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过了三天,魃枭外出未归,几个头领也是如此。
林虞待在自己的帐篷中没有出去,部落里有事先找花脸,向花脸汇报。
花脸能独自解决的,就替他处理,解决不了,才向他请示解决的办法。
花脸年纪小,但性格稳重又心细,善于观察,对于祭司弟子的日常事务,稍加点拨,很快就上手。
而且花脸每隔几天就向林虞集中汇报一次,做事谨慎,很少出错。
这天下午,林虞从打制骨器的帐篷里走出来,花脸连忙迎上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小心,夹着几分忧愁。
“虞巫,食物已经做好了,还是热的,先进去吃一点。”
林虞打制骨器时,花脸不会贸然进去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守在外头,把一切准备妥当。
起了一阵风,林虞望着始终灰蒙蒙的天色,时至今日,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心下轻叹,转身回到帐篷。
食物正冒热气,一碗兽血豆腐夹些骨头的汤,几片淋着油烤兽肉。
即便不放作料,这等质地较好的兽肉,烤出来喷香,林虞却没多少胃口。
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喝下半碗汤,勉强吃了两片烤兽肉。
见状,花脸愁眉苦脸。
“虞巫,再多吃一点吧。”
不是林虞不愿意吃,实在吃不下。
部落里缺盐,缺素菜,他现在看到肉,还没尝下去,只觉得嘴巴里都是干的,胃下意识地抽搐。
花脸看出他腻,尽可能把骨头兽血汤煮得清淡一些,林虞喝了,只是喝得不多,再勉强下去,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怕会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他将碗轻轻推开,看花脸一副快哭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能多吃一点。”
林虞将剩下的半碗汤捧起来,一口气喝到见底时,这才才放下碗。
等花脸收拾碗筷带出去后,林虞找了处角落蹲下来,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地干呕,却最终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盯着空气里的虚无一点,缓缓擦拭嘴角,紧抿褪去大半血色的唇。
过了片刻,林虞饮用温水,靠在兽皮椅子墙揉弄肚子。
尽管正在努力适应北方的雪期,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了。
想吃盐,想吃素菜,哪怕只有一根菜叶子都好。
他轻轻叹息,简单收拾一番,略带疲倦的躺到床上,打算休息一会。
半梦中,部落似乎很热闹,外头的动静挺大。
林虞挣扎着,眼皮却异常沉重地粘了起来,始终无法睁开。
恍惚听到有人交谈,声音很小,刻意压低音量,一只温热的粗粝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到自己大概发烧了。
照顾他的人扶起他的后颈,给他喂进一点温水,紧接着,四周变得安静。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林虞身上沉重的感觉总算慢慢消散。
再睁眼,帐篷里的石盆闪着火光,听动静,天色已经暗了。
花脸进来添柴,瞧见他眼睛幽幽的,欣喜地扑到床尾跪下。
“虞巫,你醒啦。”他满脸自责:“你起了热症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枭大及时觉察……都怪我太粗心了。”
又说:“枭大今天回来了,砍风统领也到了,他们还带回了盐!”
帐篷帘子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魃枭一手拎一个大兽皮包裹,高大的身躯堪堪从帘子缝子挤进来。
男人目光往花脸身上一扫,对方微微瑟缩,连忙跑了出去。
林虞淡淡瞟了男人一眼。
魃枭勾起嘴角:“几天没见,想和你说说话,除非祭司大人想让这小子把我们的话听了去。”
男人脸皮厚,并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荤素不忌的话。
林虞紧抿嘴角,脸色却下意识地柔和松缓。
在男人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说出来之前,瞥向那两个大兽皮包裹。
“这是什么。”
魃枭打开一个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遇到砍风的队伍,顺手捎回来。他出了北荒之地,在黑色森林遇到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这些人经常从息壤城里捣鼓一些东西出来,往北荒大陆各处游走,以此换取珍贵的物资。他们手上有盐,砍风就用兽皮还有兽骨跟他们换了。”
用的还都是二级兽骨。
魃枭拿了两罐盐回来,另外还有几小罐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像盐粒一样。
听行脚人说,息壤城里地位高的人吃东西都撒这些,魃枭不清楚,索性都给拿了过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大包东西,一包鼓囊囊的,装着颜色灰黄的果子。
因为天冷,果子的表皮有些发干,皱巴巴的,但都没坏。
除了果子,还有一些冻得邦邦硬的蛋。
魃枭半蹲在地上,搓了搓指腹,搓热了,这才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捏不出什么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唇上却没有太多血色。
他不满地皱眉:“老子就出去几天,你怎么又瘦了?”
说着,大手往兽皮衣里钻,摸向林虞的腹部,往腰侧一滑,明显薄了一圈。
林虞挥开魃枭的手。
魃枭手上占到便宜,被打开并不恼火,反而笑了。
“祭司大人不好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将除了盐罐的另外几个罐子打开:“来看看这些,你喜不喜欢?”
他家祭司大人比息壤城里那些人高贵多了,会不会也喜欢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林虞还真有点兴趣。
他用指尖蘸着第一个石罐里面的粉末,先用鼻子嗅了嗅,接着送到唇边,轻轻舔一口。
林虞眼睛微微睁大:“是辣椒。”
又将剩下的几个罐子浅尝一遍,分别是:辣椒粉、糖粉,酸粉。
除了糖粉比较口感浅淡,其他几种味道都比较呛口,还有些发苦、发涩。
看来蛮荒大陆有接近现代食物的材料,只是北荒这个地方受气候和地貌环境影响,能吃到的太少了。
加上北荒人似乎对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有兽肉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魃枭看着他:“满意了了?”
林虞轻微点了一下头,眼神依旧淡淡。
魃枭打开剩下的一个大包裹,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东西。
一粒粒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饱满一点,有的干瘪一些。
林虞拿到手上打量,片刻之后,腰身微微一侧,望向魃枭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仿佛在说:北荒人过的都什么日子?
息壤人叫他们野蛮人是有道理的……
从息壤城里交易过来的东西,不仅有食材佐料,还有非常原始的粗糙大米。
反观北荒平原上的部落,占着这么大一片土地,却常年饱受风寒之苦,茹毛饮血。到了雪期,还要抵抗兽潮,用命守住极北雪原连接蛮荒大陆的那道口子……
魃枭眉毛一拧,两只大掌捧起林虞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这是什么脸色?”
