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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清晨雾散, 一派天朗气清。

绥汐推开窗户透气,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落在她脸上, 连着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容予让她今日休息半日, 说是晌午过后带她去个地方。

她估摸着八成也是和修行有关的。

这半月她绕着剑宗跑,虽然每日都有进步,体力也比以往大有提升, 却怎么也达不到容予最初的要求。

之后无论如何早起,哪怕是用最快速度也没办法再前进多少。

人都有个极限, 而绥沉也达到了自己届时的极限。

容予似乎早就算到她身体到了极限, 便让她好好休息, 睡上一觉。

绥汐醒来洗漱后便去了容予那里,她修行顿涩心里有些着急。

尤其是在听说白羽然似乎已经得到了入剑冢选剑的资格。

倒不是嫉妒,只是对比同期的弟子,他们都在修行上有了显著的精进, 而她甚至还没入无情道的门。

这样一想实在很不自在。

还没穿到这个世界之前绥汐就很要强, 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工作方面都是如此。

现在被大家拉开了这样大的差距她哪能不急?

“师父, 我们下午的修行什么时候开始啊?”

容予一般不会关门。

可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他很少在意这些细节。

绥汐是直接进去的, 话音刚落便看到自家师父面前放着一堆粉色珠子。

他一颗一颗拿着比较,努力想要选出最为圆润的出来。

“师父,您这是在做什么?”

她疑惑地走过去, 那珠子色泽极好,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没什么,就是无意间翻到了, 好奇看看。”

容予竭力让自己表现和往日一般自然,他手上动作一顿,不着痕迹得用手一扫。

那些珠子瞬间便没了踪影。

“的确,粉色的珍珠是挺少见的。”

绥汐也没多想,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这珠子看着就珍奇,容予多看几眼也无可厚非。

“昨日休息得怎么样?睡得安稳吗?”

“嗯,睡得可香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房间有什么香味,我隐隐约约的闻到,然后沾了枕头一下子就睡着了。”

容予听后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昨日他用菱花和紫兰草叶调了香,放在了少女的枕头里一些。

量虽不大,却刚好能让她一夜好梦。

“师父,您现在忙吗?您昨日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我休息好了随时都可以去。”

“不急,现在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容予原本计划的时间是晌午过后,绥汐醒来的时候不过清晨雾散。

连外头草叶上的露珠都没完全褪去。

“我也想不急,可我现在都还没入门。”

她用手托着脸叹了口气。

“昨日我回来路上遇到了顾师兄,他日常询问了下我的修行进度。”

“他说你什么了?”

“没,他什么都没说。”

“是在他旁边的白师妹不小心告诉了我,说她马上要去剑冢选剑了。”

绥汐说这话的时候尽量想要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温和如常,可盯着容予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怨念。

“这么快?”

容予也有些意外。

他对谢远那两个徒弟有印象,尤其是顾长庚。

顾长庚算是整个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容予记得当年他入剑冢也是入青霄凌云一年左右。

这白羽然着实快得吓人了些。

“我记得她只是个双灵根。”

容予皱了皱眉,少有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师父,双灵根整个剑宗内门弟子里也就顾师兄和她两人而已。”

听容予这语气,就好像双灵根是萝卜白菜一样,随便大街上就能找到似的。

“那也比不得你。”

容予这话说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哪怕你修的是无情道,依她的资质最多也只堪堪追上你修行的速度,不可能比你快这么多。”

绥汐听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也没您说的那么厉害啦,就是比起旁人悟性高一些罢了。”

她抬起手挠了挠面颊,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容予没再继续说了,他眼眸闪了闪,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不说这个了,师父你赶紧带我去修行吧,我也想早些赶上顾师兄他们。”

“……你且与我来。”

不知为什么,绥汐总觉得容予心情不大好。

她跟着容予御剑去了小竹峰,那边一年四季竹叶常青,一片竹海。

尘渊一身青衣,就在清心阁里坐着。

“剑祖。”

尘渊看见容予的身影还有立刻起身行了个礼,余光瞥到了他身后的少女后一顿,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尘长老,好久不见了。”

尘渊没有先理会绥汐,而是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容予。

再次确认了一遍。

“剑祖昨日所委托我的事便是这个?”

“嗯。”

容予视线往旁边移了些,有些飘忽。

“这几日她便拜托你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我得事先与您说清楚。”

尘渊看了一眼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绥汐,抱着手臂,微微抬起头。

只要绥汐稍一抬眸,便能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条。

“我下手可没轻重,也不会因为她是您徒弟而手下留情。”

“您若觉得不合适便将她带走吧,免得到时候您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容予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下手没轻重最好,疼了她才会拼命躲开。”

“……就为了帮她练速度,突破极限?”

尘渊嘴角抽搐了下,看到他微微颔首后心下还是不解。

“不是。若只为这个,您大可自己动手,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来找我?”

“别的我是不知道。可您揍人倒是一绝,极有天赋,不比我差。”

绥汐年纪太小可能不知道,但对于容予的丰功伟绩尘渊却如数家珍,都记得格外清楚。

他虽对宗门内的人平和近人,但动起手来那个狠劲儿让人脊背发凉。

想当年,上至佛修,下到魔修,中间还有几个昆仑蓬莱的大能。

可以说,除了桃源的那些女修们没被他揍过,谁没挨过他的毒打?

现在性子虽收敛了好些,没了年少那般热血气性。

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我下不去手。”

容予沉默了半晌,低声这么说道。

尘渊被噎住了。

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仔细想想却越发让他觉得好笑。

这下绥汐算是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震惊地看向容予。

“师父,原来您所说的换个修行就是送我来挨揍的?”

而且您下不去手便让别人来揍我?

妙啊,逻辑鬼才。

“……也不是。”

容予心虚不敢与绥汐对视,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

“只要你躲得开就不会被揍了。”

“为师相信你。”

说着相信绥汐的容予草草与尘渊嘱托了几句后,连绥汐的眼睛都不敢看,连忙遁走没了身影。

尘渊感知到周围没了容予的灵力后,这才确定对方是真的将绥汐交给自己,且不会插手干涉了。

他垂眸看着绥汐,乌黑的头发上比往日多了一根木兰白玉簪子。

“簪子不错。”

“啊,谢谢。”

绥汐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对尘渊少有的夸奖并没感到多高兴。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面容清冷,没什么暖意的青年。

“尘长老,可以不要打脸吗?”

“你不是断情绝爱了吗?女为悦己者容,你现在应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了才对。”

绥汐起不了这种旖旎心思,所以脸伤到了应该也不会在意。

尘渊虽不会伤她的脸,可他的嘴却依旧不饶人地嘲讽了一句。

少女听后,用一种特别意外的眼神看向尘渊。

“……你为何如此看我?”

“我还以为尘长老你是那种想法特别前卫,不受世间规矩约束的人。”

尘渊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尘长老,你之前可有过道侣?”

“没。你问这个做什么?”

绥汐见对方开始不耐烦了,也不怕,不慌不忙地开口。

“你不明白那便对了。”

她抬眸直直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有时候女子打扮,爱护自己的容貌并不只是为了取悦心上人。”

尘渊似懂非懂,他虽觉得绥汐说的有些道理,却并未完全肯定。

“那你说说看,还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开心啊。”

“就算我不怎么打扮,如果我脸上有疤痕什么,我照着镜子也会心情郁闷的。”

绥汐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气色也极好。

“……无聊。”

尘渊还以为会是什么回答,他掀了下眼皮,没再搭理绥汐。

绥汐见他径直往竹林里头走去,连忙跟了上来。

“诶!尘长老,我真没骗你!”

她以为尘渊不信她。

“就像我见你。你生得好看,我瞧着赏心悦目,心头也欢喜。”

尘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正竭力与自己解释着的绥汐。

他看着绥汐。

少女见他回头,弯着眉眼笑的灿烂。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尘渊盯着她看,眸子晦暗。

看得绥汐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

她怕对方猝不及防就给自己一记指风,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尘长老?”

