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虽是侯府家生子,但却是庄明湘提拔起来的,跟了庄明湘几年,从三等丫鬟做到了一等大丫鬟,因她被重用,她一家人如今都过得很好。
所以哪怕长平侯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她心里却是更向着庄明湘的,这会儿庄明湘想偷听,她没有半分阻拦或是告密的意思,第一时间帮着去望风了。
其实庄明湘偷听不是好奇长平侯要跟江慎说什么,她是好奇江慎怎么会来,按理赵长霆已经知道了长平侯的打算,该拦着江慎的。
庄明湘半蹲在后窗下,侧耳认真听屋里两人的对话。
许是正好聊完江慎科考的事,屋里长平侯正说到让江慎尽快接父母进京。
江慎沉默片刻,歉意道:“侯爷,学生暂时不打算接爹娘进京。”
长平侯面色微变,不愿想江慎是不愿意了,只道他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成亲大事,不接你爹娘来怎么能行?还是得接的。”
江慎只好把话说得直白:“侯爷,学生暂时不打算成亲。”
长平侯脸色彻底变了,对江慎的称呼都变了:“江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我的女儿?!”
“学生不敢。”想到要说的话,江慎面露难色,“只是……”
长平侯:“只是什么?你直说就是!”
许是因为恼了,情绪波动大,长平侯好好说了几句话,没忍住咳了起来。
听着他的咳声,想着他刚刚话里对庄蕙是维护的,庄明湘心情很复杂。
屋里江慎也明显紧张了,忙起身上前,想要给长平侯拍拍背。
长平侯一把挥开他的手,其实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还是固执地问:“江慎,你还没说呢,只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躲不过去的。
江慎闭了闭眼,咬牙道:“只是有人威胁学生,不许答应这门亲事。”
长平侯的心瞬间沉至谷底,他声音发颤地道:“是、是谁?”
江慎:“……是世子。”
果然是那孽障!
果然是那孽障!长平侯气得瞪眼,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看向江慎的表情都变得僵硬狰狞起来。
他如此情况,江慎吓得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侯爷!侯爷!”
绿萝听见江慎的喊声,心下一慌,忙上前来想叫庄明湘。
庄明湘却以为长平侯是一口气上不来过去了,又惊又痛,顿时脸色煞白,本是半蹲着的,立刻双腿一软,人直直跪倒在地了。
绿萝忙上来拉住她,只正要开口时,屋里终于传来了长平侯的声音:“没事……我,没事……”
绿萝狠狠松了口气,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庄明湘惊痛大悲之后,得知长平侯没事又大喜,反倒是身子软倒在地,一点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侯爷,您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屋里传来江慎的声音。
只听长平侯道:“不用,你,你去帮我叫……”
江慎:“叫夫人进来是吗?”
长平侯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江慎扶着长平侯在床上躺好,这才发现自己竟惊出了一身冷汗,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手脚都发软。
但还是强撑着出去了,只却没在门口看见庄明湘,于是便叫了刘妈妈。
他却是没力气再进去了,于是便让刘妈妈帮着说一声,让书童扶他走了。
刘妈妈进了屋,长平侯第一时间问她庄明湘去哪儿了。
刘妈妈刚刚去西耳房沏茶了,没看见庄明湘去了哪儿,因此出去问了其他人也不知道,便回来道:“太太不在院子里,应是出去了。”
长平侯便立刻道:“去叫大管家来。”
赵家的大管家被赐了主家的赵姓,名叫赵安,他是只听长平侯话的。
刘妈妈得了吩咐立刻去了,而赵安也很快就来了。
庄明湘若是往日,这会儿早恢复好体力离开后窗下了,但眼下她却是才生产完一个半月,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连日来劳心劳力照顾长平侯损耗大,所以直到赵安进了屋,她身上也还没什么力气。
好在也没别的事,于是她就仍旧坐在地上,想顺便听听长平侯叫赵安过来干什么,是不是跟庄蕙,以及赵长霆有关。
赵安也好奇,进门后看着长平侯眼下模样,抹了把泪后就也忙问了。
长平侯却道:“你先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
赵安惊讶,但并没多嘴问,去到门外看了看见没人,便回来禀了。
长平侯这才问:“这几日,有没有人家给府里下帖子要宴客?”
赵安:“有,但您病了,不论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太太都推了。”
长平侯:“之前的就算了,之后的,最近的是什么时候,是谁家?”
赵安:“最近的是三天后,国子监忌酒鲁大人娶媳。”
长平侯摇头:“不要这种,要比如谁家女儿及笄礼,谁家老太君过寿,又或者是春日宴之类,会邀请小姑娘的。”
赵安想到了:“五日后,二月二十二,琼华公主设了桃花宴,因世子回来了,今年也给咱家送帖子了。虽只有一张帖子,但是邀请的是太太,所以两位小姐想去也是使得的。”
琼华公主的桃花宴并不是单纯的春日赏桃花,说是桃花宴,其实是借赏花之名,行相看之实,为古代高门未婚男女提供个相看的场所而已。
往年没给长平侯府送帖子,是因赵长霆不在,赵静芝还小。
庄蕙虽年纪合适,但到底不是侯府亲生的,所以便一直略过了。
长平侯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他招了招手,叫赵安靠近,低声吩咐道:“今年的桃花宴,我会劝太太参加,也会让她带两位小姐一起。到时,你趁机带人,把大小姐送去城外。”
“避着太太,也避着老太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长平侯虽声音压低了,但一墙之隔,后窗半敞,庄明湘还是清楚听见了。
她只是不敢置信,也不明缘由,长平侯想干什么?
赵安也不知道,他问:“侯爷,您什么意思?把大小姐送去城外哪里?”
长平侯:“庄子上,先让她在那边待段时间。”
赵安是知道长平侯有多在意庄明湘,以及庄蕙在赵家是什么地位的,因此便继续问:“……为什么?”
长平侯既然交代赵安去办这事,自然没打算瞒他:“霆哥儿喜欢她。”
所以呢?