林虞抿唇不语。
魃枭趁势占便宜,拇指贴着他的唇,上下搓了搓。
想起刚才林虞尝那些小罐子里的粉末时,露出的舌尖红润柔软,心里一下痒痒,被撩拨得兽袍一下子就起来了。
“祭司大人喜欢就行。”
不枉费他特意叮嘱砍风,留意这些能吃的东西。”
林虞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魃枭挑眉:“没拿你的。”
魃枭特意用自己私人库存里的二级兽骨和二级兽晶换来的,总共花了几十个。
林虞蹙眉:“这么贵。”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魃枭。
二级兽骨和兽晶,放在蛮荒大陆属于中高等品质。
野兽身上只能取出一块兽晶,而兽骨也只有特定符合使用的部位,才能用来进行打制成骨器。
他知道魃枭过去一个月很辛苦,不仅要处理部落里的事情,还得外出追着兽潮的余韵狩猎。
用那么多兽骨和兽晶换吃的,实在太浪费了。
魃枭毫不在意:“比不上祭司大人珍贵,老子可以猎更多的野兽,不怕不够用。”
又趁势握着他的手,放在嘴巴亲了一口,发出响亮地啵一声。
“倒是你,多吃点东西。”
林虞:“……”
能看出来魃枭真的希望他能多吃一点食物,他撇下眼睫,掩去心底的陌生异动。
“总不能一直跟息壤人交换物资,不能和其他部族换吗。”
魃枭解释:“别的部族有,但不多。息壤城之所以能种出不少东西,听说是因为那颗土之种的关系。”
但关于土之种的传闻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因为没有人见过,很多消息都是传说。
林虞到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有机会得去息壤城一探,看能不能拿到土之种。
他没有就着息壤城土之种的事情继续说,而是转移话题。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和他们交易,得想办法搞种植、搞生产,还得想办法搞盐。”
过去林虞置身事外,不在意。
但他现在担任了北磐族的祭司,而且历经了大半年吃不上盐和素菜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苍梧所记载的蛮荒大陆,由于时代变迁,距离久远,有的地貌早就随着时间发生了变化,所以很多地方需要亲自去看一遍,才能核实情况。
他们占据了北荒那么大一片地,或许有机会找到产盐的地方。
他抱着这个想法,正准备开口,却听魃枭忽然出声。
“先等等。”
说着,拿上盐罐子和蛋,到不远处的那顶小帐篷里,让花脸尽快煮点东西。
不久之后,魃枭端了一碗热乎乎的蛋汤进来,还有几颗水煮蛋。
魃枭稍微一吹,把蛋汤送到林虞嘴里。
“先喝。”
蛋汤加了盐,刚进嘴巴,林虞就觉得自己的味蕾渐渐复苏。
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底笑意浓重,慢慢喂他。
一碗蛋汤见底,继续将煮熟的兽蛋敲开,剥去坚硬的外壳,吹了吹,递给林虞。
“可惜荒原上没见过能下蛋的兽,要不然抓一些回来丢在坑里放着。”
林虞问:“那些雪鸦不下蛋吗?”
魃枭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虞咬着兽蛋的嘴唇。
他故意把兽蛋往后移开,等林虞微微向前凑时,再将兽蛋往前一送。
软软的舌尖触到他的指腹。
魃枭盯着那截舌尖,心想,喂个蛋都把自己给喂石更了。
同时又想:如果这嘴咬的是……
林虞:“……”
他冷冷打断:“收起你的想法。”
魃枭恶意地勾起嘴角,两手撑在背后半仰,腿岔开,大咧咧地展示。
“老子火气大,身体强壮结实,怎么了?”
说完,还引以为傲地丁页了一下。
“反正不都是拿来伺候祭司大人你的?”
第42章
黑夜,小雪纷飞飘落,祭司帐篷里钻进一道人影。
魃枭去而复返,他将自己洗了一遍,又站在火盆旁边将身上烤干,这才往祭司大人的床上“爬”。
北荒冰天雪地,北磐人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勇士外出狩猎,若身上沾染血腥,随手用雪擦一擦,去去味道,去去血污,没什么讲究。
魃枭以前也这样,但现在不同了。
祭司大人跟他们不一样,人长得雪白雪白的,不仅身上香,连帐篷都是香的,想爬祭司大人的床,还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才行。
男人雄伟身躯微微湿润,侧躺在床上,臂腕一揽,完完全全地托起林虞,把他整个人连人带被的抱到怀里。
高挺的鼻梁轻轻贴着往那纤细洁白的后颈,贪婪地嗅了嗅,按耐着咬下去的冲动。
林虞本来都快睡着了,被魃枭这么一弄,睡意瞬间去了几分。
在他冷脸之前,魃枭早有准备。
此刻帐篷内流淌着较为浓郁的风元素能量,这股能量亲近地绕着林虞缠绕。
魃枭自从突破等级,成为战士,每天都会苦练很久。
如今,已经能操控空气中的风元素,不会像最初那样任由自身力量暴走,导致失去理智。
对于魃枭的示好,林虞没有拒绝。
他被浓郁的风元素包裹,微垂眼眸地闭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五色彩环。
其中一道白光,相较从前更加趋于稳定,只是光芒相对弱一些。其他四色依旧只有一点灰暗的微光,并不明显。
等他拿到风之种,平衡了体内巫术,到时候对应的这道白光就能彻底稳定点亮了。
男人抱着他,某块下三路绷得越来越紧。
林虞慢慢背回身,幽幽望着对方,视线掠过那张野性粗犷的面容,往胸膛、肩膀和其他地方扫去。
肩膀有一点新伤,但都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魃枭顺势抵着他的额头,无师自通地亲了几口,抓起他的手按在胸膛上。
“满意吗,祭司大人?”
林虞刚吸了一遍风元素,这会儿精神还不错。
他就着前不久没说完的话:“你们尝试过在北荒这块地方上找盐吗。”
魃枭问:“怎么找?”
说实话,魃枭并不抱希望。
如果北荒上有盐,前祭司能不知道?
林虞看着男人的眼睛:“外出追捕或围剿野兽的时候,可有见过它们舔舐岩石表面留下的痕迹?”
魃枭皱眉,仔细想了想。
“好像见过,但不能确定。”
北荒的雪期漫长,很多时候大雪会将整片荒原覆盖,连同野兽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
加上部落里划分了好几个猎区,勇士们大多数都去猎区里捕捉猎物,若非今年情况特殊,他们也不会在兽潮之后立刻外出狩猎。
林虞没有放弃,又问:“那外出时,可曾见过地表或者水泉边结有白色、灰白色色、青白色的结晶体,或是像碎石头一样的东西?”
魃枭托起他的腰,俯下脖子去舔他的嘴角,半点亲近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
“没有见过。”
又道:“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仔细找过,这几天我安排人找找。”
“祭司大人可不可以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母神的指引吗?”
林虞难得主动开口,魃枭当然想和对方说多一点。
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边说边用嘴唇去触碰林虞那两片软软的唇瓣,含着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滋滋响。
林虞扭着脖子避开,只片刻,两片嘴唇就变得湿漉漉的,浮气几分润红。
他哑声:“魃枭,我在和你说正事。”
魃枭挑眉:“这就是正事,”
接着说:“又没敷衍祭司大人,明天一定去办。”
林虞瞥见魃枭不像玩笑,这才将刚才那两个寻盐的方法和对方说了。
原来,动物身体缺盐的时候,会通过舔舐有盐的东西,从而补充身体盐分。
寻到它们经常舔盐的地方,很可能找到裸露在地表的盐岩。
另外,北荒地处内陆,历经时代变迁,虽然和苍梧记载的地貌特征有些出入,但常年气候干寒,很可能存在以前干涸的盐湖残迹。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实地探索,才能得到答案。
林虞说完,将几乎钻进他衣襟底下的头颅推走。
纤细的脖子被舔得湿津津的,他偏过脸,耳垂一片红。
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薄红和不耐,他用力揪扯着魃枭散在肩膀的头发,嗓子又冷又哑:“不想睡就从床上滚出去。”
魃枭看他是真不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从他身上起开。
“祭司大人真无情。”
林虞湿润的唇一张一合:“滚下去。”
男人钻出帐篷,在雪地里冷了一会,这才回来抱着人。
林虞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恬静安然。
就是瘦了。
魃枭看着,轻轻捏了一下清瘦的脸庞,慢慢贴着,怕制指腹上的粗茧把人的脸刮破了。
那股子火熄去,身体里好像溢出一种莫生的,轻柔温暖的滋味。
这种心绪,只有靠近林虞的时候才有。
魃枭觉得很奇妙,也很上头。
第二天,林虞醒来的时候,魃枭已经不在了。
洗漱完,他从昨晚的包裹里取出一些粗糙的米粒,前来送水的花脸一脸好奇。
“虞巫,这是什么?”
