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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很忙 元月月半 23807 字 7个月前

“谢谢皇额娘。”姐俩咧嘴傻笑。

弘晅背着手,看着两个姐姐摇头又叹气。

“你叹什么气?”石舜华想笑又好奇。

弘晅又叹了一口气:“堂堂大清公主,一副没见过东西的样子,居然还是孤的姐姐,真给孤丢人。”

“找打是不是?”弘暖冲他挥拳头。

弘晅下意识躲石舜华身后。石舜华伸手把他抓出来,小孩往里钻:“不行,不行,暖暖真会打我。”

“你是太子。”石舜华无语,“她不敢,顶多吓唬你。”

弘晅:“他们打我才不管我是不是太子呢。”冲弘暖和弘晗摆手,“赶紧走,我皇额娘这里不欢迎你。”

“欠打。”石舜华也不护着他,干脆把他拽到身前,“两个哥哥都去上书房了,你还不走?”

弘晅转向石舜华,盯着她的脸:“额娘突然变美美的,儿子心里老激动老激动,下午静不下心听师傅讲课。”

“朕记得你下午是库布课,不用静下来。”胤礽说。

弘晅噎住,抓住石舜华的胳膊:“皇额娘,汗阿玛又欺负我。”

“你九岁了,就别撒娇了。”石舜华道,“赶紧去吧。我也得换衣裳,你四叔快来了。”

胤礽怕小儿子拐到毓庆宫睡觉,亲自把他送到上书房。而早早到上书房的诸人看到胤礽的身影,都忍不住笑了。

弘晖扒着窗户,勾着头朝外面看:“太子,偷懒又被发现了?”

“孤才没偷懒。”弘晅瞪他一眼,转身就说,“汗阿玛,师傅还没来,您找他有事,待会儿再过来吧。”

胤礽瞥他一眼:“你以为这么说,他们就信了?没人信你。下午放学去西暖阁,朕要考校你功课。”

弘晅脸色微变:“汗阿玛——”

“朕还有事,没工夫跟你废话。”胤礽说完,转身就走。

弘晅冲他的背影扮个鬼脸:“等着额娘上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时间,哼!”

“你额娘上什么妆?”

弘晅猛地转过身:“十七叔?你属鬼的?!”

“你十七叔来半天了。是你眼里只有皇兄,没有你十七叔。皇嫂到底上什么妆,居然还让皇兄等。”

弘晅打量他一番:“不告诉你。”话音一落,辫子被抓住,弘晅皱眉,“松开!”

“说不说?”

弘晅一边掰他的手一边说:“你再不松开,孤就去告诉皇玛法,你以下犯上。”

“你皇玛法可能比我还好奇。”

弘晅噎住:“好吧,好吧,孤说。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过些日子才能说。”

“什么时候?”

康熙五十年最后一日过完,也预示离登基大典的日子还有一天。

大年初二,上午,于太和殿檐下设中和韶乐,门外丹陛大乐。随后,钦天监抵达乾清门报时后,胤礽着朝服从乾清宫出来。

随着胤礽在两名礼部官员和十名大臣前引下,率后扈内大臣两人和二十名侍卫走出来,康熙着礼服乘舆出,午门鸣叫钟鼓。

无论在忙什么的百姓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往紫禁城方向看去——登基大典开始了!

繁琐的登基礼结束,入殿庆贺的公主、福晋、皇侄和皇子鱼贯而出,京城百姓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年号康熙改为和平,而今年正是和平元年。

“和平”二字一出,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摇头叹息,这个年号有几个皇帝用过,选此年号的帝王无不希望天下和平,然而结局都是非常短命,新皇怎么选这么个年号?

观礼的胤禛等人一出宫门,九贝勒胤禟就忍不住问:“这个年号是谁定的?”

“皇兄。”胤禛道,“礼部挑好几个,汗阿玛也不同意他选这个,不过他老人家没拗过皇兄。在太和殿门外站半天,我手都僵了,晌午去我那里吃暖锅子?”

廉郡王胤禩道:“登基大典结束,皇兄该封咱们了吧?”

“估计得等到弘晅的册封仪式结束。”胤禛道。

胤禟回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紫禁城:“那岂不是还得两个月?”

“你家穷的揭不开锅,等着俸银过活?”胤禛白他一眼,“皇兄做事利落,说不定正月十六封后大典结束,正月十八就是弘晅的册封仪式。”

胤禟闻言:“封后大典咱们还去吗?”

“以前册封都特别简化,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以前一样,皇兄捂得严严实实,连我也没打听到具体流程。可我总有种预感,咱们也得去。”胤禛道。

胤禩微微皱眉:“不会吧?”

正月十六,上午,在太和殿举行封后大典。乐器、节案等物的摆放和登基大典一般无二。不同的当时有群臣在场,封后大典只有礼部以及鸿胪寺官员,和宫女、太监等人。因这些人不敢直视凤颜,直到结束都没人看清石舜华的容貌。

王工大臣自然没前来庆贺,但封后大典的第二日上午,胤礽携石舜华前往慈宁宫时,五品以上包括五品的命妇福晋于十八日上午坤宁宫谒见皇后的诏旨传遍京城。

诏旨一出,康熙也忍不住犯嘀咕:“保成这是唱哪一出?”

“皇上向来喜欢皇后娘娘,娘娘又是个有福之人,皇上是想让命妇福晋沾沾福气吧。”梁九功跟着康熙多年,经历过三个皇后,也是第一次遇到封后大典刚结束,皇帝就亲自下旨命朝廷命妇福晋入宫拜见皇后。

康熙摆手:“肯定有别的原因。对了,皇上和皇后还没来?”

“应该快来了。”梁九功道,“奴才出去看看。”说着,往门口走去。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猛地停下来,不敢置信瞪大眼,“太,太上皇,您——”

康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顺着梁九功的手指看去,眉头紧皱,“保成?”

“汗阿玛,您怎么出来了。”胤礽松开石舜华的手,大步走进来。

康熙指着落后胤礽三步,明艳的女子:“她是谁?”

“您儿媳妇啊。”胤礽本以为他爹会像他一样惊讶,可看他的表情分明是没认出来,“皇后,您不认识了?”

康熙下意识往前一步走。

“儿媳给汗阿玛请安。”石舜华福了福身。

康熙眨了一下眼,不太明白儿媳妇怎么突然变了个样:“瓜尔佳氏?朕记得你不是长这样。”

“您都好几年没见过她,还记得她长什么样?”胤礽故意问。

康熙脱口道:“废话!朕又没老糊涂。皇后,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画眉。”胤礽道,“脸上的斑用粉遮住,就变成这样了。”

康熙瞪他一眼:“你以为朕是三岁小儿?不对,弘晅三岁的时候也不信你这套说辞!”

☆、第187章 逆生长

胤礽反问:“那儿子该怎么说您才相信?”

康熙呼吸一窒:“皇后是你的皇后, 朕怎么知道。”说着话剜了他一眼。

石舜华抿嘴笑笑, 抬起头:“汗阿玛, 您再仔细看看,儿媳哪里变了。”

康熙脑袋里全是儿媳妇换了个人,一时也没意识到儿媳妇在他面前不再是低眉垂眼,温良恭谦:“鼻子还是鼻子, 眼还是眼,等等,你的脸变了。保成,这真是皇后?”