“你这话可与其他人说过?”

“没。”

绥汐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尘渊唇角勾起,第一次没有丝毫嘲讽和冷意地笑了。

周围竹叶飘然,风吹来把他发梢带起。

他整个人都少有的柔和起来。

“你好像很高兴?”

“那我以后也多与顾师兄说说,你都听乐了,他肯定也开怀。”

绥汐的话尘渊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薄唇往下抿了些。

怪不得敢断情绝爱。

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尘长老: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还有一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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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青霄凌云是当今第一大剑宗, 其中的剑冢都是先辈们使用且留下的。

里头的剑大多都是上了三百年的高龄,生了灵性。

一般这样的剑和人一样, 都有点儿傲骨。

若想选次一点儿的, 好上手的剑倒是挺容易的,只需要磨合一段时间便能使得得心应手。

不过只要是剑修都不会退而求次,尤其是剑这样, 是他们的半身,更是马虎不得。

顾长庚当时进剑冢的时候是五百年来作为年轻的, 年仅十八便将剑冢第八重里放着的惊寒给驯服。

这几乎是往后每一年新入门的弟子们都知道的事情。

尽管顾长庚独来独往, 不擅人际交往,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

修者之中天赋者让人艳羡,有天赋又勤勉的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而青年便两者都给占了。

当大家都以为这样的记录要打破得再需要个好几百年。

然而不想才过了不到五年,青霄凌云又出了个年仅十五便获得了入剑冢取剑资格的。

更巧的是她与顾长庚师出同门,都出自宗主谢远门下。

才入门堪堪两个月的时间, 实在让人咋舌。

“当初我便知道白师妹是今年这群弟子里资质最好的, 不想竟好到了这种程度。比起当年顾师兄去剑冢取剑都要早了整整八个月之久。”

“双灵根资质自然是极佳的, 我们这样的只有羡慕的份儿,比不上比不上。”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 白羽然得到了入剑冢资格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青霄凌云。

无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的,得了空便会讨论一番。

倒不是他们大惊小怪了,只是这两月就入剑冢的事情前所未闻。

这也就比当年剑祖容予入道当日便被青霄择中稍微次些。

的确是一件足够让他们惊讶好长时间的事情。

而且不光是剑祖上下的弟子, 此事也惊动了各峰的长老。

也包括了剑祖容予。

“师兄,你确定你没推衍错?”

容予皱了皱眉,看着属于白羽然的那盏魂灯上隐约出现了天青之色。

“我当时也很是震惊, 连着算了三次,可结果都是一样。”

“……这上面的确是青峦之火。”

青峦即修者魂格之中入道之征兆,如果错过了便会转为青黄。

再想要入道便有些难了。

而白羽然作为剑修,入道之征兆便是取剑。

容予用灵力去探了,上面并未有动过手脚的痕迹。

“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虽是这么说着,视线落在那魂灯上的时候极为淡然。

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这青峦之火不假,师兄便让那白羽然早些时候入剑冢取剑吧 ,免得误了时机。”

谢远将白羽然的那盏魂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我今早便将长庚从山下唤了回来,有他引她去剑冢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魂灯阁里千万魂灯明亮如星辰,白羽然的那盏的青色灯火显得显眼。

顾长庚前几日奉命下山去斩杀一条火蛟龙,刚解决完手中的事情便收到了青鸢的消息。

这才连夜赶了回来。

白羽然早就在逍遥峰大殿里等着了,一见到青年的身影后立刻高兴地小跑着过去。

“长庚师兄!你回来啦!”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顾长庚了,自然要比往日更激动些。

“我听师父说你下山斩杀那个七品火蛟龙去了。那火蛟龙厉害吗,有没有伤到你?”

“无碍。”

顾长庚毫发无损,只是衣衫因为赶路急了而稍微有些褶皱罢了。

“师父说你魂灯已显青峦之色,该入剑冢取剑了。”

见白羽然点头回应之后,顾长庚心下还是挺惊讶的。

他原以为这一届内门弟子里最先入剑冢的应该是绥汐,毕竟人天灵根哪怕修了无情道其资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想最先得到入剑冢取剑资格的竟是白羽然。

倒不是顾长庚看不起对方,只是不解和疑惑更多而已。

“只白师妹一人吗?绥师妹近日的魂灯也可有青峦之象吗?”

白羽然之前知晓了绥汐只能修无情道的事情,心下也没再埋怨她瞒着不告诉自己她师父是剑祖容予的事情。

甚至还有些同情。

现在一听顾长庚一回来便问的是绥汐,心里又不舒服了起来。

“师父说了只我一个那便只我一个,师兄难道是质疑师父的推衍之术吗?”

谢远的推衍之术能算天下事,从未出过差错,在修真界都极负盛名。

他一般很少算人命格和劫数,因为这些都是忌讳,不过若是得当事人同意倒也不是不可。

而此次因为青峦之火出现的实在太早了些,谢远为了以防万一,来来回回推衍了好几次。

确定了之后这才唤了顾长庚回来。

“我并无此意。”

顾长庚瞧出了白羽然有些不高兴了,于是闭了嘴没再继续问绥汐的事情了。

“白师妹,若你准备妥当了便与我去剑冢吧。”

他看了看天色。

正值日上三竿,阳光极好。

剑冢里的那些剑剑下亡魂无数,血腥味和阴寒之气都很重。

尤其是晚上。

“我们趁着天没黑下来之前早去早回吧。”

“到了晚上剑冢里的剑很是暴戾很难控制,容易伤到人。”

白羽然听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白日呢?会不会也一个不受控制伤到人?”

顾长庚想了想,想要摇头给对方一个安心的回答却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的肯定。

“一般情况是不会的,白日剑冢里的剑大多都处于休眠状态,都很稳定。”

“不过也有例外。”

他给白羽然说得很仔细,对方是第一次进剑冢,肯定是不了解里面的内部结构的。

“青霄凌云里的剑冢一共分外九重,越高的地方放着的剑越难控制。你量力而行,不要去最后几重就成。”

白羽然眼眸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应顾长庚,只抿着红唇紧紧地跟在对方的身后。

“长庚师兄,我听说你的惊寒当时就放置在剑冢的第八重。”

“那你当时取它的时候有没有被它伤到?”

顾长庚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惊寒。

它乖乖地在剑鞘里待着,和出鞘时候的锋芒凛冽完全不同,显得温顺极了。

“没有。”

白羽然见顾长庚摇了摇头,心下的紧张褪去了大半。

“那这么看来上面放着的剑也没多

那么可怕嘛。”

青年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白羽然。

“它是没有伤我,只不过把我在里头冻了三天三夜。

我在第四日清醒过来之后才出了剑冢。”

“……”

白羽然没再说话了。

她手不自觉攥着衣袖,一路上都很是忐忑。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庚停下了脚步回头唤了一声。

“白师妹,剑冢到了。”

白羽然抬眸看去,先入眼的是一片青葱绿意。

在树木葱茏的掩映之下,九重剑冢隐约可见。

这里和其他峰的景致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四周除了树木之外,没有一只飞鸟,也没有灵宠的影子。

静谧极了,似乎没什么生气。

“从这条小径过去,一直走便能到剑冢的入口。”

顾长庚为白羽然指了指方向,她顺着那儿看去。

果不其然有一条小径,两旁草叶茂盛,不仔细看可能都找不着。

“长庚师兄,你不与我一同去吗?”

“我在这里便能感知到剑冢四周的一切,不需要特意靠近。”

“可,可是我有点儿害怕。”

白羽然是真的心里发怵,尤其是刚才听到了顾长庚说自己被冻了三天三夜之后,更是没底儿。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极为不解的眼神看向白羽然。

“师妹,我就算同你过了这条小径也不能进剑冢。”

“你若是觉得那小径过于僻静便瞬移过去吧,一眨眼的工夫。”

白羽然眼泪汪汪地看着顾长庚,最后咬着下嘴唇跺了跺脚,抹着眼泪往小径那边跑去。

头也没回。

顾长庚瞧着白羽然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肉眼瞧不见了之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收回了视线。

“这不是能自己走吗?”