林虞搓着手上的粗米,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翘起。
“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林虞状态不好,给花脸愁了几天。眼见他难得露出笑意,花脸也跟着笑,呆呆的,心想还是枭大回来管用。
枭大一回来,虞巫整个人就好了不少。
帐篷内,林虞生火起锅,淘米煮饭。
先炒了一份简单的兽蛋,再往石锅里丢两块肉,等煎出了油,加点类似姜块的根茎,翻炒出味道后,把切好的肉片倒进去,大火快炒,撒入粗盐和些许辣椒粉。
不久之后,喷香的味道从帐篷里飘出。
等锅里的饭煮好,林虞盛出两份,配上简单的炒蛋和炒肉,竟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花脸呆呆的,讷讷道:“……好,好香!”
就连守在帐篷四周的勇士也忍不住频频扭头,不知道什么香味从祭司的帐篷里飘出来了。
林虞将其中一份碗筷和米饭递给花脸:“尝尝。”
花脸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饭碗,深吸一口气,等林虞开始吃了,他才动手。
自从来到蛮荒,不是饿肚子,就是吃兽血块、兽肉,林虞快把自己吃成野人了。
第一口米饭下肚,他细细咀嚼,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筷子夹起一片炒肉送进嘴里,微咸微辣的味道,肉片油晶晶的,却很入味。
第三筷子,夹起炒出来的兽蛋,口感滑嫩,微咸鲜香。
林虞缓缓吸了一口气,米饭和食物吞进肚子后,整具身体仿佛活了过来,踏实不少。
放在从前,很平常的一顿饭菜,在北荒却变得珍贵无比。
只是煮饭的时候水没下够,以至于煮出来的米口感有点粗糙夹生。
他留了一点饭和菜放到石锅里温着,又将剩下的粗糙米粒收起来,打算另做他用。
*
午后又下小雪,部落里依旧不见魃枭的身影。
林虞刻好一把骨器后,去了趟私人仓库,收拾出一块冰甲兽身上最硬最薄的外甲。
途经广场的时候,遇到砍风。
砍风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见着他,说道:“虞巫,这里的东西正要送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交给花脸就行。”
又问: “魃枭今天不回来吗。”
砍风摇头:“听枭大说,好像要出去找东西,本来我想接这一次任务的,但枭大让我留在部落多休息两天。”
部落里人手不够,许多事情魃枭都要亲力亲为。
林虞闻言了然,没再说什么。
他先去纺织帐篷,走进其中一顶,在里面看到朵叶和十几个女人缝补兽皮。
几人见了他,准备站起身行礼,林虞摆手:“不用起来,你们忙自己的就行。”
他望向朵叶,对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精气神恢复不少。
她从前带着仇恨和防备活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紧绷,历经变故,现在明媚柔和许多,目光坚韧,还多了一份气韵,有种很吸引人的风情。
朵叶微笑,不卑不亢地问:“祭司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林虞:“我想做一份护身的内甲。”
至于内甲的结构样式,他抽出底下的木板,上面画了详细的注释图。
朵叶在纺织这方面有着超乎别人的领悟,拿到石板,细看片刻就明白了。
她笑道:“这事交给我,等做好之后我给大人送过去。”
林虞表示感谢,刚从纺织帐篷出来,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阿黎。
阿黎正在清点东西,他向对方了解部落里目前剩余的食物储量,以及人员分布。
衡量再三,说:“按部落劳作者的规定,把游散在北荒上的零星部族,以劳作者的名义招进来,增加可支配的劳作力。”
雪期还没过,今年又尤其寒冷,兽潮频繁,大部落尚且损耗严重,小部落想要存活更加艰难。
游散在外的部族人口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哪怕招进来几十上百人也是好的。
阿黎听完,立刻着手去办,至于为什么没有叫别人,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凡事亲力亲为。
把事情安排下去,林虞又钻回帐篷里,埋头打制骨器。
每一次部落里有勇士队狩猎归来,都会有新的兽骨和兽晶送到他手上,现在他不缺制作骨器的材料。
往后几天,林虞大多时候都待在兽皮帐篷内,每天熬到很晚才睡。
相较从前,林虞制作骨器的熟练度上来后,二级的骨器,只要花两天就能刻好元素阵,三级骨器则需要五天时间。
花脸偶尔送点食物进来,忍不住劝他出去走走,怕他闷着。
但林虞并不觉得闷,他喜欢安静,如果实在闷了,还能跟苍梧说几句话。
有时趴在桌台睡着,每每醒来,肩膀都披着一件兽皮毛褥。
起初还以为是花脸给他披上的,有一次无意提起,花脸迷茫否认,林虞这才想到苍梧身上。
这天睡醒,身上依旧披着兽皮褥子,被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新,闻起来很舒服。
他心里一暖,忽然有些腼腆,觉得苍梧挺不容易的。
不但要传授他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能,还要替他疗愈,照顾他。
虽然只有一丝魂识,却似乎无处不在,处处都有回应。
林虞笑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兽皮毛褥整齐叠好。
魃枭是七天后回来的。
独角马踩踏雪地的声音远远传来,林虞放下骨器,起身掀帘。
小雪落满四周,魃枭还在马上,林虞踩着积雪,主动走了过去。
走近了,还没站稳,魃枭忽然长手一揽,直接把他捞到怀里,驱策独角马在雪上跑起来。
林虞猝不及防地往前倾去,下意识抓住环在腰间的手。
“魃枭,你干什么。”
刚回来就逮着他发疯。
魃枭低笑一声,独角马速度飞快,背后宽大的身躯不时撞着他。
雪花落到发间,落到毛领子上,拔霄带着他来到领地边缘,远处是一座山谷,覆盖着皑皑白雪,独角马慢慢停下。
魃枭低头,拨开他颈后的发丝,将嘴唇和鼻梁贴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嗅。
“想死老子了。”
在林虞出声讥讽之前,又说:“忙活好几天,在外面找到一个地方,你看到一定会喜欢。”
魃枭舔舔嘴,开始争取好处。
“祭司大人可要好好奖励我一回。”
说着,托起林虞翻了个身,让他仰躺在马上。
突然变换的姿势,让林虞少了许多安全感,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
魃枭披散的头发质地粗黑,刺的他脚踝和大腿有些疼。
细小的雪花落在额头、脸颊、脚心。
他竟觉得有些热,雪花淋在肌肤上,又夹着丝丝凉意。
男人舔了舔嘴角,再次翻身而上,用力夹起马腹,让独角马慢慢走起来。
林虞被魃枭抱在怀里。
雄健的身躯带着汗和雪的味道,随着独角马走动,不断地挤压,碰撞。
林虞泛红的眼眉微微皱起。
倏地,独角马一个冲刺,他咬唇,最后实在受不了,竟是一脚将魃枭踢下马去。
他仰倒在马背上,身体微微颤抖。
“魃枭,你,你真是个疯子……”
这个野人,刚回来就拉着他发/情。
他刚才脑子也是不清醒,居然没有及时踢开对方。
魃枭猝不及防的被踢倒,躺在雪地上,粗喘几口气,不怒反笑,眼神极为放肆。
他扫了扫身上的雪,脖子上还几道抓痕。
魃枭目光微眯,扫过林虞垂在马腹上的脚。
沿着小腿,还有顺着脚心滑下来的……
看着那些属于他的东西从林虞腿边落下来,心里更加痛快了。
第43章
下雪夜,帐篷里的火盆烧得旺盛。
林虞泡在热水里,脸颊氤得湿红。
他挥开两只想往水里伸的大手,没过多久,被魃枭用兽皮裹起来,搓干后,放回床上。
他头发微湿,魃枭摸了一会,抓起一块干净的吸水兽皮,粗糙的手指有些笨拙,温柔又耐心地为他擦拭。
林虞这会累,懒得动,好在魃枭没有继续动手动脚,就任由对方伺候了。
片刻之后,魃枭拿起乌黑稠密的发丝放在鼻前闻了闻。
见林虞瞥他,那眼神冷冷的,仿佛忘了刚才他们在马背上、在雪地里有多么缠绵热烈,不由低笑一声。
“祭司大人,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忘了刚才的事,如果记不清,那我非常乐意再来一遍,帮大人想起来。”
林虞把自己裹进兽皮被褥,只侧身动了一下,便隐隐皱眉,面色却不显。
魃枭这个野蛮的禽兽,在马背上把他弄伤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台的水碗上,魃枭敏锐,端起水碗,扶着他的脖子喂他。
林虞抿了几口温水滋润嗓子,不想喝了就摇摇头,说:“你找到了什么地方。”
魃枭就着林虞洗过的水打湿麻布,毫不顾及地往身上擦拭。
男人半敞胸膛,甚至当着林虞的面,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搓着刚才拿来伺候他的东西。
简直就是一头不要脸的野兽。
林虞:“……”
魃枭勾了勾嘴角,低沉散漫道:“那个地方入口隐蔽,如果不是追一只狼兽发现裂缝,在荒原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事情还要从魃枭三天前说起。
他带着几名勇士,骑着独角马,在北荒上的雪原上四处搜寻,寻找林虞说的结着白霜的盐池。
几天下来,盐池没有找到,队里的一名勇士因为追赶逃窜的雪狼,掉进一道裂缝中。
那裂缝背面竟然别有洞天,连接着一座倒扣的山谷。
山谷上宽下窄,顶部开口朝下,谷峰竟隐藏在地底深处。
放眼望去,山谷对面,不是深渊,更不是洞穴,视野变得广阔无比,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
按魃枭的话说,那个平原里面比外头暖和,有山有水,河边还长着树,水底游着鱼。
魃枭直接让几名勇士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赶回来把这个消息带给他。
林虞眼睫眨了眨,似乎对此感到兴趣。
“北荒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第一反应,竟然觉得那个地方或许能尝试种植一些作物。
北荒常年下雪,苦寒之地,寸草难生。加上不见阳光,只半年没吃蔬菜,林虞都快受不了了。
魃枭勾了勾嘴角:“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林虞:“推迟一天。”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还有事?”