“汗阿玛,儿子就算想换个皇后,石家也不答应。”胤礽道,“自从她生下弘晏和弘曜就一点点变好看, 脸型也比以前宽了不少。以前瓜子脸, 现在有点像鹅蛋脸。儿子把天下名医全请来, 也没办法把她的脸变宽。”

康熙又看儿媳妇一眼:“你的眉毛也不弯了,脸上的麻子呢?”

“用粉遮住了。”石舜华生了五个孩子,保养得宜脸上也难免有斑, 她今日的确用不少显白的面脂, 也是第一次用,“眉毛被儿媳拔掉许多, 就变成如今这样。”

康熙张了张嘴:“拔掉?那得多疼。你们女人家, 为了美真下得去手。”

“说得好像母妃们没拔过眉毛似的。”胤礽嘀咕一句。

康熙噎了一下。因石舜华的脸型确实变了, 气质更胜从前, 也没往别处想,很容易接受胤礽的说辞,“坐下说。”

“娘娘原来如此好看啊。”梁九功也有几年没见过石舜华,以前见她的时候,脸确实更小一些。而他见多了女人为了美,什么蜂蜜、鸡蛋都往脸上抹,做梦也想不到石舜华会反其道而行,把自己往丑了整,“娘娘以前怎么不这样上妆,多好看啊。”

石舜华心想,我以前不是皇后,坐在龙椅上,手握天下权的男人不是我男人。那时脸尖尖的,妖艳妩媚也不如现在看起来端庄大方:“脸色不好,脸也没如今好看,又实在怕痛,就没拔眉毛。早几天试朝服的时候,眼睛一闭,一咬牙,就把杂乱的眉毛全拔掉了。”

“两天才消肿。”胤礽道。

康熙又看了儿媳妇一眼,眼神很是复杂:“朕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生了孩子却像换了个人。”

“弘晏和弘曜出生后,儿媳还长高半寸呢。”石舜华这句是实话。石舜华最初也没发现,只是四福晋长高了,跟石舜华站一块时还跟以前一样,便问她是不是也长了。石舜华这才意识到,生孩子还能长高。

“噗!”康熙连忙捂住嘴巴,“长高?!”

胤礽:“当初她才到儿子下唇,如今已到儿子耳垂,不止半寸。”

“…你真是神了。”康熙不禁感慨,“朕总以为朕见过的事够多,今天又长见识了。”

石舜华抿嘴浅笑:“汗阿玛可别这样说,儿媳能有今天这般造化也是托您的福。若不是您挑中儿媳,儿媳哪能给皇上生五个孩子。没有弘晏兄妹几个,儿媳也不可能又长高又变脸。”

康熙微微颔首,颇为得意:“当年朕和你阿玛闲聊时,听你阿玛提起你就觉得你是个有福的。”

“汗阿玛,那时她十岁,认真算起来才是九岁的人。”胤礽道,“这么早您就能看出来,也是不简单啊!”

康熙噎了一下:“朕若是简单,能给你挑出这么不简单的皇后?!”

胤礽心想,明明是因为石家老太太是皇家女,和皇室关系亲近,而石家又是满人中和汉人关系最好的大家族,娶石家女能赢得汉人好感,石家子弟还有出息,没有比石家嫡女最好的人选,您才选石家女:“对,您给儿子选皇后这一点上着实不简单。”

“你,你故意来气朕的是不是?!”康熙倍感火大。

石舜华笑道:“汗阿玛,皇上其实还有别的事找您商议,儿媳先行告退?”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

石舜华走出去。胤礽才说:“正月十二日晚上,儿子收到消息,去年秋闱江南出现科举舞弊,不知什么原因没闹起来就被压下去,年底才彻底爆发出来。儿子打算命八弟、十一弟、十四弟江宁一探究竟,也把弘晏、弘曜、大哥家的弘昱和老四家的弘晖带过去开开眼界。”

“科举舞弊?”康熙眉头紧皱,“如今两江总督是谁?”

胤礽道:“您前几年抬上来的噶礼,江苏巡抚是张伯行。据说刚开始闹得挺大,能迅速压下去,跟两人脱不了关系。”

“石家人向你禀报的?”康熙肯定道。

胤礽:“不是,赫舍里家。”其实是杂货店的伙计。然而,赫舍里一族是胤礽在外面的眼睛,康熙不疑有他,深思片刻:“朕也过去。”

“您?”胤礽惊讶,“汗阿玛,江宁离京师甚远,为了不打草惊蛇,八弟一行须秘密前往。”

康熙看向他:“怕朕吃不了这个苦?朕亲征时一天两顿饭也熬过来了。”

“那时您多大年纪,如今又多大年龄。”胤礽不同意,“儿子不放心。”

康熙:“胤禩和十一、十四先行一步,朕带着弘晏几个慢慢走。”

“您怎么突然想着出去?”胤礽想不明白,难不成真玩野了心,“您从畅春园回来还没一个月呢。”

康熙不解:“不是你跟弘晅说,朕在宫里住够了就出去逛逛。等一下,弘晅那个小混蛋自己想去?”

“你如今已五十有八,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可儿子知道您体力不如从前,怎么可能放心你出去么。”胤礽道,“弘晅不是很想出去,是非常想出去。这事您别跟他说,他知道了,宫人一眼没看见,他就可能跟着你们混出去。”

康熙:“这算是同意了?”

“您不急着赶路,儿子稍稍放心一些。”胤礽道,“不过,随行侍卫由儿子来安排。”

康熙心想,禁军首领都是你的人,朕想自己挑人也使唤不动。一想到这一点康熙就来气,可是再一想领侍卫内大臣是胤祥,又没法朝胤礽发火:“随便你怎么安排,同意朕和他们一起去就行。”

去年年中,大清人口登记结束,十一贝勒就一直很清闲。乍一听胤礽宣他进宫,十一贝勒精神大振,终于有活了。可是到日精门门口,看到走在前面的人,十一心中一凛:“八哥,你怎么也来了?”

“你也来了?”胤禩回过头,“十四弟?”

十一贝勒转过身,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宣咱们三个不会因为同一件事吧?”

“天塌了不成?”十四贝勒想到什么说什么。

胤禩朝他屁股上一脚:“别胡说八道!跟我进去。”

“坐。”胤礽冲三人抬抬手,随即吩咐宫人上茶。

胤禩见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往他们去东宫,对他们这般客气的人只有当时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娘娘。

“皇兄,出什么事了?”十一贝勒也不太敢喝胤礽的茶。

胤礽:“江南出事了。”先说科考舞弊,然后才说,“朕本打算命十一弟和十四弟一起去摸摸漕运和盐课的底。没曾想考场上会出事。

“八弟和十四弟先去查科考舞弊,十一弟,你去查盐课。你们轻装简写,用最短的时间到达江宁,到了之后再好好歇息。”

“很严重?”胤禩不禁抛开心中杂念。

胤礽:“严不严重,事情已经出了,朕明年开恩科,所有人重考。只是汗阿玛也要去。你们先别那么震惊,朕已经说通汗阿玛,带着几个孙子在后面慢慢走。朕会交代弘晏和弘曜尽量拖住汗阿玛,你们也可能的在汗阿玛到江宁之前把舞弊一事查清楚。”

“这又是为何?”十四贝勒不明白。

胤礽:“去年查育婴堂,朕杀几个贪官,抄了五六家,汗阿玛觉得朕不应该这么快就清洗旧臣。总督噶礼和江苏巡抚张伯行都是汗阿玛很器重的人,两人若是错的很严重,胤禩,朕许你先斩后奏。”

“那您可能得给臣弟个护身符。”胤禩道,“放到江南的人,不是汗阿玛的心腹,汗阿玛也很喜欢。到时候臣弟真把噶礼给杀了,汗阿玛能跟臣弟急。”

胤礽:“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钦天监算过日子,二十二是个好日子,太子的册封仪式在那天举行,你们二十三一早就出发。”

“臣弟遵命!”三人起身领旨。随即,胤禩开口问:“汗阿玛到了江南还住行宫吗?”

