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老祝接过东西,吩咐石头:“先带你常大哥去跨院歇歇,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们。”

跨院里,萧翀握着南初晒衣服的长竹竿,练了会枪,鼻尖微微冒了汗。他在阎王殿走这一遭,一养便是俩仨月,筋骨难免松弛。特别是某日夜里,有只小手抚过,他听到她低低笑了一声。他瞬间了悟,她在笑他硬实的肌理,模糊了轮廓。他自然不能在这等事上服软,翻身压制,直叫她喘息着求饶。

他掂了掂手里竹竿,到底太轻了,不趁手,随手一丢,又戳回了院子一角。回身,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姿站在月洞门下,是近在身边,却许久未见的弟兄。

常赢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行礼,称呼一如往昔,却带了丝潮意:“主上!”

萧翀抬手虚浮,目光停在常赢脸上,他也瘦了许多,下颌愈显锋利,眼神却是熟悉的忠诚和克制。

萧翀拍了拍他肩膀道:“这里没什么主上。”顿了下道,“叫哥吧。”

常赢默了一息,似是在掂量这个称呼的分量,之后才低低道:“哥。”

萧翀将竹椅朝他挪了挪,自己在对面坐下,问道:“弟兄们可都好?”

“好。”常赢欠着身子坐了,恭敬道:“我带了二十人来,分散在镇上。另有两人潜回栾城,已与屠骁联络上。哦,屠骁晓得主上还好活着,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萧翀道:“他处境微妙,不知道是对的。”

常赢又道:“徽州和京中,虽也有玄影卫的弟兄,可自打……行事不似以往方便了。”

萧翀垂眸,心知这是自然的。他坠江,萧氏最后的势力彻底没了,镇国公府和公主府收回,往日忌惮他的、利用他的、攀附他的,都会散去,那些留在暗处的势力,也该就此蛰伏沉寂。

“不过,临州的弟兄刚递来消息。”常赢又将嗓音压低些,“前阵子疯传朝廷要赦罪、免赋,可这几日的消息又说,朝廷缺钱,要大肆征税。临州是昔日长公主封地,朝廷曾允诺赋税减半,眼下不认账,有伙人打着维护长公主的名义,要闹。”

萧翀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收紧。他没有抬头,也未接话。

常赢等了几息没见吩咐,迟疑道:“若闹大了,激出民变,恐怕麻烦。”默了一息,又道,“朝廷若安抚也便罢了,若真要派兵镇压,临州与西渚接壤,这个人选……会不会落到屠骁头上?”

萧翀只觉心头沉涩,他的母亲都死了,还要被人利用,可细想,恰恰是已死之人,才能更好地成为那面无声的旗帜。

他无声苦笑,低喃道:“闹吧,总会收场的。”默了片刻,又道,“至于屠骁,他既是一方镇边之将,便该有自己的判断和担当。”

俩人在院中说话的功夫,院门口传来石头的声音:“秦大哥、常大哥,洗手吃饭啦。”

萧翀起身道:“走吧,填饱肚子要紧。”

饭桌上已摆了一片,荤素俱全,常赢还见了他带来的野菜,被水炒过,拌了拌。老祝端着一大盘烤羊肉上来,香气四溢,馋的人流口水。南初随后端上来一盆丸子汤,将桌子彻底占得满满当当。

老祝道:“那两只野兔来不及收拾,咱们先吃羊,晚点炖了兔肉,再给大伙尝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饭,石头泡了茶,常赢饮了一杯,便随着萧翀和南初回了跨院。

南初拿出春衫让常赢试,常赢接过来时有些局促,客气道:“娘子费心了”。

“试试合不合身”。南初说着抖开一件外衫,常赢拎着去了屏风后。片刻后出来,肩是肩腰是腰,领口、袖口亦不差分毫。

南初退后一步看了看,笑着道:“合适”。

萧翀在旁边坐着,端着刚泡的茶,目光从常赢身上扫过,又扫回南初脸上,没说话。

南初让常赢把春衫脱下来重新叠好,包进包袱道:“这几件都是你的。等过些日子准备夏装,便可以按着这个尺寸做了”。

常赢点头道谢。萧翀端着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常赢拎着包袱出门,南初立在门口,听到老祝在院中喊石头“送送”。

萧翀从背后贴了上来。

“我的呢?”他将她拥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湿湿热热的气息让她酥酥麻麻。

“你不是也有?祝叔专门给你挑的料子。”南初偏了偏头,故意道:“你还要什么?”

萧翀嗓音里带了丝委屈:“那不一样,他的尺寸是你亲自量的,我的是王师傅量的。”

南初忍着笑抬眼:“你吃醋了?”

“没有。”他答得干脆。

南初才不信他。她故意一本正经道:“你是没见,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喝得是生水,吃得是冷馍,连口热菜热汤都没有。住的地方漏风,睡干草薄被,衣裳是破的,用砍柴刀刮胡子,实在是可怜……”

“那你是没见比这更惨的。”萧翀手臂收紧,将下颌抵在她颈窝道,“我在西北打仗时,鹅毛大雪,在山坳里一待便是整个晚上,不能点火,硬抗,手冻僵、冻伤是常态,渴了塞两口雪更是常事。胡子,那东西十天半月不刮也是常有的,算不得稀奇……”

南初手指动了动,轻轻覆在了他箍着自己的手上。

片刻后,南初轻轻挣了下,萧翀没松手,只是侧目看她。

南初道:“你松松,我有东西给你。”

萧翀终于放开她。南初打开柜子,拿出了一身靛蓝色新衣,眉眼弯弯凑近他:“晓得你事多,这是你的。”

萧翀见那衣裳,材质、样式虽普通,可针脚细密匀停,领口袖口还绣了连山暗纹,是她的手笔。

他忽而笑了,她竟也学会逗他了。

“不试试?”南初仰头道。

“你帮我脱。”他朝他走近一步,微微张开手臂。

“你可真是……在澄心院的时候,换药都自己动手。眼下官没了,事倒比当督军时还多。”话虽如此,她终是抬手去解他腰带。

萧翀噙着笑,没吭声,只低头看着那双小手在自己腰间忙活。他又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系腰带,那时候她羞窘,他的革带又繁复,她秉着呼吸,颤抖着手指弄了好久。眼下倒是从容得多。

腰带解开,南初又去解他侧襟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了内里的中衣。

她低着头,手指勾住中衣的领口边缘,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锁骨的凹陷。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

她的手指从锁骨凹陷处轻轻划过去,低低道:“你还该再多吃一些。”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停了一下,又缓缓往下,低低道:“不瘦,以前肉更紧实。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他带着她的手指缓缓擦过,似是要她亲自验证,“全是你喂回来的。”

掌下触感依旧硬烫,从他胸口擦过时,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稳。

她手指蜷了蜷,抬头道:“还换不换了。”

“换。”他松了手,亲笑道:“你脱得,你来穿。”

看着他一脸无赖样,她瞪他一眼,帮他把春衫套上去,从背后展平。手指擦过他宽厚肩背时,不由自主地闪现他朝他俯身压下的一幕,挡住她整个视线。

“怎么了?”他问。

她收敛心神,绕回他身前,低下头,替他系侧襟的系带。从上到下,慢慢系好。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低哑的嗓音:“你知不知道,我想这一天很久了,在澄心院,你第一次替我系腰带时,我便想了。我的衣裳,由你做,由你脱,也由你穿,全都归你管,包括我。”