半晌,青年不解地这么低喃了一句。

白羽然跑过小径到了剑冢入口的时候伤心地哭了好一会儿。

眼睛都哭红了,这才平复了下情绪。

她抬头看着这高得惊人的剑冢,阴寒之气还未到夜里她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从入口看过去,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点儿光亮。

白羽然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入口方向进去。

她原以为需要个火诀把里头照亮堂才能视物。

却不想她前脚刚一进去,周围便“噌”的一下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这里只是第一重,里头的剑一把把随意插在玄黑的巨石上,墙壁上,甚至是角落缝隙之中。

没有任何规律,就这么随意摆放着。

剑刃在幽蓝色的光之中散着凛冽的寒意,森然得可怖。

白羽然一个在王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多兵刃,还是这样杀气凛然的。

她尽量让自己忽略心里发毛的感觉。

她没有忘记自己进剑冢的目的,哪怕第一重便足以让她感到压抑。

白羽然还是抿着红唇,她抬头看了看上头无尽的黑暗。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头走去。

她从第一重上去,路过第二重,第三重,乃至最后到了与顾长庚惊寒级别一般的第八重时候也没有停下。

直到最后,白羽然到了最后一重后这才没再继续。

第九重的剑气的压迫感比起第八重来更是可怖。

白羽然竭力用灵力运转着调整呼吸,都压不住心头的心悸。

她苍白着脸色,不得不将入青霄凌云以来一直藏着的灵宝拿了出来。

这是她母亲给她的赤火莲,九品灵宝,极为难得。

可压制住剑冢里的剑气。

在用了灵宝将四周的剑气压下去之后白羽然才勉强能够呼吸顺畅。

她拍了拍胸口,继续往第九重里面走去。

她知道,这里只放了一把剑。

斩魔剑息风。

剑气可斩风破云,断山劈海,霸道至极。

然而这些都不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它最厉害之处便是能够斩断魔气,入魔者可用它恢复心智,身上有魔气的也可用它消褪干净,回归正途。

不过这息风厉害归厉害,却极难驾驭。

心中稍有邪念之人如若用它,很容易反被其控制,生了心魔。

斩魔剑剑主如若生了心魔,是无法斩断的。

除非自戕。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使用不当便会害害人害己。

甚至万劫不复。

白羽然走到了第九重的最深处,在那的角落里总算找到了那把传说中的斩魔剑——息风。

那是一把看上去普通至极的剑。

剑身坑坑洼洼,浑身乌漆嘛黑的,一点儿剑的光亮都没有。

尤其是在这样没有什么光亮的黑暗的环境里面。

若不是白羽然仔仔细细地一点儿一点儿去找,根本没人能一眼发现。

毫无存在感。

“这就是斩魔剑?”

连白羽然自己哪怕是亲眼所见也很是惊讶。

不为别的,这剑太普通,且没有丝毫锋芒。

更像是一把生了锈,钝了的,被人随意扔在此处的破剑。

然而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剑的影子了。

白羽然即使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眼前这寒碜至极的破剑。

就是大名鼎鼎的,与青霄并为双剑的斩魔剑息风。

“……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一点儿也不好看。”

她嘟囔着抱怨了一会儿,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我取你是为了用你斩魔气,好不好看什么的也无所谓了,只要好用就成。”

白羽然自己说服了自己,做好了心理工作后,她这才伸手。

往那块巨石上插着的息风剑上过去。

可少女手快要靠近剑上的时候,剑冢骤风而起,将她吹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风停了之后,白羽然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抬眸一看,愣住了。

刚才还静静地插在巨石之上的斩魔剑一下子没了踪影。

此事只剩下了一块和息风剑身一样坑坑洼洼的石头。

……

白羽然今日去剑冢取剑的事情整个剑宗都传开了。

就连远在凌云峰的绥汐,也在被尘渊打得半死回来的时候也听说了。

容予正在那边将珍珠往簪子上放,感知到绥汐回来后立刻收了回去。

抬眸一看,少女比昨日伤得更重。

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

容予见此指尖一动,一颗丹药便推入了少女的唇齿之间。

随着清甜的气息在她口腔中散开,她身上的伤也好了个完全。

可身上的伤好了,绥汐心里的伤却没有。

她觉得自己太难了。

绥汐哭丧着脸,见到容予之后心中更加委屈。

“师父,为什么我就这几日挨揍的工夫,人白师妹就这么快进剑冢取剑了呜呜呜……”

“没事,你也快了。到时候你一定能取一把与你契合的好剑。”

容予这话并不是安抚,而是实话实说。

这几日他之所以把绥汐交给尘渊那儿并不单纯是为了让她挨打。

只要她能够完全躲过尘渊的指风之后,那她的速度便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到时候别说一日绕青霄凌云两周了,连口气也不带怎么喘的。

绥汐坐下喝了口茶。

“但愿如此吧,不然我这几日的打就白挨了,我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他打得真有那么重?”

容予皱了皱眉,有些心疼。

“我叮嘱过他,只让他出三成力的。”

“才三成?”

绥汐觉得尘渊每一下落在自己身上都像是骨头断了似的,真的在往死里打,毫不留情。

结果现在容予告诉她对方只用了三成的力。

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该感谢尘渊的确做到了手下留情留了自己一条性命,还是该如何。

“你没怎么被打过,不知道修者下手非死即伤。”

容予将托人从山下带来的糕点递给了绥汐。

“忍一忍,过几日便好了。”

“……师父,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绥汐接过他手中的糕点,咬了一口。

松软可口,很是清甜。

她没忍住,吃完了又吃了一块。

“这是云酥糕。听说在王城的贵族小姐们之中的口碑很好,我托人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贵族的嘴一向挑剔,他们觉得好吃的东西大多都不会难吃。

绥汐听后不知为何,绕是再如何香甜,也莫名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下意识想起了林深。

他也曾为自己去淮城买了好些糕点,虽不比这云酥糕吃起来细腻可口。

可容予此时的语气,眼神,都像极了他。

加上他的模样和林深一般无二,这更让绥汐嘴里的糕点难以下咽。

“……师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

然后抬眸看向唇角带笑,眉眼柔和的容予。

容予一顿,不知绥汐为何会这么问。

“我是你师父,自然该对你好。”

“是吗……”

绥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可容予的回答却又让她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容予千年来只收了她一个徒弟。

可能不大懂得掌握师与徒之间的那个度。

“其实这些你不用特意让人给我带,我来这里不是来享受的。虽然我尚未学会辟谷,但是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不需要这样精细的吃食。”

“……你不喜欢?”

容予低头看着绥汐刚才吃了一半放回盘子里的那块云酥糕。

他的眼眸闪烁,如摇曳的灯火一般明灭。

“也不是不喜欢,这糕点还挺好吃的。”

“就是您对我太好了,让我不大习惯。再怎么说我是您的徒弟,合着也该是我给您找糕点来孝敬您才对……”

绥汐说不大清楚,就是觉得别扭。

“我不需要你孝敬我。”

容予也不想让绥汐为难,他抿着薄唇,俊美的脸上少有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让绥汐更加头疼。

“不是,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她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说您是我的师父,您不用,也不该做这些事情。”

绥汐看着容予还是一脸的不明白。

她嗫嚅了下唇,虽觉得这么说可能有些不知好歹,而且还伤人。

但她心里莫名的,很想要区别开这些事情。

“这些该是道侣做的,您这么做不大合适。”

容予睫毛一颤,有什么东西撞上心头。

他了解绥汐,不可能会无端端说这些话。

联系前后,不用怎么想容予也能猜到些什么。

“……他也为你备过糕点?”