因为这些年庄蕙就像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一样,所以赵安仍然没明白长平侯是什么意思。
见赵安满脸茫然,长平侯面露嫌弃:“我打算,让她做霆哥儿的外室。”
“外室?!”赵安惊讶喊出声。
而因他声音大,便完全掩住了后窗下庄明湘失态的惊呼。
长平侯便只单纯不悦道:“你小点声音!”
赵安忙捂住了嘴。
长平侯继续道:“这事儿必须悄悄来,绝对绝对,不能让太太知道。”
赵安点头,他知道轻重。
让大小姐给世子做外室,这事儿若是太太知道,那家里就没安宁日子了。
长平侯:“霆哥儿那边也先瞒着,省得他脑子不清醒坏事。”
赵安再次点头。
事情都吩咐好了,长平侯也累的没力气了,挥挥手,让赵安出去了。
但后窗下,原本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的庄明湘,却不嫌脏也不嫌疼的双手用力抓着地面的草和土,一张虽憔悴但却美艳的脸,爬上了狰狞之色。
长平侯病了一场,大概没多久好活这事,她终于不难过了,也不自责了,因为她满腔都是怒火,只恨不得能把这宜安堂上房烧着了,让她跟长平侯同归于尽,死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这些年来长平侯对她很好,从前她觉得那是喜欢,甚至是爱。
但此时此刻,想到长平侯竟然要毁了她女儿的一辈子,她就再也不信了!——
作者有话说:没打算让蕙蕙妈和离,因为设定里是丧偶来着。
第97章
庄明湘回房时, 细细洗过了手,但衣裙却只是简单拍了拍灰。
即便长平侯半靠在床上离得有些远,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狼狈, 更别提她不知什么时候竟还哭了, 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长平侯急得忙朝她伸手要起来:“湘湘, 你这是怎么了?”
庄明湘见状, 快步上前扶住他,又偏过头道:“我没事,你快别动。”
声音里有哭腔, 还不敢看他, 这就不是没事的模样。
长平侯握住庄明湘的手,着急又郑重:“湘湘,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夫妻多年,你有什么还不能跟我说?”
庄明湘摇头, 开口时眼泪却滚了下来:“我真没事。”
长平侯有一瞬的不安,难道他交代赵安的事被庄明湘听见了?
不, 不应该。
庄明湘若是听见了,以她爱女如命的性格, 她不可能不生气。
但现在她却似乎只有难过。
长平侯松了口气,握着庄明湘的手,慢慢沉下脸露出难过模样:“湘湘,我都成这副模样了,你有事还瞒着我, 莫非要急死我不成?”
庄明湘终于转回头看向长平侯,看他脸上的难过,看他眼里的担心伤心。要不是刚刚亲耳听见他吩咐了赵安什么,庄明湘真的想象不到他竟会那么狠。
对她的女儿狠, 就是对她狠。
庄明湘是心痛的,这么多年,她纵不敢全心全意相信长平侯,可到底也是相信了许多的,却没想到现实竟是这样血淋淋,直叫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通红的眼眶里滚出热泪,大滴大滴,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停不下来:“侯爷,你若是有个什么,以后我该怎么办?睿哥儿和钰哥儿,又该怎么办?”
“侯爷,你要保重身体,你要尽快好起来,我和孩子们不能没有你啊……”
长平侯这才知道庄明湘是怎么了,是伤心他要离她而去了。
其实自两日前瞿院正来看过他,他没法再自欺欺人骗自己能养好身体后,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他怕是活不长了。
所以他才着急,着急若万一他不在了,不把庄蕙安排好,赵长霆这逆子会不管不顾,直接娶庄蕙为妻。
那满京城就要笑死赵家了!
而同样的,赵长霆也好,庄明湘也罢,都会名声受损,被人指指点点。
长平侯在乎赵家的未来,同样也在乎庄明湘的以后。
所以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他希望他死后,赵家不仅好好的,甚至以后会更好。他希望他死后,庄明湘名声无损,又有两个儿子傍身,未来哪怕不能再做管家的侯夫人,也能安安稳稳在这侯府过一辈子。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所以此时见庄明湘难过成这样,就勉强笑道:“别哭,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庄明湘哭着看他:“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到这会儿了,还哄我?”
长平侯一叹,只好道:“你放心,便我不在了,也给你们都安排好。霆哥儿这孩子,面冷但心热,人也最是正直,有睿哥儿和钰哥儿在,他会赡养你的。”
“何况还有娘在,她老人家也会护着你,只不过我不在了,以后霆哥儿娶了媳妇,可能你就管不了家了。”
长平侯不提庄蕙,庄明湘便也像忘了般没提,只道:“我岂会在乎那个?”
长平侯正想顺着夸庄明湘一句,却听庄明湘又道:“只母亲到底年岁大了,她又能护我多久呢?世子人好我知道,可谁知道他心里恨不恨我?”
“当年就是因为我,你们父子才大吵一架,他才离家出走的。他连你这亲爹都不肯原谅,我做继母的,你若是不在了,我实是担心他会报复我……”
庄明湘没说太多,点到就收换了话题:“侯爷,我们再请其他御医来看看吧?又或者咱们托人去打听,看民间有没有什么神医能治你这病的。侯爷,就当是为了我们母子,你不要放弃,好么?”
连瞿院正都没办法,这世上又还有谁能有办法?
长平侯是一点希望都不报的,但眼见庄明湘这样,他却又不忍心。这些年庄明湘被他保护的太好,而他和霆哥儿之间又闹成那样,她会怕很正常。
为了安抚庄明湘,他点头应了:“好。”
庄明湘立刻哭着笑起来:“我这就去吩咐刘妈妈!”
眼见庄明湘转身飞快跑出去,看见她衣裙上的脏污,长平侯更是心疼,她爱美又爱洁,怎地竟连衣裙脏了都不知道?
定是因为他,太伤心了。
长平侯想叫赵长霆来聊聊,想叫赵长霆答应,在他走后善待庄明湘母子。
但想到父子俩一直没能和好,想到赵长霆的左性,却又担心他不会听。
长平侯正皱眉发着愁,庄明湘吩咐完刘妈妈进来了:“我跟刘妈妈说了,让她亲自去外院吩咐,已经去了。”
长平侯点了点头,眉皱着,心也揪着。
庄明湘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看他喝了,才突然想起江慎刚刚来的事般道:“你跟江慎说了吧?他爹娘什么时候能来京城,他和阿蕙什么时候成亲?”
