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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不知道是不是顾长庚的错觉, 他觉得今日的凌云峰周边的灵气有些特别。

倒不是稀薄或者变浓郁了。

他用神识去探,四周似乎多了一股灵力波动。

顾长庚觉得有点儿熟悉, 可细细探究之后又分辨不大出来。

他也没有多想, 径直便往主殿那边过去。

既然剑在容予那里,顾长庚只需要去找他便可。

然而他越往里面走越感觉不到熟悉的路径。

这个时候已经晌午了,早该散去的雾霭却越聚越多。

顾长庚抬眸看去, 瞥见了萦绕着四周的白雾。

多到他一时半会儿都分辨不出什么路径来。

他微微皱眉,用剑风劈开了遮掩着视野的白雾。

云开雾散后, 顾长庚一愣。

发现眼前浮现出来的并不是凌云峰的样貌。

虽然都是一片山林葱茏, 可这里比起青霄凌云的要低上许多。

他感知了下, 也没什么灵气,普普通通的像是凡间的草木。

顾长庚皱着眉。

他好像误入了什么幻境。

这种程度的幻境应当是容予开启的,普通的幻境他一开始便能够有所觉察。

但是这个幻境他直到走进去了之后才意识到。

顾长庚不知道容予为何要设置这个幻境,他思索着可能这是用来给绥汐修行用的。

只是他现在误闯进来了, 要想出去的话只有等到绥汐自己破了这幻境, 或者容予自行解开了。

顾长庚对此倒是没有多慌张, 凭着感觉径直往里头走去。

不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

他远远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小村落。

里头似乎有人成亲在摆什么酒席, 火红一片,看着就喜庆。

顾长庚也没多想,顺着声音的来向走了过去。

“瞧公子这打扮, 是从外头来的吧?”

村头一个老头子眯了眯眼睛,看着顾长庚。

“你倒是赶着巧了,今日村子里有喜事, 要不吃杯酒再走?”

顾长庚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那老头儿极为热情地便拽着他往里面去。

他要挣开一个老者再简单不过,但是他并没有。

他也不挣扎,任由对方将他往村子里拽。

若这里的幻境真是给绥汐用作修行的,那这里所投影的一切便都是少女的记忆衍生出来的。

顾长庚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下周围,虽不是什么灵力汇聚之地却也算是

青山绿水。

他记得之前绥汐曾与他说过自己凡间时候的居所,好像也是个村子。

顾长庚眨了眨眼睛。

这应该便是那秋林村了。

他被那老者随意拉到了一处桌子的空位上坐着,周围围坐着的村民朴素好客。

一张张面孔都很清晰。

看来绥汐和这些村民都有很深的感情,不然幻境之中也不可能投影得如此清晰 。

“小伙子你是打哪儿来的?淮城吗?”

顾长庚虽一身藏青色衣衫,上面没有什么繁琐的花纹。

可他们并不傻,青年身上的衣料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身上这些粗布麻衣能比得上的。

“不是,我从北边来。”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只说了下大致的方位。

那村民也没逮着追问,他喝了些酒,有点儿熏熏然。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顾长庚看了好一会儿,咧嘴笑了。

“长得真俊,和绥汐那丫头的夫君有得一比。”

“绥汐?”

顾长庚正推掉一旁人的端来的酒,听到绥汐的名字后一顿。

他听后手没控制住一用力,那酒杯里的酒也从里面溢出撒在了地上。

“……今日你们这成亲的新娘叫绥汐?”

“对啊。”

“哎,这丫头命苦,早些时候便没了双亲,和她弟弟相依为命。好在上天有眼,给了她一个如意夫君。”

那个村民摇了摇头,半同情半感慨地这么说道。

顾长庚指尖微动,手不自觉覆在了惊寒的剑柄上。

惊寒周身都是寒气,哪怕放入了剑鞘里,剑上也凝着冰霜。

他感到指尖微凉,这才从恍惚之中清醒了过来。

虽知晓这里面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但顾长庚在听到绥汐成亲了还是心下一悸。

他喉结滚了下,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那她的夫君是……”

“你想瞧瞧?”

那人看着顾长庚似乎很好奇的样子,他笑了笑。

“你等一会儿,他正在敬酒。从那边一直敬过来,应该要不了多久。”

顾长庚顺着对方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瞧见了那抹显眼的红。

只可惜那人背对着他,他看不见正脸,不知长什么模样。

“别着急小伙子,他一会儿便过来了,你到时候便能够瞧见他模样了。”

“绥汐这丫头运气还真不错。她这夫君生得是真好看,村子里好多姑娘都喜欢他呢,最后也还是落到了她手上。”

顾长庚坐在他们里面,他们所说的话他都听得很清楚,只是不知为何,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视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林深。

眼眸深邃,透着点儿晦暗。

良久,林深好不容易敬完了那边的人往这边过来了。

一直盯着林深的顾长庚在看到对方转过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林深刚才便觉察到了有人在看他,他看着顾长庚这个生面孔的时候也愣住了。

“林深,这是今日恰巧路过村口的一个外客。

我瞧着他也不忙赶路便把他带进来吃口酒,毕竟我们村子里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人多也热闹。”

老头儿笑眯眯地对青年这么说道,还将顾长庚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他拍了拍顾长庚的肩膀,然后对林深说道。

“我们不打紧。他是外客,你先敬他喝一杯,也让他沾沾喜气。”

林深微微颔首,笑得温和。

一身红衣在他身上将他的肤色映照得更加白皙。

他眉眼映着绯色,似桃花色泽。

不知是不是多喝了几杯酒,他瞧着人时候也带了点儿慵懒。

林深为他添满酒,垂眸的时候有一缕黑发从他肩膀滑落。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放在酒盏上,莫名有一股行云流水的淡然。

“请。”

林深将添满的酒盏递给青年,唇角微微上扬,和这春风一般柔软。

顾长庚怔怔地接过,垂眸看着酒盏里面自己的模样。

他从不饮酒,因为他觉得酒这种东西误事也害人。

可不知为何,他口舌干渴。

顾长庚抿了抿薄唇,在林深满眼笑意的眼神下。

一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咳咳!”

太辣了,酒顺着喉咙一直往下,烧进了肚子。

“你是第一次饮酒?”

林深连忙递给了他一杯茶水,有些惊讶地这么问道。

顾长庚抿着薄唇,声音喑哑。

“这酒太辣了。”

“烧的我心头有些疼。”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为什么心头痛吗?

因为苦酒入喉心作痛。感谢在2020-01-07 22:11:06~2020-01-07 23:4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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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外面的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而绥汐什么也没有。

甚至还有些懵逼。

和之前情况一样,她不过刚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起来地点没换, 就是周围火红的布置让她恍惚了许久。

“怎么了?又过年了?”

上一次一夜睡去便过了一月之久, 这一次更妙。

竟生生过了快一年?

绥汐听着外头热闹人声,又瞥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屋子。

朱红一片,比过年感觉布置得还要细致。

她起身想要推门出去瞧瞧的时候, 她余光往下,无意间瞥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也是红色的, 头上也随着动作有金步摇的声音细碎响动。

绥汐一愣, 习惯性地往窗边那处平日放铜镜的地方看去。

镜面里面映照着的她一身红装, 眉被细细描过,里带着唇也是鲜艳的红。

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同时做了这个动作。

的确是自己没错了。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过年, 是她自己在成亲?!