胤礽:“你们此行不宜太过张扬,等汗阿玛到了,你们搬去督统府。”

“还有一事,臣弟来的时候瞧着很多侍卫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出什么事了?胤禩关心道。

胤礽下意识说:“没事。”话说出口,想到乾清宫通往慈宁宫的小门被封住。他和石舜华经东面的月华门,隆宗门,绕到慈宁宫,当时也没坐轿,“霍林,请皇后过来。”

“跟皇嫂有关?”十一贝勒肯定道,“那一准是好事。”

一炷香后,石舜华着明黄色缎绣栀子花棉袄,明黄色白莲坎肩和团龙妆花缎袷朝裙以及月白色绣花厚底鞋进来。

胤礽起身迎上去:“怎么穿这么薄。”

“有太阳,不冷。”石舜华笑道,“找妾身来何事。”

胤礽侧开:“叫他们见见你。”

“弟弟又不是没见过——二,二嫂?”十四贝勒瞠目结舌。

胤禩看过去:“你乱喊什么,十四弟,她……二嫂?”

“二嫂?!”十一贝勒目瞪口呆,“您,您怎么换了张脸?”

胤礽皱眉:“胡说!”

“不,不是臣弟胡说。”十一贝勒惊得忘记对面的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用手指着石舜华,“明明就是换了一个人。”

石舜华早就料到这种反应,可是看了好几次依然想笑:“本宫生弘晏和弘曜的时候脸就在一点点变,我额娘若是还活着,见到我变成如今这样也不敢认。”

“可是也变得太多了吧。”十四皇子不信她的说辞。

石舜华:“我今天用的面脂显得脸色白里透红,水嫩气色好,其实这种面脂很伤人,有些人用了满脸起痘,有的甚至小产,所以我以前从未用过,妆容也就不如现在精致好看。”

“你说真的?”胤礽转向她,不是在糊弄他们仨。

石舜华:“是真的。”

“皇嫂明知不好,怎么突然用那种面脂?”胤禩很好奇。

石舜华:“总该让你们知道我真不丑,省得你们同情皇上啊。”

“那您和二哥大婚时,干么不直接这样上妆?”十一贝勒问。

石舜华噎了一下:“那时候我还没长如今这样。”

“您的意思你的脸变了?”十四贝勒说完,猛地想到,“对对对,臣弟以前跟额娘说过,皇嫂的脸巴掌大。现在您的脸好像比以前大一圈。”

胤禩瞥他一眼:“吃胖了。”

“没有。”石舜华道,“脸上的肉比以前还少了。”

胤禩噎住。

十一贝勒扑哧笑喷,随即就说:“皇嫂,臣弟承认您确实福气满满,生几个孩子不见老态,反而比年轻时还好看。”

“石家的饭菜和皇家没法比。”石舜华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她已经决定,无论谁问起来,无论怎么问,都这样说。

翌日上午,命妇福晋入宫谒见皇后。打头的裕亲王老福晋再次见到石舜华,也忍不住惊讶,还没坐下就好奇地问,皇后怎么像换了一个人。

石舜华见状,便跟众人解释一遍。

裕亲王老福晋直呼不敢相信。

石舜华和胤礽大婚那日,老福晋也在场,她是除了石家女人,最清楚皇后原本长什么样的人之一。从坤宁宫出来,众人就围着老福晋问,皇后以前什么样。

裕亲王老福晋也不想再说谎,又不好说皇后以前故意扮平凡,便说远不如现在好看。事实上那时石舜华长得出挑,面相却不像当家主母。

如今脸庞不如当年精致,给人的感觉却是贵气逼人,但又不盛气凌人,看面相就像个贤妻,当得了一国之母。

二十二日,太子册封仪式结束,二十三日早上,胤禩哥仨带着侍卫低调出京,当今皇后“逆长”的消息传遍京师。

胤礽端着茶,听着晋江念宫外传来的消息,一口茶全喷到奏章上,惊讶道:“什么是逆长?”

“别人都是年龄越大越难看,主子娘娘越来越好看,逆着长就叫逆长。”晋江为此还特意找借口去景仁宫一趟,确定传言无误,也是惊得不得了,“皇上,内务府已开始准备十五爷和大阿哥婚事,四爷有次见到奴才就顺嘴问,两位爷是在宫里迎亲还是先搬出去。如果是在宫外迎娶福晋,奴才也好把人手抽出来帮两位爷收拾东西。”

胤礽:“他俩的宅子收拾好了?”

“奴才去问问。”晋江使人出宫看看。然而,得到的结果让晋江又一次惊得不得了,连忙向胤礽禀报,“十五爷的宅子闹鬼。”

胤礽又毁了一本奏折,很是头痛:“你这奴才是故意的吧。从头开始说,别直接说结果。”

☆、第188章 装神弄鬼

晋江躬身道:“这事没有头, 就是闹鬼啊。”

“皇城里住着两个真龙天子,什么鬼敢在朕眼皮子底下闹。”胤礽瞪他一眼,“挑几个侍卫晚上过去查清楚。去之前记得对外放出风声,省得野鬼不出现。”

晋江:“奴才遵命。”

胤礽拿出怀表,瞧着酉时了,起身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直到上书房放学,他才往景仁宫去。

弘晅一看见胤礽, 拔腿追上去:“汗阿玛, 等等儿臣啦。”到跟前就抱住胤礽的胳膊, “汗阿玛, 儿臣也想去江南。”

“你两个哥哥出去忙正事,不是游山玩水。”胤礽拨开胳膊上的手, “好好走路。”

弘晅仿佛没听见,再次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汗阿玛,儿臣是太子, 要了解民间疾苦。”

“还想去景仁宫用膳就松开朕。”胤礽淡淡地瞥他一眼。

弘晅登时不敢歪缠, 小心试探:“汗阿玛今儿不高兴么?皇玛法不在京城,您想干啥都没人拦着你了。”

“你皇玛法在京城, 朕想做什么,他也拦不住。”景仁宫白天不闩门,胤礽直接推门进去, “少自作聪明。”

石舜华笑道:“他一向自诩聪明。”

“皇额娘。”弘晅撇下胤礽, 跑到石舜华面前, “皇额娘,你咋不穿汉服,直裾、曲裾、襦裙,无论哪一个都比旗装好看。”

胤礽朝他脑袋上一巴掌:“看不上旗装?”

