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请您转告邱老先生,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邱圣霆的十年牢,一天也不会少坐。”

梁孝生脸色大变,“你知不知道斐柯岛上的橡胶林一年的产值有多少?那孩子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是,非常重要。”

梁训尧只撂下几个字就推门离开,迈出书房,看到梁栎站在门外。

梁栎见到他,吓得一哆嗦,急忙低下头去。

“做好决定之后联系我。”梁训尧说。

梁栎怯怯点头。

他看着梁训尧离开的背影,表情阴沉下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蒋乔仪走过来,轻轻摸他的头发,“哥哥还没有原谅你?”

梁栎冷笑着说:“他不会原谅我了。”

他把拳头攥得咯吱响,咬牙切齿道:“有那个狐狸精在,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

·.

梁颂年收到陈助理的消息。

[三少,唐先生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在棕榈城一期的场馆区负责消防设备巡检,早九点到晚六点,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和负责人说过了,半年内不安排他值晚班。]

梁颂年回复:[谢谢。]

半晌,又追了一条:[是你安排的,还是梁训尧安排的?]

陈助理:[是梁总亲自打的电话。]

梁颂年的嘴角一下子翘起弧度来。

梁训尧真的很在意他。

爱分很多种,除去相守一生或者以身殉情的特例,梁颂年想,大部分伴侣的爱都比不上梁训尧给他的那么多,那么不求回报。

从这个角度想,无论梁训尧有多直男,他都可以忍受。

当然,也不能忍受太久。

毕竟冬天来了,海岛也会降温,海风吹进窗户,床榻变冷,一个人睡太寂寞了。

没了应付邱圣霆的任务,梁颂年逐渐把心思收回到工作中。

还定了计划,加快进度,争取在元旦前,把维柯能源的项目推进到三分之二。

虽然开这家公司之初有和梁训尧对着干的意思,但好歹招揽了几位员工,为了员工们的工资和年底奖金,梁颂年也要负起责任来。

荀章却兴致缺缺,他还没从李璨离开的失意中走出来,成天伤春悲秋。

“财务测算模型有问题,你没发现一次性投入项目里面少了个电网接入吗?昨天他们萧总给我打电话,说股权比例还要调——”

梁颂年指着咨询报告滔滔不绝,说到一半,发现荀章压根没在听。

“不至于吧,你们也不算恋,怎么就失恋了?”

荀章对此忿忿,“太刻薄了吧,你为你哥宿醉伤神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梁颂年心想,也是。

可惜他并不会安慰人,思忖半晌,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多安排一点工作,消磨一下时间?”

“……”荀章扯扯嘴角,“我谢谢你。”

荀章想,梁颂年应该感谢自己长了一张让旁人不忍苛责的脸,不然以他的刻薄、嘴损,以及毫无共情力,是不会拥有朋友的。

可他转念又想,除了他,梁颂年似乎也没有其他朋友,顶多算是一个徐行。

半年来,每次路过办公室,看到梁颂年在里面独自翻看文件或是发呆出神的样子,荀章都会想:梁颂年看似拥有一切,其实是建立在梁训尧之上的空中楼阁。没有了哥哥,落寞和孤独就会溢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荀章倍感疑惑:怎么梁颂年还是不快乐?

正要问,梁颂年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新消息提醒。

梁颂年拿起来看,是发展协会发来的邀请函——明晚八点,发展协会将联合相关单位在琴湾大酒店举办一场新能源产业推介会。

荀章瞥了一眼,想起来:“我听人说过这个推介会,阵仗挺大的,你要不要去?”

梁颂年说好,“争取年底前再谈下一个项目。”

荀章却面露难色。

梁颂年问:“怎么,我不能去?”

“不是,之前你三天两头在网上发世际的黑稿,公然和梁家开撕,那些业内人士又不敢得罪你哥,每次你参加活动,他们都不太给你好脸色……”

梁颂年轻笑:“我才不在乎。”

翌日。

他和荀章一同抵达琴湾大酒店。

阵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偌大的宴会厅座无虚席,熙熙攘攘。

然而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冷场,原本热烈攀谈的人停了下来,齐齐将目光投向他,既审视又好奇,与身侧的人耳语几句,最后在宴会厅里寻找世际的代表方。

不约而同的反应,梁颂年对此已然习惯。

往里走,他听到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邱圣霆都要坐牢了,他怎么还敢出现?”

“他到底要和世际闹到什么时候?梁训尧的两个弟弟,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没见过他这么忘恩负义的人,从小被梁家收养,换做是我,巴不得每天朝海湾一号磕三个头,感谢梁家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要是梁训尧,就该提前叮嘱主办方,别让他参加,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和邱圣霆,就是一丘之貉。”

……

荀章听得直冒火,却被梁颂年按住,“无所谓。”

“声音这么大,生怕你听不到!”