他很敏锐,敏锐到似乎眼前能够看到所对应的画面。

看到那个和自己一般模样的男人也曾如自己这般,满眼柔软地看着她吃的一脸餍足。

这是容予前几日梦里的画面,细碎却清晰。

也正是因为恍惚梦见过,所以他不知怎么也临时起了意,让人去带了糕点回来。

绥汐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弄明白容予所说的[他]是林深。

“……嗯,所以您别这样做,我会不自觉想起他的。”

因为容予和林深长得一模一样,他只要稍微做些类似的举动。

她便会立刻代入,甚至重合。

“还有呢?”

“嗯?”

绥汐不明所以的看向垂眸瞧不清神情的容予。

“他还为你做过什么?我避开些,免得你为难。”

他声音很沉,以往时候清冽如泉,这个时候似月下青石板。

月光洒在上面似白霜,清冷且淡漠。

连同呼出的气息也在溢出唇齿的瞬间,凝成了散不开的白雾氤氲。

绥汐没有觉察到容予情绪有何不对,或者更准确来说她是感觉不到他人的情绪变化。

她还真仔细顺着容予的话去思考。

“我想想啊……”

绥汐想事情的时候头会不自觉晃一下,这个时候她头上的木兰花簪子上的流苏撞上了发簪。

这让她下意识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他还给我做了个桃花簪子。”

“当然,我也就随便举个例子。师父哪可能会闲得给我做这些姑娘家的玩意儿?”

良久,容予抬头,唇角如往常一样微微上扬着。

看不出什么异样。

“师父手笨,也不会做这些。”

“没事,师父您不用做这些。而且簪子我弟弟给我做了一支,我有它就够了,其他的也不需要。”

绥汐笑着摸了摸头上的木兰簪子,想到绥沉眉眼里满是柔软。

如果这个时候绥汐稍微注意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容予的眼里没有丝毫暖意。

这个时候微风渐起,四周的树叶也被吹得飒飒作响。

他衣袖中的手指一动,稍微一捻。

那颗被他细细挑选的最圆润的粉色珍珠化作粉末,如细沙般散入了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容予:我醋我自己。

我不得虐女主,我女主控。

还有,不是全员单箭头,是部分单箭头[狗头。]

我就喜欢他们舔到最后还可能一无所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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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入道者因所修术法不同, 而各有别。

如极负盛名的青霄凌云,是剑修心往神移之地, 林深处的绝云寺, 则是天下佛修的圣地。

桃源女修为主,昆仑与蓬莱海纳百川天赋者,剑修药修皆可, 并无主次之分。

而南冥凤山则不同于这些正派门楣,他们所修术法大多狠戾阴毒, 为正道所不齿。

出的是天下妖修。

不过他们做事大多不会太过火, 点到即止, 所以几百年来也算与正道之间相安无事。

算是往前一步成魔修同门,退后一步回归正途的中立阵营。

也正因为如此行事,妖修反而比起动荡不定的魔修要安稳许多。

现任凤山妖主朱翊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妖修。

他从出生开始便顺风顺水,没什么野心和志向。

凤山内殿高位之上, 他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下面探听消息的妖修汇报。

“属下将南越王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个九品赤火莲, 想必这灵宝尚且还在魔人手中。”

“可若是那赤火莲真在他们手中, 为何前些时候他们那小魔尊要突然隐匿身形?这说不通啊。”

赤火莲是能够压制住气息的灵宝。

哪怕是魔尊这种级别的魔修身上所带着的气息,也能够被压制完全, 不会被人觉察分毫。

而妖修的气息也同样能够被其隐藏。

朱翊一月之前就派人去找这灵宝了。

这是先魔尊留给他人族的爱人的,他爱人是南越王城的一位王妃。

听说当时那王妃为先魔尊生下来一个孩子,由于她的生父并非人类, 自小就得靠这赤火莲给隐藏魔气。

一是为了不被人族发现,被当做异类处置,二则最为主要, 是为了防止魔族的人找到。

魔族内部常年动乱,易主是常事。

先魔尊是死于剑祖容予的剑下,魔族为了局势安稳,对外只说魔尊渡劫未过,殒命于天雷。

容予也不是个喜欢将杀戮宣扬的性子,这件事也只宗主和几位长老知道。

先魔尊当年的确是渡劫未过,却并未殒命,反而越发神智不清,走火入魔。

容予提剑斩杀,但因神识受损,也休养了好一段时间。

此后到他出关,这件事才算真正平息下来,无人再提了。

“妖主,您确定那先魔尊的姘头真的是南越王妃?”

倒不是他们不信,只是他们在去王城找那赤火莲的时候也曾打听了下关于那王妃的消息。

王妃是有,只不过南越王城有好几个王爷,王妃也有好些。

其中每一个都至少有三四个孩子,再加上那赤火莲能隐藏气息,他们更是难以确定谁是先魔尊遗留在人族的孩子。

这都是最重要的,如若先魔尊真的将那九品赤火莲留下了。

那么即使他们找不到那孩子,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最后什么都没有,他们连个灵宝的影子都没瞧见。

“看来那灵宝已经不在王城了。”

朱翊心下有些遗憾,看来是他来晚了一步。

他的猜测不会有错,既然那先魔尊的孩子十五年都没被人发现,那么这灵宝的的确确应该是在那王城里。

哪怕现在不在,之前也是应该在的。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半个月时间是白忙活了?”

下面的妖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刚连夜赶回来告知朱翊灵宝不在的消息。

风尘仆仆,很是辛劳。

“当然不是。你们这不告诉我王城里没赤火莲了吗?也算是个消息。”

“……”

下面的人听着高位上坐着的红衣男子这话,心里敢怒不敢言。

“……妖主,有一事我实在不明白,不知您可否为我解惑?”

“说。”

朱翊眼皮掀了下,视线都没往对方落。

“您要这赤火莲做什么?以您的能耐哪用得着隐去气息,什么地方在您眼里不都如过无人之境吗?”

“谁说的?”

他听那妖修这般夸赞心里无半分愉悦。

他的语气微扬,狭长的眉眼淡淡扫过来,看上去慵懒莫名。

“这世上不还有一处是我不能任意出入的吗?”

下面的妖修一顿,而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妖主,您是要去青霄凌云?!”

他惊了,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高位上姿态懒散的朱翊。

“我们妖族不是素来都保持中立的吗?为何……”

“还能为什么?肯定妖主终于下定决心搞一番大作为了!之前叫我们去取魔族的灵宝肯定想要用来掩藏气息上那剑宗一探究竟,到时候动手也能够抢占先机!”

旁边的黑刹看着殿内几个老臣自以为get到了朱翊的打算而激动的面色涨红,颇有回光返照的迹象。

哪有平日的老态?

“妖主,如若之前你上青霄凌云老 臣绝不会如此唠叨。只是前些日子那剑祖容予闭关刚出,你现在去可能很难全身而退……”

老者胡子跟着嘴唇一起动,面上担忧之色没有丝毫掩藏。

“要不这样吧,这次让黑刹先去探探路,届时您再去如何?”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默不作声等着背景板的黑刹突然被cue。

他身子一激灵,慌忙看向红衣男子。

无论是妖修还是魔修,骨子里对正派都是又怕又厌。

然而若是对容予的话,心中只有怕了。

黑刹虽是朱翊的左右手,修为在妖修之中更是佼佼者。

可哪怕是这样的实力,在面对容予的时候也是不够看的。

“妖主……”

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做了些心理准备,却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本座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倒是体贴,都给我安排妥当了。”

朱翊单手撑着下颌,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既然你们这么能干,要不这妖主的位置交给你们来坐如何?”

“属下不敢!”

他们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背后,额头,冷汗涔涔。

低着头不敢往上头看,不再敢吭声一句。

“黑刹……”

“属下愿意替妖主去青霄凌云!如若属下身死,恳求妖主照顾下我那年迈且不能自理的老母亲!”