林虞眼神冷冷,过了一会,魃枭忽然反应过来。
“弄伤你了?”
刚才放进水里洗的时候,想替他检查一下,林虞不让碰,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就是在马背上没个轻重,将他弄伤了。
魃枭碰了碰鼻子,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罐兽油,紧接着压到床上:“祭司大人,我来伺候你涂点兽油。”
男人嘴上不正经,目光却流露着关心。
林虞沉默片刻,最终慢慢背过身。
魃枭这会儿没乱来,当真小心翼翼地涂兽油,清清凉凉的兽油裹着温润白皙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油光,很适合用嘴巴舔。
他把自己涂得气喘,被林虞踹了两脚,摸了会,过了一把手瘾才罢休。
深夜,魃枭从后头抱在怀里,掌心压着他的手背覆盖,又滑到柔软的腰腹。
触手细腻,却薄成一片,语气里很快带上几分不满。
“太瘦了,我不在的时候,祭司大人没有好好吃东西,为什么越来越瘦?”
林虞已经快睡着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时不时喷着温热的气息。
魃枭说话的时候都要贴着他的耳朵,给他烦得不行。
“再说话就滚下去。”
耳边没声了,似乎听到一阵低叹,放在腰上的手搂得紧。
雪期将过,这几天的雪已经小了很多。
帐篷内生着火盆,虽然有些暖和,但总不及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贴身拥着,暖和又舒适。
往后两天,林虞调养身体,顺便收拾东西,准备去一趟魃枭找到的那个地方。
魃枭回到部落里依旧忙,只是每天早上和中午一定会回来,盯着他吃完东西再走。
魁外出狩猎也回来了,这一趟收获颇丰,而且遇到几支流落在雪原上的游散部族,顺手把人收编带了回来。
一共几十个人,交给四团的副团长核对登记后,部落里又多了一些干活的人手。
林虞把收编外族的事跟魃枭说了,魃枭道:“这事交给阿黎,你不用太多操心,多吃点,长长肉。”
说着,给林虞喂了一口饭。
魃枭初尝林虞做饭的手艺,吃到米饭和炒菜的时候,开始觉得有点奇怪,连着几口下肚,很快被这种煮食的方式征服。
部落里有了盐,林虞便让花脸魃枭炒菜的方法传下去,教给部落的人掌握。
林虞能用的蘸料多,炒出来的菜喷香,魁刚回部落,直接厚着脸皮过来蹭饭,就算是魃枭在旁边,对他是赶都赶不走。
吃饭的时候正在商量种植的事,
魃枭有种预感,林虞会在那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便决定多带一点人手过去。
第二天,到了出发的时间,魃枭一早就到生产区选人了。
挑挑拣拣集结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到了地方以后,要忙着种植,还要搭建帐篷,这点人手只堪堪能用,并不多。
连魁都被带过去了。
魃枭抱着林虞骑独角马,魁独自骑另外一匹。
他老大不乐意:“枭大,为什么不让砍风过去,凭什么让我去种地?”
魁一脸崩坏的表情,龇牙咧嘴的。
林虞瞥了一眼他夸张的表情,神色依然淡淡,但魃枭觉察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于是把他抱得更紧。
“人不够,你就过来帮会儿忙,砍风要出去几趟做些交易。”
魃枭斜眼瞅着,那表情像是问,你这嘴巴会说话吗?
魁是个十足的莽夫,性格直爽粗暴,什么不顺心就想动手,只怕交易还没做成,两边就要打起来了。
林虞浅浅地弯了弯眼睫,对此表示认同。
魃枭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这双冷冷的眼睛笑起来尤其勾魂,让他心痒痒痒,忍不住剥开笼在林虞身上的兽皮,看个够。
雪落在林虞洁白的眉心上,有些凉。
魃枭怕他冻着,又把兽皮裹好。
一旁的魁习以为常,倒是旁边几个无意瞄见这边的勇士,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魁接着开口:“要不是那熔石部落出来抢人,指不定我还能多带一些人手回部落。”
林虞侧目:熔石部落?
他怎么没听过。
在北荒居然有部落刚跟北磐抢人?按魃枭的性子,能忍?
魃枭解释:“那个部落不是这边的,北荒太大了,北磐在东边,熔石部落在西边,离得远,就算骑上最好的独角马,日夜不停地赶路,最快也要十天天才能到熔石部族的地界,中间这段地界便是我们扩张的猎区。”
就算真的把熔石部落吞并,划分为自己的地盘,可因为相隔太远,很难管理。
所以两大部族各自盘据一方,相安无事。
魃枭忍不住摸了摸林虞的眼睛:“而且历代族长不让我们和熔石部族有交集,你就当水火不能相容,所以两大部族一直互不来往。”
但一想到熔石部族居然把游散的外族全部带走,心里到底不爽。
来他们部落,以部族劳动者的身份留下,能分食物吃,熔石拿什么和他们抢?