绥汐连忙跑到窗边将窗子打开想要出去瞧瞧。

窗子被打开, 外头的风没有冬日的刺骨, 依旧温柔带着些许燥热。

想必如今刚过了春日,初夏未至。

外面摆了好多桌酒席, 从村口开始,一直陆陆续续竟然要摆到了村尾。

看来整个村子几百号人都来了。

她有点儿头疼,现在冒然出去只会被带回来。

这个地方不是想走就能走出去的, 这里是幻境,绥汐还真的拿这里没办法。

绥汐叹了口气,因为暂时没什么破幻境的头绪, 她又走不出去。

她试探的小jio还没有来得及移出门外,便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

算了,先回去乖乖坐着吧。

她打算随机应变看看,反正自己现在也处于被动状态。

正当绥汐准备关上门窗回去待着的时候,她不经意抬眸往外头瞧了一眼。

一抹熟悉的藏青色映入了她的视野。??!顾长庚?他怎么也在自己的幻境里?!

林深和绥沉出现在她的幻境里她还能理解。

这顾长庚和她几乎也算是大宝天天见了,她潜意识哪还有什么需要不舍留恋的?

绥汐正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边正因为吃了杯酒而有点儿耳热的青年猛地一抬头。

他对绥汐的视线极为敏锐,几乎在她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瞬间便已经觉察到了。

跟个雷达一样。

绥汐的视线就这样与顾长庚的撞在一起。

她心下一惊,尴尬地朝着对方笑了笑。

这一画面落在顾长庚眼里,似春风吹进心头,一切都被吹的柔软起来。

少女穿着一身红衣,衬着肤色胜雪,唇红齿白。

她只稍微从窗子里歪头看了下外面,眼眸清澈似林间小鹿,被撞见了偷看后弯着眉眼笑得跟画儿一样。

狡黠灵动。

顾长庚眼眸闪了闪。

他刚准备收回视线,一旁的林深不着痕迹地往他这边走近。

刚好将能看到绥汐所在方向的视野遮了个完全。

“看来你是真的不胜酒力。”

林深笑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只有站在面前的顾长庚知道。

这一次他的笑意未抵眼里。

“要不先去一旁院子里吹吹风醒醒酒吧?”

他虽说得很温和,然而语气里强势,不容人拒绝。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知趣儿地往一旁那处空着的院子里走去。

林深唇角的弧度敛去,视线淡淡地瞥着顾长庚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瞧不见了为止。

这个时候天还亮着,过一会儿便是晚上了。

绥汐在屋子里实在无聊,她又没忍住往窗户那边看。

看见刚才还坐着吃酒的顾长庚不知为何没了影子。

她正奇怪,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林深。

他一桌一桌敬酒,明明已经喝了那么多杯了,面上却只是一点儿薄红。

连眼神都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抱歉,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很无聊吧。”

林深借着喝得头晕去醒酒的由头,这才得了空闲进来看看绥汐。

少女没有盖上盖头,而他也没忍住规矩在晚上之前进了屋子。

“饿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绥汐摇了摇头,看着对方和自己一个色的衣衫,她还是觉得奇妙。

“我们这就成亲了?”

这才几个月,这进展还是神速的让她觉得惊人。

林深唇角勾起。

“不是你怕我被村里其他姑娘抢了,提前办了婚事吗,怎么现在这么惊讶?”

绥汐心里告诉自己就当玩游戏走个剧情,不要太当真。

没准一会儿一睁眼,又过了几年呢?

“对了,刚才那个穿藏青色衣衫的人,你认识?”

她不确定这里头顾长庚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也不知道林深他们是不是认识他。

“我记得村子里没这号人?是隔壁村的吗?”

林深薄唇往下抿,被酒液沾染着潋滟水泽的唇因这么一个动作,莫名带了些情.色。

他喉结一动,再抬眸时已经瞧不出异常。

“是今日恰巧路过村口的外客,被村子里的人拉进来吃口酒。”

“毕竟是难得的喜事,沾点喜气也是好的。”

看样子在这幻境里除了自己,没有人认识顾长庚。

“那他现在呢?是走了吗?”

“……我见他不胜酒力,便让他去后院坐坐醒醒酒。”

林深虽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回答了绥汐的疑惑。

见少女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他眸色微沉。

“阿汐,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

他的声音很低,和刚才的温和比较起来。

似春日入寒冬。

绥汐抬眸,不知为何对方突然提起这个。

她自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如此头疼。

林深瞧着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上前一步,在距离绥汐半米的地方停下。

他一走近绥汐便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不重,不难闻,和他身上清冽气息一并,很是醉人。

然而绥汐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身后便是床。

她感觉到自己的膝弯抵到了床边后便没再往后了。

绥汐抬头看林深。

他俯身缓缓靠近。

直到近的绥汐能够数清他的睫毛,能够感受到他喷洒在脸上的灼热气息。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不喜欢成亲吗?可以,当然可以!”

绥汐眼睛一亮。

“你若不喜欢我们就不结,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深被她气笑了。

他不自觉磨了磨后槽牙,眯了眯眼睛,头一次带着威胁意味地盯着少女。

“你想得倒美。”

他见绥汐脸上笑意一僵,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林深轻轻叹了口气。

他猜不透绥汐究竟心中在想些什么。

明明之前还那般欢喜能够嫁给自己,现在又开始抗拒。

听村里老人说,姑娘家嫁人时候难免会害怕会不安,这些都是难免的。

想到这里。

林深指尖微动,然后紧紧地将绥汐的手牵住。

“别怕,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生一世,永不离弃。”

青年的承诺虽说得轻,可一字一句都坚定真诚,带着珍视。

声音小心翼翼,好像稍微大点儿声便会吓到自己的小姑娘似的。

绥汐看到了他的眼睛。

里面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怔神的模样。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这只是个幻境。

但因为他这句承诺,绥汐有点儿分不清了。

眼前的人连带着气息和体温都真实得可怕,让她没有办法将他当作虚无缥缈的幻影看待。

“……”

绥汐垂眸盯着林深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没有顺着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刚刚不喜欢什么呢?”

没有得到答复的林深眼眸黯然了些。

他有些委屈,像个孩子一样将头放在了少女的颈窝蹭了蹭。

“那个人。”

“我不喜欢你提那个人。”

绥汐反应了半晌,这才明白过来林深提的[那个人]是顾长庚。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一句而已。”

“问也不行。”

“……”

绥汐还是头一次见林深这般孩子气,她任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直到外头有人催促着他出去,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临走前还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一个幻境要做得这般真实,她心里都莫名有愧疚感了。

她坐在床边怎么也静不下来心。

窗子开着,透气的同时入耳皆是外头嘈杂的人声。

因为走不出去,在加上林深和其他各种琐碎事情,绥汐心下难免烦躁了起来。

她皱着眉抓了抓头发,这个时候外面有一阵风吹了进来。

不同之前的自然和煦,在一阵凛冽的风。

绥汐一顿,因为在青霄凌云待得久了,对这风已经下意识有了条件反应。

不是拂面春风,是剑风。

带着凛冽寒意,尽管克制着,却瞬间让四周有一种数九隆冬的错觉。

这里使剑的除了刚才去了后院的顾长庚再无他人。

然而让绥汐在意的并不是谁用了剑,而是这寒气。

如今她虽处于幻境之中,但这惊寒的剑气却真实的可怕。

她有点儿好奇,虽知道出不了这个村子。

但出去院子那边看看并不算什么难事。

绥汐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推门。

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之后,这才小心带上门往后院走去。

顾长庚并没有将惊寒从剑鞘里取出,而是连着剑鞘一起舞了几剑。

他心下很闷,连带着剑风也跟着有了些压抑感。

“顾师兄。”

绥汐留意着四周,而后压低了声音唤道对方。

青年一怔,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

他想问什么,但到了嘴边之后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你怎么在来这儿了?”