黑刹上前单膝跪下,紧绷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没让你替我去。”

朱翊被气笑了。

“你且帮我暂时处理下族内事务。”

“妖主,您的意思是您要一人去?”

“那赤火莲没寻到也不碍事,我不多停留便是。”

朱翊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他化神修为,虽不及容予羽化之境,在全修真却也少有对手。

只要注意些容予并不能立刻觉察,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青霄凌云。

小竹峰内。

和往日一样,今日的绥汐还在挨打。

在刚堪堪躲过擦脸而过的一道指风之后,绥汐体力不支,脚一滑跌落进了身后的溪水里。

料峭寒意未褪全,绕是春日,绥汐也被冷得直哆嗦。

“竟躲过了,倒是有些长进。”

尘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刚才那记指风比之前的要快,原想着给绥汐脑门儿一下,给她个苦头吃。

不想却被她给躲开了。

绥汐将面前湿哒哒的头发往后头一抹,清丽的脸上满是水珠。

水珠顺着她的脸往下滴落在溪中,涟漪层层。

“尘长老,刚刚我算躲过了你的指风吧,那这修行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之前容予说过,这个修行练的是速度。

只要她能够躲开尘渊的指风就成。

尘渊皱了皱眉,对绥汐这话显然很不满意。

“当年那顾小子在我手中生生挨了一月都没吭声一次,你这才七日便受不住了?”

“顾师兄也被您揍……指点过?”

绥汐险些说错话,她连忙纠正了下字句,好在尘渊也并未与她计较。

“我尚未收过徒弟,自然手下清闲。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教,顾长庚那小子剑使得不错,我心情好,便去逍遥峰陪他玩了些日子。”

“……听您这话好像是您自个儿主动去招惹的顾师兄?”

这话尘渊不爱听了。

他抱着手臂,俊脸沉了下来,垂眸扫了过去。

“什么叫我去招惹的他?是我当时瞧他剑法出了点儿差错好心指点了一番,后来一月都是他自己上小竹峰讨打的。”

“严格来说该是他来招惹我才对。”

虽觉得[招惹]一词不大对劲,可尘渊不大喜欢被人误会,先与绥汐说了事情原委。

“也多亏了我,连着揍了他一月他才突破了瓶颈,入了金丹期。”

绥汐满脸不可思议。

“被揍就能突破瓶颈?!”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不然你以为你那师父为什么把你扔到我这儿来挨打?”

尘渊被少女这反应给逗乐了。

他以为绥汐也大致上明白了容予为何会将她扔给自己,却不想这几日的打除了反应稍微提升了一点儿,其他也算是白挨了。

“你仔细想想我这几日打你什么地方最多?”

“……屁股。”

尘渊险些一口老血梗在喉咙。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何时……”

“我现在屁股都还疼得厉害。”

绥汐盯着他,眼神很是哀怨。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结果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后一顿,耳根不知何时泛起了绯色。

“我打的是你的大腿,你躲开动作太大,自然十次有九次都落在你的……臀部。”

尘渊深吸了一口气,别开视线不再看绥汐,这才继续说道。

“你的身上全是破绽,尤其大腿无力,要想跑完剑宗两周得先把你的速度练到极致。”

“也就是将你的腿部力量练到极致。”

“懂了。”

绥汐捏了捏下巴,顺着尘渊的话去思考。

“那我刚才躲开了,所以我之后能不挨揍了吗?”

尘渊发现了,眼前的少女根本没太仔细听,只想着早些结束不再被打。

他似笑非笑得看了绥汐一眼,眉眼里满是冷意。

“来,你上来再来一次。

若是躲过了我定然放你回去。”

绥汐还泡在水里,听到尘渊这么说一愣。

她抬头看向逆着光冲她笑的一脸温柔,甚至还弯腰,朝着她伸了一只手过来的尘渊。

绥汐怔住了,低头看了下对方骨节分明的手。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手都这般修长,连指甲都修的干干净净。

指尖在阳光下还透着淡淡的粉。

“啊,谢谢尘长老,我可以自己……?!!”

绥汐话还没说完,那伸向她的那只手动作一变。

擦面便是一道凛冽的指风过来。

她身子慌忙往后一仰,那指风才躲开。

绥汐被吓得够呛,刚准备起身从水里出来。

不想还没来得及起来,“轰隆”一声,凌空飞来一把玄黑铁剑骤然插在了溪水之中。

剑刚落,那小溪像是惊起了万般巨浪。

连带着周遭的山脉草木都一同震落了好些,竹叶飒飒飘了满天。

尘渊见此,少有的慌了一瞬。

他用力一挥,面前的竹叶被全部剥开。

一把雪色长剑不知从何飞来,稳稳地被他握住。

他凝了灵力,蓄力一劈,将眼前的水花劈开。

水落风静止。

绥汐面朝上躺在溪水之中,一把玄黑铁剑直刺进了她的心脏。

“绥汐!你醒醒!”

尘渊不顾刚才震落的沙石的脏污,踏进溪水。

他认得这把剑,是剑冢第九重的息风。

玄黑的铁剑上面坑坑洼洼,却凝满了黑雾似的东西。

挥散不开,也没办法将其压制。

尘渊薄唇抿着,放下手中的雪剑,将灵力凝在右手虎口处。

他缓缓伸手过去,放在了息风的剑柄之上。

尘渊从未碰触过息风,却也知晓它的威力。

他打算将它拔.出来,但不敢用力。只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用灵力将其从绥汐的胸口推出。

剑一寸一寸地往外,尘渊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凝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少女眉眼禁闭,气若游丝。

连唇色也没了色泽,看上去虚弱极了。

“尘长老……”

“我在。”

尘渊眼眸一闪,看着绥汐苍白的脸色。

他喉咙一紧,因为低着头逆着光,脸色晦暗莫明。

“你先忍一忍,我这就将剑拔.出来。”

“不……”

她说话很吃力,说出一个字都很艰难。

“你若是疼得受不了便咬我。”

尘渊以为绥汐怕疼,他沉声将没有握住剑柄的手放在了她的唇边。

绥汐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尘渊。

“您,您能凑近些吗?我有事情想与你说。”

她声音很弱,脸色也很不好看。

光是看着便知道的确疼得厉害。

尘渊想让她闭嘴保存体力,却看她眼神灼灼,似乎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他唇角往下压,低头凑近了些。

“尘长老,我,我明日之后是不是可以不用挨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绥汐:什么事都好说,只要不挨打。

还有一更,十二点前,我去了感谢在2019-12-28 22:15:22~2019-12-29 19:2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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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白栎刚从后山打完牙祭回来, 吃饱喝足之后还在外头懒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才回了主殿。

它打了个呵欠,抬眸看向不知道在翻看着什么书籍的容予。

“回来了?”

容予听到动静后掀了下眼皮, 入眼是一团雪白毛球。

白栎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 舔了下容予的手。

之后伸展着四肢安稳乖巧地躺在容予的身边,金色的眼眸眯了眯。

它可能吃得有些多,胃里积食。

于是翻了个身子, 朝着容予摊开着柔软雪白的肚皮。

容予看见后一愣,而后无奈地伸手帮它揉了揉肚子。

白栎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眼睛慢慢合上。

快要睡着的时候, 门被骤风“啪”的一声给吹开了。

它一惊, 耳朵一动,整个身子一激灵猛地跳了起来。

一脸警觉地盯着门口位置看去。

“剑祖!出大事了!”

尘渊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的绥汐进了主殿,语气急切。

“您快来看看!您徒弟快不行了!”

容予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在书落在桌上的瞬间, 他人也几乎同时瞬移到了尘渊那边。

“你真往死里打了?!”

绥汐胸口的剑已经被拔出, 此时面色苍白, 双眼禁闭着,怎么看都是将死之相。

他威压如泰山, 猛地压下。

尘渊后背冷汗潺潺,咬着唇强忍着容予施加在身上的压迫。

“不是,这伤并非出自我之手。”

“是谁?”