魁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说:“盐,熔石的祭司弟子带着盐去往北荒各个地方,宣称兽神赐予了他们部族一处巨大的盐地,正号召各部族加入他们。”
林虞和魃枭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荒平原上有盐,但并不在北磐的领地范围。
但这个消息没有经过证实,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如果是真的……
林虞抬眸,毫不意外地从魃枭脸上看到了野心。
假如融石部落的领地真的产盐,魃枭很有可能会计划把熔石部落占据。
魁接着说道:“按照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熔石部落并不容易对付,他们部族有五名三级勇士,其中一名叫做猊的尤其厉害,好像就要成为战士了。”
魁接着补充:“今年雪期兽潮肆虐,听说这个叫做猊的勇士,居然徒手撕裂三级火兽,相当残暴冷酷。”
林虞有些意外。
五名三级勇士。
放在北磐族,在魃枭没有升级为战士以前,整个部落也就最近才拥有两名三级勇士,。
自从废掉岩吼,将他和老祭司被驱逐出部落,整个北磐族除了魃枭这一名战士,没有一名三级勇士。
这熔石部族竟有五名,看来实力不一般。
尽管如此,魃枭并无惧色,反而蠢蠢欲动。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尤其听说那里有盐之后,眼底散发着一种掠夺的光彩。
林虞熟悉他的性子,也知道在这蛮荒大陆,如果自身没有实力,那就只能被别人抢夺、侵占。
骑着独角马赶了五天路,林虞大多时候都挨在魃枭的怀里休息,睡得并不沉实。
半梦半醒之中,只听魃枭一声“到了”,他迷迷糊糊抬头,脸钻出兽皮,又连忙挨回对方的胸膛。
下着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虞觉得今天的雪和风比往时还要大。
魃枭捂紧他身上的兽皮:“别出来,等我们进去就暖和一点。”
又说:“过了前面那道口子就是。”
进出的缝隙被留下来的勇士凿成一道山口,可容两人并肩通行。
林虞以为魃枭夸大其词,可当独角马带着他们进入那道山口后,一股微湿温暖的气息扑面袭来,刺骨的寒风被抛在身后,俨然形成了两个世界。
空气中流淌的气息舒适柔和,让人精神一振,赶路时积聚的疲惫瞬间扫空。
魃枭摘下兜在林虞头上的兽皮,示意他往前看。
林虞顺着魃枭的手指看去,眼睛微微睁大,周围豁然开朗。
在他身侧,是一座倒扣的山峰,往前望去,一片广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底。
平原一面雪山环绕,皑皑白色,另一面则是通体漆黑的山脉,黑色之中映着隐隐的焦红之色。
雪山上,冰冰雪融化,形成一条又一条蜿蜒直下的河流,河水清晰,隐隐能看出水面泛着蓝光。
黑色山峦和雪山的交融之处,点缀着一片绿色葱茏的树群。
林虞有些惊叹:“火山?”
魃枭不知道这是不是火山。
“此地距离熔石部落的交界地带不远,是一片荒芜的边缘地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忽然魁率先大笑。
他在外头跑了至少大半个月,浑身又是血气,又是汗气……味道难以形容
此刻望着那一片静谧蓝色的河水,忍不住选了就近的一条河沟,扒开身上的兽皮衣,开始搓洗起来。
其他跟来的族人沿着四处分散,各自领了活,其中一部分人搭建帐篷,尽快建立营地。
魃枭则带着林虞往一顶已经搭好的大帐篷过去。
帐篷跟水源离得不远,又背靠黑色的山群,靠近时能清楚感受到流动在空气里的暖和气息。
魃枭将林虞从独角马上抱下来,打横着抱进帐篷内。
他将人拖到怀里:“累不累?”
又问:“喜欢这里吗。”
林虞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说喜欢,惊喜倒是真的。
在北荒部族,雪期始终太冷,魃枭明显要将这里占为据点,林虞能待在这儿,对身体也有好处。
魃枭想低头亲他的嘴巴,被林虞避开。
“祭司大人,要一点奖励也不可以?”
林虞道:“有奖励,但不是这个。”
说着,他打开刚才别人送进来的包裹,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
软甲由冰甲兽身上的硬甲皮所致,用兽筋缝纫。
魃枭眼睛一亮,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好东西。
林虞淡淡:“穿上试试,合身的话就送给你。”
魃枭当即穿上。
这件软甲并不大,但完好地护住了重要的部位,最重要的是,这是林虞送给他的。
“担心我?”
林虞依旧冷然:“你少受点伤,我也不用费尽心思来救你。”
魃枭一下子就笑了。
“祭司大人请放心,老子就算死,也是死在你的身上。”
说着,有些急切地去亲林虞的嘴巴,明明很急,却尽量放轻力气,怕一个伺候不好,又被推开。
林虞被伺候得很舒服,微微打开嘴巴回应,
魃枭托起林虞纤细的后颈,将他抱了起来。
天色快黑了,入了帐篷后,两人哪里都没去。
勇士们做好晚饭,魁拎着块烤正准备送到祭司帐篷,还没靠近,里面的动静让他止住了脚步。
听着枭大那一声声遏制不住地粗喘跟要吃人似的。
魁碰了碰鼻子,走了。
枭大真不是个人,赶了好几天路,刚来就要抱着祭司大人干。
哎。
祭司大人太难了,既要治理部落,还要喂枭大的那头野兽。
哎……!!
第44章
谷外寒冷,谷内却温暖如春。
谷中开阔的平原上,林虞跟几名北磐族人绕着路探查,他们时而蹲下,用手挖开一些黑土,经过仔细分辨,几个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山谷之内暖意融融,不过半天,林虞竟觉得身上微微发热。
他解下厚重的兽皮外袍,只穿一件轻便的长袍,虽然累了一些,浑身上下倒觉得轻快不少。
耕种之前,他和几名负责种植的族人检测附近的土壤和水源。
林虞对种植没有经验,只能依照苍梧给的传承记载、以及族人的经验,对周围境进行一个初步的分析判断。
不久,他们便得出结论。
这里气候湿润,水土丰美,确实利于耕种,于是决定尽快在此地开辟耕地。
不过几天,沿着河岸扎营,三十余顶帐篷交错搭建。
天朦朦亮,众人吃完东西,负责生产的族人纷纷拿上石斧和锄头,到各自规划的区域里开垦荒地。
林虞也没闲着,在河岸找了块相对平坦地,专门拿来进行育苗试验。
部族的仓库里存有种子,但这些种子受气候影响,想要顺利发芽育苗并不简单。
负责耕种的领头队长,这几天忙着培育种子和育苗,林虞每天早晚都会用板子记录它们的变化。
直到第七天,谷内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尽管山谷并不严寒,但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几批种苗,基本都蔫了大半,倒伏在黑土之中。
领头队长将蔫掉的苗挖走,一边挖一边叹息。
见状,林虞沿着河岸选了处高地坐下,手上握着几株蔫掉的种苗,陷入沉思。
他拨了拨食指上的戒指,集中意念。
“苍梧,古树族有亲和自然的力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
“这些天我和族人忙着育苗,种子发了芽,生了苗,但过没多久,芽苗长出来以后,大部分都死了,怎么回事呢?”
谷中的平原上,生长着一片繁茂的草木。从中可见,这里的土壤和水质以及温度是能够进行耕种的。
他将蔫苗握在手里,与苍梧建立精神的连接后,对方也能感应到他感应的东西。
很快,对方便给了他答案。
“这些种子大多是弱种,活性很低,即便能发芽,也很难生长。”
又道:“此事我来助你,我的木精能量可以焕发草木生机,甚至加速生长。”
林虞沉默,神色闪过些许愧疚。
苍梧对他一向有求必应,他不希望过度损耗对方的力量,这也是最开始没有请对方帮忙的原因。
苍梧笑道:“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林虞难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
在制作骨器方面,他是对方最好的学生,但在种地这件事情上,一窍不通。
既有苍梧帮忙,他重新选出一部分种子,带回休息的帐篷。
林虞将帘子落下,戴着木戒指的食指涌出一丝暖意,细微的绿色微光沿着指尖蔓延,犹如一条一条青丝,融入种子里。
不多久,种子全部发了芽。
林虞看不出芽苗的好坏,但这一批注入木精能量的种子,萌生的芽尖一看就十分健康,色泽莹润,流动着勃勃生机。
他看着催育出来的,一株一株胖乎乎的芽苗,突然问:“苍梧,你的木精力量,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林虞很少打探对方比较隐私的问题,这还是他第一次问。
苍梧低笑:“觉醒了兽血力量的巫师,会根据自身实力的提升,从而掌握不同的能力。”
林虞:“和战士一样吗?”