她的手顿住,未及落下,便被他抱进了怀里。

她呼吸停了一瞬,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噗通噗通跳个不止。顿了一下,才抬手抱回去,低低道:“嗯,全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极限赶榜,先发了再说。

第137章

临州到底还是乱了起来。

最开始, 只是城门口突然贴出了昔日长公主颁下的税赋减半文书,不知是谁连夜贴的。知府派人撕了,第二天又贴满, 热闹的城街上也出现了。

这次不光是文书,还有当年昭阳的善政录:某年某月, 长公主开仓放粮;某年某月, 长公主减免徭役。一桩一件, 写得清清楚楚。这些事临州百姓有些年纪的人都晓得, 眼下被白纸黑字写出来,贴得到处都是,等于把所有人的期愿和不满全点燃了。

官府开始抓人。抓了几个贴文书的后生, 关在府衙大牢。次日便有百来人围了府衙, 要求放人。知府下令驱散, 差役举着水火棍冲进入群,当场伤了十几个百姓。这一下, 局面彻底失控。

受伤的人被抬回家, 消息从临州城传到周边村镇。第二天围府衙的人从几百变成上千。他们不砸不抢,只堵住府衙,要求放人、要求兑现减半赋税的承诺。老人搬着蒲团坐在最前面,衣领敞着,露出干瘦的胸膛, 说这把老骨头是吃当年长公主的赈济粮活下来的, 现下活够了。

差役举着棍子看着这些个老人,落不下去。

很快知府便拖不住了,可递到京中的折子却迟迟没有回应。

知府心知,民众不是暴乱,所以不能派兵镇压, 一旦兵戈相向,才是祸乱的开始。民众只是请愿,可朝廷不能应允。因为有一便有二,应了临州,会有更多州府效法求惠。在这片掌政公主的余泽之地,监国的太子也被架在了火上烤。

“请愿”的人数还在增加,府衙已无法正常办公。知府无奈之下,惩戒了几个出头之人,流血冲突彻底爆发。愤怒的民众开始冲击官差,甚至发生械斗,双方都有死伤,血染红了门口的石狮子。

常赢是最先得知消息的人。陆沉舟留在临州的暗哨,直接传书给常赢留在州镇关卡的玄影卫,比王岱山的门生故旧和屠骁的情报网,知道得更早。常赢捏着那份简短传信,心绪沉涩。这条暗线,是长公主留给儿子最后一条还在跳动的脉搏。而今这条线传的,是她自己被当做了刺向大梁朝堂的刀。

常赢捏着信又看了一遍,眼前闪过清瘦的主上,闪过为自己量身的南初,闪过昔日沙场的明抢和朝堂的暗箭,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让他知道。

王岱山府上,老先生正在午睡。石头溜出去不知找谁玩了,老祝守在前院门房里,打着瞌睡。

跨院的书房里,南初正对着一只针灸陶人找穴位。萧翀的伤好了,可气血并未全然恢复。大夫从例行看伤诊脉,变成了针灸调理,她看了几天,又请教了几回,稍稍入了些门道,闲暇时不免摸索一番。

她自幼记忆奇佳,那些人体穴位和对应功效,早已刻进了脑子里,只是从未真正上手过,对深浅、力道、手法没有实感,只能算纸上谈兵,即便如此,她也琢磨得津津有味。

因为太过专注,乃至进来人都未察觉。

萧翀见她捏着针去刺陶人的穴位,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比划几下。她穿了件春衫,袖子快撸到肩,露出两段皓白玉臂。领口也微微敞着,似是解开过,尚未拢好。她垂着头,内里樱红色的带子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许多个清晨的窄榻上,他醒了,她还睡着,侧身蜷在他怀里,他低头时,便能见到那片被薄衫半遮的圆润弧度。那样的姿势,弧线被挤得更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某处硌着让她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别闹”,然后翻身背对他。那道弧线从眼前消失了,留下他一个人煎熬。他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能裹住吧?她比初来时胖了一些,那里尤其明显,他觉当有他的功劳。

可他并不说。只是偶尔在她弯腰替她系腰带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在那里。

眼下他盯着那根若隐若现的缎带,呼吸微微促了几分。

南初突然意识到有人进来,抬眸见是他,才又松弛下来。她放下陶人,一边去拉撸起的袖子,一边道:“怎么进来也不出声,害我虚惊……”

她话未讲完,胳膊便被他握住,拉到一半的袖子卡在了肘弯处。

南初见那双凤眸比平时更深,瞳仁里像着着暗火,不烈,但烫。她刚想说什么,便见他忽然俯下身去,拉着她的胳膊,吻在了她砰砰跳动的脉搏上。

她呆了一瞬,低低道:“你……干什么?”

他的唇在她腕间停了几息,似是在感受她渐快地心跳,之后才缓缓动了,沿着那截皓白小臂,一下下往上亲,舌尖偶尔擦过,又湿又热,惹得她整条胳膊、乃至半截身子都是麻的。

“萧翀……”她软软唤了他一声,却没舍得撤回胳膊。

他的唇停在她手肘内侧的凹陷处,轻声道:“这里,是‘尺泽’,主清泻肺热,降逆气。”

说完又轻轻亲回去,湿麻痒意,让她微微动了一下,又被他握稳。

她喉咙动了动,微涩地吐出一句:“你也懂这个?”

萧翀轻轻蹭着她臂弯,抬眸时,眼底的幽火更暗,却并不答。

南初觉得他自打伤好后,热情总比初夏急雨来得还突然,时不时便想从她这里讨些“好处”。她笑道:“可又想使坏?”

萧翀唇角弯了一下,猝不及防往她微微敞开的襟领亲下去,捕猎般咬住了她的锁骨,手按在她腰上,不许她躲,滚烫的气息铺在她颈间,漏进樱红软缎里。

南初浑身颤了颤,一声似有似无的嘤咛被他捕捉到,他愈发变本加厉。

“萧翀……书房呢……”她仰着颈子喘息,软软提醒,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好稳住发软的膝腿。

“女医不是想为我看诊?”午后的日头照着冰肌玉骨,那片红缎艳得刺目,他闭了眼。一声软哼从她喉间逸出,整个人软在了他怀里。他深吸口气,含糊道:“若是清热泻火,还该是这里。”

樱红坠落,日光从花窗泼进来,将那片莹白玉润照得纤毫毕现。

……(都删了我有罪我忏悔我面壁重读经典儿童文学放过我吧)

她呼吸不稳,脸上发烫,想问,却难以开口。直到见他喉咙滚动,两手托住她低下头去,她才颤抖着低低道:“你是不是……想、想这里?”

话音一落,她便觉有什么动了一下,似是比他更急着回应她。

他的嗓音又重又哑,闷在她身前:“忍太久了……头一回……可能……”

可能会怎样,他没说,但是南初听懂了。她经历过他在床上有多疯,他忍了这么久并非不想,而是一直在克制,大约已经濒临极限,她的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把持不住。

她想着他初愈才不久,那种方式,对他的消耗应该会小一些吧?