容予虽收回了威压, 可面上如冰霜覆盖,整个人如肃杀的修罗。

寒意逼人。

尘渊将绥汐交给了容予抱着后,抬起手凭空划开了一个空间。

一只手伸进去, 缓缓从里头取出了一把玄黑的铁剑。

这剑虽然之前贯穿进了绥汐的身体,可知剑尖儿沾染了一点儿殷红。

除此之外,没有丝毫血迹。

与此同时,绥汐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这斩魔剑原本应该放置于剑冢之中,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凌空落下,直刺进了绥汐的心脏。”

尘渊垂眸看着皱着眉一脸难受却没办法清醒过来,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的少女。

“我将这剑拔出之后立刻用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脉,她身上虽没有伤口,可气息极为虚弱。”

“我寻不得原由,这便将其带了过来。”

如果是尘渊能够解决的伤势他大可不必过来找容予,可这是被斩魔剑所伤。

没有伤口,心脉也未受损。

他找不到从哪儿下手,只好将绥汐带过来了。

容予看着悬停在半空之中的斩魔剑,眼眸晦暗幽深。

“剑祖,您有法子吗?若不行我便去缥缈峰……”

“你去缥缈峰也没用,这不是药修能治的。”

容予打断了尘渊的话,他用手背轻轻地贴在绥汐的额头。

上面出了些薄汗,微微凉。

她紧皱着眉头,在容予手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身子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疼……”

容予指尖一顿,长睫之下那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

“是斩魔剑穿心认了主,她疼得受不了给昏过去了。”

“认主?!”

尘渊瞳孔一缩,张了张嘴 ,好几次才开口涩声问道。

“这斩魔剑不是在剑冢吗,为何突然……”

“今日剑冢开了。”

容予不动声色地凝了灵力缓解着绥汐身上的疼痛。

见她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之后这才抿着薄唇说道。

尘渊一愣,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前几日整个宗门弟子都在传的那个消息。

说是谢远的弟子白羽然有着过人资质,比顾长庚还要早好几个月魂灯显露出青峦之色,得了入剑冢的资格。

他一般都在小竹峰里待着,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事情。

当时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多在意。

不想今日斩魔剑出,竟是因白羽然开剑冢取剑的缘故。

“可这斩魔剑长眠几百年,而且放置于第九重处,怎会无端跑出来?”

这不符合逻辑,尘渊没办法想明白。

“若是有人碰了它呢?”

“您的意思是……”

尘渊顺着容予的话想,却越发觉得蹊跷。

“不可能。那白羽然资质再出色也不过刚筑基不久,哪怕她上了第九重也不可能承受住上面的剑气的。”

剑冢里面放置的剑因着年份和危险程度而区别,越往上层走剑气越重,也越危险。

进剑冢选剑的弟子大多都会量力而行,不会作死。

像之前顾长庚,哪怕他身体素质再好,能力再出众也只能止步于第八重。

他虽然也上得了第九重,即使承受住了剑气也碰不得那斩魔剑。

这也是尘渊最费解的地方。

依白羽然的能耐,是绝不可能碰到并唤醒斩魔剑的。

容予没有说什么,他用手将因为被汗水浸湿而黏在绥汐面颊的头发给拨开别在了耳后。

“此事疑点颇多。你先勿张扬,我事后自会查清。”

尘渊也是个知情重的,即使心里百般疑惑,但是还是忍下了。

他微微颔首,脸色虽不怎么好看,却也答应了容予。

“那绥汐……”

他低头看着因疼痛缓解 ,面色已经好了许多的绥汐。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即可。”

容予说完这话的时候视线没有从绥汐的脸上移开分毫。

在觉察到尘渊并没有离开后,他抬眸看了过去。

“还有事?”

尘渊的面容似被云雾蒙住了些情绪 ,看不真切。

他看着少女因为呼吸困难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尘渊鼻子灵,嗅到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清甜气息浮动着。

“您帮她调了安神香?”

在整个青霄凌云,剑修们都醉心修行。

会调香,且能有如此持久功效的,只有容予一人。

这是他曾经少年时候去桃源学的,当时也是觉得有趣,竟生生将一千八十五种香都学了个完全。

然而学会之后却鲜少再调过。

世人皆知容予是调香高手,可从未有人嗅过他调的香。

尘渊在剑宗几百年来所嗅的都是四周草木清香,还有些女修们身上的香包的味道。

这样清冽纯粹,且带有充沛灵力的气息,除了容予他想不出其他人。

容予没想到对方的鼻子竟然如此灵敏,这主殿里还有他常用的香熏着,可尘渊还是一下子嗅出了绥汐身上的安神香气。

“嗯。”

“我见她白日累极,便调了安神香放在了她的枕下。”

尘渊沉默了一会儿,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没办法言说。

“……睡得安稳便好。”

良久,他这么沉声说了一句。

声音喑哑低沉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尘渊离开主殿的时候容予视线从绥汐身上移开。

他的眸光明灭,如夜幕星火。

目送着尘渊的身影不见之后这才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容予将绥汐带回了她的房间,用灵力一点一点,如春雨细绵。

他缓缓滋养着她的灵脉,缓解着她的疼痛。

直到绥汐不再难受,呼吸清浅地睡下了之后。

容予这才轻轻为她掖好了被子离开了房间。

绥汐一觉睡得香甜,直到夜深时候她才醒了过来。

她意识清醒时候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

不痛,也没有伤口。

难不成是做梦?

绥汐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她看了看窗外。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月光清冷,落在树上和地面瞬间凝成了一片白霜。

她清楚地记得她出去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之前尘长老是在现实中揍我,还是我回来倒床睡着了梦到他在梦里揍我?”

绥汐分不清之前和尘渊在外面修行是真是假,一觉醒来很是恍惚。

“那你有没有梦到我?”

一个调侃的声音从绥汐的身后传来,语调微微上扬。

熟悉得让绥汐脑海里一瞬间便浮现出了对应的人的脸。

“朱翊?!”

绥汐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朱翊。

他笑得像只狐狸,俊美的脸上依旧带着些蛊惑意味。

那双眸子似漩涡,稍微不小心与他对视久了便会陷落下去。

绥汐看了看四周,往日这个时候白栎可能睡了醒过来在外面散步了。

确认了没有白栎的身影之后,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询问。

“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你啊。”

朱翊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他十分自在地坐在床边。

他扫了扫绥汐房间的布置。

和其他的姑娘家不一样,既没有什么饰物也没什么颜色鲜艳粉嫩的东西。整洁干净,反而像个苦行僧。

“怎么没添置点东西啊,姑娘家屋子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可不行。”

“你师父呢?堂堂青霄凌云剑祖不会连些好看好玩的物件都拿不出来吧。”

朱翊抱着手臂皱了皱眉,再次确认了下真的什么都没有后莫名对容予不满了起来。

“我师父管我吃管我住就很不错了,他干嘛要管我这些琐碎东西?”

绥汐听后不乐意了。

她原本还挺高兴看到朱翊的,不想他一开口便说起了容予的不是。

朱翊对绥汐这般反应有些意外。

之前她对自己百般讨好都是爱答不理,不想这才和入青霄凌云这么点时间便对容予如此维护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也是。世人都说剑祖容予风华绝代,剑法无双,是全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你喜欢他也无可厚非。”

朱翊这话倒不是酸,而是陈述个事实。

他虽不怎么喜欢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对容予却还是认同的。

“我还以为你真心若磐石呢,没想到还是栽到了容予的手里。”

他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调侃。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对我师父就是正正当当的师徒情,没其他什么旖旎想法。”

绥汐对他从一开始便自说自话的行为有些不爽。

“再说他大我一千多岁,光是年龄上我就不可。”

“所以你别胡乱脑补了。”

朱翊听后一愣。

“重要的是年龄吗?”