“没有。”弘晅道,“可是确实不如汉服好看啊。额娘——”

石舜华被他喊得头疼:“还没做好,洗洗手,待会儿用膳。八弟几天能到江宁?”

“朕也说不准。”胤礽道,“以前朕跟老八提过,处事方面多像老四学学。他若真聪明,这次能让朕满意,朕自然不会亏待他。”

弘晅夹菜的手一顿:“汗阿玛准备怎么赏八叔?”

“许他世袭罔替如何?”胤礽问。

弘晅的手一抖:“不行!”

“为什么?”胤礽刚刚不过是随口一问。

弘晅:“郡王俸禄比亲王少多了。儿臣以后还得出很多俸禄养八叔的儿子,儿臣不同意。”

“小气鬼。”胤礽无奈地摇头,“年氏或者施世纶的闺女生的儿子将来承爵,不老老实实做事,你就把他的‘铁帽子’夺了。即便没犯事,你不想多出这笔俸禄,也可挑个小错给他夺了。”

弘晅眼中一亮:“汗阿玛就是汗阿玛,这么坏的招您都能想到,厉害!”

“夸朕还是损朕呢。”胤礽失笑,“这种招只能用一次,否则会让他们跟你离心。”

弘晅:“您别乱封铁帽子王,儿臣以后连一次也用不到。”

“封还是要封的。”太子道,“对了,老四那边查的怎么样?”

石舜华:“内务府十几个司库,全部清理一遍,还得再安排顶替的人,估计还得一两个月。”

“霍林,待会儿使人去宣老四,朕在西暖阁等他。”胤礽道,“现在别去,老四可能还没用饭。”

石舜华:“说起四弟,施世纶那边呢?”

“大清有育婴堂的府、县将近上百个,施世纶查清京城育婴堂的事才以钦差的身份去查底下的育婴堂,最快也得年底才有结果。”胤礽道,“关乎到百姓的事无小事,详查探访快不了。”

弘晅很好奇:“京城育婴堂出事,汗阿玛查别处干啥?”

“天高皇帝远,其他地方的育婴堂的管事可能比京城的还过分。”胤礽道,“朕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必须追究到底。”

石舜华:“查清楚以后您打算怎么安排?”

“虽说朝廷早已把育婴堂算在政绩考核中,当地知府、县令若想把考核的官员糊弄过去非常简单。可大清幅员辽阔,朝廷经常派人过去,一年浪费的物力财力足够再修建二三十个三进院那么大的育婴堂。”胤礽道,“朕决定由百姓监察。”

石舜华诧异:“百姓怎么查?”

“大善之人很少,也不是没有。”胤礽道,“赶明儿朕命各地官府,育婴堂每月接待两次对育婴堂好奇的百姓。心存善意,又不畏官府的人看到育婴堂的人不尽心,出来后一传十十传百,考核的官员自然就知道了。”顿了顿,“这样一来就算依然有人糊弄百姓,也是少数。”

弘晅皱眉:“汗阿玛为啥不想更周全的法子?”

“世上没有万全法。”石舜华道,“你汗阿玛有张良计,底下人有过墙梯,他们总能找到漏洞,这个法子能杜绝大部分管事糊弄朝廷,已经极好的法子。弘晅,你要记住,有时候有些事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弘晅抿抿嘴:“这样看来皇帝也不是万能的啊。”

“皇帝也是人。”石舜华道,“以后百姓的日子好了,能养得起儿女,就不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育婴堂这件事的根本在这里,并不在管事身上。”

胤礽看她一眼:“听你这么说,朕莫名觉得身上的担子好重。”

“爷扛起的是大清江山,还想着轻啊。”石舜华瞥了他一眼,想的真美。

弘晅扑哧笑了:“皇额娘说得对。汗阿玛,儿子看好你哟。”

“小子,你已经九岁了。”胤礽道,“小心朕十年后就退位。”

弘晅一窒:“您,您,您耍赖!”

“菜都凉了。”石舜华提醒道,“多吃点米饭,米饭顶饿,省得你半夜饿醒。”

弘晅扒一口米饭,咽下去就说:“皇额娘,儿臣十九岁的时候,汗阿玛要是退位,儿臣就不当皇帝了。”

“给你三哥?”石舜华道。

弘晅连连点头:“好啊!”

“应的倒是干脆。”石舜华瞪他一眼,“别瞎想。被废的太子可没什么好下场。”

弘晅:“您不是把那个戴梓接回来了么,儿臣就把戴梓带走,然后弄几条大船,把倭国人都扔海里去,把倭国占了,当个山大王想想就挺美的。”

“闭嘴!”胤礽道,“戴梓的事谁都不能说。”

弘晅吓一跳:“为什么?”

“戴梓当年把南怀仁比下去,南怀仁怀恨在心,又因戴梓刚正不阿,得罪不少人,南怀仁和别人给戴梓扣上‘私通东洋’的帽子,你皇玛法将戴梓流放到了盛京。”石舜华道,“你汗阿玛把戴梓召回来,百姓和群臣会认为你皇玛法错了,无异于打你皇玛法的脸。”

弘晅:“戴梓现在何处?”

“在神机营。”胤礽道,“除了制火器的那些人和你舅舅庆德,没人知道戴梓已回京。”

弘晅:“可是也不能一直藏着戴梓啊。”

“一旦他做出比现在更好的火器,朕就可以放他出来。”胤礽道,“你皇玛法要面子,在国之重器和颜面之间,你皇玛法会毫不犹豫的选前者。如今他还没做出火器,朕任用他,也是徒增是非。”

弘晅叹了一口气:“皇玛法在京城,汗阿玛干啥都束手束脚。”

“是你皇玛法刚刚退下,等过了五六年,朝中没有他熟悉的人,你皇玛法就只是你祖父。”胤礽道,“徐徐图之,不要着急,想要的都能得到。”

弘晅举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爹。”

“咳咳……”胤礽连忙转过身。

石舜华点点儿子的额头,“欠揍!”把手绢递给胤礽,又给他盛一碗汤。

“儿臣说错啦。”弘晅仗着爹娘痛他,“汗阿玛和皇额娘越来越像夫妻,行事作风都一样。”

胤礽:“今天朕跟你说的这些,在你皇玛法面前一个字都不能说。”

“知道,知道。”弘晅道,“京城的文官武将有一大半是皇玛法的人。皇玛法真有心,未尝不能再登基。”

胤礽:“知道就好。”

“天快黑了,除了四弟过来,还有别的事吗?”石舜华问。

胤礽:“今儿可能会忙到很晚,你早点歇息,朕今晚就不过来了。”

“什么事要忙那么晚?”石舜华并不是对胤礽不放心,而是怕他熬夜,天不亮又去上早朝,再折腾病了。

胤礽很少瞒石舜华,如今石舜华唯一跟宫外联系的几个人还都在敬事房,胤礽对她更是一百二十个放心。于是,把十五府上闹鬼的事说给她听。

“汗阿玛要派人去捉鬼?”弘晅很感兴趣,“儿臣也去。”

胤礽狠狠瞪他一眼:“没你不去的。吃了好就回毓庆宫做功课,朕明天检查。”

弘晅回了毓庆宫,命侍从拿着他的书,直奔乾清宫西暖阁。

胤禛到时天已经黑了,看到弘晅趴在小方几上写字,下意识问:“太子又偷懒了?”