“没事,他们骂得越凶,我和梁训尧的关系就越远。”

荀章不解,梁颂年说:“比起听到别人说,我真是梁训尧的好弟弟,我宁愿听到他说我不配做梁训尧的弟弟。”

后者听起来,似乎更有在一起的可能。

荀章领悟,不由得叹了口气。

梁颂年继续往前走,却在半路遇到了黄允微。

黄允微一身优雅利落的白色套裙,浓密的卷发盘在脑后,她笑容盈面,走一路就打了一路的招呼,交际得如鱼得水。

看到梁颂年,她有些意外,依旧笑吟吟地走近,说:“听你哥哥说你受了伤,恢复好了吗?”

听黄允微提及梁训尧,梁颂年的心就像被针扎,好脸色难以维持,只说:“好了。”

“他今天也会来。”

梁颂年脸色更差,他讨厌黄允微话语中的熟稔,像是比他更了解梁训尧。

好巧不巧,一位年迈的台商走过来,看到黄允微,快步上前打招呼:“黄小姐,许久不见,哦不对,是否该称您为梁太太?”

黄允微笑容一僵,下意识望向梁颂年。

梁颂年在一瞬的怔忡之后,脸色差到极点。

黄允微说:“沈先生,您记错了,我现在是单身,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台商还不相信,“您不是和梁总——”

黄允微笑着打断他:“没有,您记错了。”

台商颇为遗憾道:“您和梁总真的是天作之合。”

黄允微用余光瞄了梁颂年一眼,顿觉脊背发寒,转头发现梁训尧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了,心想:你的弟弟你慢慢哄吧。

她翩翩然离开,去后台与主持人沟通圆桌论坛的细节,经过梁训尧的时候,朝他摊手耸肩,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色。

梁训尧起初还不明白。

直到十分钟后,他收到了梁颂年的消息。

[701,现在过来。]

没头没尾,没有解释,任性得毫不客气。

可梁训尧还是抛下簇拥在他身边的企业家,抛下蜂拥前来的媒体记者,抛下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的推介会,只身前往七楼。

走廊无人,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701的门口,曲起的指节还没碰到门板,梁颂年就从里面打开了门,脸上愠色未消,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的脸,紧接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拽了进来。

“年年?”

梁颂年仍旧沉默不语,两手并用地抓住梁训尧的手腕,将他拖向沙发。尽管梁训尧表现得很顺从,可他比梁颂年健硕得多,力量也有悬殊,梁颂年把他推进沙发的时候,自己也因为惯性向前倾倒,跌进他的怀里。

“发生什么了?”他扶住梁颂年的腰。

梁颂年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人目光一对,委屈就在他的心头遍地丛生。

他不管不顾,解开了梁训尧衬衣领口的两颗纽扣,对着他的侧颈就咬了下去。

“年——”梁训尧想要推开他,可感觉到梁颂年的身体在发抖,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牙印留在了梁训尧的颈侧,梁颂年缓缓直起身来,盯着自己的战果。

他赤红着眼,呼吸尚未平稳,冷声说:“恭喜你,时隔半年,又要上娱乐新闻了。”

梁训尧并未恼怒,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擦去梁颂年嘴角留下的涎液。

“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梁颂年抿唇不语。

他抬起头望向梁训尧。

梁训尧的领口被他扯开了,脖子上牙印鲜明,还沾了口水,可他依旧从容不迫,并没有因为被他弄乱,就变成狼狈不堪的样子。

反观他……

明明前几天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拿捏住了梁训尧,实则一点风吹草动就溃不成军。

“我讨厌你。”

梁颂年低下头,呼吸发颤,“我讨厌你。”

为什么他总让自己置身于这般境地?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狼狈。

和半年前没有差别。

甚至连导火索都是一样的黄允微。

半年前,四月底。

梁训尧即将订婚的消息闹得满城传言纷纷,五月初却忽然之间没了下文。

有人猜测梁训尧和黄允微的感情生变。

其实不是,是梁颂年逼的。

那段时间,梁训尧被他不眠不休闹得工作都受影响,只能向他保证:绝不会和黄允微订婚。口说无凭,甚至签下了保证书。

风平浪静之后,梁颂年又生出几分愧疚来,他太过自私,哥哥是梁家的长子,是世际集团的总裁,是全溱岛政商两界紧密关注的对象,婚姻于哥哥而言是必需品,需要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分担他的压力,与他共经风雨。

可是……

如果一定要有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个念头一经萌生就一发不可收拾。

哥哥是爱他的,毋庸置疑。亲情转变成爱情,也许只需要一场肌肤之亲。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天梁训尧应酬归来,喝了些酒,面色微醺。他听到声音,匆匆下楼,跑到玄关处,一把抱住了梁训尧的手臂,靠在他的怀里撒娇,软绵绵地叫哥哥。梁训尧用另一只手臂圈住他,轻笑道:“多久没给哥哥好脸色了?”