“对啊,这么大的年龄差就很可怕了。我如果真和我师父好上了,人叫我祖奶奶的画面我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

“……”

朱翊听后觉得胸口也猛地被刺了一箭。

不为别的,他今年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岁整。

“我以为你们姑娘家主要是看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对自己颜即正义的认知陷入了迷惘。

“的确,以前我或许还真的抵挡不住这样的美色。”

绥汐捏了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不过我修了无情道,我现在就算是看你这样的姿色幻.肢也石更不起来。”

“……你刚才好像风轻云淡的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哦是吗?你听错了。”

绥汐一脸正直,好像刚才的虎狼之词和她真的无关似的。

半晌,朱翊这才从刚才绥汐的话中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你是说你修了……?!”

绥汐微微歪头,刚想要问对方为何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时候,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似踩着松软的云彩,让人心安。

“绥汐。”

是容予的声音。

他就在门外,提着一盏灯静静地站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又长又淡,他脊背挺直如松柏。

与月色一般清冷淡然。

“师父。”

少女的声音轻柔,从里头传到了外面。

再到容予的耳边。

“我听到你房间有些动静,便过来看看。”

容予语气很温和,没有什么起伏。

里面朱翊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发现他了还是没有发现。

他抿着唇没说话,抬起手竖着一根手指对绥汐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绥汐知道朱翊是偷偷进剑宗的,她也不想对方被当作贼人给抓起来。

于是尽量表现得如往常一样回答着容予。

“可能是有什么老鼠在偷食吧。我没事,师父不用担心。”

“……是吗?”

容予唇角微微往下压了些,刚才习惯性上扬的弧度也成了一条直线。

“没事就好。现在才三更天,你再睡一会吧。”

“嗯嗯嗯。师父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听到外头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绥汐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余光瞥到了眼神莫名微妙地看着自己的朱翊。

绥汐被看得不自在,皱着眉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朱翊笑了笑。

“看来今夜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快些离开了。”

“喂!”

绥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朱翊便原地消散了身形。

“真是,走这么急做什么。”

她还想着好些时间没见,问问最近近况,稍微寒暄几句。

毕竟之前朱翊帮过她,她心里还是有把对方当朋友的。

绥汐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过得实在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

她躺在床上严严实实地盖上被子,然后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

“算了,继续睡吧。睡醒了起来继续挨打。”

朱翊刚离开绥汐的房间,一把天青色的寒剑便抵在了他的颈边。

冰凉的,让人脊背生寒。

“那丫头连撒谎都不知道撒个好点的。”

他唇角勾起,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啧啧,青霄凌云有老鼠,这话说出去谁信?”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只要是灵气充沛之处凡间的鼠虫都不能生存。

更别提青霄凌云这样的大宗门了。

“我信。”

容予声音很冷,在黑夜里似霜雪。

数九隆冬的寒。

朱翊听后笑了。

他垂眸,有些轻蔑地看着剑身上映照着的容予冷着的眉眼。

“呵,那既然你信了为何并未真的离开?”

清风明月下。

他的面容在光影之间瞧不分明,只月光入了他的眼。

半晌 ,容予刀削的薄唇微启。

声音如雨珠落青石板,清晰且坚定。

“我信她,不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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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屋子里绥汐沾了枕头倒头就睡, 空气里是淡淡的安神香的气味。

而外头月夜风冷,容予的剑搭在朱翊的脖颈边。

剑尚未贴到皮肤, 可剑气已经贯穿了他的灵脉。

他不敢轻举妄动。

“凤山妖主。”

容予虽常年不出青霄凌云, 却也识得朱翊的。

他修的功法一眼便知是凤山妖修一派,且修为化神。

不用细想便能推出其身份。

“还真是荣幸啊,剑祖这样的大人物竟然知道我。”

朱翊装似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

唇角弧度更甚, 没多少诚意,反而有点儿嘲讽意味。

容予并未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给激怒, 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对方究竟怎么说。

他眼眸闪了闪。

比起这些 , 还有其他的事情让他更想弄明白。

“你与绥汐认识?”

朱翊虽比容予年纪小那么几百年, 可比起对方来说,这读解能力却要比容予强多了。

容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便敏锐地觉察到了些什么。

月下他的眉眼因着月色朦胧,眉梢瞧人都带了些暧昧。

“何止是认识?”

朱翊也不怕青霄剑的凛冽, 转过身子回头直勾勾地看向容予。

因为他这一动, 那剑刃划了他的皮肤, 一瞬便出了一条血痕。

血珠子落在地上,“滴答”一声, 如同泉落青石。

“我曾与绥姑娘共处一室,还险些掀了盖头成了夫妻呢。”

“一派胡言。”

容予冷着脸色,剑刃往他脖子上贴得更近了一分。

入了血肉, 却并未伤及动脉。

“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若你告诉我今夜为何闯入青霄凌云,我可以考虑放你回去。”

他的语气一直都如镜面般平静,那种感觉让朱翊莫名不爽。

好歹他也是凤山妖主, 可对方显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剑祖怕是耳朵不大好?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才对。”

朱翊咧了咧嘴,笑的灿烂。

“我对绥姑娘一见钟情,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

“这思慕之情一时间按捺不住便上了剑宗,还望剑祖见谅。”

他不仅这么说着,还笑眯眯地姿态随意敷衍地朝着容予行了个礼。

丝毫不顾脖子上渐渐寸进的剑刃。

朱翊瞧着容予面冷如冰,看来对自己的说辞没有信分毫。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剑祖你是个聪明人。你不妨想想,为什么刚才我进了绥姑娘的闺房既没被赶出来,她反而还为我遮掩呢?”

“……因为你胁迫了她。”

朱翊听到这里一顿,看着容予抿着薄唇如此凝重的模样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予恼了,他也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心绪杂乱如麻。

看对方笑得捧腹后更是烦躁。

“你笑什么?”

朱翊完全无视了容予的怒火,或者更准确来说他根本不怕容予。

他知道容予不会真的下杀手。

他笑够了之后这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后这才说道。

“我是笑你啊。”

朱翊觉得有趣。

“你刚才与我只一墙之隔,里面如何情况你一个神识一探便知。”

“我到底有没有胁迫她,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容予皱着眉,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情绪。

“……我,我并未用神识探知。”

毕竟是姑娘家的闺房,这样做终归是不大好。

其实他也不大知晓刚才里面绥汐究竟为何要为朱翊遮掩。

但是容予也知道,听语气来绥汐来看,她的确没有被胁迫。

然而正是因为绥汐没有被胁迫却这般掩护朱翊,容予才不愿如此放对方走。

哪怕他暂时还什么都没做。

朱翊看过太多人,容予这副神情让他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可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成吧,我夜闯青霄凌云的确是我的不对,我道歉。可我未取你们剑宗的一草一木,你这样用剑指着我不让我走是不是有些过了啊?”

他举起手来,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放心,下一次我要来一定走程序,先通报再进如何?”

凤山与青霄凌云并无什么恩怨仇恨,它一直都处于中立的阶段。

不袒护魔修,也不偏向正派。

今日朱翊未经允许闯入了这里,只要是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

哪怕是容予也不好扣留着不放他走。

这也是朱翊知晓有一半可能会被发现,却也没太多顾虑进来的原因。

“哎剑祖,不是我说你们青霄凌云啊,但凡要进来你们这里得提前把拜帖送来,前前后后安排好了时间又要等上个一月左右,实在繁琐麻烦。”

“我这要不是实在等不及了,怎么会夜闯剑宗做这宵小行径呢?”

朱翊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大腿,看上去似乎情真意切,不像是在说谎。

容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指尖一点,剑刃一抖,上头的血迹消散殆尽。

他收回了剑,面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你走吧。”

朱翊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让容予松口放了自己,不想对方竟如此好说话。

他一愣,张了张嘴,总觉得事情进展得太过容易。

容予见对方还在原地站着,眼神更冷。

“怎么?难道妖主还想在我们这儿过夜不成?”