她耳根红透,轻轻抱住他的头,颤声道:“好。”

萧翀似是未料她竟这么应了,抬头时神色复杂,但对她的渴望浓得要溢出来。他见她脸颊红透,眼神潮湿,粉润润的一尊玉人,在他身前低下去。

两个人全都闷哼出声。

羞涩与心疼交织在南初心底,她似一个乖巧又勇敢的学生,生涩却认真地配合。这一幕陌生又大胆,不止是他,她自己亦难以抵抗,生出一阵阵战栗,几乎让她虚软地待不住。(都删了,没有任何部位和敏感词,靠想象每个人都来得不清白,放过我吧人要无了)

萧翀只是粗重地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仿佛任何一声漏出,都会让他顷刻崩溃。

他忽然俯身,与她吻在一处。(删删删都不知道用什么补字数了)

良久,他的唇并未离开,只死死贴紧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半晌才又深又长的吐息,又深又重地吻回去。

南初脑子空了一瞬,只觉被他亲得浑浑噩噩时,颈间胸前涌上一片热烫,熟悉的气息盈满了鼻息。(改过了还有什么)

萧翀缓缓松开她,待看清她眼下模样,有种颓靡的心颤,他呼吸又重几分。

南初垂眸看自己,有些无措。两个人以往的亲密,多隐藏在黑夜之时锦被之下,她从未如此清晰看清这一切,一时觉得狼狈,又带着些隐秘的悸动。

迟疑间,便见他褪下了外衫,轻轻给她擦拭。他跪在她身前,擦得轻柔又小心,像对待极其珍贵,却被他差点弄坏的宝贝。

她怔怔望着他,想起这个男人曾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又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想着他九死一生,却终究完好地活在她身边,虔诚地跪在她面前,自己衣衫不整,先顾着她的体面,这副姿态,将她心底那一丝狼狈和羞窘慢慢抚平。她由着他一点点擦拭,之后他又痴缠地凑过来,轻轻吻着那片被他打过烙印的肌肤,像是怎么都馋不够。

她忽然低低道:“你……是不是想了好久?”

“嗯。”他没抬头,亲了两下又道,“从能碰你那天起,便想了。”

南初心颤了颤,对这等直言不讳地厚脸皮,是有些喜欢的。

他突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挪去了书案上。案上那副人体穴位图皱了,挣动间被扯破,发出轻微的撕啦声,又被两人唇齿交缠声淹没。

她忽而抵住他胸口,低低道:“不可以了。”

那只大手顺着她腰肢滑下去,他哑声道:“口是心非。”

南初有些羞窘。她的确也想他,尤其经历方才那一幕,她全身上下都在渴望他。可她谨记他不能过度,咬了咬唇,仍是坚持道:“……那也不可。”

萧翀看着身下人想要却不敢的委屈模样,俯身亲回去,哄道:“方才是开胃,我还没开始呢。”

说罢拉开那只小手,放到该在的位置,似是让她亲自确认,他强健得很。

南初被掌下的触感蛊惑,缓缓闭了眼。

她只知道,那一天,他在书房要了她两次。一次在桌案上,一次在窗边。

日光从窗格照进来,她趴在窗台上,从木格间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树,叶子已经长满,绿油油一片,在日头下泛着光。

她闭上眼。树影在眼前晃,一下,又一下。他说要把亏欠她的都补回来,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念头,全都化作了深沉的力道。她很快便什么都不能想,想叫,却又不敢,拼命咬紧唇瓣,却仍是有一两声漏出来,被他俯身吞掉。

某一个瞬间,她觉自己似是被亲自养好的凶兽擒住,他终于露出收了好久的獠牙和利爪,恨不得将她拆吃干净,一点都不要剩。

许久许久之后,他抱着她坐在椅子上,环着她腰,脸埋在她颈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绕着她散开了长发,慵懒的像是吃饱喝足后无聊的大猫。

外头终于有了响动,是石头,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晰:“祝叔我回来啦,张家婶子给了一篓鱼,晚饭要不要喊常大哥?”

南初无声一笑,侧头推了推他:“去收拾一下吧,大白天的……”

萧翀眼底的柔软尚未褪尽,只噙着笑看她:“你难道不喜欢?”

南初看了他一会儿,抬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脸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低低道:“喜欢的。”

萧翀手臂收紧,掌心贴在她背上,望向窗外明亮的日头。他还年轻,她也不大,往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吧。

删掉的字数补个小剧场吧:《我是用来补字数的人体穴位图》

我是张人体穴位图,女先生画的,可我不知道我还有另一种用途。

还能成为俩人play的一环。

女先生画我的时候很用心。她记性好得吓人,穴位点的分毫不差。在我身上比比划划,手指干净温软,我喜欢她,不像有些人翻书,用指甲抠,还有吐吐沫捻的。

午后的时候,姓秦的来了。女先生没察觉,我看见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亲她的脉搏。我心想你亲那地方干嘛?那是太渊,主治咳嗽气喘。还在我跟前班门弄斧,提“尺泽”泻火,我看他那样子,扎尺泽不行,得扎“气海”,哼。

后来他就孟浪了。仓皇间我被一只大手按住,然后“呲啦”一声,搓断了一角,之后我身边墨锭碰撞,纸笔哗啦啦掉了一地,我也跟着飘忽忽坠到了桌子底下。我感觉头顶的桌子在晃,时不时继续滚落点什么,不过很快就什么都不滚了,只有软颤的嗓音,和时不时咯吱响的抗议。

他们动静太大,害的我老担心有人会闯进来。

又怀疑,他凶成这样,到底谁是患者?

后来安静了。我被那姑娘捡起来,搁回了案上,她替我骂了他几句,他没回嘴,只是笑。

我觉得骂轻了。

那天日光很好,我仰面朝天,看见窗棂一格一格,日光从那里流泻进来,落在我身上,也落在天花板上,静谧又柔软。

身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女先生言辞柔软,姓秦的不乏虎狼之词,说要换个地方,女先生说还没缓过来。他说不换也行,那换个姿势,这桌子够结实。女先生愕然。

我也愕然。我宁可被垫桌子腿,也不想再躺这桌子上了。

挣扎间,我见他把她抱了起来,按在了窗前。

日光将两团影子并花窗菱格,一起投在了我身上。

我心想,窗棂细细的,可没桌子腿结实。

作者有话说:

改到崩溃,还有什么敏感词吗,求放过吧。

第138章

又将到一年的春耕时节, 明书看着手里旧日田亩的账册,轻叹一声,吩咐备车, 前往农事司。

新任屯田使是西渚旧人,由卢荣一手提拔。此番约见明书, 是为核对各地最新报上来的田亩和税额。明书心知这看似正常的公务安排, 恰恰是权力更迭的深入。

萧翀治下的栾城, 为快速恢复战后生机, 所遵循的既非大梁的官制,亦非西渚的旧制。他那套格局,由三股力量支撑:一是督军府属吏、兵卒、流民与编户组成的屯田体系;二是公济社掌管的民间资本与物资调拨之径;三是由天工司匠人维系、独立于朝廷铨选之外的匠脉群体。

此三者环环相扣, 支撑着栾城的生机, 却有一个共同的点:认人不认章, 只认萧帅,不认朝廷。

自然更不认卢荣。是以没了萧翀, 卢荣要接管民政, 自然要寻一个妥善的切口。公济社和天工司短期难以掌控,唯一能插手的便是屯田——以丈量田亩、核查赋税为由,撕开一道口子。

明书朝着屯田使吴贵见礼:“吴大人雷厉风行,短短时日便已刷新了账册,令人敬佩。”

“在其位谋其事, 分内之责。”吴贵吩咐人看茶, 之后指着案头一摞本册道,“这些俱是各地最新呈报,我核对了几个县的数额,出入不小。垦荒令之下,屯田数量激增, 可这部分却是不纳税的,而朝廷要为此付出同等的人力、物力、财力,去调度、管理。单此一项,于财政便是巨大损失啊。”