“这里是我的幻境,我自然在这。”

她下意识这么回答了后,突然想起来这里的顾长庚可能也只是个npc。

于是顿了顿,想要找个另外的说法敷衍下对方。

“果然,这是剑祖布下的幻境。”

“???你怎么知道?”

原本还想着如何搪塞这个假顾长庚的时候,对方的话让她惊愕。

“你不是我幻境里的假人吗?”

“……我不是假人。”

“我今日有事来凌云峰找你,不想一不小心误入了你的幻境。”

顾长庚看了看四周,草木葱茏,远山雾霭,就连风吹在脸上都如此的真实。

“看来这应该是你修行的一部分。”

他收回视线,直勾勾地看着绥汐。

少女一身红衣,芍药般美丽。

顾长庚微微抿了下唇,不着痕迹地用手摩挲了下惊寒的剑鞘。

“那你现在可有头绪破这幻境?”

“没有。”

少女十分实诚地这么说道。

“要是我知道怎么出去,我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莫名其妙的与人成亲。”

顾长庚见绥汐脸上没有丝毫喜悦,更多的反而是苦恼郁闷的神情。

他虽心头莫名松了口气,可还是觉得奇怪。

“绥师妹,我有一事不解。”

“你在被紫金云鼎炼化了大半七情六欲之后才见到剑祖,按理说……你是不该对他心生情愫。”

顾长庚斟酌着用词,越说到后面越小心翼翼。

“可这幻境里,与你成亲的那位为何会是剑祖?”

幻境之中所见所发生的皆是潜意识的心之所向,心中所愿。

如果绥汐心中从未有过这般的想法,或者对容予没有半分旖旎心思的话,这里面是不可能显露出他的模样的。

更别提成亲了。

“他不是我师父,是我入剑宗之前喜欢的人。”

“入剑宗之前?”

绥汐微微颔首。

“你还记得我当时拜师大典时候看到我师父的脸之后,我与你说过的话。”

“我说他长得像我初恋,但你不信。”

“……”

是有这么回事。

顾长庚原本就没把绥汐之前的话当真,现在就算知道对方没有骗他。

可想到林深那张和容予一般无二的脸,他心下除了惊愕,更多的还是恍惚。

“……我没想到会这般像。”

“谁想得到呢?我当时在拜师大典时候瞧见他模样吓得连茶都没端稳。”

也好在容予性格好没与她计较,不然她能不能入道拜师都成问题。

绥汐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顾长庚当时虽然没怎么信少女的话,但还是有认真听。

绥汐说那人有一日不告而别后便再也没回来了。

“我其实也没大明白,按理说我七情六欲都没了,怎么这幻境里每一处都是他?”

她不明白,是因为她并不了解幻境这种术法结界。

但顾长庚知道。

“因为你想他了。”

顾长庚尽量让自己说的平静些,若无其事些。

“幻境是你心之所见。”

“你想见谁,他便会出现,且挥之不去。”

如果是其他人的幻境,只有强烈的意愿他们才能看见想要见的人。

可绥汐不一样,她没有什么七情六欲,那么一点儿潜意识的意愿那人便能够瞬间占据她整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

绥汐一点儿也没有觉得羞赧或是尴尬。

“那顾师兄,你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出去吗?”

“……这是你的幻境,你问我怎么出去?”

“哎呀,我就是问问你有什么破解思路,我第一次进这种幻境没什么经验。”

顾长庚想了想也是,绥汐刚入剑宗,只学了些普通术法。

这幻境又是容予布下的,连他想要出去都难。

“一般要破幻境要么施术人自己解开,要么是中术的人自己从内破开。”

“你既没什么七情六欲,便心无任何迷惘。”

他想到了什么,眸色沉了一分。

“……我想,你若要出去的话可能得老老实实回去与他成亲。”

顾长庚也不知道为什么绥汐的幻境里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她心中本无任何留恋,却一直被困在这幻境之中。

一般破幻境的人都是不被幻象迷惑,看破一切便自己走出来了。

可这对绥汐没有用。

“可能……”

“是你潜意识里只想要这个结果。”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她心无迷惘,却还是留在了这个幻境里面。

“从进来到现在你的意识都极为清明,既没有被幻境所迷惑,那这发生的一切应当都是你所希望的。”

顾长庚的话让绥汐陷入了沉默。

她没了七情六欲,却并不代表她没有记忆。

她想起了之前在秋林村的时候和林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喜欢吃甜食,曾在王家姑娘吃糖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只这么一眼,隔天林深便提了一盒子糕点回来。

桃花开了,他会摘一只开的最盛的放在她的窗边。

他会在拥抱自己的时候红着脸暗暗估摸尺寸,跑去衣服铺订做一件拿回来悄悄放在外头桌子上。

都是很小的事情,小到她不仔细回想都记不起来。

“……可能并不是我心里想要的是这个结果。”

良久,绥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豁然起来。

“谢谢你顾师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手拢着过长的衣裙,另一只手朝着顾长庚挥了挥。

“我这就回去成亲。”

“等一下……”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顾长庚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见绥汐准备回去,下意识唤了这么一句。

“还有什么事吗师兄?”

青年本就是下意识唤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绥汐眨了眨眼睛。

“你是冷着了?”

“也是,这里虽然是幻境,但这后院里没什么东西挡风遮雨的还是挺冷的。”

她想了想。

“啊这样吧!你觉得冷就去砍柴吧,诺,柴就堆在那里!”

果不其然,顾长庚顺着绥汐的视线一看。

还真是柴,堆着一起有小山那么高。

绥汐这么建议完后连忙赶在林深回去之前钻进了房间里。

青年看着少女跑的极快,一下子便没了影子。

他站在原地缓了会儿,视线从绥汐离开的地方移开,最后落在了那堆柴上。

“……你成亲我劈柴,这算什么道理?”

良久,顾长庚这么闷闷地说了一句。

但人已经走远,谁也听不见他的话。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可最后还是抿着薄唇,拿着剑往堆柴的地方走了过去。

绥汐回去的时候,她前脚刚坐下盖上盖头,林深后脚便推门进来了。

他见着少女乖巧坐在床边,尽管看不见模样。

林深还是觉得心下柔软得厉害。

“等了这么久都不饿?”

他看着桌子上他之前给她放着的一盘糕点,一块也没动。

“我不怎么饿,倒是你光顾着敬酒了肯定也没吃什么东西。”

绥汐低头看着林深往这边走过来。

“你要不吃点东西垫垫?”

青年眼里尽是暖意,因为喝得多了脸上像是抹了胭脂。

可并不女气,反而熏然得让人迷醉。

“那我们一起吃?”