“没没没,我这就走。”

朱翊知道惹怒了容予不是什么好事,他连忙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然而他刚走了一步,容予便沉声唤住了他。

“不知剑祖还有何事?”

朱翊回头弯着眉眼,态度极好地询问。

若不是此时场景和气氛不对,旁人见了都会以为两人是什么多年不见的好友在月下寒暄呢。

“下一次若再被我发现你进了她的房间。”

“我会打断你的腿。”

“……”

朱翊也没在贫嘴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御风往青霄凌云外离开。

不过半刻,便到了结界外面。

原本黑刹应该遵从朱翊的命令在凤山待着,可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便跟着过来了。

他得了朱翊的允许,五更天时候一切无恙便暂且回去。

若朱翊还没回来便动身进去。

现在三更天刚过,他站在一处极高的树上。

稍微一望便能够看到里头的情况。

大致上是探测不出什么,但是一旦有较大的灵力波动黑刹能立刻觉察到。

过了一会儿,快接近五更天的时候,黑刹准备进去。

却不想朱翊先回来了。

黑刹看到朱翊安然无恙回来之后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结果抬眸一看,瞥见了他脖子上的一道血痕。

“妖主,你的脖子……”

“容予伤的。”

朱翊抬起手摸了摸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伤口是青霄剑所伤,哪怕只是一点儿小小的伤口也暂时没办法用灵力治疗,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愈合。

“不愧是妖主,在撞上容予之后竟然也能这么快脱身。”

黑刹的感叹是发自内心的。

可这话落在朱翊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什么脱身不脱身的,我根本就没与他动手。”

“他发现了你闯入青霄凌云,就这么轻易放你走了??”

朱翊被他这惊讶的语气给弄得牙痒痒。

“听你这话是不想本座回来了?”

“不不不不,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黑刹咽了咽口水,被朱翊眼神那么一扫慌得雅痞。

“属下只是觉得奇怪,毕竟之前也有个毒修大能闯过青霄凌云,结果舍了一条腿才爬了回来。”

“我想着像容予这般杀伐果断的人的话,大约是没那么好说话的。”

这件事朱翊知道。

那毒修是个疯子,穷极一生醉心钻研用毒,不仅以身试毒,还胆大包天打起了容予的主意。

说什么自己的毒毒遍天下人也不及毒倒天下第一人一次来得有成就。

于是还真拿着毒上了青霄凌云。

当然,别说是下毒了,他就连近容予的身都很难。

最终舍了一条腿才逃离出去,这还是在容予知晓他并无什么危害青霄凌云恶心的前提下。

“等等,我记得这件事还有什么后续。”

朱翊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他询问道黑刹。

那毒修黑刹有些了解。

“你之前与我说容予放那毒修走后还干了什么来着?”

“……”

黑刹沉默了一会儿。

“当时那毒修人逃走了,东西没拿走。”

“容予自己好奇效果如何,便用了那毒修的毒。”

“不对,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既然那毒修走了,那就该没人知晓这件事才对。

黑刹眨了眨眼睛,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朱翊会这么问。

毕竟他的脑子一向喜欢把事情逻辑理清楚。

“那大能是我一毒修朋友的师父,现在生活不能自理由他照顾着。”

“他说他师父落下的是个毒药箱子,里头放着他几百年辛辛苦苦研制的剧毒丹药,他事后帮着折返回去拿了。”

“然后呢?”

“然后发现里头一百多种毒药,容予挨个不剩都试了个全。”

“……”

他下意识想起了在临走前容予对自己的警告。

月下青年眉眼映照着月色清晖,明明一切都美如画卷,可他的眼睛里也透不进丝毫的光亮。

容予就这么淡淡地注视着他,说着要打断他的腿的时候。

他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的摩挲了下剑柄,视线不自觉扫了一眼他的腿。

那眼神如刀,刀刀割人性命。

朱翊一瞬心悸,险些忘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正道宗门,活脱脱一个索命修罗。

可怖得很。

“……这人是真他妈有毒。”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余悸未褪,沉声这么吐槽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就,十二点前见。

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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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顾长庚从昨日将白羽然送到剑冢之后便一直没有离开, 到了夜里时分,也没见少女出来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 看了看被黑暗笼罩着的, 只有些月光洒下来的九重剑冢。

按理说取剑一般最多也就需要一个时辰,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哪怕是从第一重到第九重来回个几十次,一把一把的查看也该选好了才是。

青年抱着手臂, 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他很想要去看看,却因为剑冢有禁制没办法进去。

剑冢一般是为进去取剑的弟子所开, 青峦之火对应着魂灯。

而他的青峦之象早已过了。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顾长庚这么低喃了一句, 抬眸一直往剑冢方向看。

剑冢里的剑都沉睡着, 如果没有剑主支配便没什么攻击力。

他倒是不担心白羽然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怕里头剑气阴寒,她在里头昏倒了。

顾长庚不敢轻举妄动,他想要破开结界进去, 却怕到时候剑冢的剑给惊扰, 到时候万剑齐出。

落在他身上便是一命呜呼了。

再等等吧。

要是晨钟响起之后白羽然还没有出来, 他便去找谢远过来看看。

顾长庚是这么想着的,刚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时候。

剑冢里传出一声轰鸣。

他猛地看了过去。

白羽然从里头出来了, 在她手中拿了一把剑。

看品相应该是第六重的花影。

剑身在月色落下时候带些斑驳 ,如同叶影投在上面。

倒还挺别致的。

“恭喜白师妹。”

顾长庚微微颔首,对白羽然能够拿到这把少有的幻剑感到很是欣慰。

幻剑花影, 顾名思义是一把能够制造幻境和梦魇的剑。

虽威力比起惊寒要弱上好些,可运用得当能够瞬间击溃对手的意志,是一把极为巧妙的好剑。

然而白羽然却对这把足够让其他修者艳羡的好剑没有那么高兴, 她唇角往下压着。

看上去心情不佳。

“白师妹是不满意这花影?”

顾长庚也不会兜圈子委婉说话,一眼瞧出了白羽然的想法。

心下有些疑惑。

“这花影虽缺些威力,却也是一把幻剑之中极为难得的好剑。”

“你与它多加磨合,一定能助你修为大增的。”

“长庚师兄你就别安慰我了。”

顾长庚并不知道白羽然最开始就是冲着斩魔剑去的,哪怕这花影再好她得到了也不会高兴。

他见白羽然并不想继续聊这剑的事情,于是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那白师妹先随我去魂灯阁吧,进剑冢取了剑得记录进宗门剑谱里。”

顾长庚引着白羽然回逍遥峰那边。

白羽然出来到现在,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天光破晓,伴随着晨钟将飞鸟唤醒,然后是一大片的橘黄色的云彩被渲染。

草木也被照亮,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卷一般好看。

白羽然抱着剑垂头丧气地跟着顾长庚进了魂灯阁。

很意外的是,里面不仅有谢远,容予也在。

顾长庚见此一愣,连忙弯腰行礼。

“剑祖。”

容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后把视线落在了还有些恍惚搞不清楚什么状况的白羽然身上。

“幻剑花影,还算不错。”

他这么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却让白羽然莫名紧张了起来。

“剑,剑祖……”

“这孩子应当是第一次见你,难免有些拘谨。”

谢远看着白羽然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叹了口气。

“现在人也回来了,你也该说说这么晚过来找我到底有何事了吧?”

其实谢远也没想到容予会在大半夜时候过来找他。

他问了句白羽然是不是今日去剑冢取剑,得了答复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谢远问他到底何事,他也只说在这里等人回来,之后再说。

白羽然睫毛颤了下,她不傻,听出了容予找的是自己。

她心下一悸,手不自觉抱紧了手中的剑。

比起刚才见到容予时候还要紧张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