说到庄蕙的亲事,长平侯却突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来,若是霆哥儿娶了庄蕙,那看在庄蕙的面子上,是不是就不记仇了,会善待湘湘母子三人了?
答案在心口呼之欲出,但想到侯府的未来,长平侯却忍住了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只为难地摇头道:“江慎说,他暂时不想成亲。”
庄明湘面上露出惊愕:“这是什么意思?”
长平侯故意道:“怕是觉得自己定能榜上有名,所以眼光高了!”
即便知道长平侯这是借口,庄明湘也怒了:“他竟看不上我的阿蕙?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的阿蕙模样好,性情佳,哪里配不上他了?”
长平侯沉默。
因为没法给江慎辩解,也因为庄明湘说的是实话。
庄明湘指桑骂槐骂了江慎一通,终于把话题又转到庄蕙身上,似下了极大决心般道:“实在不行,我让阿蕙去她爹那里算了。”
长平侯立刻急了:“这怎么能行,漠北那地……”
庄明湘打断他:“不去漠北,她爹也来京城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来京城?”长平侯还不知道这事。
庄明湘:“具体什么时候我倒是不太清楚,只听说是来了,借成王殿下的面子,调任京官,似乎元宵节之后就上任了。”
王怀远竟然来京城了,而庄明湘提起他,竟是如此平静语气。
长平侯的脸色不由自主变得难看,既是不满于庄明湘的态度,更是不满于她的打算。这些年庄蕙是在他赵家长大的,他待之和亲生女儿一般,从一个小女娃养成了大姑娘,结果要拱手送回她亲生父亲身边?
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他的付出就纯白费了吗?
何况真要是送回去,霆哥儿那里怎么办?
只怕是别说做妾,想娶王怀远都未必能同意!
眼见长平侯变了脸色,庄明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是没心思操心阿蕙的亲事,她也是她爹的女儿,她爹有这个责任。”
“何况……若是你有个万一,侯府就该是世子当家了。你把阿蕙当亲生女儿,但世子却未必把她当亲妹妹,江慎不愿意,她的亲事只怕不会容易。”
“她爹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是平调官职低,但她却有个马上做王妃的姐姐。有了王妃姐姐和王爷姐夫撑腰,我也不用太担心,肯定比靠着我好。”
庄明湘这样一说,长平侯就说不出心里的不平之言了。
甚至想到王黎和周沛衍,他还有点心虚,便是不靠他不靠侯府,庄蕙有这样的姐姐姐夫,她也不愁嫁,更是用不着做妾。
但不行,不管怎么样,庄蕙不能离开赵家,不能离开他的管控范围!
长平侯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你能舍得?”
庄明湘:“自是舍不得,但我现在只想照顾好你,实是顾不上她。”
长平侯心下一软,抓住庄明湘的手轻轻捏了捏,犹豫半晌,到底还是道:“过几日该是琼华公主办桃花宴的时候了,你带着阿蕙去参加吧。若是在桃花宴上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再把她送去她爹那里。”
庄明湘心疼的几乎要滴血。
她这般态度,话也说到这个地步,结果竟也没能换来长平侯的心软。他心怎么就这么硬呢,阿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忍心让阿蕙做妾?
别说是做赵长霆这侯府世子的妾,就是做皇子王孙的妾庄明湘都不愿意。
但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了,只能点头应下:“也行,那我再看看。”
长平侯这等丧良心的打算,庄明湘不打算告诉庄蕙,因为怕庄蕙因此生怨,对赵长霆迁怒有看法。
她也不打算直接跟老夫人说,因为担心老夫人和长平侯想得一样。
但赵长霆那她却打算说,因为五日后若真去参加桃花宴,她手里虽有能用的人,但她却没把握能完全压制住长平侯的人。
所以得告诉赵长霆,让他护住阿蕙。
只不过,同时也是试探,若是他胆敢也存了让阿蕙做妾的心思,那她就当真把阿蕙送走。只不过不是送到王怀远身边,是送到阿黎身边。
她刚刚说那些话不完全是故意说给长平侯听,是她心里真有这么想过,真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这就是对阿蕙极好的一条路。
有阿黎和成王殿下在,别说嫁人做正头娘子,甚至她想不嫁也行。
是的,先是王怀远,后是长平侯,庄明湘此时已经彻彻底底对男人失去信心,不再想着必须让庄蕙嫁人了。
只要有人能护着,她再给一大笔嫁妆,过几年收养两个孩子,一样能过一生,甚至过更好的一生!
第98章
江慎才被扶出宜安堂, 迎面就看见了正等着他的赵长霆。
他心中有怨也有气,挥开书童,强撑着走上前道:“已经按你要求的跟侯爷说了, 这总行了吧?”
自是行了。
赵长霆颔首, 客气道:“辛苦江公子了, 多谢。”
无耻卑劣之人突然变得客气有礼了, 江慎怔了怔才继续面露冷色:“如此,世子该当不会再为难我父母了吧?”
赵长霆心情好,笑道:“江公子放心, 我本就没打算为难他们。”
江慎:“……”
犹如一拳打进棉花里, 江慎满腔不满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得到想要的答案,赵长霆却打算走了,见江慎的书童年纪小身量也单薄, 临走之前还吩咐蒋来也帮着扶江慎一把。
江慎被长平侯资助,到底不忍他病到如此地步还被赵长霆气, 于是便忍不住道:“世子,侯爷当真病得严重。你便是再喜欢庄小姐, 也该慢慢来,用温和些的办法,而不是像……像现在这般气他……”
迎着赵长霆逐渐变冷的脸色,江慎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长霆冷冷反问:“你在教我做事?”
他有些恼,且不说在他心里他爹早就死了, 如今还活着的仅是长平侯而已,便他们父子没有任何隔阂,也轮不到江慎来教他行事。
江慎缓过神,想到先前赵长霆的威胁, 到底低下头道:“不敢。”
赵长霆没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了。
蒋来扶着江慎,却没好气道:“江公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别乱说话为好!侯爷……哼,他对你或许是好的,可他对世子做了什么你却不知道!”