他这么说着打算将糕点拿过来,刚伸手拿了一块,却被绥汐制止了。

“糕点什么时候吃都成,你还是先把我头上盖头揭了吧。”

“挡着视线我不自在。”

林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走过去用杆子轻轻揭开绥汐头上的盖头。

虽之前见过,可在红烛光的灯火摇曳之下,少女的面容更加柔和美好。

可能这个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头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寂静的空间里,林深也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

“那,那我现在去给你拿糕点。”

明明是他刚才那般自然地自己揭了盖头,到头来还是紧张得厉害。

他不敢坐在床边太久,想要起身过去给绥汐拿东西吃。

“我不饿。”

绥汐伸手拽住了林深的衣袖。

她的力气不大,随便一下便能够挣脱开。

但他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我口渴,你可以去给我倒点水来吗?”

“好。”

林深话音刚落,绥汐便松开了手。

他咽了咽口水,走去桌子那边给她倒了杯茶。

“我不要茶。”

绥汐声音很轻,羽绒一般轻轻扫在了林深心头。

他心下一悸,回头看她。

“我要酒。”

“合卺酒。”

烛火摇曳,火光柔和。

少女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眸清澈,里面映照着光亮似星星般耀眼。

林深看得痴了。

反应过来后脸又红了些,那绯色一直延伸到了脖子跟。

还有耳根处。

“……好。”

和刚才一样的回话,这一次却格外轻。

他眸子闪过一抹柔软,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些。

林深将酒液填满在杯子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杯子将其珍重地放在了绥汐的手中。

绥汐接过,主动引着林深的手往自己这边送。

她的酒杯已经抵在了林深的唇边,酒液映照着火光,如撒了碎金一般。

“张嘴。”

林深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抵抗力,乖乖的张开了嘴。

见他喉结一滚,将酒咽了下去后。

绥汐这才也低头,咬着嘴边的杯子将里头的酒饮下。

青年长睫颤了下,羞赧地抬眸。

结果一片阴影欺身而下,一只手在他胸膛上一推。

他被推倒在了床上。

“阿汐……”

绥汐在上他在下,少女的长发落下,扫得他面颊酥酥麻麻还痒。

她没管他,垂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

因为沾染了酒液,上面水泽潋滟。

绥汐低头,笨拙生涩地吻了上去。

少女的唇柔软如花瓣。

他怔然,不自觉张开了嘴。

那酒液顺着唇齿送了进来,温热的,带着绥汐的清甜气息。

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感受,绥汐便离开了他的唇。

“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幻境所见都是你了。”

绥汐抬起手将他面颊的一缕头发拨开,眼中没有丝毫的旖旎暧昧。

清明至极。

周围的画面在这个时候开始消散,似镜片破碎,一切都在瓦解。

没有一处完整。

少女起身站在那里,如看云卷云舒似的平静。

无情入道,需先断去尘缘。

她的尘缘不是惦念着的门前那棵桃树,也不是村里的人情冷暖。

而是一个眉眼如画,如笑春山的翩翩青年。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中默念三次,我不是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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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浮生镜中, 原本完整的草木房屋都在少女的一念之间而慢慢变成了如镜破而后的碎片。

幻境所生万物都散成细碎,花影剑动。

剑面从水纹涟漪之后, 慢慢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有花叶斑驳的影子在上面游走,而后归于平静。

之前绥汐走进去的那个入口,在白光晃眼一闪后。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先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见没什么危险后这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和之前幻境里面穿的那一身红衣不一样,她身上还是那件浅白衣衫。

进去时候是什么样子, 出来时候亦然。

她还有些恍惚, 从幻境里的虚无里出来好一会儿, 意识这才清明。

“恭喜,只用了不到半日便破了这花影幻境。”

无尘垂眸看着绥汐。

“断了尘缘,便是算一只脚踏入无情道了。”

“一只脚?”

绥汐皱了皱眉,对无尘这个说法很是不解。

“大师,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幻境算没破吗?”

他摇头, 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一下一下, 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淡然自若。

“我所说的并不是你的幻境未破,幻境让你断尘缘入了无情道, 但之后的修行才是另一只脚迈进来站稳的重中之重。”

“我懂了,大师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后可能更难对不?”

无尘不置可否。

他并未立刻回答绥汐,而是将视线落在了一旁从之前便沉默不语的容予身上。

这个时候绥汐也发现了, 好像从自己出来到现在容予都未说一句。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明且疑惑地看向容予。

“师父?”

容予在听到了绥汐的声音后这才稍微有了些反应。

他的睫毛颤了下,好似春风拂柳般轻柔。

但他并未开口回应, 只抬眸看着绥汐。

那眼神深邃,没有平日里的温和笑意,让少女很是陌生。

“……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绥汐问得小心翼翼,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他可能因为刚刚布阵施法而有些乏了。”

无尘这么说道,不着痕迹地往容予那边走过去。

恰好遮掩住了他看过来的眸光。

瞧不见那眸子后绥汐下意识松了口气。

“那既然如此师父便去休息吧。”

她压下心悸,并未多想什么。

“这里有无尘大师在,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他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他明日便会离开。”

“这么快?”

绥汐原以为无尘要待过一月左右,现在才过了半月。

这和最开始预计的时间差得有点儿多。

“你既已经破了幻境,入了无情道,那之后如何便不归我管了。”

无尘并不是绥汐的师父,他只是因为修行的道法恰好与绥汐一样,这才被请了过来助她入无情道。

本质上容予才是她的师父。

“我刚才所说的你切莫忘记。”

“你只算入了无情道,不可懈怠修行。”

这么半月相处下来,无尘对绥汐还是有些感情的。

因此在临走前他愿意花些时间嘱咐她几句。

“还有……”

他话说到了一半,视线往后落。

“你扶他回去休息吧。”

“我怕他灵力紊乱,你不去扶怕是走不出一步。”

绥汐一愣。

她虽知道用花影布幻境是一件极其耗费灵力的事情,可对于容予来说这樱花不算什么难事。

却不想竟会灵力也紊乱了。

她听后连忙绕过无尘往后面去扶容予。

“师父您没事吧?我这么扶您可以吗,您会不会难受啊?”

这还是绥汐头一次主动这般亲近容予。

她不知道该怎么扶才能避开灵力相冲之处。

灵力紊乱时候,全身会被灵力冲撞而感到疼痛不已,灵脉也极其容易受损。

怕不小心弄疼了容予,绥汐显得很是小心翼翼。

她伸手将容予的手臂抬起,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准备用另一只手轻轻扶在容予的腰上的时候。

容予眼眸闪了闪,身体在少女碰触的那一瞬间有明显的僵硬。

“是,是弄疼您了吗?”

因为掌心贴着容予的衣料,他身体的任何变化绥汐都能第一时间觉察到。

其实容予并不是因为施术所导致的灵力。

只是布一个幻境而已,对他来说如同御剑般简单。

和幻境没有任何关系。

他之所以灵力如此紊乱且周身疼痛难忍,只是因为少女断了尘缘。

那一瞬对他冲击太大,他灵力失控,周身灵脉都险些断裂。

心境不宁,灵力紊乱。

求不得爱不得,是心魔之象。

这种程度的心魔并未成型,如果容予放下执念,并不是什么难以消减的魔障。

“……没有。”

容予薄唇抿着,视线从绥汐走近之后便再未移开分毫。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情绪,最后克制着自己归于平静。

绥汐听后松了口气,这才将容予扶着一步一步往他休息的地方走去。

少女将容予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往自己身上放。

“师父,您好轻啊。”

她一边扶着他走一边这么感叹道。

原本以为对方一大半重量落到自己身上她可能会受不住,走得慢些。

却不想容予竟如此轻,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

无尘在后头听到了绥汐的感叹后一顿。

他看向容予,而容予只低头看着绥汐笑了笑。

一个人即使再轻也不可能轻如鸿毛。

容予在绥汐扶着他的时候便用灵力减轻了落在少女身上的重量。

都这般疼了还想着怕压坏了少女。

“痴儿。”

他这么看着,直到绥汐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后。

无尘才这般轻声叹了一句。

“……无尘大师。”

无尘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刚才未收回的幻境入口传出来。

“在入口要封住之前,你可以先让我出来吗?”