明书沉默一息道:“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这也无可厚非吧。”

“我还未讲完,还有公济社呢。”吴贵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啜了一口,才又对上明书审慎的目光,继续道:“公济社初创,吸纳诸多民间资财,其商盟文书里,曾允诺豪绅巨贾们免税、分润、特许经营之权。此举在当时虽是非常之法,眼下却渐有垄断之势,于营商是有妨碍的啊。”

明书听着他一句一句,与此前查公济社的账,目的完全一致。他直白道:“那么吴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重新颁布田税法,该登记的登记,该收公的收公、纳税的纳税。至于跟商贾们的约定,也该重新谈一下了。”吴贵说完,一瞬不瞬凝视明书,眼锋坚定而又锐利。

明书记起老师临行前的提点:“公济社本是非常时期的救市之道,待时局稳定,它会走向何处,尚需诸公多思。”

一年之后的今日,老师的话应验了。

昔日立起公济社,签订文书,随是建立在老师王岱山的清流名望之上,可谁说不是督军萧翀的刀锋在担保?如今萧翀没了,公济社面临的,是可能被人连根拔起。而自己手里却找不到更有利的武器,他没有兵权、没有靠山,连老师都在千里之外。

从农事司出来,明书顶着压力去见沈青,得知沈青的处境亦是微妙。天工司自南叙言殉国,掌事一职便一直空着,而近日有消息,朝廷正在议新的掌事人选。安抚使卢荣有意启用西渚旧人,而朝堂更多人主张从工部调任,一时尚未有结论。可无论是卢荣举荐,还是工部派员,都意味着天工司的权力更迭。

明书回到福隆寺,站在“公济社”的牌匾之下,望着那片栽满新树的埋骨之所,树冠已萌出密实的新绿,日光融融照在上面,令人生出隔世之感。

卢鸢从林木掩映下的小佛堂出来,远远望见伫立在寺门前的青衫身影,停了一会儿,才朝侍女道:“走吧。”

她有近一年没有面见明书。自陆府出事,她的婚事成为旧贵圈里私下的谈资,她便极少再抛头露面,只年节上和初一十五,到佛堂来奉一炷香,跪上一个时辰,诵渡亡经。

回卢府的路上,她见了从皇陵出来的府兵。今日十五,亦是她父亲祭扫皇陵的日子。她看着那些人人护卫着车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府,眼前又闪过那日的混乱,有一双大手将她从翻倒的车厢里捞出来,抱到安稳之地。

她深吸口气,将那些犹如前世记忆般的闪念压下,吩咐轿子跟在车马后面回府。

一年来,父亲未再要求过她什么,也未见有更多亲近——他更忙了,眼下的栾城,除了防务,一应大小事务,好似都和她府上有关,来来往往的生面孔也更多。卢鸢撞见过几次之后,便习惯在内院待着,读书、绣花,过着看似平静的日子,只在夜深人静时,会闪现一些旧人的脸。

回内院更衣之后,她按母亲的吩咐,往父亲书房送汤,她晓得母亲此举深意,父女间有隐而未宣的龃龉,母亲是想用这等方式维系亲情,亦或是维持父慈女孝的一场体面。

她端着汤盅穿过游廊,从连着内院的书房后门进去,在门口时却微微顿了一下,自挨了父亲那一耳光之后,她总觉这个地方太沉重了。

后门无人值守,她掀帘而入,闯过更衣的耳室,往正堂去。隔着一层薄棉帘,里头的话清晰地传出来,让她停在了门口。

府上的幕僚在娓娓分析局势:“临州暴乱,知府遇刺身亡,这是侯爷的一个机会。侯爷可籍此做两件事:第一,既是暴乱,朝廷一定会派人镇压,而临州当下没有主事之人,侯爷可力主屠将军出兵,理由既为朝廷解决隐患,亦是为防暴民冲击我西州。如此栾城留空,侯爷才有施展之地。第二,监军孙公公抱恙,侯爷可联络御马监的王公公,以体恤之情,奏请调孙公公回京,西州大势可进一步攥于侯爷之手。”

卢荣沉思片刻道:“思路是不错,只怕也不太好如愿。临州是屠骁旧主母亲的余泽之地,他是否肯去提枪杀人?还有静观堂那只老狐狸,想要算计他,更难。”

幕僚轻笑一声:“侯爷不妨细想,临州这场乱,当真只是朝廷一次政策失误导致的吗?为何乱的是临州?为何打出长公主的名义?为何死的偏偏是知府?”

幕僚每说一句,卢荣眼锋便更暗一些。

幕僚一字字道:“因着这些都是算计好的。临州和长公主,都是当今陛下和太子不能碰的刺,而只有死一个知府,事情才能大到东宫不得不理。那要怎么理?屠骁是最好的人选。”

卢荣缓缓道:“一则这会是朝廷对萧翀余部的考验,是忠于朝廷,还是忠于旧主。二则,这是肃清长公主最后势力的大好时机,而无论最终是太子胜还是陈王胜,都乐于见到没有旧势力掣肘的局面。”

“还有一层。”幕僚道,“只要监国太子给屠骁下了出兵的指令,那便意味着,他也失去了这支势力。而若不派他,兵部、吏部可俱是陈王的势力,这份功劳会记在陈王头上,无能的名声则会有太子背。侯爷想想,让屠骁出兵,几乎是必然之举。”

卢荣缓缓吁了口气:“如此看来,倒真如安儿的推断,这场暴乱,是陈王的手笔。”

“是,只要乱起来,无论哪种结果,于陈王都有利。”幕僚语气又重一分,“自然,于侯爷更有利,大梁越乱,侯爷的势便可越稳。”

卢鸢站在帘布后,捏着托盘的手指月收越紧。里面这番话她听懂了,面对于卢家有大利好的局面,她本该开心,可心头却愈发沉重。

乱了,又乱了。她刚从一个乱局里穿出来,还未喘过气,更大的乱局已经在等着了。

可她又觉的,这乱世,似乎从未停下过。

她看着手里的汤盅,沉默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站在书房门外,见廊间远远行过一个婢子,她朝她招招手,婢子一溜小跑着过来,俯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有些不适,你替我将这盅汤给父亲送进去,顺便问一下,今日十五,晚饭照例要与家人共用,他若有旁的安排,还需提前告知母亲。”

婢子微微愣了一下,之后才道:“是。”

天工司风华殿的侧厢,原是常赢值宿的地方,挨着升帐议事之所,离演武场也近,如今是屠骁的帅帐。

屠骁叉腰盯着案上的信报,盯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骂道:“……娘的。”

他抄起那封信笺,往后院的静观堂去。

孙守成又病了。屠骁觉得这老公公尤为神奇,他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是病着的,汤药恨不得当饭吃,偏偏那一口气吊得稳,总在要紧关头镇住牛鬼蛇神。

离着院子还有八丈远,药气已然熏着鼻息。

屠骁在院门口深吸口气,收敛些悍气,刚要进门,恰见御马监的王公公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个满怀,被屠骁利索地让开。

年轻公公细着嗓子道:“哎呦屠将军,这是急得什么?”

屠骁懒得与他费口舌,只堆起个笑脸道:“行事糙了些,公公莫怪,无碍吧?”