世子便是一辈子不原谅侯爷,那也有他的道理!
江慎还真不知道,但侯爷做爹的,能对世子做什么?倒是听说世子小小年纪就去了漠北,去年秋日里大胜才回来,莫非是和这事有关?
……
五天时间,对庄明湘而言有些紧了,所以隔日一早,庄蕙和赵静芝过来请安时,她就拉了庄蕙没让进屋见长平侯。
待赵静芝进去后,庄蕙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娘,有事吗?”
二月下旬了,天气已经暖和许多,这几日还没到倒春寒时候,年轻人火气大,所以庄蕙和赵静芝都换上了漂亮的春装。
赵静芝穿的是鹅黄,庄蕙穿的则是桃红,看着如花似玉,面若桃花的女儿,庄明湘摸了摸她的脸,道:“阿芝进去就行了,你不用日日来,来了也不用次次都进去看侯爷,他又不是你亲爹。”
自打长平侯生病,因病得严重,庄蕙一面是担心他,一面是担心庄明湘,所以日日都和赵静芝过来请安,已经连着来半个月了。
从前庄明湘什么都没说,但今天,态度不对,说的话更不对!
庄蕙声音顿时压低了:“怎么了娘,你和侯爷吵架了?”
说着想到长平侯的病,这半个月来虽然没有严重到好似随时有生命危险,但其实阖府上下都知道他好不了了,无非是拖时间,看看还能活多久罢了。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好,特别还是在从前身体很好的情况下。
人逢大病心情会差,脾气会差,甚至还可能口出恶言伤害最亲近之人。
庄蕙抱住庄明湘的手臂,轻声安慰:“是侯爷怪你了吗?娘,你要知道你没错,侯爷会生病是意外,一点也不怪你。但是……但是人逢大病心里难受,脾气会变坏,这也是很正常的。你别跟他计较,别跟他真生气。”
否则哪一日他不在了,想起来是要后悔的。
庄明湘心酸,她的女儿多好啊,对她好,对长平侯同样也好。
可长平侯呢?
他当真不配蕙蕙对他这么好!
庄明湘扯唇一笑,同样轻声道:“没有,我们没吵架。放心,我知道不怪我,我没有自责,他也没有脾气变坏。”
“我是真心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需要再做更多。小姑娘家家的,天暖了,别老闷在家里,不好出城去玩,就去看看你姐姐。”
“正好去跟她解释一下,我这些天没顾得上她,是因为侯爷病得严重,我暂时不好去见她。你帮我去见,她要是愿意,就接她来你院子里住几日。”
确实,因为长平侯生病,这段时间庄明湘都没顾得上王黎。
庄蕙答应了:“那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庄明湘点头:“顺便帮我带封信给她,另还有她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
庄蕙再次答应。
赵静芝却从上房出来叫庄蕙:“蕙姐姐,爹要见你。”
庄蕙意外:“爹要见我?”
赵静芝点头:“嗯。”
庄明湘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已经是四日后就要开始的桃花宴,又大概猜到了,只怕是和此事有关。
果然,她随庄蕙赵静芝一起进屋,虽然看见了她,但长平侯还是跟庄蕙说:“昨儿我问了江慎才知道,他在老家竟是已经定了亲了。所以阿蕙,四日后就是琼华公主的桃花宴,今年咱们家也收到了帖子,你随你娘一起去参加吧。”
又看向赵静芝:“阿芝,你也跟着去见见世面。”
桃花宴虽是年轻男女相看的宴会,但其中的年轻姑娘却都是由各家女长辈带去的,赵静芝已经十二岁了,这会儿成亲自然是太早,但定亲却不算早了。
若是有谁家的女长辈看中,是可以上门为家里的儿郎提亲的。
桃花宴是做什么的,庄蕙和赵静芝都听说过。
眼见长平侯病成这样还考虑她的亲事,赵静芝难过地哭了:“爹,我不去呜呜……我不着急嫁人,我要等你好起来,等你帮我找个好夫婿……”
庄蕙的心情就复杂了,一面是感动于长平侯惦记着她的亲事,一面却是知道长平侯这是切切实实看不上她,不愿意她嫁给赵长霆。
理智占上风时,她能理解。
但感情占上风时,她其实没觉得她配不上赵长霆,因此自然有不满。
不过不管是什么心情,此时看见庄明湘冲她点头,她便直接点头应了。
交代好这事,长平侯就累了,阖了眼似睡着般不再说话。
庄明湘便拉庄蕙和赵静芝出去,又把信,嫁妆单子,还有一个黑漆木的小匣子交给庄蕙:“去吧,都交给你姐姐,这是我给她攒的部分嫁妆。”
赵静芝没跟去,她跟长平侯感情更深些,又才哭过,实在是没心情。
庄明湘便留了刘妈妈在屋里照顾长平侯,陪赵静芝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里,老夫人虽然不曾日日去看长平侯,但却是日日都伤心的,她一把年纪的人了,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有时甚至自己都不想活了。
见了庄明湘,又见赵静芝脸上还有泪痕,她立刻起身紧张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侯爷、侯爷没事吧?”
“没事没事,母亲您放心,侯爷没事。”庄明湘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安慰。
老夫人还是紧张:“那阿芝这是怎么了?”
赵静芝道:“爹说让我去参加桃花宴。”
老夫人立时便懂了,不由也跟着红了眼睛。
庄明湘扶她坐下,这才道:“是江慎,说是在老家定了亲。阿蕙的亲事又没着落了,侯爷挂心,便说让我带她去桃花宴看看,顺便把阿芝也带去。”
在老夫人面前,庄明湘还是一副不知道庄蕙和赵长霆事情的模样。
老夫人却是知道的,听话听音,便有点担心长平侯是不是想做点什么。
庄明湘继续道:“我劝他了,让他别操这么多心。霆哥儿和阿芝有您在,不愁以后的亲事。阿蕙这里便我找不到好的,她爹和姐姐也都来京城了,她姐姐更是未来的成王妃,她也不用愁。”
想到孙子和孙女,老夫人精神好了些,是,她还有责任没完成呢。
但说到成王妃,她好奇了:“成王妃?”