“……”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他便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

原是将顾长庚给忘在幻境里了。

无尘将快要封住的入口用灵力拨开,顾长庚瞧见缝隙足够容纳他进出后这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长庚走出来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无尘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无尘大师,晚辈有一件事想问你。”

“剑祖便是林深吧。”

说是问,可青年并没有丝毫疑问语气。

笃定得让无尘眼皮跳了下。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吧。”

“看来还真是。”

对于无尘模棱两可的回答顾长庚敏锐得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一向直觉很准。

这一次也是。

“之前绥师妹与我说她在入道前有个心悦之人,长得与剑祖一般无二。我当时没有多想,可在无意之中入了这幻境才知道……”

“他们至始至终便是同一个人。”

无尘捻着佛珠,面上不显分毫。

“你为何如此笃定?”

“绥师妹的幻境里面,那林深无论是模样还是性子都和剑祖没有任何出入。”

“就凭这?”

顾长庚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毕竟这世上模样相似,性格相同的人并不是没有。”

他说到这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是眼神。”

“在幻境时候我远远瞧了绥师妹一眼,林深看我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寒。”

“这和之前我来凌云峰找绥师妹时候,剑祖瞧我时候一样。”

“……那你之前为何不觉得奇怪?”

毕竟当时容予潜意识里便对靠近绥师妹的异性有些敌意,顾长庚既然能够觉察到他眼神不善,没理由不怀疑。

被这么问道的青年薄唇往下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以为剑祖是怕我拐骗了绥师妹做道侣。”

“不想原是他想要做绥师妹的道侣。”

“……”

不愧是修剑心通明的剑修,这心倒是跟明镜似的。

“既如此那你之后便和绥汐保持些距离。”

“为什么?”

顾长庚皱了皱眉,对无尘突然这么来的一句劝告很是不解。

“???你都被他这么盯着了你还问我为什么?”

无尘完全是为了顾长庚好。

他用心眼瞧过容予,偏执易生心魔。

在未放下之前,顾长庚这种铁憨憨只有被他当箭靶子使。

“绥师妹修的是无情道,他们已无可能为何我还不能去找绥师妹?”

无尘眼睛不瞎,从刚才浮生镜里自然瞧得出来顾长庚这小子对绥汐也有想法。

他听着顾长庚这话后第一次表情管理失了控制,没了平日里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们没可能了难不成你就有?”

无尘嘴角抽了下。

上一次遇到这样像茅坑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又难应付的还是绝云寺方丈,也就是他师兄的时候。

青年摇了摇头。

“你既明白就不要……”

“我是不知道我有没有可能。”

顾长庚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比起与她断了尘缘的剑祖,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

这话的确很有道理。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这话与我说说就好,别被容予听了去。”

“大师,我虽然说话直但我不傻。”

青年看到他颇为头疼的样子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无论修为还是资历,我与剑祖比起来都相差甚远。”

顾长庚说着,手不自觉摩挲着惊寒的剑鞘。

冰冰凉凉,让他思绪清明。

“不过都是剑修,如若有一天非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的话。

我觉得比起言语交流还是剑来得更为合适。”

他慢慢拔出惊寒,剑气出了剑鞘,整个主殿都骤然变得寒冷如冬起来。

“因为剑修所言的一切,都在剑中了。”

“哦,我听明白了。”

无尘良久,微微颔首做了个总结。

“你想要找死。”

“……”

……

绥汐扶着容予回屋子休息的时候的路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极了。

“师父小心,前面有块石头。”

“等等,那里也有。”

少女一路上简直是草木皆兵。

一有点儿风吹草动便紧张得不行,生怕容予摔到磕到碰到。

容予乖乖地任由着她护着,他看着少女这谨慎的模样笑了笑。

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又往下敛了些。

“……我之前在浮生镜里瞧见了。”

“嗯?瞧见什么了?”

“那个人。”

容予的声音很低。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绥汐想起了,之前她也与容予提到过林深。

她听后弯着眉眼,莫名有些炫耀意味。

“我没骗您吧,他真是生得与您一般好看。”

“只可惜了,我和他有缘无分。”

她叹了口气,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就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似的平静。

容予想要说什么,可发现到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其实都没有什么用。

“……扶我到门口就好。”

“那怎么行?您是因为我才弄成这样的,我怎么着也得将你送进去吧。”

绥汐虽没有经历过灵力紊乱的疼痛,可听无尘说过。

这短短一段路她都觉得对方走的很是艰难,哪里敢就这么把容予放任在门口让他自行进去。

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我没事……”

“您就别逞强了。”

绥汐并不知道像容予这样修为,即使灵力紊乱也只需一息便能稳定。

只是刚才无尘怕他心绪一直不宁,这才让绥汐送他回去。

因为至少有绥汐在的时候,他对自己会极为克制。

这样更容易稳定下来。

“来,我扶你进去。”

少女说着将放在容予腰上的那只手稍用力些扶着,怕他摔了。

他眼睫一动,并没有立刻往前走。

绥汐抬眸看他,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耳根和面颊都染上了层薄红。

他紧抿着唇,好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似的。

“师父……”

“我没怎么用力啊。”

她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从容予腰上松开。

然而容予的手却比她更快。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少女的手背,掌心灼热,让绥汐心下一惊。

“……不疼。”

他闷闷的说了句。

在确认绥汐没有松开的打算后,这才慢慢将手从少女的柔软处移开。

“那我就这么扶着了?”

容予微微颔首。

绥汐看他的确不像是痛苦的样子后,这才放下心来。

少女将门轻轻推开,将容予带回了他的房间。

她把他扶到床边坐着,然后麻利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师父,来,喝茶。”

容予看着绥汐这般殷勤周到,他眼眸一动,原想要抬起手接过。

少女的手却收了回来。

“我给忘了,您身子还不舒服,不宜剧烈活动。”

她说着也走过去坐下,一手扶着容予的背,一手将茶盏递在了他的唇边。

容予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情绪导致灵力紊乱了一瞬,最后竟得到了这般做梦也得不到的待遇。

他喉结滚了滚,很想要告诉绥汐自己已无大碍。

但当抬眸看到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后,他可耻的莫名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容予没有办法抗拒这种诱惑,红着脸低头。

他的唇还没有碰到茶盏,绥汐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杯子收了回去。

“我给忘了,这茶水太烫了,我给您吹吹。”

用灵力温着的茶水,无论几日都是滚烫的。

她稍微吹了吹,这才将杯盏递过去。

“师父,可以喝了。”

容予低头刚喝了一口,还没品出其中滋味,少女便准备收回。

“等一下……”

“怎么了师父?”