王喜善打量屠骁神色,看不出所为何事,便道:“守公刚用了药歇下,将军有事,可以同咱家讲讲。”

屠骁一怔:“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原是想看看守公的病,既然歇了,那自然不便打扰。乍暖还寒时,王公公也要多保重才是。”

王喜善客套几句看着屠骁离开,才带着内侍往自己住处行去。

屠骁转了个圈又绕了回来,闪进了静观堂。

蓝鹤端着药渣从小厨房出来,驻足道:“屠将军来了,一早守公还念道您呢,说您八成要来找他了。”

屠骁干干笑了一声,挑帘进屋。

孙守成如老僧般坐在小床上,看着屠骁行完礼,才缓缓道:“是为临州的乱子来的吧?”

屠骁“嗯”了一声:“守公竟早知道了。”

“也没有早很多,一早的消息。”孙守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屠骁规矩地落座,恭敬道:“主上走前嘱咐属下,遇事不决要向守公请教,还请守公指点。”

孙守成目光凝在屠骁脸上,半晌没出声。

屠骁被看得有些不自然,脊背下意识又挺直一些,收在膝上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干干轻咳一声道:“守公?”

孙守成收回视线,拨了拨身旁燃着的药草,将烟气又调小一些,才稳稳道:“你想问什么?”

屠骁怔了一下。乍闻临州出事,他只觉这不是好消息,更直觉这是某种祸乱的开始,只是一时捋不清这桩乱子,都会影响到什么,他也无暇自己琢磨,索性便带着消息来了静观堂。

眼下被孙守成一问,他倒也仔细想了儿,才道:“我的首要职责,是守住栾城不乱。若只为此,临州之祸不足为虑。可……可守公知道,临州并非一般州府,暴民打的是长公主的名义,临州与西渚接壤,我是最近的。我是否……是否该做些什么?”

孙守成望着那双慎重又带着锋芒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道:“你自己的意思呢,你是想守西境,还是守临州?”

屠骁愣住。随时行伍糙汉,可在萧翀身旁浸染多年,自然听得懂孙守成这话的分量。守西境,他是大梁的将军,守临州,便还是长公主的私属。”

他喉咙滚了滚,有些艰涩道:“自然是守西境。但不管是西境还是临州,都是大梁的土地,既是大梁的将,自然是听大梁的军令。”

“若是朝廷叫你提枪上马去铲除暴民呢?”孙守成老眊地眸子望着他,语气淡淡,讲出的话却戳人。

屠骁自然不愿自己的枪锋染上临州旧民的血,可也说不出“不去”的话来,他松开的手指不由地又攥紧了,望着孙守成,嘴唇动了几下,仍是不知怎么答。

孙守成移开视线,望向院中染了新绿的老树,默了几息才道:“你这个位置,本就不是好坐的。昔日你主上在时,便是屡屡陷于这等杀局。”

屠骁站起身,躬身道:“还请守公教我。”

孙守成没有看他,只缓缓道:“已经没有长公主了。做好你的分内之责,旁的事,与你无干。”

屠骁那句“若是朝廷下令,是要抗旨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不是一年前,提着刀口无遮拦的悍将,晓得什么该说,什么说不得。

他在原地默了几息,才又躬身道:“多谢守公。守公保重身体,我先去忙了。”

孙守成没作声。

屠骁转身离开,一只脚刚迈出屋门,忽听身后孙守城道:“等等。”

屠骁又把脚收了回来,回身站正道:“守公还有事?”

孙守成一直盘着的腿忽然放了下来,一旁蓝鹤赶紧过来扶。孙守成望着屠骁的眼睛走近几步,站在了他跟前。

屠骁比孙守成高出一头还多,此时微微俯视,看到了老公公花白的发心。

孙守成声音又轻又缓:“你讲实话,他……是真的死了么?”

屠骁心头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八方分蛋糕#

屠骁:屁股底下真特么扎啊!大哥你是要媳妇还是要蛋糕?

萧翀:都要!

第139章

雨是后半夜开始落的。

南初迷迷糊糊听到了声响, 沙沙的,细细密密,像是春蚕在啃噬桑叶。她窝在萧翀怀里, 想象着绵绵的雨丝落在灰瓦上,落在竹叶上, 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这场春雨来得悄无声息, 不似澄心院的暴虐, 也不似黑水城的来去匆匆, 它温和又绵长,并没停的意思。

萧翀的呼吸铺在她后颈,痒痒的, 她想翻个身面对他, 刚一动, 腰上那只大手立刻收紧。他没睁眼,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顺便又压上了一条腿。

这种全然禁锢的力道, 让她又想起入夜那场情事。她双手被他扣住压进棉被里,另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按向自己,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胸腹相贴,滚烫的肌肤几乎要将她烧着。她动不了, 只能承受他又沉又重的力道, 觉得自己下一刻便会散掉、化掉。

可在那极致的冲击到来前一刻,他却突然抽开,她从云端骤然跌落,莫大的空虚和委屈瞬间卷上来。然后便见他俯身,同样破碎的气息低低响在她耳畔。

又糙又白的两个字, 让她骤然睁大了眼睛,从脸颊到耳根,艳到不行。

可他脸上并无逗弄之色,眸色深得厉害,她知道他也在忍着,时不时碰到她。

她的身体还在山呼海啸地喧嚣,亟待安抚,而他亦是,她终是妥协,抬手将他拉下来,嘴唇微动,吐出了那两个她从来不曾想过的字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可他听见了,他疯了。

失而复得的满胀回来那一刻,她几乎立刻溃不成军,几声压抑不住的软音从喉间溢出来,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而他也没好到哪去,几乎是同时被极致的绞吸吞没。

她觉自己打了一场恶仗,精疲力竭地站在高地,看着他收拾战场,甚至无力清点战利便沉沉睡去。此时想来,他虽褪了甲胄,身上终是带着悍气的,疯起来没边。

她握住腰间的大手,轻轻拉开些,翻身朝向他。

萧翀睁了睁眼,见她并未有更多动作,又扣着她腰沉沉睡去。

南初听着沙沙的雨声,手轻轻从他胸腹擦过,又探向后背,指腹下的新旧伤痕,一条一条都能摸到。她又想起在大奉先寺给他换药,那是她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身体,肌肉在昭示力量,可伤疤在诉说残痛,令人心疼却又侵略感十足。

眼下他这副身体,比当时更“丑”,虽说养好了,可她不知道,那些九死一生的印记,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炸开,刮风下雨他会不会疼,上了年纪会不会颤。

她在黑夜里胡思乱想,指腹无意识地沿河疤痕抚过,那只胳膊突然被他抓住,拉到了身前,按在他怀里。他未睁眼,只低低道:“再睡会儿。”

她手被他抓着,他身上热烘烘的气息煨着她,在初春的雨夜里,非但不冷,竟生出了些许燥意。她在漆黑中待了一会儿,终是又翻个身背对他,想着该弄点祛疤痕的药来。镇上药铺里的差点意思,更好的九皋商会一定能找到。想到商会,她又想起黑水城,想起山棠和阿芜,想着想着,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却是雾蒙蒙的没亮透。她看着眼前人,他还在睡,那双让她沉溺的凤眸阖着,呼吸平稳。

她忽然觉得,闵水的日子太慢了,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他从头到脚细细看几遍。他睫毛很长,垂目时会遮住眼底翻涌的神色。鼻梁高挺,有时会故意用鼻尖蹭她。她看着看着,唇角便弯了起来。

外头的雨好像大了一些,沙沙声变成了簌簌声,檐下阶前有规律地响着滴答声,四下气息都是潮的,只被子里被烘得热乎乎。

萧翀动了一下,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扣着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感受到他醒了。

这种天气,人会莫名贪恋榻上的温暖。南初却有些后悔,昨夜顺着他直接睡了过去,眼下倒又给他行了方便。她轻轻推他:“我得起来了。”

萧翀却不愿放人,怀里人香香软软,抱着她实在比什么都踏实。他手上不安分地忙活,嘴上也没闲着,从她唇上一路亲下去,含糊道:“这种天气,祝叔不会催着喊吃饭的。”

南初觉得他自伤愈开荤后,似是怎么都不解馋的孩子,任性又黏人,似是有恃无恐,连性子也更野了些。她顾忌他的身体,可她自己的身体更诚实,屡屡出卖她。

好比眼下,她觉得自己也泡在春雨里,浑身都是潮的,软的,又被一团火烤,湿湿热热地随着他蒸腾。

天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天光映着南初潮润的鬓角,也映着她湿亮的唇瓣。几声绵长的喘息后,她才低低开口,嗓音仍软哑轻颤:“还不出来?”