“四叔!”弘晅很生气,“你们一个个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说孤偷懒,孤如今已经很勤快了好不好。”

胤礽冲胤禛招招手,宫人搬来绣墩:“别理他。他只是好奇朕召你来何事。”

“臣弟也想知道。”胤禛坐下就问,“出什么事了?”

胤礽:“汗阿玛已出京城,朕估摸着他一走得两个月才能回来,你尽量赶在他回来之前把内务府的事处理干净。”

“皇兄指的干净是哪方面?”胤禛道,“犯事的人全部抓起来?”

胤礽看他一眼:“这么说已经被你查出来?”

“广储司那边好一点,毕竟是只掌内库库藏。”胤禛道,“贪/污最严重的是掌宫廷修缮的营造司以及出去采买的奴才。打比方一片瓦一文钱,营造司记十文乃至一百文,把会计司诸人收买了,您不派人查永远不知道真相是这样。”顿了顿,“经臣弟彻查,慎刑司也有奴才贪/污。您如果要干干净净,就无人可用了。”

胤礽:“这一点无需你提醒,处死六七个贪/污最为严重的人,别只处置各司郎中或者员外郎,也处死两个小官大贪,提醒内务府诸人,从上到下只要贪污的人,朕都知道。”

“当初汗阿玛把海拉逊的家都抄了,也没能震慑住那些奴才。”胤禛道,“臣弟是这么想的,先处置两个,过个把月再处置三四个,一年之内把贪污在千两以上的奴才全处置了。不断有人进去,他们才会惶恐不安。像您这样一次处置这么多,那些奴才会认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安全的。”

“你对内务府较为了解,此事就按照你说的办。”胤礽道,“对了,待内务府的事处理好,你就去宗人府。”

胤禛大惊:“宗人府?臣弟不合适吧。宗人府宗令一直都是亲王。”

“再过几天四叔就是亲王啦。”弘晅突然开口。

胤禛一喜:“谢皇兄!”

“弘晅,竖起耳朵听朕和你四叔说话,功课没写完甭想睡觉。”胤礽道。

弘晅悠悠道:“瞌睡虫不听儿臣的话。”

“瞌睡虫听朕的。”胤礽转向胤禛,“老四,你觉得谁适合接管内务府?”

胤禛:“虽说内务府各司管事多是包衣奴才,可汗阿玛在位的那些年,很少查内务府的账,早已把奴才的胆子养大敢欺主,臣弟觉得必须挑个镇得住,做事又周全的人。”

“比如呢?”胤礽问。

胤禛看了看胤礽,瞧着他不是试探自己:“三哥。”

“咳!”弘晅呛着,“四,四叔,你说啥玩意?”

胤禛转向弘晅:“不是什么玩意,是你三叔。”

“三叔管着内务府,还不把内库里的东西全搬他家去啊。”弘晅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孤不同意。”

胤禛无奈地看他一眼,继续跟胤礽说:“三哥跟汗阿玛去过几次战场,上阵杀敌从也不含糊,他狠的下来。

“三哥的脑袋有时候的确异于常人,但他不傻,反而很聪明。您不喜欢他却重用他,他定会极其用心,端怕您挑出错把他从亲王降到郡王。还有一点,你和三哥和解,汗阿玛也会退一步。”

“皇上,回来了。”晋江的声音传进来。

胤禛站起来:“臣弟告退。”

“坐下。”胤礽道,“宣他们进来。”

眨眼间,门口多四个黑衣人。

胤禛不禁眨了一下眼:“怎么回事?”

“捉鬼!”弘晅扔下毛笔,跑过去,“捉的是吊死鬼,还是贪吃鬼?”

胤礽叹气:“弘晅,过来。”指着打头的侍卫,“鄂尔泰,你来说。”

“嗻!”鄂尔泰拱手道,“禀报皇上,是有人装鬼。”

胤礽:“朕已经猜到,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城里装鬼。”

“太上皇前年封的奉恩镇国公,已故简亲王的第九子扬桑阿十一天前的晚上经过十五爷的宅子,一个胆小的人见其晃晃悠悠,眼睛猩红,误认为其是鬼,吓得大喊大叫。醉酒的扬桑阿觉得好玩,就躲在宅子附近故意吓唬走夜路的人。”鄂尔泰道,“奴才奉命前去查看,扬桑阿伙同六七个宗室子弟试图吓唬奴才等人,万没想到奴才认识他,他一开口,奴才就听出他是谁。”

胤礽:“扬桑阿现在何处?”

“因其是镇国公,奴才手无圣旨,不敢把他绑来,就把他放了。”鄂尔泰道,“奴才怕他狡辩,放他之前故意把左右街坊喊出来给奴才等人做个见证。”

胤礽:“朕记得宗人府宗令如今是保泰,你们随裕亲王一起去拿人。”

“皇兄,快十点了。”胤禛提醒道,“等裕亲王回来至少得丑时,不如明天再处置扬桑阿。”

胤礽摆手:“你先回去歇息,朕拿他过来另有其事。”

☆、第189章 纨绔子弟

胤禛不赞同:“再大的事也没法跟您的身体比。”顿了一下, “弘晅, 去请你皇额娘。”

“好的。”弘晅抬脚就往外走。

胤礽连忙抓住他:“你们都回吧, 此事明日再议。”随即就问,“太子,功课做完了?”

“啊?”弘晅心中一凛, “汗阿玛说啥?儿臣的耳朵突然听不见了。汗阿玛,天儿不早了,您快去歇息,儿臣告退!”不待胤礽开口, 挣开他就跑。

胤礽摇头失笑, 慢悠悠道:“你额娘来了。”

弘晅猛地停下来。胤礽向前迈一大步,抓住小儿子的胳膊,指着不远处榻上的方几:“朕看着你, 必须写完。”

“儿臣明儿还得去上书房。”弘晅苦着脸。

走到门口的胤禛回头道:“你汗阿玛明儿也得上早朝,他陪你写, 你也不亏!”

“不用你提醒!”弘晅哼一声, 转过身揉揉眼睛, 可怜巴巴望着胤礽,“汗阿玛, 儿臣困得眼都睁不开了。”

胤礽转身拿起一本奏章:“手伸出来, 朕给你醒醒困。”

“不用!”弘晅瞬间清醒。怎奈他平日里十点已睡着,强打起精神也只不过多撑一炷香。

胤礽见他的脑袋跟小鸡啄食似的, 叹了一口气把他抱去东暖阁。

翌日, 弘晅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幔帐, 使劲眨了一眼,没有消失:“来人!”

“太子醒了。”守夜的太监跑过来,“该去上书房了,奴才伺候你梳洗。”

弘晅坐起来,左看看右瞅瞅:“孤是在哪儿?”

“东暖阁。”太监道,“太上皇的东西搬走后,皇上命人在这边放一张床,西暖阁也有,皇上昨儿就歇在西暖阁。”

弘晅微微颔首:“这张床是不是留着汗阿玛临幸后宫女子的?”

