽一喜,催促道:“快去,快去!”
“汗阿玛,皇额娘,您二位打什么哑谜?”弘晅好奇。
胤礽笑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弘晏看看他爹的脸色,觉得应该是好事,拔腿就往公主所跑。见着弘暖和弘晗,一手拉着一个直奔景仁宫。
饭后出来消消食的贤妃李佳氏见状,眉头微蹙:“皇后那里出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宫女道,“大阿哥可能知道,奴婢去请大阿哥?”
李佳氏摆手,继续往御花园走:“弘晋如今跟着十三贝勒做事,听说挺忙的,别去打扰他。本宫交代的事办好了么?”
“大阿哥大婚时用的东西?”宫女道,“内务府采买的人早几天已送过来,奴婢送到南三所,大阿哥收下直接锁在箱子里,听大阿哥的意思可能用不着。”
李佳氏猛地转过身:“什么意思?”
“大阿哥明年搬出宫的可能性比较大。”宫女道,“只是大阿哥说他也不确定,所以就不准奴婢乱说。”
李佳氏皱眉:“宫外不是没像样的宅子,大阿哥有没有说搬去哪儿?”
“这事皇后娘娘可能比较清楚。”宫女道,“明年皇后娘娘的妹妹嫁给十五爷,大阿哥和十五爷一前一后,大阿哥出去,十五爷肯定也会出去。说不定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挑好宅子了。”
李佳氏想一下:“走,随本宫去景仁宫,正好看看宫里出什么事了。”说着,转身往景仁宫方向去。
“汗阿玛,皇额娘呢?”弘暖缓过气,不见石舜华,很是纳闷,“出什么事了?”
胤礽摆手:“没事。孙河,把大门关上,你们先回房,没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嗻!”孙河出去安排。阿阮守在门口。
弘晅看看外面,看看他爹,眼珠一转,就往里间跑。
胤礽伸手抓住他:“哪儿去?”
“儿臣好奇。”弘晅道,“快两炷香了,皇额娘还不出来,儿臣怕她出什么事。”
胤礽把他按到靠北墙的罗汉床上,看向东边的里间:“还没好?”
“好了。”石舜华话音一落,阿鼓走出来,撩开绣帘。
弘晅霍然起身:“皇额娘搞什么——额,额娘?!”
“不认识了?”石舜华抿嘴笑问。
弘晅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您……您您是我额娘?!”
“我不是你额娘,能生出你这么俊俏的儿子么。”石舜华看他一眼,转向弘晏、弘曜、弘暖和弘晗,发现四个儿女一副见鬼了似的,“回神了。”
弘晏咽口口水,使劲朝自己胳膊上掐一把,痛得倒抽一口气:“额娘?”
石舜华应一声。
“额娘?”弘曜跟着喊,“您真是我额娘?”
乌云秀发,杏脸桃腮,眉如春山浅淡,眼若秋波宛转,身着白色褙子,藕荷色长裙,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一瞥一笑间,宛若神仙妃子的人居然是他额娘?
弘曜忍不住朝大腿上拧一把,眼前的人并没消失,不可思议:“真是额娘?”
胤礽走到石舜华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往怀里一带,笑吟吟问:“不然呢?”
“额娘怎么会是这样的?”弘晏说着话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胤礽好笑:“暖暖,晗晗,你俩有什么要说的?”
“嬷嬷说,说儿臣和妹妹会长,只挑皇额娘和汗阿玛的优点。”弘暖苦着脸,“如今看来明明就是缺点么。”
石舜华忍俊不禁:“我刚嫁给你们汗阿玛时,脸有点尖,跟瓜子似的。生了你们几个面庞才变宽。那时候也不如现在好看,毕竟石家的饭菜没法跟宫里比。你和晗晗还小,还没张开,再过四五年会比额娘好看。”
“真的吗?”弘晗忙问。
胤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肯定的。”
“儿臣一直以为汗阿玛真爱皇额娘。”弘晏道,“没想到,没想到……”
胤礽脸色微变:“没想到朕也是个好/色之徒?!”
“儿臣可没这样说。”弘晏道,“是您自己说的。”
石舜华抓住胤礽的手:“别吓唬他。弘晏,你太小看你汗阿玛。见过我的人虽然都说我长得好,如果不盛装打扮,也只是比别人好看一点。如果只有这幅皮囊,而脑袋空空,最多三个月,你汗阿玛就会觉得乏味。更不会有弘暖、弘晗和弘晅。”
“那你为何要遮住容貌?”弘暖问。
石舜华:“因为你皇玛法。他老人家对你汗阿玛寄予厚望,无论是早年给你汗阿玛挑师傅,还是后来挑嫡福晋,都是多方打探,左右权衡,容不得出现一丝差错。如果我当年参选时一鸣惊人,艳压桃李,根本不可能嫁进东宫。”
“怕您迷惑汗阿玛?”弘晏道,“儿臣听四叔说过,您被选中是因为您毓质名门,贤淑,恭孝,宽和,既然是这样,就不可能蛊惑汗阿玛走歪路啊。”
胤礽:“你皇玛法凭什么相信你额娘?别说你皇玛法了,将来你的妻子若是长得妖妖艳艳,且很有心计,朕也不会同意你娶她。”
“那儿臣呢?”弘晅忙问。
胤礽:“你的嫡福晋,你皇额娘做主。她是天底下最会装的人,谁到她跟前都得原形毕露。若是她能像你皇额娘这样,朕可以同意。”
“为什么儿臣就不行?”弘晏问。
石舜华笑道:“你还真想找个长得像我这样的?弘晏,你觉得你能找到吗?”