庄明湘点头:“就是王记的老板,我前些日子去见过了,是阿蕙的双生姐姐。她王记的生意好,做的点心更是得宫里的贵妃娘娘喜欢……”
把周沛衍编的对外的说辞跟老夫人说了遍。
老夫人眼睛都瞪大了:“阿蕙的姐姐,竟是要做王妃了?”
庄明湘轻轻一笑:“是,我见过成王殿下了,他亲口说的。所以我想着,我这边找不到好的,就让阿蕙去她姐姐身边,托成王殿下帮忙找一下。”
老夫人冷静下来,却不是太同意:“便是要请成王殿下帮忙,也没必要把阿蕙送过去。她姐姐是跟着她爹长大的,她若是去了,少不得也得认她爹。”
“阿蕙在你身边长大,你付出那么多,没道理再把孩子还回去的。否则别说你了,便是我都不乐意,那也算是我们家养大的孩子了。”
老夫人这话说的直接,但庄明湘却并没生气,因为这不仅是人之常情,这事儿还是她故意说的。于是此时看了赵静芝一眼,撵她出去了,才道:“阿蕙虽是我养大的,可到底那边才是她亲爹,亲姐姐,又是为她好的事,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打断庄明湘,“那边才是她亲爹,亲姐姐?你不是她亲娘吗?”
庄明湘点头:“嗯,我不是。”
老夫人惊呆了:“什、什么?!”
庄明湘:“阿蕙和阿黎是我姐姐的孩子,只我姐姐去的太早,所以我嫁过去时她们都还是奶娃娃,便一直是我养着,我也当亲生孩子看的。”
老夫人突然想起庄明湘生赵长睿时候的艰难,当时只以为是她距离上一胎时间太久,所以这一胎才像是初产妇般难的,却原来她从前没生过吗?
“睿哥儿才是你第一个孩子吗?”老夫人问。
庄明湘点头:“是的。所以我说,为着阿蕙好,叫她去她……”
“哎哟!哈哈哈哎哟好!太好了!”老夫人哈哈笑着打断了庄明湘的话。
庄明湘惊讶:“母亲,怎地了?”
老夫人张口就想说,但突然想到庄蕙一直是不愿意的,是避着赵长霆的,那这事儿就不能直接跟庄明湘说了。否则庄明湘恼了,不答应怎么办?
于是老夫人忙摇头:“没事,没事。”
阿蕙竟只是庄明湘的外甥女,她是这个身份,那让她嫁给霆哥儿就好说了。再则她又有了要做王妃的姐姐,家世上也算是弥补了,两人竟般配了!
那眼下,她就只需要把这事告诉儿子,然后再好好劝劝阿蕙,多说说霆哥儿的好话,只要阿蕙点头了,那这就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了!
第99章
老夫人会同意赵长霆娶庄蕙, 除了一直以来赵长霆表露出的志在必得,不得就绝不罢休外,还有对长平侯想让庄蕙做外室的严重不满。
好好一个女孩子, 又不是她的错, 凭什么为了赵家的名声就毁了她?
老夫人本就做不出这等恶毒的事, 更何况庄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乖巧懂事,孝顺贴心,还花骨朵一样的漂亮, 人品性情明明都能配得上她的霆哥儿!
她的霆哥儿自己有本事, 还有大将军舅舅,不需要再娶个妻子做助力了。
她的霆哥儿年少丧母,苦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得到自己想要的甜了。
老夫人打算成全赵长霆, 于是当下就对庄明湘道:“阿蕙知道江慎的事了吗?唉,真是没想到, 那江慎竟然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好啊,要不然就要跟她的霆哥儿抢媳妇了!
老夫人忍笑压着嘴角, 继续道:“阿蕙应该难过了吧?唉,这孩子的亲事当真是不顺,不过不用麻烦她姐姐了,我这儿又寻摸到了一门适合她的亲事。”
老夫人没直接说男方是赵长霆,只道:“你叫人去唤阿蕙来, 我安慰安慰她,另外也跟她说说我给她找的这门亲事。”
“不巧,我让阿蕙出门了。”庄明湘解释了这段时间没顾得上王黎,所以让庄蕙去看看的事, 随后话锋一转,很感兴趣地问,“母亲,您说的适合阿蕙的亲事,是哪家的儿郎?也是读书人吗?”
儿媳妇这是喜欢读书人,想给阿蕙找个读书人吗?
那自家孙子可就不太合格了啊,毕竟就算在漠北被压着读了书,也有限。
老夫人有些心虚地道:“不是读书人,是武将,你觉得如何?”
“武将?”庄明湘诧异。
老夫人:“是,武艺高强,长相俊朗,家世显赫,还身有官位,除了读书少了些,其他是配得上阿蕙的。”
老夫人话说到这地步,庄明湘再是不敢相信,也确定了老夫人说的是谁。
虽然本就是她的目的,但她原以为要慢慢图谋的,所以她做了几手准备。却没想到,只一说,老夫人就同意了。
庄明湘不仅十分惊讶,也十分感动。
她原以为喜欢她,也会爱屋及乌喜欢庄蕙的长平侯,私心里却是那么看不上她的阿蕙,甚至为了赵家的名声,赵长霆的前途,而想让她的阿蕙做外室!
而原本更有可能看不上阿蕙的婆母,却没有看不上,愿意要这个孙媳妇。
虽然她当娘的看自家闺女处处都好,但老夫人也能满意,真的很难得!
庄明湘一直知道老夫人是个慈善好相处的婆母,但没想到她竟能好到这地步,再想到她很快就要失去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庄明湘在心里暗暗发誓,她日后定会好好孝顺老夫人,也会好好操持以后赵静芝亲事的。
其实作为继母,她也给赵静芝准备了嫁妆,虽比不上她的阿蕙和阿黎,但实际上也不少了,更何况赵静芝还有侯府给准备的。
不过就冲老夫人这份好,她也不介意再多给一些。
庄明湘惊喜笑道:“竟是这般好?那男方家里能愿意吗?”