苍梧:“没错,战士有级别,分为战士和狂战士,每个阶段各有三级,每突破一级便觉醒一种新的能力。巫师也如此,分巫师和大巫师,各为三级,每突破一级,便会多觉醒一种能力。”
林虞若有所思:“你的巫术到了哪个级别。”
“我生前为三级大巫。”
苍梧沉吟片刻,继续解释:“三级大巫并非终点,之后如果再突破,还会觉醒特殊能力。”
像苍梧这个级别的大巫,在整个蛮荒大陆屈指可数,而能打制出高级繁复木器的大巫,更是寥寥无几。
苍梧并不隐瞒,尽可能的与林虞坦白。
“我可将草木化为利刃与防盾,也可与自然化为一体,将气息融于其中,与草木同生,产生感应。如今只剩一缕魂识,本源之力受损,只能使用一些疗愈的巫术罢了。”
除此以外,由于林虞身体过于“虚弱”的影响,同样将他的一部分本源力量限制起来,以后随着林虞的提升,这些力量会慢慢恢复。
战士和巫师所觉醒的兽血力量虽然单一,可正因为只有这一种的纯粹,只要修炼到极致,就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林虞觉醒了五行元素能力,比起单一力量,修炼难度更大,过程需要不断调和五行,维持平衡,否则很容易引起自身崩坏,轻则虚弱,重则死亡。
唯一能稳定他体内巫术的东西,只有元素能量形成的种子。
至于融合了五行元素种子的气味巫术,究竟能发挥出何种程度的力量,除了母神和她的后人,连苍梧也未能参透太多。
但无论如何,林虞觉醒五行元素力量的秘密,绝不能让除了苍梧和魃枭以外的人知道。
一旦暴露,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催完种子,苍梧用一丝木精能量蕴养他的身体。
林虞没有抗拒,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精纯的木系能量缠绕着他神经,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逐渐一扫而净。
连着三天,林虞送了三批新的苗种出去。
拿到新苗的族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们在部落种地种了十几年,祭司送来的苗,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一看就是好苗苗。
但这些苗怎么来的?
为什么凭空就出现了?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敢问,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敬畏和崇拜。
他们将苗埋进土里,朝祭司的帐篷虔诚地拜了拜。
这也再次证实了,他们祭司大人是被母神眷顾的,得到了母神的传承和神秘的巫术。
健康的苗种播到地里后,每天安排几个人早晚检查,确保地里的苗能够成功生长。
中间魃枭回来了一趟,抱着林虞睡一觉,第二天又匆匆离开。
又过半个多月,总算将开垦出来的田地种满。
林虞一直待在谷中没走,谷中除了耕种的人,和部分留守的勇士,大多数都跟着魃枭和魁出去了。
他们沿这附近一带搜寻,似乎收集到不少关于熔石部落的消息。
林虞忙了一个月,这天他到田地巡查,眼前蓦然一花,身体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气温,而是体内。
在田里劳作的众人连忙赶来,将他扶起。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
“一定是累着了,赶紧送虞巫回帐篷休息。”
一群人手忙脚乱,转眼间就将林虞扶回帐篷。
林虞在帐篷歇了一会,症状没有减缓,寒意褪去后,身上居然热得冒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冷静下来,除了有些脱力,别无其他异常。
又过几天,林虞时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沉下心,试图建立和苍梧的感应。
许是受了影响,这一次的感应总是断断续续的,十分微弱。
林虞:“苍梧,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虚弱,致使苍梧的回应有些飘渺。
“虞,感受你的力量,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林虞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诧异地发现,五色圆环上,代表风元素的白圈变得混沌,甚至混乱,因为它的异常,导致另外四种元素的颜色几乎都熄灭了。
苍梧沉道:“你能感受空气里的元素波动,并从中汲取能量。能量是相互依存的,你体内的风元素混乱不堪,意味着空气中的风元素出现了异常。”
因为周围的元素能量正在变化,从而影响到了林虞的状态,这也是他连日以来渐渐消瘦的原因。
在北荒陆地上,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异变。
一连几天,林虞都没有出帐篷。
还没等他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谷中竟然下了一场大雪。
很多人都在外面看着这场雪,纷纷愕然。
往年这个时候,暖期就快到了,怎会下这样大的雪?
族人送来食物,林虞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觉得疲惫,又躺回床上睡觉了。
元素能量失常所带来的虚弱,是苍梧不能疗愈的。
又过两日,谷中连降大雪,耕种的族人纷纷停工,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祭司的帐篷,忍不住担忧。
祭司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他们只得派人去通知族长。
族长原来每隔七天会回来一趟,眼下已经到了第七天,却还没有回来的身影。
是夜,林虞浑浑噩噩。
他突然被一阵冷意侵袭,连着内脏都觉得冰冷。
林虞再次尝试联系苍梧,但这一次感应越来越微弱,这预示着他身体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林虞挣扎着,却又倒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雪越下越大,连温暖的谷内也变得寒冷起来,育出的新苗压在雪,只怕过不了今夜就会被冻死。
魃枭是深夜回来的。
独角马停在帐篷外,男人带着一身冰寒风雪,大步进来。
这样的动静竟也没让林虞清醒。
“虞!”魃枭发上身上落满冰雪,他紧握林虞的手,这一握,浓眉便深深皱起。
大手掀开兽袍,只见林虞的手瘦得骨腕明显,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才八天没见,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虞腕子袭来一阵痛意,微微睁眼,发现魃枭正攥着他,把他弄疼了。
“……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了?”
他借着对方力气起身。
魃枭让他靠在怀里。
“外面下雪了,冰雪和风暴没停过,兽群异常活跃,大雪还压坏了部落很多帐篷。不仅我们部落,连熔石部族也出现异常,听说他们那里地火频繁,连人身上都会无缘无故地冒火燃烧。”
魃枭一边忙着搭建部落,一边调查北荒大陆的异常。
刚接到族人送来的消息,听说林虞身体不舒服,连忙赶了过来。
此刻相见,看到林虞如此虚弱,杀人的心都有了。
魃枭不敢耽搁,用兽皮将人裹紧,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魃枭打算带林虞部落,让医疗团看看。
刚出谷外,靠在魃枭怀里昏迷不醒的林虞猛地一颤。
谷内外两个天地。
他望着冰雪绵延的四周,感受到一股狂乱爆发的风元素力量疯狂肆虐。
但魃枭似乎毫无察觉。
林虞闭眼,只见脑海中的五色圆环,随着狂暴的风元素波动变得越发混乱。
他遥遥注视极北的方向,上一次产生这种感应的时候,是兽潮爆发的时期。
稍作思考,心里很快有了衡量。
独角马在雪地里快速奔跑,风刃刮得脸面发疼,就连落在肌肤上的雪花,似乎也带着一股伤人的力量。
林虞伏在男人的胸膛上,断断续续的开口。
“别,不用回部落,我的病谁都治不了。如果……你希望我恢复,就带我去极北雪原。”
林虞示意魃枭低头,柔软的嘴唇覆在男人耳边。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风之种吗,我要它,不想我死,就带我过去。”
虽然不清楚风之种暴动的原因是什么,但只要顺着这股巨大的波动找到源头,拿到它,就能让林虞体内的风元素彻底平衡。
魃枭深深看了一眼林虞,没有多问,将独角马换了个方向,再度奔走在雪原中。
而他怀里的林虞再次昏睡,脸庞清瘦了许多。
他的指尖浮起一丝绿光,绿光沿着他的身体缠绕,绕至颈边,似乎在为他输送蕴养身体的能量。
风雪之中,两个男人护着林虞前行。
第45章
极北雪原,寒风凛冽,冰封千里。
魃枭骑马一路狂奔,连着几日,直到独角马体力消耗殆尽,前膝一弯,跪在雪地里久久不动。
他翻身下马,小心把林虞抱在怀里。
冰川绵延,魃枭双腿像扎了根一样钉在雪地上,双眼被寒风刮得刺痛,难以睁开,但他仍坚固地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前进。
越靠近峡谷,骤风就越猛烈,风吹在脸上,有种刀割灼人的痛,眼睛更是落满了雪花,视野模糊不清。
这些都无法触动魃枭赶路的步伐,他紧紧护着怀中的人,偶尔将兽皮掀开一角。
粗粝的指腹捏着林虞苍白冰凉的脸,触碰纤细脖颈,直到摸到一丝温热、平缓地起伏后,确保人还有呼吸,这才继续赶路。
林虞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睁过眼,只静静地睡着,脸蛋瘦瘦尖尖的,唇色泛白,眉心却很平缓。
如果不是魃枭抱着,平常人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只有触碰他的人才知道他有多么虚弱憔悴。
魃枭眯起狭长冷锐的双眼,泛白的雪刺得眼睛生疼,他不为所动,目光所及,落在前方的峡谷地带。
他呵出一团白雾,视线透过卷起来的白毛雪,隐隐约约地,有两道身影靠近。
“枭大!”
