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第20章

梁颂年喜欢和梁训尧并排坐着吃饭。

起初是下意识的习惯,觉得梁训尧身边更安全。后来长大了,发现很多情侣都是这样的,明明面对面更舒展,却还要腻在一起。

梁颂年对情侣关系的定义标准有很多,这是其中一项。

只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隔开距离。

看到他的手抓住了唐诚的袖子,梁训尧的眼中有愠色一闪而过,没等梁颂年继续挑衅,他已经落了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加入一场普通不过的晚餐。

他接过琼姨递来的筷子,问唐诚:“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唐诚面对梁训尧有些局促:“还好,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做重活就行。”

“接下来工作怎么打算?”

唐诚那天为了救梁颂年,差点砸了修车店,再加上骨折养伤不能做体力活,一出院他就找老板结了工资。“我想着,过阵子重新找。”

“不介意的话,我来安排。”

“不用不用。”

梁颂年在一旁说:“你就让他安排吧,双休轻松离家近的,这样的工作现在不好找。”

“我要求没这么高的。”

梁颂年看了梁训尧一眼,转头对唐诚软声说:“但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啊,伤筋动骨百日好,你起码两三个月不能干体力活,还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双休是必须的,还有钱玮这段时间也不能上班,你应该还要照顾他吧。”

唐诚语塞,还是局促:“太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梁颂年转头问梁训尧:“应该有合适的岗位可以安排吧?”

他故意不提称谓,不喊哥哥。

梁训尧用汤匙轻轻搅拌用料丰富的海鲜粥,闻言点头,“有,我明天联系你。”

唐诚连忙说:“太感谢您了。”

话音落下,餐厅的气氛重归安静,只有瓷盏碰撞的轻微声响。

明明梁训尧就坐在对面,理应食欲大开的,可梁颂年一门心思放在琢磨他的细微表情上,几分钟过去,粥才受了点轻微伤。

“怎么不吃啊?”

耳边传来唐诚的声音,梁颂年回过神,挑了颗虾仁塞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一边脸颊鼓起来。

唐诚看着他,笑说:“还像个孩子。”

这话勾起了梁颂年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故作无意地问:“在你眼里,我也是孩子吗?”

唐诚一愣,“是啊。”

“就比你小四岁。”

“长得显小是好事。”

梁颂年用汤匙捣了捣碗底,面无表情,“你们还真是老成持重啊,看谁都是孩子。”

“啊?”唐诚被说得一头雾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个“你们”的含义。

他看了看梁训尧,又看了看梁颂年,忽然察觉到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便不再开口。

吃完饭,唐诚先行离开。

琼姨拿着梁颂年的碗,朝梁训尧使眼色,小声说:“每天就吃这么点,还没在医院的时候吃的多。”

一碗粥还剩了三分之二。

梁训尧望向客厅,梁颂年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您劝劝。”琼姨说。

梁训尧解开西服纽扣,走到茶几边上,梁颂年忽然抬手,拿起一只文件夹举到他面前。

“喏,新鲜出炉的。”

梁训尧接过来。

是一份亲缘鉴定报告。

梁颂年翻了个身,小狐狸似的将上半身伏在扶手上,仰头朝梁训尧眨了眨眼睛,“99.9%的亲缘关系,他真的是我的哥哥。”

他说哥哥,声音很软。

“挺好的。”

“你不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吗?其实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也就见过几面,但是好奇怪,我对他一点排斥感都没有。更别说他还救了我,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对吧?”

梁训尧松了一下领带,“是。”

“你会帮他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梁训尧思忖片刻,说:“棕榈城的消防设施巡检还有空缺,我明天让人联系他。”

“挺好,不忙,还能换班休息。”

梁训尧翻开鉴定报告一页一页地看,梁颂年问他:“你是不是很希望我们也有一份这样的报告?如果是亲兄弟,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甩开我了。”

梁训尧没有回答。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梁训尧翻页的手停顿住。

梁颂年歪头看他,“突然发现,我的世界好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朋友有同事,还有一个新的哥哥,也许有一天,我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他太刻意,连梁训尧都看出他的挑衅。

“这么高兴,怎么只吃了小半碗粥?”