倒不是绥汐故意捉弄他。

她和容予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对于他喝茶只喝一两口的习惯是记得的。

“……我今日口有些渴。”

“您还想喝?”

绥汐意外地看了容予一眼,在看到他红着脸点头后这才过去继续喂。

她垂眸看着容予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水,动作秀气得像个姑娘。

好像是得到了什么琼浆玉露,喝得很是珍惜。

也只有这个时候,绥汐才能与容予离得这般近。

现在只要她稍微一低头连他的睫毛都能数的清。

她看到容予的唇色清浅,如春日桃花刚开时的粉。

水泽染上后很是潋滟。

这一杯茶明明一口便能够喝完,却被容予喝了许久。

明明温度刚合适,可他生生给了绥汐一种烫嘴的感觉。

“还渴吗师父?”

一杯见底,绥汐这么顺着问了一句。

容予很想要点头,可想起刚才少女一直举着杯子喂他想必手也酸了。

“不渴了。”

“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绥汐将杯子放回去后,推门准备出去。

“绥汐。”

“还有什么事吗师父?”

容予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没有最开始她出幻境时候那般骇人。

很平和,似水面无风。

“你还想要拿回被炼化了的七情六欲吗?”

天色在此时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今夜依旧有月,是如少女笑起来时候的眉眼弯弯。

清冷的光亮从外头透进来。

照在绥汐的脸上,柔和美好,连同四周夜里的冷意也跟着驱散了好些。

月光落在少女的身上,也一并落在了容予的心头。

“应该是想的吧 。”

其实这个问题现在问绥汐她也给不出太明确的答案。

“我之前想着感情误事,心头的确是不想要这些七情六欲的。”

“但是现在去了幻境一遭,也算是和过去告了个别,就没什么遗憾和迷惘了。”

绥汐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豁达明朗,眼眸清明到可以映照出一切。

“万物存在即有理。”

“我想如果能拿回来的话便拿回来吧。”

她想起之前无尘告诉她若想要拿回来被炼化的七情六欲,是需要自身做出些行动。

“无尘大师说,拿回来的最快的办法便是找个道侣处处,没准就有感觉了。”

只要稍微有点儿松动,那丹药便有了个裂口。

这样就很能炼化了。

“……情动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容予睫毛微微颤了下,如被风吹动的窸窸窣窣的花叶。

“那你现在心里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他问得小心翼翼。

但绥汐并没有觉察到他语气里的试探。也没有看到他不自觉攥紧衣袖的手。

她还真的顺着容予的话在认真的思考。

她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

“我如今也对情爱这种事情没什么感觉,看人的话可能找不出谁来。

但若单是看脸的话,我倒是有些想法。”

听绥汐这么说了后,容予背不自觉挺得更直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照进他的眼睛里的缘故,此时容予的眸子很亮。

“那……”

“尘长老,他倒是不错。”

少女用手挠了挠面颊,说完后有点儿苦恼。

“可他脾气不大好,如果我去给他说让他做我的道侣的话,我可能会被打。”

“到时候别说处道侣了,可能朋友都没得做。”

绥汐说到这里扼腕叹息。

“……还有吗?”

绥汐发现,容予对自己处道侣的问题还挺执着的。

“顾师兄是白师妹喜欢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还有个,是我入道前认识的一个散修。”

她想到朱翊那张脸后,不自觉又看了容予一眼。

“他生得也好看,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想处可能也找不到人。”

“所以说,你现在有人选但是却没一个合适对吗?”

容予竭力平息着情绪听完了绥汐的话后,这么沉声询问。

“……嗯,是这样没错。”

越细想,绥汐越觉得自己这找道侣之事的确很难搞了。

而且自己看得上的,人不一定看得上自己。

“那你觉得我……”

“等等!”

绥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极为兴奋地回头看向容予问道。

“师父,这道侣应该不限男女对吧?”

容予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答。绥汐自己便肯定了自己。

“没错,肯定不限。”

“万物生而平等,道侣是男是女并无什么不同,只要互相喜欢便可。”

“那既如此,我何不博一把去追求云苓姑姑?”

“不可!”

容予从未有如此慌乱,他在绥汐虎狼之词刚落的瞬间后猛地站了起来。

绥汐被吓了一跳。

她突然想起了云苓似乎一直仰慕着容予,虽被拒绝过却并未死心。

她瞧着容予反应这般大后一顿,眼眸转了转,突然明白了什么。

“师父可是喜欢云苓姑姑?”

“不是,我只是……”

可绥汐笑了笑,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的模样。

这让试图解释的容予噎住了,气得直接闭了嘴。

“那这样吧,我退而求其次,清漱师姐也不错。”

“……也不行。”

“……师父,云苓姑姑不行我能理解,可为何清漱师姐也不行?”

绥汐苦着脸,被容予搞得很是头大。

容予抿着唇,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个理由。

“……她是桃源的。”

“也是,异地恋死的快。”

少女还真接受了容予这个蹩脚的理由。

容予刚松了口气,咽了咽口水正准备暗戳戳找个时机毛遂自荐的时候。

绥汐抬起手握成拳砸在手心,一锤定音。

“成,那我就退而求再次。”

“我选丁香师姐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师父敏.感处是腰。感谢在2020-01-08 22:09:54~2020-01-09 22: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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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至少对于绥汐来说。

自三月前她刚入青霄凌云到现在, 她终于勉强入了道。

其他同期的内门弟子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经开始习自己的道法,此时的绥汐才刚迈入无情道的门槛儿。

这样对比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 可绥汐却不这么想。

她入道本身并不是为了和其他弟子攀比谁修行的速度快, 谁的成就高。

而是为了修行保命。

再加上这无情道本就艰难,绥汐觉得自己能迈进去一只脚就已经很不错了。

无尘一如既往的在那亭子处打坐,从最开始来到现在, 那个地方就似乎成了他的专属。

无论白日还是夜里,绥汐都能在那里瞧见他的身影。

一大早时候无尘便看到绥汐从自己房间里出来, 又是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又是清理花圃里的杂草。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少女的脸上都是笑容。

此时阳光还未破云落下,四周还是氤氲的白雾。

绥汐笑着的时候,让人觉得天光早就洒满大地一般。

灿烂无比。

这些都不算,最让无尘意外的是——

平日里与白栎水火不相容的少女, 今日竟然十分温柔地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动作轻柔, 吓得白栎戒备地弓起了腰。

整个虎都警惕极了。

“何事如此高兴?”

绥汐看着白栎这般反应觉得甚是有趣, 刚准备再上手撸几把的时候。

听到了无尘的话。

“我入道了,自然高兴。”

少女弯着眉眼, 丝毫不吝啬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他听后眼皮掀了下。

“哦,我当以为你是因为我今日要走而忍不住喜形于色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件喜事,看来今日是双倍的快乐了。”

“……”

绥汐见无尘微妙地沉默了下后笑了笑。

“我与大师你说笑呢。”

“虽然你对我是严格了点, 毒舌了点,下手狠了点,气人了些, 但是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好老师的。”

无尘听了绥汐这话后顿住了动作,他抬眸看向她。

发现这一次对方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是真的在实事求是地说着自己。

我觉得比起你来,我说话可能不算气人。

他终究咽下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继续捻着佛珠。

“你师父呢?现在灵力可稳定了?”