萧翀轻轻吻她发心,闭口不答,也不动,似是还沉浸在某种情韵里。

他以往也对她存了很多狎昵心思,可那时候,他是督军,是钦差,有无数的民生军务账要算,捏着许多人的生杀性命,容不得行差踏错一步,整个人好似时刻绷紧的弓弦,能分给她的,少之又少。可眼下不必了,他可以全部都给她。

她不会察觉,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对他有怎样的杀伤力。她弯腰时微敞的领口,会让他想起埋进去的触感。她晨起梳头,抬手时寝衣下露出的细腰,会让他想起掐着那里的挺身。甚至她默书时无意识地咬唇,也会让他想入非非。那些他已经跟她尝过的,没尝过的,十几年军旅间听的、见的,都可能在一瞬间击中他,让他想随时扑杀。

南初不知他腻在被窝里的心思,只轻轻推了推他道:“我得起来了,你要是不想动便再赖一会儿,反正大伙都晓得,你厚脸皮。”

萧翀低笑一声,箍着她的手松了力道,却仍是不舍地流连几许才松开。

他看着南初穿衣,那副玲珑身段一点点被遮住,垂眸笑了笑,抬手去够自己的衣裳,喃喃道:“嗯,我脸皮厚,所以还是我去打水。”

南初面上红晕未褪尽,听了他的话,低低嗔道:“卖乖。”

萧翀出去后,南初快速收拾了屋子,又开了门窗透气。凉丝丝的雨气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草木气。她深吸口气,看见院中青砖湿漉漉的,墙角存了些小水洼,院门那丛瘦竹被洗得发亮。

厨房里,老祝把灶里的柴火又拨旺些,周遭弥漫着柴火和米粥的清香。石头蹲在门口剥蒜,剥着剥着抬头道:“都下一晚上了,怎么还没停的意思啊?”

老祝没接茬,只提醒道:“蒜别淋了雨。”

石头又把盛蒜瓣的碗往回收了收。再抬眼,便见萧翀拎着水桶从跨院出来。石头嘿嘿一笑,低喃道:“起得比我晚。”

老祝看了石头一眼,随口道:“剥好了捣泥。”

山上的旧庙里,常赢挑了些干松枝升起了火,火堆上架了只铜壶,正汩汩冒着热汽。他坐在一旁,捏着暗卫冒雨送来的消息。

临州的暴民控制了府衙,开狱释放了被抓的同伙,又开仓放粮,在实打实的钱粮面前,人数激增至五六千。这个规模,已经让临城的城防瘫痪。

这支揭竿而起的队伍,核心是一些乡绅、老兵和游民,一些曾在长公主府当过差的老兵成了这场暴乱的骨架。他们煽动被赋税逼急了的农户、失业的伙计和热血的后生,不断地扩展地盘,拉起旗帜,试图煽动更多州县响应。

再后来,他们打出了明确的政治口号,“清君侧、除奸佞”,将矛头指向太子一党,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法性。

监国的太子在内忧外患之下终于坐不住了,终于下了平叛令。

旨意是下给屠骁的,八百里加急奔袭而来,同来的还有调孙守成回京的旨意。

两道旨意都跟栾城有关,两个军政要员被同时调走,常赢心头升起莫大的不安。特别是后者,他隐隐觉得,陛下怕是不行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动乱可能已在酝酿中了。

他迟疑再三,终是熄了火堆,摘下挂在墙上的蓑衣和斗笠,往山下而来。

宁静小院里的早饭尚未吃完,一袭蓑衣的高大身影已自行进了院子。

常赢立在小饭堂阶下,躬身抱拳,之后一瞬不瞬看向萧翀。

石头淳朴地打招呼:“常大哥来了,吃早饭了没?”

石头问完似才察觉气氛不对。他看看萧翀,又看看王岱山,悻悻地闭了嘴。

王岱山低低道:”去吧。“

萧翀搁下碗筷,颔首离席,领着常赢往跨院而去。

南初端着碗筷的手停在那里。

王岱山轻声道:“无碍的,吃饭。”

南初看了老先生一眼,他低垂着眉眼,稳稳去夹菜。她又朝门外两人消失的院门看了一眼,才继续未吃完的粥。

檐下的雨又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阶上,已成雨帘。天地间雾蒙蒙的,灰白一片,老梅树都有些朦胧不清。

王岱山搁下碗筷,朝老祝道:“天气潮,一会吃完饭,去库房取些暖香来,给各屋熏一熏。”说罢,又将手边的碟子朝南初推了推,道:“酱瓜腌到今日,味道最好,配粥最宜。”

南初听话地夹了一块,咬进嘴里,将剩下的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小口吃完——

南初:你在军中到底学了多少荤话?

萧翀:有么?

#优雅将军的温润日常#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下了一夜的绵雨, 至辰时方才停了。

天空澈澄清亮,梅树的叶子被洗得绿油油,偶尔一阵风, 晃下一树的露珠雨。风带着沁凉的水汽灌进书房,王岱山紧了紧领口, 看到南初提了热水来添茶。

他手里握着书本, 目光却停在南初身上。见她低眉倒水、添茶, 又往香炉里压了些调了苍术的柏子香, 清雅香气中,渐渐弥漫出辛烈药气,味道不重, 但除湿醒脾够了。

忙完这些, 她望着香炉中袅袅细烟站了一会儿, 终于转向王岱山,低低道:“王公这页书, 似乎看了好久。”

王岱山缓缓搁下书本, 抬眸道:“你添茶、添香,也不十分专注。”

南初缩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贪恋这份遁世的安稳了。

王岱山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间挪开,缓步走向门口, 望着屋外一片澄净的院子, 几只不知哪里飞来的山雀,在水洼间蹦来跳去,踩出几圈涟漪。

他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缓缓道:“明书来信,称朝廷已在拆分公济社所经手的工程。”

南初心头一紧。

他继续道:“龙首渠这等民心善政, 与民间的商市私利,会是两种走向。”顿了顿,又道,“公济社的结局,会与天工司的嬗变拧在一起。”

这话讲得淡然平稳,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可南初晓得,公济社是他晚年最后的心血,而天工司,是她南氏三代人的根。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底对萧翀的那丝忧虑,被更深的沉重压过。