“有主子娘娘在,皇上眼里哪能看得见其他人。”说话间把牙刷递给弘晅,“殿下今天还去景仁宫用饭,奴才就交代下去把食材送到景仁宫。”

弘晅:“三哥和四哥回来之前,孤都在景仁宫用饭。”顿了顿,“汗阿玛的御膳房都搬去景仁宫,景仁宫不缺食材,送到大姐和二姐那儿。”

“嗻!”随即就给弘晅收拾书本,“殿下,昨儿师傅布置的功课,还有一点没写完。”

弘晅:“皇玛法不在宫里,没人盯着孤一篇文章读一百遍,待会儿孤把今儿要学的全背会了就写功课。你在外面守着,汗阿玛过来就咳嗽两声,师傅早到了,就咳嗽三声。”

大清入关之初,满八旗子弟有五万多人。早年连年征战,八旗骑兵是主力,死伤不少。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如今京城的八旗子弟有十三四万。

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占两三万人,大部分都去海上讨生活。有些人最近几年更是把一家老小带去关外,东边海岛上和琼州府。

懒惰成性,不愿意另谋出路的人,各旗旗主也不能不管,便把人安置在早年朝廷命旗主建的安置房里,领着微薄的俸银度日。吃不饱,也饿不死,就这么过一天是一天。

刨去如今在海上的,京城还有十来万满八旗子弟,这些人绝大多数在丰台大营,少部分在紫禁城、各衙门当差。剩下的那一小撮,胤礽笼统估计有一两万人,有的有爵位,有的是家里捐个官,挂个闲差,却连点卯都懒得去,整日里在四九城里闲逛,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城里没热闹可看,不敢在天子脚下撒野,就跑到外城自己找乐子。

胤礽带着几个孩子出去过很多次,就不止一次碰到抱着鸡,拿着蛐蛐,拎着鸟笼子往城外去消遣的八旗子弟。

那时大清的主子还是康熙,胤礽看见也假装没看见,省得给自己找事。

如今是和平元年,康熙又被胤礽送去江南,京师总算是新帝的京师。胤礽便打算趁着他爹不在大干一番,首当其冲的便是他“惦记”多年的纨绔子弟。

弘晅在上书房补功课时,胤礽命裕亲王保泰捉拿昨晚装神弄鬼的七个宗室子弟。

海拉逊被康熙处决后,简亲王雅尔江阿暂理内务府。可雅尔江阿对皇室忠心不二,怎奈耳根子软,优柔寡断,能力不足。也正因为是他总理内务府,内务府各司管事不但没因海拉逊一事缩起尾巴,反而胃口越来越大。

雍郡王胤禛坐镇内务府,雅尔江阿依然是内务府总管。不过胤禛是主,他是次。内务府总管最多的时候有四人,两个内务府总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早朝简亲王雅尔江阿也在,乍一听胤礽命保泰去拿人,下意识看向胤禛,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胤禛冲他使个眼色,稍安勿躁。

昨日装鬼的扬桑阿是已故简亲王后娶的福晋,也就是继福晋的儿子,并不是雅尔江阿的亲弟弟。

雅尔江阿见状,便低眉垂眼,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卯时四刻,天已大亮,扬桑阿等七人被带到乾清门外。站成四排的王工大臣下意识回头,康亲王杰书之孙崇安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阿昌阿?!”

“堂兄?”跪在地上的男子猛抬头,“堂兄,救救我——”

崇安条件反射般看御座上的人,一见胤礽眉头紧皱,连忙回头呵斥:“闭嘴!”随即就问,“皇上,阿昌阿犯了什么事?”

“半夜爬到朕的十五弟的院墙上装神弄鬼,拜他们所赐,十五阿哥的宅子闹鬼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你们都说说,朕该怎么处置他们?”胤礽反问。

十五阿哥是太上皇的儿子,新皇的弟弟,此刻也在。可如今也只是个光头阿哥,阿昌阿是镇国将军,旁边的扬桑阿更是镇国公。这二位带头捣鬼,甭说礼部尚书不知道该怎么议罪,宗人府宗令保泰也不知该怎么处置。

胤礽明知故问:“怎么都不说话了?”

“皇上,臣就是,就是跟十五阿哥开个玩笑。”扬桑阿弱弱道。

胤礽:“赶明儿朕派人去你府上装神弄鬼,把你额娘吓出疯病来,再轻飘飘说一句,朕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可好?”

扬桑阿噎住。

胤禛抿嘴笑笑,出列:“臣弟觉得此法甚好,可以一试。”

“雍郡王?!”雅尔江阿轻呼一声,你做什么?

胤禟看到胤礽脸上露出笑意,眼珠一转:“臣弟也觉得此法甚好。”

“退下!”胤礽佯怒,“保泰来说说该如何处置他们?”

康熙退位前已给裕亲王保泰和石家三姑娘赐婚,明年开春成亲。保泰也知道康熙把石家女许给他,是为了缓和裕亲王一脉和新皇的关系,他知道此时应该支持胤礽,可是他不知道胤礽是要严惩,还是吓唬吓唬七人:“臣弟愚笨。”

“你是够笨的。”胤礽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转向张廷玉,一想到他是张英的儿子,以张家的家教估计也遵循旧历。于是转向他身后,“戴铎,你来说说。”

戴铎出列:“启禀皇上,十五爷大婚在即,新房却传出是鬼宅,此乃不吉,微臣以为合该重罚!”

十五爷大婚?老天爷啊,十五阿哥的嫡福晋是皇后的亲妹子啊。众人突然想到,齐刷刷看向扬桑阿七人。

兵部侍郎傅达理先前还纳闷,胤礽搞哪一出。经戴铎提醒,傅达理出列:“戴大人说的极是,奴才附议。”

“保泰,知道该怎么处置了?”胤礽看一眼后知后觉的大舅子,心里头直叹气,都是石文炳的孩子,怎么就跟皇后差那么多呢。

裕亲王保泰也看出胤礽是打定主意借他的手惩治几人,可是涉及到简亲王府和康亲王府,保泰很是头疼:“扬桑阿乃主谋,臣弟以为应当革去公爵,降为一等镇国将军。”

“照你这么说,阿昌阿应降为辅国将军?”胤礽不等他开口就说,“他们几个身上也有公爵?”

保泰迟疑一下,想清楚了才说:“没有。只是在兵部和工部挂个闲职。”

“挂个闲职?”胤礽冷笑一声,“直接说花银子买个官得了,朕又不是不知。保泰,他们五人该如何处置?”

八旗关系错综复杂,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胤礽和石舜华真要论起来还是表兄妹,保泰并未因另外五人的官职小而太过分:“臣弟觉得应革职查办。”

“这样就行了?”胤礽问。

保泰下意识抬起头,不然呢?难不成您还想把人处死。

“汗阿玛,儿臣有话说。”站在直亲王身边,身上没有任何官职和爵位,每日上朝只当壁画的弘晋突然开口。

胤礽转头看去,只见他身后的十五阿哥也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弘晋,你来说说看。”

“镇国公半夜里去十五叔府上装神弄鬼,想必平日里十分清闲。”弘晋道,“不如就命镇国公等人去盛京劳动垦田,强身健体,也能重振八旗雄风。”

扬桑阿脸色骤变,“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住嘴!”胤礽揉揉额角。

扬桑阿倏然闭嘴,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雅尔江阿见状,出列恳求道:“皇上,扬桑阿已知道错,不如就按戴大人所说的办。”

“朕问你们的时候,一个个不吭声。”胤礽故意问,“大阿哥说出来,你们又反对,故意的?”