寒风吹得几乎听不到来人的声音。
“枭大,你怎么过来了?”
魃枭踩着深深没膝的积雪:“有事。”
又道:“我过来的消息,让烈知道就行,剩下的别传出去。”
自从北荒异常降雪,烈就来到雪原,带着人时不时跟爆发的小型兽潮对抗。
极北雪原是锤炼战士躯体和作战能力的天然场地,烈一直想升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穿过猛烈的白毛风雪,魃枭带着林虞来到驻扎在峡谷后方的帐营里。
进入头领的营帐,帐中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几张兽皮褥,角落里立着一个石盆。
东西很简洁,都是他之前用过的。
烈接到消息,很快从雪原的前线赶回。
勇士带着一身风雪掀开帐帘。
“枭大,你——”
烈一怔,看到魃枭怀里抱着的人,瞳孔一缩,连忙靠近,声音都颤抖了。
“虞巫怎么过来了……”
极北之地的严寒,勇士都受不住,别说林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魃枭头也不抬:“去送点热水进来。”
知道魃枭带着林虞过来的,除了烈就没几个人了。
烈赶忙去准备热水,不久就送过来一盆。
魃枭搓着林虞,头也不抬着先问:“你怎么样。”
烈答道:“有虞巫送的骨器,对付这些小规模的雪兽不难。”
疲惫的眉眼闪过一丝光彩,难得笑道:“有种感觉,快要突破等级了。”
魃枭也笑。
这就是北磐勇士。
从来无惧风雪,无惧兽潮,遇到困难只管无畏地往前上就对了。
他继续说:“我会带虞去一趟风暴峡谷,这事你不用问,如果五天后我没有带着他回来,部落就交由砍风带领,你和魁协助。”
烈满面震动,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枭大!”
又道:“我陪你们去!”
连勇士都不敢轻易靠近风暴平原。那里的风恐怖无比,就像刀刃,能把人撕碎!
魃枭嘴角一扯,笑容里带着平日的张狂,也有一贯散漫。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承诺,而且也不一定死,我魃枭是会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吗?”
烈不放心,还想再说,却被魃枭赶了出去。
风雪中,烈停在帐篷外,眼睛微微泛红。最终,他单膝跪地,手掌握成拳头,在胸膛重重拳砸了一拳,转身离开。
*
帐篷里烧着火盆,在极北雪原,这点火带来的暖意微乎其微。
魃枭拨开林虞身上的兽皮。
第一眼,便看见他脖子上缠绕的绿色丝线。
尽管有疑惑,却没有半分怀疑。
这也许也是林虞身上的力量,能够治愈的力量。
他抵御兽潮,被雪兽重伤送回来时,短短十几天,被贯穿的胸口和震碎的内脏全部恢复。
这简直堪称神迹。
应该就是被林虞用这股力量救回来的。
魃枭扯出一块兽皮,浸在热水里打湿了,一点一点沿着林虞清瘦白皙的脸颊擦拭。
从眉眼再到秀气的鼻尖,最后到泛白柔软的唇。
魃枭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地把林虞从头到脚擦拭着,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搓热对方的肌肤。
林虞那么喜欢干净,总要收拾收拾。
片刻后,魃枭哑声道:“老子伺候你伺候的舒服不?离了我还有谁这么伺候你……”
话音刚落,眼皮一暖。
一只纤细的指尖贴在他眉骨上。
魃枭瞬间放大狭长的双目,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可算醒了。”
成天抱着个冷冰冰的人赶路,怕他断气,一刻也不敢停,真能把人熬疯。
林虞眨眼:“有点饿。”
魃枭酸胀的眼睛微眯,笑了。
知道饿是好事,只要想吃东西,留着一口气总能好好地活着。
雪原上到处都是野兽,最不缺肉食,魃枭当即给他去准备吃的。
林虞等魃枭离开帐篷,掀开兽皮,打量自己身上的绿光,轻声说道:“谢谢。”
这一路上,他其实没有彻底昏迷,而是保持着半睡的状态,还有一丝意识能感知外界。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苍梧。
苍梧一直用木精能量蕴养着他的身体,怕他昏迷后彻底断了感应,便延展出一丝木精之力支撑着他的神经,没有让他在极寒的气候和虚弱的状态下彻底失去意识。
一连几天,源源不断的木精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维续着他的热量和生机。
由于苍梧损耗过度,此时林虞和对方的感应变得十分微弱。
他连忙切断感应,让对方沉睡休息一会。
不一会,魃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浓郁的肉汤。
整碗肉炖得软烂,骨汤浓郁,灌进嗓子里,温热的汤水逐渐让林虞恢复了几分体力。
魃枭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怎么消失了,这也是巫术?”
林虞眉眼一撩,没有否认,
的确是巫术,只不过是苍梧的。
“耗损过度,需要休息才能恢复。”
林虞到了极北雪原后,本该很疲惫。
可他状态却有些反常,或许是离风之种太近的原因,精神有些亢奋。
雪夜,林虞躺在床上辗转,翻了几次身,被魃枭抱在怀里,固定得牢牢的,掌心贴在他背上拍了拍。
“祭司大人,快睡了。”
人的体温是最好的取暖方式,魃枭光着胸膛,几乎和林虞严丝合缝地贴着,大掌在那薄薄细白的腰线上磨蹭,放在两个可爱的窝窝上。
等林虞昏昏欲睡的时候,只觉得被男人揉得腰后发麻。
他懒懒抬眼,还没动,反被对方抱紧。
“别动,老子就摸一会,不会乱来。你快休息,明天我们就上暴风平原,去找那什么种子。”
林虞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风之种。”
魃枭:“没错,就是它。”
过了一会,又开口:“这个种子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去取回来。”
林虞哑声:“我不知道。”
魃枭沉默了。
林虞:“你不希望我去?”