她清楚公济社从来不是孤立的民间财团,它面上是民间资本嫁接着清流名望,内里是天工司的匠力支撑着筋骨,暗处却是萧翀强悍的刀锋在保驾护航。眼下有人动它,天工司自然也要变了。这种嬗变,几乎是萧翀之后的必然,无论是沈青还是陈监作,都将无能为力。

王岱山的声音沉缓冷肃:“这世上事物,既有生,便有死。携使命而来,缘尽即散,既不当喜,亦无需悲。万物皆是如此,人也不例外。”

南初望着那道微驼的背影,满头的华发,一瞬间闪过许多人和事——他们的国家、城邦,他的许多弟子,活着的,死去的,卢允中。

她沉默良久,涩然道:“话虽如此,又有几人能真的毫无悲喜?人大抵都是带着放不下的东西活着的,此间的悲喜、挣扎,或许是该付的代价。”

王岱山缓缓转身,对上一双幽沉桃目。眼前这个少女,已不是几句宽慰能安抚的。

院外传来脚步声,南初循声望去,是萧翀送常赢出来。常赢朝萧翀道别,瞧见立于书房门口的王岱山,又远远施了一礼,之后才大步出了院门。

萧翀看着常赢离开,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步朝王岱山走来。

南初不由自主往前迎了两步,又觉不妥,堪堪停住。与萧翀视线交汇的一瞬,见他唇角扬起,仍是惯有的温柔。

萧翀的目光从南初面上掠过,似是觉察了什么,噙了笑道:“怎的都在门口站着?”

南初站在王岱山稍后些,凝视着萧翀的眉眼,并未察觉任何沉重之色。

王岱山的目光也在萧翀脸上停了几息,之后稳稳道:“老祝带着石头去了镇上,你抽空把花棚里的柴劈了。”

萧翀应得痛快,仿佛领了什么要紧差事。

王岱山转身进了屋。

萧翀朝南初伸手:“过来。”

南初看了眼王岱山,他又坐回案前,拾起了书本。

她提裙下阶,尚有两级台阶时,忽然腰上一紧,被萧翀揽腰抱住。她惊了一下,低声道:“王公阶前呢,别闹。”

他将她稳稳搁在地上,避开阶下一小片水洼,故意凑到她耳边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南初轻轻推了他一把,晓得他刻意用这种不正经的嬉闹宽慰她。

萧翀又来牵她手,拉着往花棚走,边走边道:“去劈柴。”

南初憋着一肚子话,见他没事人一般,一时竟没想好怎么开口。

似察觉她的心思,萧翀边走边道:“常赢来,是因为临州出了民乱。哦,临州曾是我母亲的封地,乱民此番打的是我母亲的旗号。”

南初心头一紧。她自然晓得“母亲”在他心里的分量,偏他语气淡淡,好似在说旁人的事。

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反握了回去。

柴刀挂在花棚檐下,萧翀松开她摘刀,拎着进棚。昨日天气不好,石头将木柴搬进了花棚,堆在了一角。萧翀拎了一捆出来,找了个空地,刀锋扬起,精准砍入木纹,胳膊粗细的木头被一分两半。

他将柴往一旁踢了踢,又去拾下一根,继续道:“临州知府死了,据说是乱民杀的,朝廷下旨调屠骁去平叛。”

“咔嚓”一声,又一根裂开,滚落在旁。

南初从他的话语中回神,打量花盆后面有只筐,索性拎过来,将劈好的柴拾进筐里,想着一会好搬去厨房。

萧翀一根一根地劈,毫无保留地坦白当下的世局。南初一块一块地捡,手上偶尔会顿一下。

她知道了当下的局面,比王岱山所言更严重。不只公济社和天工司在扛着冲击,整个栾城都在面临权力变动,大梁的京中皇帝病危,陈王和太子问鼎之战一触即发,四下危机重重。

她沉默地听他讲,沉默地拾柴,直到装满整整一筐。

萧翀把刀挂回檐下,又抱起那筐柴送去厨房。再回来时,见南初已将花棚打扫干净。他放下竹筐,牵了南初道:“去换衣裳,我带你上山挖笋去。”

南初怔了一下:“挖笋?”

“雨后笋长得快,挖了来,晚上让祝叔炒个腊肉。”萧翀语气轻松,似已经馋了。

南初仰头望着他,见不到一丝她预想中的沉重,那些纷纷扰扰的乱局,似是真的和他毫无干系。

南初却不似他这般轻松,她心里藏着事,虽听话地换衣裳,可动作迟缓,连被他摸走手边的外衫也未察觉。

萧翀从她后背拥上来,抱着她坐在榻上,柔声道:“在想什么?衣裳没了也不知道。”

南初转向他,凝视着那双凤眸,从中看到了自己忧虑惶惑的眼神。

萧翀眼底染了三分玩笑,又有七分认真:“叫我猜猜。你大约是笃定我会瞒着你,可我什么都同你说了。所以你眼下,心里乱得很,是不是?”

南初被戳破心事,又觉他并不如表现的这般淡然,干脆直白道:“那你同我讲这些,是有何打算?”

“你希望我作何打算?”萧翀反问。

南初沉默间,他眼中倏然染上一抹刻意的忧虑,连嗓音都沉哑许多:“你知道了天工司正被人算计、撕扯,会不会连为我缝衣的心思也无了?”他的手指从她抿紧的唇瓣擦过,沿着脖颈滑下,探进了微敞的里衣,嗓音里又多了几分酸涩,“知道匠人们或将被心思不明的人差派,会否……怪我,没能继续看护你在意之人?”

南初按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却没舍得拿开,只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这人,竟先发制人来堵她的嘴。

可她自然也品得出,他最后一句中,藏着他的真心和不安。

她没回他,只是隔着衣裳,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探进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得了实惠,底气似更足了些。南初浑身一紧,意外的轻吟脱口而出。

她抓着他的手往外推,那只手僵持了一下,倒也从善如流地退了出来。

南初与他对视几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了他的肩上,低低道:“你好好活着,我已觉得很好了。”

萧翀呼吸停了一瞬,抱她的力道收得更紧。

他能察觉到她在怕,可他答应过不瞒她,却又不忍心加重她的担忧。聪慧之人大多敏感,他清楚即便自己再表现得云淡风轻,这些于她也都是重的。他能做的,便是让她觉得他在,眼下的安稳也在。

雨后的山路湿滑,萧翀牵着她的手领先半步,一路小心翼翼,朝着石头说过的那片竹林走。

山里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汁液的清苦。偶尔有风从林间穿过,抖落一树水珠,砸在草帽顶上,簌簌地响。

南初不留神踩到石上青苔,脚下一滑便朝前栽去。萧翀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用力一扯,另只手臂已揽腰将她搂进了怀里。

撞上他胸膛那一刻,南初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跟着他从大奉先寺的后山上下来,她也是这般险些失神摔倒,被他拦腰抱住。那是他第一次抱她,是她第一次被父兄之外的男子,以那般强势的力道捞进怀里。

“抓紧我。”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握回来。

南初被他牵着走,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背青筋分明,骨节修长,包住了她的整个手。她又想起会安镇的那条长街,他也是这样牵着她,从码头走进民巷,从民巷走回客栈。那時候她还在想,这双手杀过人,染过血,怎么会这样握着她,而她自己也不想撒手。

眼下他仍是这样牵着她,在雨后的山风中,在这条僻静的山路上,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背着竹篓,扛着锄头,去挖一顿晚饭。

那是一片不知生长了多久的茂竹,风过,竹叶沙沙地响,抖落一地水珠。南初跟着萧翀走在其间,闻着潮湿清苦气,这感觉是新奇的,又因为身边的人,是喜欢的。

竹林里的土是潮的,踩下去微微下陷。笋刚冒尖,藏在枯叶底下,要拨开才能看见。南初低头找笋,东看西看。萧翀没找笋,他找的是她,视线一刻也未从她身上离开。

南初忽然指着一根短促竹节下的黄褐色的嫩芽,兴奋道:“快看,是不是它?”