他顺势抱住了梁训尧的腰。

梁训尧摸摸他的头,说:“太晚了,去睡吧。”随后松开他,回房间洗澡更衣。

午夜将至时,他爬上了梁训尧的床。

他把自己清洗得很干净,从里到外透着香气,穿着薄薄的睡衣,微敞着领口,钻进梁训尧的被子,小蛇一般向前游行。

梁训尧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阵热意,醒来时,看到梁颂年正趴在他的身上,小鸡啄米似地亲他的脸颊。

看到他醒来,梁颂年有刹那的羞涩,抿抿唇,笑吟吟说:“你醒啦?”

梁训尧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思绪都被烧断,在梁颂年撅着唇瓣即将亲上来之前,他按住小家伙的肩膀,“你在做什么?”

“哥哥,我们做点亲密的事,好不好?”

梁训尧愣住。

“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伴侣,可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梁颂年眼神落寞,“虽然我不是女生,也不能生小孩,但是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梁训尧僵了片刻才回过神,抓住了梁颂年解睡衣纽扣的手,“年年,别乱来。”

梁颂年因为羞赧,显得有些委屈,“没有乱来,我想这件事想了很久,是哥哥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是因为喜欢哥哥,才喜欢男生……”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雷声轰响,重重击在梁训尧的心上。

梁颂年还想脱衣服,被梁训尧死死按住了手,“年年,你听我说,我——”

梁颂年乖乖停下来,用一双水润润、充满信任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话。

“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话音刚落,梁颂年的羽睫猛然颤动。

“可能是哥哥对你的相处模式让你有所误会,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把握好分寸。”

梁颂年打断他:“是不接受男生,还是不接受弟弟?”

梁训尧迎着他含泪的眼瞳,狠下心,说:“都不接受。”

豆大的眼泪落下来,落在梁训尧的胸口,在他的睡衣上洇开一圈又一圈的濡湿。梁颂年无措地低下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就是喜欢我的。”他哽咽着说。

“是,可那只是对弟弟的喜欢。”

“有什么不同?”梁颂年哭到抽噎不止,“你不会抱梁栎,也不会哄梁栎睡觉,你对我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你把你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我,让我觉得我与众不同,然后告诉我,你不能爱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忽然,他又止住哭泣,泪眼朦胧地望着梁训尧,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声不吭地拽下梁训尧的睡裤,一边又去脱自己的裤子,急切地说:“哥哥,我现在很干净,你可不可以和我试一试,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明天我就忘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孤注一掷,不顾羞耻地央求,胡乱摸着那个他肖想已久的地方,最后被梁训尧抓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两只手也被困住。

梁训尧沉声说:“别这样,年年。”

他还想动,又听见梁训尧说:“你如果还想叫我一声哥哥,今晚就到此为止。”

这是梁训尧对他说过最严厉的话。

剥夺他叫哥哥的权利,比剥夺他的生命,更令他害怕,所以他选择放弃。

他在被子里穿好睡裤,默默下床,因为腿软差点摔在床边。他看到梁训尧的手下意识伸了过来,又在碰到他之前停在半空。

回房间的路上,他泪如雨下。

羞耻、狼狈、自作多情、无能为力……所有负面的词汇齐齐钻进他的脑海,将这个混乱的夜晚,刻成一场难以磨灭的噩梦。

半年过去,仍历历在目。

“你让我很不高兴。”

又一次跨坐在梁训尧的腿上,这一次梁颂年没有哭。

他深呼吸,收敛情绪,用指尖轻轻划过梁训尧的侧颈,抚摸那道圆润的牙印。

“暂时消不了了。”他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衬得脖颈线条完美,额前碎发尽数后梳,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介于少年与男人间的清隽气质。如同枝头初熟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明明和半年前是一样的姿势,神态却截然不同,他骄矜地说:“今天你不管是上台发言还是接受采访,都不许遮。”

梁训尧问:“是不是允微对你说了什么?”

梁颂年不回答,任由指尖从梁训尧的颈侧,缓缓下滑,到喉结,到锁骨,最后停在胸口的纽扣边缘,没有收回手。

他看到梁训尧的胸膛起伏明显。

于是俯下身,贴近。

修长纤白的手覆在梁训尧的胸口,红润的唇瓣离梁训尧的唇只有一指不到的距离。

屏息感受。

“哥哥,你的心跳好快,呼吸也很急。”

他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为什么?”

梁训尧眉峰微蹙,移开目光。

梁颂年竟追了过去,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故意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哥哥,你不是说,我只是你的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