知道了庄蕙只是庄明湘的外甥女,那即便庄蕙是在侯府长大的,这事儿也能说的好听些了。老夫人有自信能说动长平侯,于是点头道:“自然。”
庄明湘便什么都没再问:“既是这般,您都觉得好,那我自是没意见。”
老夫人却有点不放心,道:“也得阿蕙愿意才行,等回头我跟她聊聊。”
若是知道是赵长霆,阿蕙自是会愿意。
庄明湘笑着点头:“好。”
庄蕙不在家,老夫人见不到她,便打算去找长平侯说说这事。
却没想到去了宜安堂,却发现长平侯睡了。这会儿不过刚刚巳时,时间还早呢,结果他竟睡了,可见他身体有多虚弱。
老夫人心下难过,静静看了片刻他苍白面容,转身出去了。
儿子这副模样,老夫人再不愿也得承认,他时间不多了。那不然就早些促成霆哥儿和阿蕙的亲事吧,既是让霆哥儿得偿所愿,也算是让家里有点喜气。
说不定有这喜气一冲,儿子的病或许能好呢。
有自信说动长平侯,所以老夫人暂且也不着急立刻跟他说,见他睡了就打算走,只走之前交代庄明湘,等庄蕙回来了,就叫去福寿堂见她。
庄明湘自是答应不提。
……
庄蕙此时却已经到了王记,已经来过许多回了,又和王黎感情好,所以她带着葡萄和香梨进门后,跟小二说了声就直接上了楼。
而得知她来了,本就在酒楼的王黎很快就来了。
庄蕙便立刻把庄明湘准备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递给她,又解释了下庄明湘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是因为长平侯病得严重。
王黎原本还真有点不大舒坦,庄明湘认她时那么情真意切,结果回去后直接半个月没动静,这真的是说的和做的不一样了。
眼下听说是长平侯病得严重,可能快不好了,她心底那点不舒坦就立刻烟消云散了。顾不上去看嫁妆和嫁妆单子,只忙问:“娘怎么样了?还好吗?”
庄蕙想了想今天的庄明湘才道:“娘还好,只是贴身照顾了侯爷半个月,有点憔悴疲惫,但我看……她像是已经接受了。”
庄蕙其实大概猜到了,因为长平侯看不上她,庄明湘大概心里有怨气了。
如果长平侯的病能好,那庄蕙无论如何也想让两人消除隔阂,重新和好。但眼下长平侯分明是好不了了,那……不如就这样。
这样的话,心里有怨,就不会那么难过,也不会自责内疚。
比起长平侯,庄蕙当然是偏心庄明湘的。
王黎就更是一心只有庄明湘了,闻言叹道:“娘怎么运气这般不好。”
先是遇上个王怀远那样的,后终于遇到好的了,却也没法白头到老。
庄蕙便道:“好在她有我们,还有睿哥儿和钰哥儿。”
有儿有女,又对长平侯不那么在意了,便长平侯不在了日子也不会太难。
王黎又是一叹:“也是。”
生死之事是天命,是她们无法改变的,因此聊完沉默片刻,王黎就看庄明湘给她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了。
那嫁妆单子倒是不算太长,因为好物件的话
以庄家的底蕴并没有特别多,而庄明湘有四个孩子,虽然两个儿子能继承侯府一份财产她给的少了些,可到底她的东西也是庄蕙一份,王黎一份,赵静芝也还有些,并不是都给王黎的。
但好物件不多,却并不代表嫁妆寒碜,相反的,嫁妆厚重到王黎都惊讶,庄明湘竟是给了她八家铺子,四处院子,以及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庄子!
另外还有京城大银楼的银票,也足足有六千两!
王黎来了京城几个月,自然知道京城的物价,庄明湘给她的嫁妆,便是侯府嫁女儿都未必有这么多。这些嫁妆加上她手里的王记,便王怀远那一分都不给她出,也差不多够一份王妃的嫁妆了。
钱在哪,爱就在哪,而庄明湘再有钱,这些只怕对她也是伤筋动骨了。
王黎不肯收:“阿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庄明湘到底有多少家底,庄蕙其实是大概知道的,所以她看了王黎的嫁妆单子也很惊讶,的确太多了,只怕是庄明湘手里的二分之一了。
但她既然给了,那说不定是觉得亏欠王黎想要弥补的。
庄蕙并不吃醋,这些年她得到了庄明湘太多的爱,钱也没少得,所以她从没缺过钱过,想来以后也不会缺。
毕竟嫁给赵长霆她就是侯夫人,不嫁的话,赵长霆给她的九千两还没怎么花呢,以她现在的消费力,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花完。
于是就劝道:“这是娘的心意,别管多少,你收下就是。”
王黎:“但太多了,给我这么多,分到你还有两个弟弟手上的就少了。”
庄蕙不在意:“你放心,我有赵长霆。而两个弟弟也能继承侯府产业,都不会穷的。反倒是你,你可是准王妃,嫁妆不丰厚别被妯娌们瞧不起。”
说到这个,她岔开话题:“对了,你和成王殿下的赐婚圣旨可下来了?”
王黎摇头:“还没有。”
庄蕙不是特别担心王黎和周沛衍的亲事,但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王黎:“按理赐婚应该是一正妃两侧妃一起赐,阿衍不想要侧妃,所以还在想办法,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的确,书里他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庄蕙点点头,想起庄明湘的信,又把信递给王黎。
庄明湘在信里说嫁妆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让王黎只管收下,别有心理负担。而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想麻烦她,一个是四日后可能需要她救庄蕙一次。而救过后,若是庄蕙想嫁人,希望她帮着择个良人。
若是庄蕙不想嫁人,希望她能护住庄蕙。
王黎收了信没让庄蕙看,但心下却很担忧,庄明湘是遇到什么事了?
还有赵长霆,他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竟护不住庄蕙?
只怕问题出在那长平侯身上,莫非他也是个混蛋?!
王黎自是要护着庄蕙的,这可是她的老乡,她的亲人!