弘晏噎了一下,很是不甘心:“额娘,舅舅家的表妹长得如何?”
“你额娘才是真会长。”胤礽道,“净挑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好看的地方长。你舅舅家的几个表妹不如你额娘聪明,长相只能说中人之姿。”
弘晗往外面看一眼,仔细聆听:“汗阿玛,好像有人敲门。”
“谁这个时候过来?”胤礽松开怀里的人,“弘晏,去看看。”
弘晏看向石舜华:“皇额娘现在这个样子能见人?”
☆、第186章 登基大典
胤礽反问:“怎么不能见人?去看看是谁。”
弘晏直接朝外面喊:“谁呀?”
“三阿哥, 是贤妃。”
声音传进来,石舜华看向胤礽:“妾身去把衣裳换下来。”
“你还怕她?”胤礽问。
石舜华:“自然不怕。只是登基大典还没举行,咱们谨慎为好。赶明儿您祭天地,见群臣, 改了年号,再见她们也不迟。满打满算也不过还剩四个月。”
“皇额娘说的极是。”弘曜道, “十六年都过来了,哪还差四个月。汗阿玛, 既然是贤妃, 您过去吧。”
胤礽:“朕过去看看, 反正你今儿又不出去, 别去换衣裳了。你穿汉服比旗装好看,以后在宫里就这么穿。”
“可不行。”石舜华道,“这些都是以前在家时做的, 颜色不合适。”
弘暖忙问:“是皇额娘自己做的吗?给儿臣,藕荷色最适合儿臣。”
“也适合儿臣。”弘晗连忙说, “皇额娘,儿臣也要。”
弘曜打量两个妹妹一番:“穿皇额娘的衣裳, 你俩也不会变成皇额娘这样。”
“要你管?!”姐妹俩异口同声。随即,一左一右推着石舜华往里间去,“皇额娘,您以前做的衣裳在哪儿呢?”
石舜华:“那边两个柜子里全是。”
弘晅挤进去, 伸手拿出个大红色:“这是啥玩意?里衣不是里衣, 旗袍不像旗袍。”
石舜华脸色骤变, 耳朵一热,伸手夺走:“你跑进来作甚?赶紧出去。”
“儿臣也想看看。”弘晅不动,瞧见弘暖手里拿一件粉色褙子,“皇额娘,皇额娘,这个颜色好看,您穿这个。”
胤礽把李佳氏打发走,回来就看到弘晏和弘曜趴在绣帘边勾头往里看,弘暖和弘晗趴在箱子边翻找东西,小儿子拿着白底红花曲裾搁石舜华身边比划:“弘晅,该去上书房了。”
“下午可以不去吗?”弘晅扭头问。
胤礽:“不行!你又想干什么?”
“这个浅黄色好看,皇额娘,你再试试这个。”弘晅抢走弘晗刚翻出来的直裾。
阿鼓走过来,提醒道:“主子,您下午还得见四爷呢。”
“找四弟什么事?胤礽问。
弘晅停下来,不敢再闹。
石舜华道:“前些年海拉逊被查,内务府那些人老实下来,如今一斤芹菜要几十文,有些账目不清不楚,估计是这些年没人查内务府的账,当年那些小鱼小虾长大了。妾身找四弟过来给他提个醒。”
“那待会儿你把衣裳换下来。”胤礽抓住小儿子往外扔,“暖暖,晗晗,喜欢就叫奴才给你们做。你额娘的衣裳拿回去,你们也不能穿。”
弘暖和弘晗如今才十二岁,比石舜华矮一头,石舜华的衣裳穿不了,可小姐俩也不松手。弘暖道:“拿回去当式样。”
“她们喜欢就叫她们拿回去吧。”石舜华笑道,“妾身如今也穿不出去。”
姐妹俩不等胤礽开口,异口同声道:“谢谢皇额娘。”盖上箱子,等石舜华重新上了妆,就喊侍女进来搬箱子。
胤礽哭笑不得:“你额娘的几件衣裳,还都是十几年前——”
“汗阿玛,虽然十几年前的,但皇额娘没穿过,还像新的一样。”弘暖道,“还都比旗装好看。”
胤礽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你说得有理。带着你们的宝贝回去吧。”
“皇额娘,嬷嬷给儿臣做好了,儿臣可以穿出来吗?”弘晗问。
石舜华道:“除了选秀的时候,没有规定满族姑娘必须整日穿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