梁颂年脸一沉,翻过身去,背对着梁训尧说:“关你什么事?我爱吃多少吃多少。”

琼姨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说:“先生,三少,我家里有点事情得回去一趟,明早的早饭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蒸箱里。”

梁训尧说:“没事,你忙你的。”

琼姨又把药盒拿出来,递给梁训尧,“三少要吃的,补充维生素,饭后两粒。”

梁训尧接过来。

琼姨离开之后,偌大的客厅陷入安静。

梁颂年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耳朵却高高竖起,紧紧追随着梁训尧的步伐。梁训尧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走回来,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

“年年,把药吃了。”

梁颂年装作没听见。

“年年。”

梁颂年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接过两颗白色小药片,捧着杯子大口大口喝水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盯着梁训尧的脸。

不知不觉,从嘴边漏了一缕,顺着下颌,往脖颈的方向流淌。

梁训尧抬手止住,指尖轻轻勾起。

放在以前是很平常的动作,不带有暧昧的意味,偏偏今夜月色如雾,而梁颂年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梁训尧的模样,又格外的乖巧。

水是凉的,皮肤温热。

梁训尧收回手,暗自摩挲了一下指腹。

“你今晚没有其他事情?”梁颂年问。

“没有。”

“我也没有,要不……”梁颂年从抽屉里翻找出遥控器,“陪我看部电影?”

梁训尧似乎有些迟疑。

“放心吧,不是片。”梁颂年斜睨了他一眼。

“……”

梁训尧于是脱去西服外套,坐下来,和梁颂年各占长形沙发的一边。

中间隔着银河的距离。

梁颂年随手找了一部两个小时的爱情轻喜电影,画面刚出来,他就调转了姿势,从倚坐变成了侧躺,枕着沙发扶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大咧咧地伸过来,就快要碰到梁训尧的手。

梁训尧没有动,目光直视着屏幕。

梁颂年压根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梁训尧身上。

“你不热吗?”

他看着梁训尧万年不变的西服三件套,前天是深棕,今天是浅灰,深色马甲束紧腰身。

梁训尧说:“还好。”

梁颂年见过他最休闲的时候,就是过年在家的几天,梁训尧偶尔会穿薄款的翻领针织衫,坐在阳台上看书,梁颂年会在他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时候凑过去,趴在他身上睡觉。

等过完年,梁训尧很快就会变回雷厉风行的梁大总裁。

这么多年,梁颂年仔细回忆,过往里每一帧的梁训尧都是装束整齐、一丝不乱的,和他的举止、情绪一样,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

梁颂年不禁浮想:梁训尧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无趣吗?他在床上会不会有更多表情?

不知道剧情发展到了什么进度,屏幕上的一对男女忽然接起吻来,吻得很动情,唇齿交缠的吮吸声以及湿哒哒的口水声,都被电视的杜比全景音效环绕式送进梁颂年的耳朵里。

他看了眼,喉结滚动。

身体的反应有时候比头脑更快,他安慰自己——毕竟只有二十四岁。更何况,肖想了七八年的人就坐在身边,他没理由心如止水。

呼吸重了些,腿不自觉曲起,下一秒,就被梁训尧握住了脚腕。

握得不紧,轻轻地圈住。

梁颂年愣住,呼吸停了一瞬。

梁训尧没有看他,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脚踝,很快就松开手,起身走向卧室,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条蓝白条纹的毛毯,回到客厅,将棉毯盖在梁颂年的腿上。

“……”梁颂年踢开,“我不冷。”

梁训尧又沉默地替他盖上。

梁颂年想再次踢开,又舍不得。

这条蓝白条毛毯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

还记得是他第一次和梁训尧出国旅行时买的,那时他还没从梁家的阴影中走出来,对梁训尧依然抵触,走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几次三番要甩开梁训尧的手,最后成功把自己弄丢了。

梁训尧找到他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他淋成了小落汤鸡,梁训尧找来一条毛毯,将他紧紧裹住抱进车里。

梁训尧从头到尾没有斥责他,只是紧紧裹着他,替他擦干头发,一边催促司机加快车速回酒店,一边又打电话让助理提前放好浴缸的水,再买一盒感冒药。

梁颂年怯生生地从毛毯里探出头,望向梁训尧担忧的脸色。

那是他第一次喊哥哥。

后来哥哥变成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你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说话?”

梁训尧说:“没有。”

梁颂年越想越生气,手脚并用地爬到梁训尧面前,气鼓鼓地皱起眉头,提出抗议:“可你现在对我很冷淡,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每句话都带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梁训尧停顿片刻,失笑道:“我有点怕你了,年年。”

梁颂年和他对视良久,冷哼一声:“你才不怕我,怕我就不会拒绝我一次又一次。”

他不自觉撅起嘴,像只愤怒的小鸭子。

梁训尧下意识伸手,又在即将碰到梁颂年脸颊的时候,默默收了回去。

这一次,梁颂年敏锐察觉到了梁训尧的犹豫不定,但他放聪明了,不像以前那样扑到梁训尧怀里闹腾,搞得两败俱伤。

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梁训尧,身体却缓缓后退,连同他的蓝白条毛毯也从梁训尧的腿面一点点滑走。

绒毛滑过皮肤,带来微妙的痒。

他看着梁训尧的喉结不自然地滑动。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小提琴曲。

“明天记得帮我哥安排工作。”他说

十一月中旬,调委会正式受理了邱圣霆的上诉申请,定于月底开庭。

消息传出的当天,梁栎打人的视频也出现在网络上,尽管没过多久,各平台的相关视频都遭下架,但还是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