昨日无尘便已经瞧见了他灵力紊乱,绥汐扶着他回去的那段路上还算平息稳定。

然而不知为何,入夜时候又有了些许波动。

无尘与容予其实并没有多深的交情,这一次他之所以会答应容予来剑宗引绥汐入道。

一是因为青昀,二来算是还个人情。

当时他神识归位时候神志不清,意识混沌,险些入了歧途。

要不是容予将他打醒他可能此时已经成了魔修了也说不定。

“我昨日走得时候见他面色如常,想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绥汐并不知道自己在走之前将容予给搞得灵力又乱了些许,一夜都未完全平息。

比起灵力紊乱来虽没那般疼痛,但也足以扰他一夜心烦意乱,难以静心了。

“你临走可有与他说了什么?”

无尘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奇怪。

“说了什么?”

绥汐想了想。

“我好像只说了下找道侣的事情。”

“也不知为什么,我说我想找个女修处道侣,师父好像不怎么同意。”

“……那男的呢?”

无尘眼皮一跳,没忍住问了一句。

“男的我找不到合适的。”

“听你这话,在女修中可是找到了合适的了?”

“也不算合适,只是没得选了,只能和丁香师姐试试了。”

绥汐想到了什么后叹了口气,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来的是云苓那张绝美的面容。

“但是我真的好想和云苓姑姑处道侣啊,她那么好看,我每天光是看着她肯定都能多吃下三碗饭。”

“……颜之有理。”

无尘并不觉得绥汐以脸选道侣有什么错处,人都是视觉动物,只是她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罢了。

与绥汐这么闲聊了几句,没过多久云雾已经散开了好些。

阳光穿破云层,缓缓地落了下来。

“天光破云时,我也该下山了。”

无尘这么说着,从一直打坐的地方起身。

他用手掸去身上的灰尘,只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绥汐却莫名看出了一种虔诚神圣感来。

“那我送你。”

绥汐说着往无尘那边过去。

容予也在无尘准备离开的时候从主殿那里推门走出来了。

无尘早就有所察觉,抬眸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容予见了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而后落在了少女身上。

“绥汐,你留在凌云峰。”

“我去送他。”

他的声音温和,和平日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绥汐总觉得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与以往相比较起来要更加的柔和。

如冬日雪融化春水,随着花叶温柔河岸青绿。

“可是师父,我想……”

绥汐话没说完,少有的,容予打断了她。

“听话。”

少女知道容予是个怎样的人。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但强势起来却是不容人拒绝的。

就像现在。

绥汐瞧着容予眸色微沉的样子后,咽了咽口水。

她虽心中不舍,可还是微微颔首答应不跟去送人了。

“剑宗与绝云寺时常有弟子往来修行,改日你若修行顿涩,不妨来绝云寺静心一段时间。”

无尘说的含蓄。

他觉察到了少女的不舍,这么说不过是暗示她日后随时都有机会来绝云寺找他。

绥汐听后一扫脸上失落情绪,弯着眉眼笑得灿烂。

“好,我到时候一定来。”

她送着无尘他们离开后,想着也没什么事情干。

于是随后也跟着下了凌云峰。

不过绥汐并不是跟着后头悄悄去送无尘的,而是径直去逍遥峰那边找了清漱。

“清漱师姐,你在吗?”

她曲着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良久,里头都没有人回应她。

“奇怪,难不成不在屋子里吗?”

绥汐等了一会儿,见屋子似乎真的没人。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刚一转身便撞到了一堵肉墙。

“唔!”

她摸了摸鼻子,显然被撞得不清。

“绥小师妹,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清漱弯着腰和绥汐平视,丹凤眼带着狡黠,尤其眉梢还微微上挑着。

绥汐瞧着,可耻地被美色所吸引了。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和清漱隔开了一段距离。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无聊,便想着找你玩了。”

绥汐所住的凌云峰和其他峰距离甚远,她也就只有第一个月时候在小竹峰里和其他弟子们一起相处过,之后便没什么交流了。

而且当时大家都忙着上晨课,下课后便是练剑,自然也没什么增进感情的机会。

细算之下,内门弟子里她朋友也就顾长庚和丁香两人。

而很不凑巧今日丁香师姐依旧在炼丹,得晚上才有空。

清漱听后笑了笑,她摸了摸下巴。

“可你那顾师兄今日也在剑宗,你若无聊大可去找他,为何偏来找我?”

“顾师兄是剑宗的,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你身处桃源,日后要相见可能就难了。”

少女眼神真挚地盯着清漱这么说道。

“听着倒真像是那么回事。”

“我发誓,千真万确。”

清漱没忍住抬起手揉了下绥汐的发顶。

“我与你开玩笑呢,瞧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

要不是绥汐瞧见了对方刚才以为微凝的神情的话,可能还真的信了清漱开玩笑的鬼话了。

她猜不到清漱在想些什么,总觉得她每次说话都半真半假的让人琢磨不透。

“对了,我刚才从逍遥峰那边晨练回来时候看到了无尘大师往山下走去了。”

“他今日便离开了?”

“嗯,之前我师父请了他过来引我入道。昨日我破了幻境,他说我算是一只脚踏入无情道了。”

“既我已经入了道,他便也得回绝云寺了。”

绥汐估摸着时间,这个时候无尘和容予可能已经下山走远了。

“这么说你是已经入了无情道了?”

清漱收回了刚才的漫不经心,他惊讶地垂眸看着少女。

“无情道入门比其他道法要难上好几倍,不想你竟在三月之内便入了道。”

“也没什么,就是断尘缘,绝情爱而已。”

绥汐被对方这么震惊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清漱师姐若也断情绝爱,肯定比我还快的。”

“……我并未在夸你。”

看着少女一副被夸奖了很羞赧的模样,她被噎住了。

清漱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你无情道已入,那你想不想去验证下?”

“验证什么?”

绥汐没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她疑惑地抬眸看向她。

“无情道与其他道法最不同的一点便是道心坚固,不会受任何事物影响心境。”

“你刚入门,要不要试试道心是否真的坚固不移似磐石?”

少女被勾起了好奇,一下子来了兴致。

“那这个怎么试?”

从之前清漱便看出来了绥汐虽然七情六欲被炼化了大半,可她的好奇心却极为强。

他不过这么试探着问了一句,对方便能立刻上钩。

倒也不是他坏心思,只是因为他也刚好同绥汐一样好奇心重罢了。

全修真修无情道的屈指可数,绥汐是她第一个遇到的修此道法的人。

恰好绥汐现在刚入道,借着给她验证道心的由头同时,她也想看看这无情道法到底是不是真的那般心无杂念,道心坚固。

“要试道心并不难,不过试的内容因人而异。”

清漱说着给绥汐举了个例子。

“比如佛修最忌讳酒色,他们拿来试道心的一般都是美人。”

“我明白了,找一个对我诱惑力很大但是我绝不能犯忌的事物来试道心对吧。”

少女一点就通。

她顺着清漱的话认真去想,都已经忘记了最初想找对方去玩的事情了。

半晌,绥汐皱了皱眉。

“可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对我诱惑力最大却不能犯忌的事情。”

清漱也没真指望一个没有什么七情六欲的人能够立刻明白自己最不能犯忌的东西是什么。

她早就知晓绥汐会困惑。

“这个简单。”

“我问你,你修的是什么道法?”