雅尔江阿忙说:“奴才不敢。”

“不敢?”胤礽笑吟吟问,“那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弟弟?”

雅尔江阿暗叫一声,不好:“奴才,奴才不知。”

“那刚才谁说按照戴铎说的办?”胤礽看向雅尔江阿,目光灼灼,轻飘飘问一句,“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第190章 高人在民间

雅尔江阿头皮发麻, 讪讪道:“皇上是皇上。”

“那朕叫你们说该怎么处置,一个个恍若未闻,把朕的话当五谷杂粮之气,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胤礽面色一冷,视线停留在保泰身上。

裕亲王保泰倍感无力,怎么又绕回他这里:“大阿哥的提议极好,他们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盛京, 到盛京强身健体。”

“你们意下如何?”胤礽看向王公大臣。

文臣武将当中有不少人听说过十五阿哥的宅子闹鬼, 本以为是谣传。然而, 若不是以前听到过“闹鬼”的流言, 众臣真以为今天这事是胤礽设下的圈套。也正因为知道扬桑阿等人没事找事,胤礽不过是顺势为之, 导致众臣一时猜不出胤礽的心思,便跟着说大阿哥的提议极好。

胤礽一副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朕就勉为其难遵从民意的模样, 命降爵的扬桑阿、阿昌阿和革职的五人即可启程前往盛京。

盛京虽好也无法和京城的繁华相比, 更何况那里天寒地冻。七个人顿时面如死灰。明明二十郎当岁,出了紫禁城, 一个个仿佛老了将近十岁。

扬桑阿回到家中,已故简亲王的继福晋听闻此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扬桑阿的兄长镇国公敬顺问清他犯了什么事,就劝继福晋:“别哭了, 只是叫他去盛京, 不是流放, 皇上已经够仁慈了。”

“革去公爵还叫仁慈?”继福晋惊叫道,“你是谁儿子?”

雅尔江阿心中冷笑,这是怪他不帮扬桑阿求情?思及此,转身就回他院里。

敬顺看一眼雅尔江阿,扭头瞪他亲娘一眼:“当年德妃的弟弟拦住太子妃的马车就被流放,扬桑阿带头把十五阿哥,皇后的妹夫的宅子弄成鬼宅,皇上只是罚他去盛京,您还想怎样?您再闹下去,传进皇后耳朵里——”

“皇后在宫中——”

敬顺打断她的话:“石家呢?石家子弟不惹事,但人家也不怕事。傅达理如今是兵部侍郎,石家的三姑爷是宗人府宗令裕亲王保泰,扬桑阿如果不立刻出京,他俩随便一人再告到御前,皇上就可光明正大地严惩。”

继福晋哆嗦了一下,立即吩咐家奴给扬桑阿一家收拾行李。与此同时,康亲王也去他堂弟阿昌阿府上跟他分析利弊。

城中七户人家收拾行李时,胤礽也没闲着。

下朝之前,胤礽吩咐宗令保泰、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顺天府尹以及他的兄弟们巳时到西暖阁议事。

霍林唱出“退朝”,王公大臣往南走,弘晋追上胤礽:“汗阿玛,您现在就要把居住在城中闲散的旗人移往东北,皇玛法知道吗?”

“不知道。还有,不是城中。”胤礽回头道,“是京城一带满、汉、蒙八旗子弟全部移往东北。”

弘皙见他哥追上去,他也跟着跑过去,惊讶道:“算上家眷和奴仆得有十几万人,这么多人比当年迁往蒙古的晋北和陕北穷人还多。汗阿玛,他们若是不愿意迁移,闹出来事来可不小。”

“城里城外的百姓一看到整日里斗鸡走狗的八旗子弟就像看到蛆,那些人早已失了民心,民心如今在朕这边,他们闹出人命来也是他们自己的事。”胤礽道,“京城百姓不会同情他们,还会觉得他们抗旨不遵。”

弘晋提醒道:“赶明儿皇玛法问起来呢?”

“尘埃落定,甭说问了,他骂朕也无济于事。”胤礽道,“弘晋,离你大婚只剩四个月,外面的宅子收拾好了?”

弘晋:“好了,儿臣随时可以搬出去。”

“找钦天监挑个黄道吉时,然后去找晋江。”胤礽道,“他会带人过去帮你搬。”

弘皙忙问:“汗阿玛,儿臣呢?”

“急什么,你的婚事定在明年。”康熙四十九年选秀,石舜华不但把弘晋和十五的嫡福晋以及两个侧福晋定下来,也把弘皙和十六的嫡福晋定下来。

皇子阿哥出宫,养家银子就得二十多万两,算上大婚,一人少说也得花费三十万两,这还不算前期修葺宅院的银子。

康熙本来想着一年娶两个儿媳妇和孙媳妇,掐指一算得花费一两百万两白银,心中一痛,干脆把这事推给胤礽。

胤礽大婚时已二十一岁,把弘皙的婚事拖到明年,也比他当年成亲早。正因为这一点,弘皙和十六也不好抱怨。

弘皙房中有两个伺候的人,他额娘贤妃给挑的。而身边不缺女人,弘皙也不急着抱媳妇:“可是儿臣的宅子还没定下来,离儿臣成亲只有一年,这么短的时间都不够修宅子的。”

“那就住在南三所,反正那边空院子多,朕许你一人占两处。”胤礽走到景仁宫门口,“你们今儿在这里用饭?”

弘晋瞥一眼苦着脸的弟弟,笑道:“儿臣那里已经准备好,就不进去打扰皇额娘了。”说完,把弘皙拽走。

巳时未到,保泰、胤禛等人就到了乾清宫西暖阁。胤礽放下朱笔,就问户部尚书京城一带有多少旗人。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户部尚书即便没特意查户籍,只凭每年出的俸禄,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待他说完,胤礽就问兵部尚书军中有多少旗人。

兵部尚书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来。

胤礽已经料到,也没生气,而是命人去户部和兵部把户籍、名册拿过来,随即又吩咐人去宗人府拿宗族名册。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胤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九贝勒胤禟戳一下身边的十贝勒胤峨。

胤峨朝他手上掐一下,又瞪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么。

在胤禟和胤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骑马前往三地的侍卫回来。胤礽看着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宗人府宗令把八旗男丁统计出来。

因名册不止一本,就命胤禛等人过去帮忙,随即吩咐御膳房准备饭菜。

酉时左右,满汉蒙八旗男丁全部统计出来。刨去在军中的八旗子弟,还有八/九万人。这些人当中为朝廷效力和自谋生计的只占两成。

胤礽此时才说:“后天一早朕会颁布诏旨,京城一带的闲散旗人移往东北自食其力。从下个月开始,朝廷不再发放俸银。一来给朝廷减轻负担,二来关外的荒地也有人开垦。你们意下如何?”