不过因庄明湘不想让庄蕙知道,她便没露出异样,只简单回信答应了庄明湘的请求,让庄蕙给带回去了。
庄蕙只以为是庄明湘跟王黎有体己话要说,既然王黎不给她看,那她自然就不好问,只在王记用了午饭和下午茶,直消磨到傍晚才回家。
而果然,她消磨到这个时候,真在回到侯府大门口时碰到了赵长霆。
第100章
庄蕙和赵长霆其实三日前才见过, 赵长霆的休沐日,在宜安堂。
但当时长平侯才被瞿院正宣判了病再也治不好,又有老夫人这伤心至极的长辈在场, 所以两人是既没心情交流, 也不方便交流。
而除了这次, 两人算算其实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白日里赵长霆太忙没时间, 晚上不知是因为有人盯着,还是他太难过了没心情,竟也一直没去找庄蕙。
对于热恋中却被阻挠在一起的庄蕙来说, 心里真是有点不好受。
特别是忍不住想, 若长平侯不在的时候留下遗愿,不许赵长霆娶她,那她和赵长霆是不是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早要知道这样,她当初还不如不接受赵长霆的喜欢。
又或者, 最开始她就不该招惹赵长霆。
傍晚时分,又是在只有身边下人的大门口, 所以庄蕙便没遮掩,直直看向了赵长霆。他好像瘦了些, 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倒也正常,他再是生长平侯的气,可长平侯到底是他亲爹。
因是下衙时间,为着赵长霆回府, 侯府大门已经提前开了。
庄蕙看一眼门上人,因不好跟赵长霆说话,便深深看他一眼,抬脚进了门。那眼神有心疼, 有安慰,还有没机会说出口的想念。
赵长霆感受到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门上人也是得了长平侯吩咐盯着他们的,见状眼神立刻有了变化。
赵长霆察觉到时脚步下意识一顿,随即却更快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庄蕙目光飞快四处看着,在看到有看似在忙手中活,但实际却正盯着他们的下人时,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脚步也不由快了。
但她一个姑娘家,脚步再快也快不过赵长霆一个武将。
所以得了吩咐的下人们,便眼睁睁看着他们世子几步就追上了大小姐,然后绕到大小姐正面,把人拦住了!
得了吩咐的下人们都是老夫人和长平侯的心腹,所以大概都知道点赵长霆对庄蕙的心思,再加上连蒙带猜,基本上都知道了赵长霆想要他们知道的。
因此当下看到赵长霆拦住了庄蕙,暗处盯着的几个人就都愣住了。
世子这是在干什么?
被拦太久,忍不了了吗?
他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吧?
下人们心下紧张,已经有人立刻小跑着去报信了。
庄蕙也瞋目结舌,强忍着没四处去看盯着他们的人,缓了缓神才低声道:“赵长霆,你干什么?”
赵长霆一笑:“有人盯着呢,演给他们看看,总不好叫他们空手而归。”
庄蕙有点着急:“侯爷病得那么严重,再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赵长霆有些诧异:“你很在乎他?”
庄蕙才诧异,看着赵长霆脸色,反问道:“你难道不在乎?”
如果说不在乎,会不会吓到她?
赵长霆犹豫了片刻,但仍不愿意违心说在乎,于是点头承认了:“嗯。”
不过自古孝道大过天,他即便不在乎,在外也得做出在乎的悲伤模样来。
庄蕙倒是没被吓到,甚至静心想了想,虽然之前误会赵长霆伤心了,但他说不在乎,她好像也能理解。
虽然她没遇到和赵长霆一模一样的事,但对于前世她的父母,她的确也不怎么在乎。
赵长霆其实很想劝庄蕙也别在乎,因为从眼下一件件事来看,长平侯也没那么在乎她,甚至还看不上她,不愿意让他娶她。
但到底那是他亲爹,中间又夹着庄明湘,怕庄蕙为难之下会退缩,话到了嘴边他又硬是咽了回去。
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因为怕她退缩,他都忍了很久没去见她了。
于是见庄蕙似是走神般好一会没接话,他直接上前一步拉了庄蕙的手:“被我的话吓到了?”
没有,但被你的行为吓到了!
庄蕙条件反射般甩开了赵长霆的手,着急道:“你疯了吗?!”
见庄蕙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赵长霆放松一笑:“你现在该快步跑了。”
庄蕙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还在演。
行吧,她总不能拖后腿,于是立刻拔腿就跑,还吩咐香梨:“帮我拦下。”
葡萄已经从樱桃那知道庄蕙和赵长霆是在演戏了,但香梨因为是不怎么近身伺候的,所以还不知道。于是眼下就又是害怕,又是忠心地张开手拦人了。
赵长霆立刻面色一变,怒声道:“滚开!”
这可是侯府世子,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香梨吓得都要哭了,腿打着哆嗦地道:“世、世子……”
还是跑出一小截路的庄蕙看不下去,扬声道:“香梨,走了!”
香梨这才如蒙大赦般,话都没敢说,转身追庄蕙去了。
赵长霆自是没再追上去,把香梨吓成这样,他怕庄蕙跟他生气。
二门外发生的这一切,下人第一时间告诉了长平侯。
长平侯自是支了庄明湘出去听下人回禀的,而也因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虽然生气,但也还算撑得住,只黑了脸,又没忍住咳了回而已。
但赵长霆这般不顾脸面名声,他自是看不下去,当即就让下人去传话给赵长霆,命赵长霆立刻来见他。
下人立刻去了,也很快就回来了,但赵长霆却没跟着一起来。
长平侯看看那婆子,又看看那婆子身后,问:“怎么就你,世子呢?”
婆子不敢抬头看他:“世子,世子有事,走、走不开。”
长平侯语气不耐烦:“他有什么事?”
婆子更是结巴:“世、世子有公、公事……”
见婆子这般,长平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要见儿子,但儿子拒绝了!屁的公事,婆子结巴成这样,显见是她自己编的,而儿子只怕话说得难听!
长平侯这下是真气了,大喘着气,心脏一阵阵揪着疼,他用力捶了下。
婆子吓傻了,看着长平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庄明湘此时已经回房了,见状忙上前半抱住他头,又一面帮他揉胸口,一面急声道:“侯爷,侯爷你冷静点!侯爷,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啊!”