“无情道啊。”

清漱听后勾唇笑了笑,让绥汐觉得莫名不怀好意。

“无情道最不能犯的忌讳便是有情。”

“对你这样少了大半七情六欲的人来说是很难对人生情的。”

“但是你找一个人去试试,你去抱住他,或是亲吻他,若对他有一瞬的失神便算动摇道心了。”

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她反正是不可能会爱上对方的,但可以去试试会不会受对方的影响。

“成,我这就去验收下我这几月修行的成果如何。”

绥汐说着便兴奋地准备去找人试试。

“等等,你想好找谁了吗?”

“想好了。”

“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师父,我想找她试试。”

绥汐说着很不好意思地捂着脸。

“如若被她影响道心了的话我也很挺高兴的。”

“……”

云苓大多时候虽温柔和善,可一旦真的生气的话是很骇人的。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云苓的徒弟,清漱深有体会。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若是云苓知道了自己教唆绥汐去勾引,哦不,去捉弄她的话,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绥师妹,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了。”

清漱瞧着绥汐要走,连忙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试道心啊,它从千百年前便定了规矩。

这修者一定得找异性,不然算是违背道义了。”

“为何?真爱不分性别,这规矩不合理。”

“你有所不知,这定规矩的人的道侣便是被她师兄抢走的。她心下记恨,定了这个试道的规矩,这规矩有法力效果,违背不得。”

清漱仗着绥汐刚入道什么也不知道,于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起来。

“……这么看来她倒也是个可怜人。”

少女还真信了,她叹了口气。

“那成,我换个人去试。”

绥汐思考了一会儿,清漱见她还没决定下来,于是顺着建议了一句。

“你不是和尘长老关系不错吗?”

“要不就他?”

“?!!清漱师姐,你是想让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从刚才到现在都一脸淡定的绥汐听到了清漱这个狂野建议后,整个人慌的雅痞。

“我这一去可能就要以身殉道了。”

“哪有这么夸张?”

清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你仔细想想,上一次我们去小竹峰的时候他有打过你吗?”

“不仅没打过你,还放你进里面去了,对不对?”

“……他可能只是看着你在放我一马而已,之前修行时候他可把我腿都打折过。”

绥汐对疼痛的记忆尤为深刻,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好些时候,可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绥小师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都说了是修行时候,现在你又不是跟着他去修行,他再想打你也没理由了啊?”

找你仔细一想,好像她被尘渊打的时候都是在跟他修行时候。

平日里他对自己还算和善,的确未成动过手。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绥小师妹。你现在没跟着他修行,他根本没有理由打你。”

“再说了你的师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青霄凌云的剑祖。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就算要动手也要顾及着你师父啊。”

“……”

绥汐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清漱。

“……抱歉,你就当我嘴瓢说错话了吧。”

清漱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反正你细品,我说的话在理不在理。”

“再说这修行路上本就艰苦,你现在连一个尘渊都害怕,以后还如何渡劫面对天雷?”

“……成,尘长老就尘长老吧。”

她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深吸了一口气后这么郑重对清漱说道。

“那我去了。”

“如果我晚上还未从小竹峰出来劳烦你帮我通知下我师父。”

“来救你?”

“不,过来给我收尸。”

少女说着,用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壮烈模样转过身,步伐坚定得往小竹峰方向走去。

见绥汐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后,清漱没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她没想到绥汐竟然如此好忽悠,虽这的确是试道心的一种方法,可不想她真的有胆子去找尘渊试。

不过上一次清漱瞧着那尘渊对绥汐的确有些特别。

她这么建议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没准还真成就了一对神仙道侣也说不定。

“不行,光是想想那画面便觉得颇为有趣,要是亲眼看的话肯定更刺激。”

清漱原本只是想捉弄下绥汐,并没有打算偷偷尾随去看。

但少女一走,她的心下更是按捺不住好奇。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可能被发现和刺激两者之中,她选择了追求刺激。

于是敛了气息,赶紧跟了过去。

清漱不知道她刚离开一会儿,转角处一抹藏青色的身影慢慢从竹木掩映之中走了出来。

青年并不是全程都在。

他只听了后半段,便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大概。

然而顾长庚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绥汐便离开了。

随后清漱也跟了过去。

他薄唇微抿,沉着脸色也跟着往小竹峰那边走去。

一时间,好端端的一个试道心,莫名有了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既视感。

绥汐这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已经被两个人跟上了。

逍遥峰距离小竹峰有些距离,她是直接御剑过去的。

翠竹剑,是她平日练剑时候所用的佩剑,从之前上晨课时候她便一直用到了现在。

清晨雾色刚散,小竹峰里一片青翠,隐约还带了点儿朦胧意味。

那是些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白雾,此时如薄纱蒙着少女的面容一般,很是柔和。

绥汐并没有直接就往小竹峰里头走,她瞧了下四周。

然后将之前丁香师姐给她的那颗九品丹药服下。

这可九品神隐丹药是可以在半日完全隐藏气息,不被人发现的。

不过这对修为半神境界之上的没有什么用。

但若是半神以下金丹以上的修者是有些效果的。

至少不会被立刻发现。

尘渊修为是元婴巅峰,不到五百岁 。

也是全修真界最年轻的一只脚迈入半神期的修者。

绥汐知晓尘渊向来敏锐,不过她也并不指望能够瞒住对方。

她只是想保证在进入其中之前,不被尘渊给一记指风弹出小竹峰罢了。

她用了丹药后也跟着敛了下气息。

绥汐轻手轻脚地往里头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在四周纷飞的竹叶之中,绥汐连身影也一并掩藏了好些。

尘渊之前未入道时候便是个皇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哪怕后来到了以苦修为主青霄凌云,他也从不苛刻自己。

小竹峰里一切楼阁亭子都是他自己设计的,每一处都用灵石堆砌铺就。

他的居所灵宝无数,昆仑,蓬莱,连带着人间的绸缎玉石也收集了好些。

这些都不算什么。

其实小竹峰里也有好几处灵泉,可他嫌灵泉不够清冽,去极北之地取了寒冰回来。

冰雪消融后加热在灵池里做温泉泡,以消除疲惫。

这些事还是当时绥汐听师兄们聊八卦时候听到的。

而今日绥汐来得早了些。

尘渊刚在清心阁那边练了下剑活动了筋骨,这个时候刚一身汗回来。

他褪去身上的衣服,泡进池子里低声地喟叹了下。

池子周围水汽氤氲,尘渊的肤色白皙,一头黑发如瀑散落下来。

如宣纸散开墨花,说不清的清雅美好。

身后有竹叶被踩到的声音,很细微。

可尘渊还是听到了。

他以为是之前新来的童子。

尘渊微微皱眉,语气不耐地说道。

“我与你说过,我泡灵泉的时候不喜欢人伺候。”

然而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尘渊指尖微动,并没有回头。

他的手修长白皙,指甲盖都透着浅淡的粉。

可在绥汐眼里,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幕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画面。

少女知道,这是尘渊指风落下的前兆。

“……尘长老,是我。”

绥汐咽了咽口水,在尘渊要给她雷霆一击的时候这么开口低声说道。

尘渊一惊,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你来这做什么?!”

他说着,慌忙伸手想要将一旁的衣物拿过来。

绥汐怕他穿了衣服就要上岸揍自己。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衣袖,不让尘渊拿过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

“强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今天坐了一下午车。嘤嘤嘤。感谢在2020-01-09 22:56:23~2020-01-10 23: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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