“皇上圣明。”户部尚书董国礼道,“微臣回去就命人统计关外还有多少荒地。皇上,是按户分地还是按照人口?”

胤礽:“自然是按照人头。前两年无需纳税,第三年比照关外的百姓收税。”

“嗻!”董国礼犹豫一下,“微臣要不要向太上皇禀报?”

胤礽笑道:“你想禀报也找不到汗阿玛。”董国礼是康熙四十五年上来的,是康熙的人,“汗阿玛此时在塞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呢。”

胤禛下意识看他一眼,见胤礽神色不变,不禁咂舌,他这个皇帝二哥是越来越厉害,以前随便一句话就能被激怒,如今居然说谎都不眨眼。

“塞外?”兵部尚书色尔图是胤礽提上来的,跟胤礽一心,却怕康熙找他,“何时去的?”

胤礽想了想:“走有十来天了。这会儿不是在归化城就是在赤峰。同去的还有弘晏、弘曜、老四家的弘晖和朕大哥家的弘昱。”说着话看胤禔和胤禛一眼。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胤礽,只有两人清楚。

两人看出胤礽眼中的警告,连连点头。胤禛道:“汗阿玛说京城太闷,他要出去透透气,没两三个月回不来。”

康熙当皇帝时一年都出去一两次,每次都是两三个月。如今无事一身轻,不知真相的几人反而觉得康熙不会这么快回来。

二月初五,胤礽颁布“京旗移恳”的诏旨。

京城普通百姓大呼皇上圣明。闲散旗人和家眷不敢置信,和家人合计一番,就要联名上奏。然而,二月初六一早,闲散的宗室子弟开始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有一部分皇室宗亲启行前往关外。

裕亲王保泰的能力不如他阿玛裕亲王福全,胤礽把劝说宗室子弟的事交给他,保泰当面应得干脆,出了乾清宫就拉住胤禛。

裕亲王福全临死之际,胤禛为他出谋划策,缓和和东宫的关系。胤禩对福全很是尊重,福全便跟儿子说,胤禛和胤禩可交。

胤禩这会儿不在京师,至于去哪里了,没几人知道。保泰只能找不如胤禩好说话的胤禛:“四哥,这事咋办?”

“直接跟他们说汗阿玛不在京师,如今是皇兄一人说了算。”胤禛以前和胤礽提到过这件事,没想到胤礽这么快就动手,胤禛真心高兴,他二哥没让他失望,“再跟他们说,谁先去关外,谁可以先挑地。无论是家中的庶子还是庶女,去了关外都能分到地。不去的话,丰台大营的将士们会送亲自送他们过去。到那时候就不是移去关外,而是流放。”

保泰还是担心:“如果闹呢?”

“那就让他们闹闹看。”胤禛道,“皇兄可是汗阿养大的,想想三十出头的汗阿玛在干什么。”

经保泰威逼利诱和提醒,近年来越发仁厚,能为宗室做主的康熙又不在京师,看得较为明白的宗室当晚就收拾行囊。

宗室子弟启行,其他人不敢闹了。有几家倒是写了联名折子,皇帝的批示没等到,等来姻亲贪/污、受/贿被顺天府抓走的消息。

顺天府和大理寺抓十几个人,查抄了七八户人家,满汉蒙都不闹了。三月底,京城一带的闲散旗人走了七七八八,京城的街道看起来都比以前宽敞了。

四月初三上午,胤礽和石舜华扮成寻常夫妻从东华门出紫禁城,热热闹闹的街上女多男少,小孩老人多,壮年极少,几乎看不到游手好闲的男丁,胤礽很是满意,指着不远处的小店:“朕,我第一次带几个孩子出来,就是在那家店买的子火烧。祖母吃了直说高人在民间,咱们过去看看。”

“可是我不饿啊。”石舜华道。

胤礽:“逛一会儿就饿了。吃不下就先拿着。”

“客官——”正在做饼的店家抬起头,看清来人,眼中一喜,“您,您您怎么来了?贵客,快里面请。婆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给咱们写店名的贵客。快做几个子火烧。

“客人,这么多年不见你,还以为您调去别的地方不回来了呢。您可不知道,自从小的把您给写的牌子挂上,生意比以往好了很多。”

石舜华看向胤礽。

胤礽指着匾额。

石舜华看清上面的字,很是无语:“好了很多是多少?”

“这是尊夫人吧?”店家笑道,“以前一天能买出去三百多个饼,如今一天要卖上千个。碰上喜庆日子,春闱秋闱,卖的更多。

“您这会儿来得巧,过了饭点。若是早来两刻钟,小的就算想先卖给您,其他客人都不同意。贵客,您这次是只要子火烧还是再喝点东西?”

胤礽笑道:“给我们两个就行了。”

“孩子没跟您一起来?”店家说完,朝自己脸上轻拍一下,“瞧我这记性,都该成家了吧?”

胤礽:“快了。小的在书院读书。”随后接过滚烫的子火烧,递给石舜华一个,不忘提醒,“有点烫。”

阿鼓拿出荷包。

店家连忙说:“不行,不行。小的不能收您的钱。小的拿着您给小的写的那几个字请师傅刻木板上,师傅说您的字特别好,很多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千金难求?”石舜华问。

店家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傅就是这么说的。”看一眼两人身边的丫鬟和侍从,拿出一大张油纸,把有些凉的子火烧全包起来递给阿鼓,“这些给你们尝尝。”

阿鼓下意识看向石舜华。

石舜华听出店家的真心,又见其小心翼翼,恐怕胤礽不准要,微微颔首。

店家如释重负:“贵客,您以后都在京城吗?”

“不一定。”胤礽道,“能在京城待几年,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石舜华扭头看向胤礽,见他一本正经,忍着笑点了点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爷是太上皇看中的人,新皇不见得喜欢。指不定哪天就被一撸到底,到时候连你家的子火烧都吃不起。”

“不会的。”店家道,“真到了那时候,小的不要钱,管饱。”话音一落,倒抽一口气。

石舜华瞧见他被他婆娘掐一下,摇头失笑:“说笑呢。”

“小的也知道不会。”店家笑道,“新皇英明,一上来就把那些执夸子弟赶去关外,像贵客这么好的人,肯定会被重用。”

胤礽忍着笑:“是纨绔。”

“小的知道。”店家道,“您忘了,小的上过几年私塾。街坊四邻喜欢那样喊他们,小的跟着说习惯了。”

胤礽:“那借你吉言了。夫人,咱们去别处看看。”

“贵客,今儿天好,天桥上热闹。”店家跟着出来,“听说还有耍猴和耍蛇,对了,飘香楼还来个说书的,就是讲本朝的事。”

胤礽来了兴趣:“康熙朝?”

“不是,是当今的事。”店家道,“先前说东宫趣事,这几天说去年的事,小的估计今儿该说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

胤礽挑眉:“说完了不就没的说了?”

“有,听说过几天说直亲王家的趣事。”店家道。

石舜华好奇:“他说的怎么样?”

“事情是真的,经过都是说书的现编的,大家就图个乐。”店家道,“我家小子去听过两次,说皇帝一顿早饭就要三千两银子,十八个荤十八个素,夸大的没边。”

石舜华转向胤礽,去不去会会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