媒体纷纷猜测案件是否会有转机。

当天晚上,梁栎通过溱岛日报公布了手写道歉信,以及亲自向钱玮赔礼道歉的视频。

除了道歉,他还以私人名义向溱岛儿童助学基金会捐款两百万元。

第二天,世际方面发布公告,正式免去梁栎的琴湾大酒店总经理一职。

因为响应及时、处理得当,这场舆论风波在梁训尧的缜密安排下,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尽管还有一些民众对梁栎口诛笔伐,好在没有对世际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撤免梁栎职务这条,梁孝生有意见。

周日,他让梁训尧回一趟家。

梁训尧很久不回海湾一号了。

海湾一号和梁孝生一样,被时代的风沙吹老了,带着陈腐的气息,居高临下地伫立着。

“你对你弟弟的处罚,是不是过重了?”梁孝生握住手杖,缓缓走进书房。

梁训尧走在他身后,说:“小栎并不适合经营酒店。”

梁栎和朋友喝到半夜,昏睡到下午,一听到梁训尧回来了,立即连滚带爬地冲去洗漱。站到梁训尧面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睡印。

“……哥。”他埋着头。

梁孝生说:“训尧,他已经知道错了,酒店管理内容庞杂,他才接手三个月,做不好也无可厚非,我希望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知道错了?”梁训尧看着梁栎因为宿醉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我看未必。”

在梁孝生的眼神示意下,梁栎往前走了一步,言辞恳切道:“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很想把琴湾经营好。”

“一个月就上了五天班,一去就摆架子,走过场,到现在连后厨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我看不出你有多想把琴湾经营好。”

梁栎支支吾吾解释:“我……我有在手机上处理工作,十一月份还没到旺季,事……事情不多。”

梁训尧打断他,“不用说了,如果你想继续做事,也可以,去客房部做主管助理。”

梁栎愣住,“主管……助理?难道要我跟保洁员一起上班?”

“你可以放弃,我说过,你只要不折腾,我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不会受到任何事的影响,可你非要接手琴湾——”梁训尧微微停顿,“原因我不点破,但我不会拿几百人的生计陪你闹。要么放弃,要么去客房部,你自己选。”

说完,他望向梁孝生,“爸,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

梁孝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梁训尧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他也只能说:“听你的。”

梁栎离开之后,梁孝生和梁训尧坐在相对的沙发上。

梁孝生喝了口茶,“训尧,我这样看着你,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你的事业做得一年比一年好,离父母就一年比一年远。”

“我做不到两头兼顾,请您谅解。”

梁孝生抬眸看他,“你对那孩子的照顾,可一点都没少。”

“您把我叫回来,还有其他事吗?”

“昨天邱圣霆的父亲邱璞亲自登门,托我给你带一句话,槟月号造成的所有损失他会尽数赔偿,希望你撤回起诉,免去邱圣霆的牢狱之苦,今后他一定改过自新,老实做人。”

梁训尧倍感荒谬,“案子已经到二审了,怎么撤诉?”

“他说只要你同意,他来运作。”

梁训尧哑然失笑:“我不会同意的。”

梁孝生几乎拍案而起:“为什么?是不是为了梁颂年?因为邱圣霆伤了他,所以你不顾一切也要让邱圣霆付出代价?”

“是。”梁训尧淡淡回答。

“邱圣霆没想真的伤他,再说了,他就是擦破了点皮,你需要这么——”

“他为什么不能受伤,还需要我提醒您吗?”

梁孝生知道他在点梁颂年的特殊血型,压着声音质问:“你是不是在他身上倾注太多心力了?你对你的亲弟弟有对他一半好吗?”

“小栎有你们,他不缺爱。”

“那孩子已经二十四岁了,你已经养了他十四年,哪怕是替我们赔罪,也足够了!半年前,你为了他取消订婚,得罪了黄总督。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他凭什么阻止你订婚?”

“取消订婚是我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你和允微还有希望吗?你今年三十四,允微也三十二了,都到了年纪,还要再拖下去吗?”

“我和允微只有多年友情,对彼此无感。”

梁孝生怒目圆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要一辈子独身吗?”

梁训尧还是那句:“顺其自然。”

催婚这个话题,无论普通人还是亿万富豪,似乎都绕不过去,父母那边各有各的出发点。

梁训尧听得厌烦,起身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站住!”

梁孝生叫住他,“只要你答应邱璞的请求,他承诺将斐柯岛送给你。说到底,邱圣霆的名声已经扫地,世际的脸面也挣回来了,后续的事不会有人在意。生意场上最忌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给邱家留一份体面吧。”

梁训尧沉默,梁孝生以为有希望,往前走了两步,却听见梁训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