长平侯却已经心口一阵阵绞痛,痛到他眼前黑了几次,大脑也空白了几次。庄明湘的声音远远近近,他听不真切,好半天终于和缓了些,他耳边庄明湘的声音才真切了些。却好像……是哭声。
长平侯偏头看过去,就见庄明湘已经哭成了泪人一样,他想安慰地拍拍庄明湘,却没力气抬手。只能虚弱地道:“别哭……我没事。”
庄明湘不是演的,她是心里真的很难受。
她刚刚差点以为长平侯要死了,明明怨他也怪他,但看着他真像是要去了的模样,多年夫妻,她还是不忍。
于是便抽泣着,顿了顿才道:“你找世子有事是吗?既是世子在忙,你就略等等,气什么呢,世子又没说不来。”
这话却是有三分故意了,因为她知道赵长霆不肯来见长平侯。
所以说这话时她仍揉着长平侯的胸口,怕他受不住。
长平侯还不想死,也不放心死,于是即便因这话想到了赵长霆的忤逆,他也还是强撑住了没再生气。
只看着庄明湘娇娇弱弱的哭泣模样,却忍不住再次动摇了,赵长霆对他这亲爹都这般忤逆,那对庄明湘这继母又能好到哪里去?
庄蕙的性子他也知道,被庄明湘宠得跟阿芝也差不了太多。
若是逼得她做了外室,她本就不喜欢霆哥儿,只怕更是会吵会闹。
霆哥儿喜欢她,或许不会动她,但明湘,还有睿哥儿和钰哥儿怎么办?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长平侯正发愁着,就听庄明湘又道:“侯爷,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我,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睿哥儿才五岁,钰哥儿更是不满两个月,若是你有个万一,我一个妇道人家,娘家又做不了我的依靠,我要怎么养大他们啊?”
“侯爷,求你保重自己,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庄明湘是真的害怕长平侯死,除了不忍外,也因为他万一死了,赵长霆和庄蕙作为子女,得守孝三年。
三年对赵长霆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庄蕙来说,三年后她就二十了。
若是决定不嫁还好,若是要嫁赵长霆,最好是尽快就把亲事给办了。
在长平侯眼里,庄明湘就是纯粹的情真意切了,他本就舍不得死,当下更是柔肠百结,声音都带了丝哽咽地道:“好,我保重自己,我保重自己……”
……
老夫人后一步得知二门外发生的一切,却是又无奈,又有些生气。
霆哥儿这孩子,太乱来了,也不怕吓到阿蕙,打死了不肯嫁给他!还有就是,他爹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还有心情去调戏女孩子!
于是老夫人也让下人传话给赵长霆,让他去福寿堂见她。
老夫人叫,赵长霆便去了。
而福寿堂上房,老夫人早早就遣了下人出去,屋里只有她和赵长霆。
本就打算跟赵长霆摊牌,于是老夫人便板着脸直接问了:“赵长霆,你干了什么?!”
赵长霆自是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却故作不知道:“我真不想见他。”
老夫人茫然道:“见谁?”
赵长霆面上恰到好处露出惊讶:“您说的不是爹?他刚刚叫我去我没去。”
原来还有这茬事。
老夫人到底是疼儿子的,语气有些责怪地道:“你爹都病成这样了,叫你去自是有事要跟你说,你怎么能不去呢?”
赵长霆定定看了老夫人片刻,道:“要不是我运气好,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在去漠北的路上了,又或者这些年死在战场上,自也没法听他说什么事。”
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不吭声了。
孙子这是还记恨着呢,但……但孙子吃苦受罪是真的,她也不好指责。
她只能劝道:“那毕竟是你爹,亲爹,他都那样了……”
赵长霆:“所以我已经几次给他请了太医。宜安堂传话出来说他想请民间大夫,我也叫蒋来去帮忙寻了。”
言外之意,他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老夫人叹道:“他许是要跟你交代府里的事,这家毕竟要交到你手里。”
赵长霆:“他还活着呢,没必要。”
老夫人总不能说长平侯可能活不久了,那毕竟是她亲生儿子。
她只能又叹一声,想着要是真让长平侯毁了庄蕙,令庄蕙只能做不见天日的外室,那只怕孙子更无法原谅他了。
老夫人心下戚戚,于是忙岔开话题:“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事,是阿蕙的事,我听说你在二门外拦了她不许她走?”
赵长霆不承认:“没有,我只是跟阿蕙妹妹说两句话而已。”
阿蕙妹妹,叫得倒是亲热呢!
老夫人索性直接问:“你老实跟我说,你喜欢的姑娘是不是阿蕙?”
赵长霆看了眼老夫人,似是看出老夫人满脸笃定般,他点了点头:“是。”
“你啊!”因赵长霆离得远,老夫人抬手朝虚空打了两下,“不许胡来!”
赵长霆面上不见着急,只淡声问:“祖母是不允吗?”
老夫人忽然好奇,若她和长平侯当真不允,孙子会如何?于是便道:“允如何?不允又如何?”
赵长霆:“若是允,那自是开开心心看我娶妻生子。而若是不允,那我便跟圣上请命,去不了漠北便去西北,又或是南疆也行,像舅舅一样镇守一世。”
“阿蕙妹妹当然是要随我走的。阿芝,我同样也要带走。”
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瞪着赵长霆,气道:“你这混账!带走阿蕙就算了,你竟连阿芝也要带走,你这是想要
我的命啊?!”
赵长霆不语,但态度却没丝毫松动。
老夫人不敢再试探他了,只好没好气地道:“你放心,我允了就是!”
赵长霆直到此时才惊讶,他还以为要很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祖母竟允了!
而看见赵长霆惊讶,老夫人更气了。
这浑小子,看来是真这么想过,不是随口一说!
她气得哼哼道:“我是允了,但看你行事,阿蕙还不喜欢你吧?你有本事让阿蕙点头,让你继母也点头,那时再来问我允不允好了!”
“我可告诉你,阿蕙也是我孙女,她若是对你无意,你不许强迫她!”
蕙蕙早就点头了,继母也点头了,他等着正大光明娶媳妇就好了!
赵长霆心情大好,笑道:“您放心,我不强迫她。我只让她若是不嫁我,便一辈子嫁不出去好了。想来时日一长,她和太太都会着急的。”
老夫人目瞪口呆,半晌才骂道:“你可真是个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