魃枭:“风暴平原,从没有人知道深处是什么样的。因为那里无法靠近,哪怕是三级雪兽到了到了峡谷,只怕也会被风刃切碎:”
所以哪怕兽潮爆发,兽群都会避开风暴峡谷,勇士们更不会靠近。
魃枭面色纠结,摸着林虞清瘦的脸。
他不想带林虞过去,但此时此刻,除了找到风之种,别无办法。
只有林虞才能感受到那颗种子的存在。
试一试,还有活命的机会。
魃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半口气,他就敢争,爬也要从地下爬回来。
可林虞不同。
气氛静谧,唯独帐篷外的风雪尖锐呼啸。
林虞忽然抬手,摸向魃枭的眉宇。
“不用担心。”
即便憔悴,他一如往昔那样清淡平静,明明是这样瘦弱的人,但你只要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就无条件的信任他,追随他。
魃枭喜欢他这双眼睛,光看着他的眼神,都能把自己看石更。
这一宿,魃枭和林虞睡得很沉,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以便度过风暴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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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虞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往旁边一摸,手腕很快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接住。
魃枭说道:“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就带你过去。”
林虞“嗯”一声,
一早独处,两人都没说话。
往日里魃枭总要缠着林虞,撩他说个不停。
此刻只喂他进食,捏捏他的脸颊。
“过阵子养回来。”
林虞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喝了几口汤。没吭声。
临出发时,林虞忽然觉察不对。
他撩开身上的兽皮衣,指着里面的那一层软甲。
“什么时候给我穿上的,你穿回去。”
魃枭挑眉一笑:“皮糙肉厚用不上,祭司大人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看到你受伤。”
林虞:……
魃枭不给他反应,二话不说抱起他就往外走。
风雪扑面,寒气逼人。
到了外头,魃枭直接断了他换回软甲的念头。
烈就在不远处等着,欲言又止,打算送他们过去。
“枭大,虞巫,你们一定要回来。”
林虞轻轻点头,因为疼痛,唇瓣绷得有些紧。
他被男人抱在怀里,刺骨的寒风刮着脸,像刀子一样割开肌肤,生疼生疼的。
雪原上的风,比部落的风还要猛烈,越往峡谷边缘靠近,风就越大,声音尖锐,连耳膜都在震动发疼。
快到峡谷时,尖锐的风声几乎将任何动静掩去。
魃枭捂着林虞的耳朵,将人护在怀中。
他吼了一声:“烈,回去。”
烈停下脚步,想起昨夜已经下定的决心回过头,不再逗留在峡谷附近。
骤风凶猛,峡谷外围已无积雪。
所有的冰雪都被风削平了,露出了焦灰色,干裂的土地。
两侧的山壁留下无数刮痕,孔洞之中露出的风,发出尖刺的鸣啼,十分刺耳。
即便双耳被魃枭紧紧捂着,林虞依然感到耳膜在震动。
他勉强打起精神,漆黑朦胧的眼睫越过男人,朝峡谷的入口处探去,
暴乱的风元素能量,使得他整个人躁动不已。林虞尝试平复心绪,闭上眼,不久便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
冰冷的、肃杀的、混乱的,属于风元素的味道。
魃枭面色凛然,一把抱起将他背到身后,双腿一蹬,死死地钉在地上,逆着风往前走。
在无数尖锐的风啸中,刷刷刷,林虞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裂声。
侧过眉眼,只见魃枭的脖子、脸庞、手腕,肉眼可见地被风刮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魃枭依旧纹丝不动。
林虞想起对方替他换上的软甲,心绪复杂。
短短一段路,魃枭身上的兽皮被划开。脸上、手上、脖子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只怕魃枭还没走到峡谷深处,就已经会被风刃彻底割碎了。
林虞盯着男人始终没有松动的侧脸,叹了口气。
“苍梧,帮我。”
他指尖上的戒指散发出一道浅淡的绿色微光,指尖放在魃枭颈侧,绿色的微光便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刚割开的口子又逐渐愈合,再割开,再度愈合。
就连林虞手上也被割了几道口子。
魃枭吼着:“手拿回去!”
林虞没动。
他将看到的、感受到的风暴峡谷的景象传递给苍梧,苍梧很快做出判断。
“虞,别抵抗它,试着顺从它,感受它,和它共鸣。”
万物相生,很多感应都是共通的。
拥有木之能量的苍梧,既然能感应草木万物,与其化为一体,林虞既然觉醒了五行能量,理应可以感受与五行有关的能量源头,并且与之共鸣。
林虞尝试放弃抵抗,将他的感官,意念,甚至是身体,完全融入这股风暴之中。
融入的下一刻,耳旁尖锐的风声陡然消失。
进入肺腑的气息冰冷凌冽,却没有将他的内脏和肌肤搅碎,而是停了下来。
林虞抱紧魃枭的脖子,嘴唇颤抖,轻轻覆到对方耳后。
“别用……你的……意志和他抵抗,连同身体也放弃挣扎。”
无数的风刃在魃枭身上肆虐,他忍不住闷哼,硬生生的扛着。
勇士的本能是反抗和回击,无畏艰险。但他记着林虞的话,强行压住抗争的意志。
渐渐地,风刃如同有意识一般,停止了攻击,围绕着他们游动飞行。
仅仅只是踏入山谷外围,便已经过去了半天。
林虞意识到暴风不再攻击他们后,用意念和苍梧产生感应,释放一丝木精能量,一点一点将魃枭身上的伤治好。
少了风刃的阻碍,魃枭背着林虞前行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一路深入腹地,漫天的雪花再也落不进来,而是在上空被快速流动的风搅碎。
腹地两侧的山壁也被削得光滑无比,这里没有雪,且空荡,甚至有种诡异的安静,一点风声都没有,和外面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峡谷腹地的上空,漂浮着许多东西。
有野兽的骨头,沉淀了许多年的地下岩石,它们漂浮的速度并不快,如同被一只手托起来,缓缓流动着。
也因此,林虞仿佛在这一刻看到了风的形状,虽然他不知道哪一个是风之种。
按照刚才苍梧给的提示,感受着风不断散发的能量波动后,他将巫术释放出来,尝试与周围的风共鸣,努力形成和这些风同频的震动。
浓郁的风能量促使魃枭力量膨胀,风暴峡谷的腹地,俨然成为战士锤炼的绝佳场所。
魃枭忍不住吸收这股力量,当他回头想找林虞时,却见林虞站在深处捧起一朵云,白色的云。
林虞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缓和的温柔。
他摸摸云团的脑袋,摸摸云团的小手。
空气里多了一股浅浅的、微微冷的,带一点甜味,令人想要亲近的香。
而这股香味的源头,正是林虞。
他不断释放出和风之种同频的巫术。
这种同频的共振,它释放出来的气味不是冷的,凛冽的,而是微微的凉,甚至有些甜。
如果林虞再细心一些,他会发现,和风之种共鸣而产生的能量波动,断断续续地,汇成一句稚嫩的呼唤。
母……母……母亲……
倏地,林虞手上的这朵白色云膨胀数倍,就像一颗长大的种子。
他整个人都被云包裹着,浮到半空。
“虞!”
眼看魃枭就要站起来,林虞摇摇手,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他和这朵云产生了十分微妙的连接,已经确定它就是风暴中心的风之种。
在雪原上肆虐的骤风源头,居然就是这么一朵可爱的云团。
围绕着林虞身体的云朵,突然钻进他体内。
刹那间,林虞脑子一片空白,紧接着炸开了许多记忆。
画面不断演变、倒退,他的意,看到了雪原上千百年不变的冰冷,野兽的哀嚎,无边的风雪……漫无边际地,没有尽头的白。
这里是静止的,极致的冷,孤独,除了野兽,没有任何生机。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了。
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冷寂。
风眼之中一片寂静,甚至有些沉闷。
魃枭嗅着空气里浓郁的甜味,目光锁住林虞。
此时的林虞,就像一块甜美的、可口的食物,引诱他上前吞噬、撕咬。
从前他只知道林虞的气味是冰凉的,却不知竟然还有如此香甜的气息。
魃枭灼灼盯着人,忍不住吞咽嗓子。
只见漂浮在空中的林虞忽然落下,他连忙伸手去接,稳稳抱在怀里。
林虞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