萧翀噙着笑,少有地从她脸上看到了孩子气。

打了十几年的仗,从野地里刨食的事,他自是熟稔。雨后的泥土松软,笋生得不深,他只轻轻挥了两下锄头,那颗小臂大的竹笋便露出了大半。他停下来招呼她:“你来挖。”

南初欣喜地蹲下去,揪着笋衣东拉西扯,使劲想要拔出来。大约是嫌草帽碍事,她干脆摘了搁在一旁,手上的泥土沾在了她莹润的脸颊,黑白分明。日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浅浅淡淡落在那截细白脖颈上,露出一截樱红的带子。萧翀看着那里,捏着锄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南初毫无觉察地还在使劲挖,她一手抓着笋尖,猛地一拉,整个人后仰坐在了地上,手里那颗笋被她举得很高,眼睛几乎弯成一条线:“出来了,它出来啦!”

萧翀笑着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笋,搁到竹篓里,又拉起她,抱进怀里,目光从她那双兴奋的眼睛一路滑下,鼻尖,唇瓣,锁骨,停了几息才又看回来,俯身压近,低低道:“嗯,它出来了,我也有东西……”(这段还有什么过分的吗反复标)

南初脸上的笑僵住,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或是会错了意。

怔然间,她的手被他握住。事实证明,她岂是听错,又岂是会错意,她早该晓得他是怎样的人,一个肆无忌惮的悍匪!

她脸红了,下意识扫了眼左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外面啊,白天……”

“嗯,我知道。”他嗓音低低的,从竹叶的沙沙声中透出来,“白天,可以做很多事。”

“你疯了。”她之前觉得书房已是放肆,这里,随时可能有山民出现的竹林,简直不能想。若真被发现,在闵水这个不大的小镇,可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还有,若是被王公知道……越想下去,她越心慌,觉得脸已经着了起来。

她这副满脸娇红、紧张无措的模样反倒取悦了他,他手臂收紧,一点点朝她俯下身去。她没躲,他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只一下触碰,她攥紧了他的衣袖。

竹林很安静,似乎竹稍的沙沙声都远去了。她被吻得失了力气,失了思考,直到后背不知怎的贴上了一株粗壮的毛竹,只是轻轻一撞,水滴从叶子上坠落,滴在她脸上、颈上,滑入敞开的衣领,是那一片火热中,唯一的凉。

春衫薄,堪堪挂在肩头,小衣在莹白的肌肤上艳得刺目。他看了很久,直到呼吸越来越重,低下头去。她仰起头,后脑顶着竹子,竹子晃一下,便有水珠簌簌落下来,擦着她的眉梢眼角,落在她心口,又被一片滚烫的唇舌吞掉。

她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感觉腰身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另有只手探了下去。她忽然睁眼,按住了他。

他停住,抬起头看她。她眼睛湿湿的,迷蒙不清,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等了一会儿,她手松了……(我是心梗补字数的占位符,谁能告诉我两个成年人的感情流怎么流啊,完全流不动??)

南初觉得自己疯了。她咬着嘴唇,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却有些无力。

“抖什么?”他抬起头看她,嗓音都是哑的,“不许闭眼,看着我。”

她低头,见他跪着,雨后的枯叶湿了他半截裤腿。她想说什么,却觉喉咙干涩,似被火烤着,她去拉他,可拉不动,她的胳膊、手臂都是软的。(什么都没啦)

风停了,竹梢不响了,水珠不落了。南初只觉一切都已经远去,连她自己也在消失。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碎,她听不到四周,却又总想听清些什么。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似是察觉她的紧绷,她故意重了一下,她没忍住,短促的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后缩,却觉自己被他箍得紧,动也动不了。

她低头看他,他正好抬头,唇角亮晶晶的,那双凤眸里全是她。

青天白日,四野透风,她羞得满脸通红,顾不上说也顾不得想什么,只伸手去拉他。他就势起身,却将她更紧地抵在了竹子上,吻下来。她躲了一下,没躲开,眉头一紧,自己的味道。

他解自己的动作有些急,咬牙似是说了句什么。她低头去看,那带子打了结。她想伸手,却被他挡开。带子松了,他将她抱了起来。

竹子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吱呀轻响。她被硌到皱了下眉,又被他往怀里带了带,抱着她转身,自己抵在了毛竹上。又狠又重。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不敢抬头。眼睛闭着,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他的喘息,她的心跳,竹叶的摩擦,雨滴滴答。

紧张让她浑身紧绷,绞得他几乎忍不住。他停下不动,侧过脸亲她的耳朵,一下一下,很轻。

“别怕,放松。”他哄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极轻地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做了件破天荒的出格事,是真被他带坏了。

风吹过来,竹梢有节奏地沙沙响。竹子晃得更厉害。她紧紧环着她的脖颈,咬着唇,喉咙里还是漏出了声音,又碎又软,像林间野猫,又像某种娇媚的雀儿。

他低头封住她的唇,把那些声音吞进去,连她的呼吸一起咽掉。

她某个瞬间仰头,天空澄亮,云在走,竹林在晃。她忽觉自己也是一棵竹子,被风吹着,被雨打着,被他撩拨,怎么都站不稳,且晃得越来越厉害。

不知何处隐隐的人语声,钻入了南初的耳朵。一瞬间,她身体骤然绷紧,推他,想让他停下,可她说不清楚,嗓音又软又碎。她觉他是懂了的,可他偏偏不听,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我是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补字数的星星)

远处的人声消失了。萧翀粗重地喘息,又低低笑出声来。

南初也喘得厉害,许久才哑颤着道:“你可真是……要命了。”

萧翀低头亲她:“嗯,你要什么,我都给。”

可他已没什么可给的了,只有他自己。

南初一颗心软颤得厉害。

她轻轻推他:“放我下来。”

他这才慢慢离开,从怀里摸出帕子,俯身去擦。

南初愕然:“你竟是早有预谋?”

“不是。”萧翀答得自然,“原是备了给你擦手的。”

他帮她把衣裙系好,两厢收拾好,他才又将她抱进怀里。他靠着那棵毛竹,仰头望上去,高大的竹干在头顶摇曳,层叠交错的枝叶间是澄净的天空。

他忽而笑了一下。

南初窝在他怀里,低低道:“笑什么?”

他低头亲她,唇角弯着落不下去:“想温泉那次,我只是碰了碰你,你便在我怀里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事从她眼前闪过,她偏了偏头,白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讲。”

他笑着看她,拇指从那双柔软唇瓣不轻不重地碾过,看着她被他亲的微微发红,湿亮亮的,又忍不住凑过去亲。南初往后缩了缩,他追过来,继续,直到得逞,才满意道:“你那时怒极羞极,也不过骂我一声‘竖子’,谁能想今日,南氏的嫡女会扒着我不放。”他刻意凑近她耳边,一字字道,“……畅快。”

南初一张脸红的要滴血,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抓着搂在他脖子上。他又补了一句,低低的:“……不舍得我走。”

“你可真是越来越……”她脱口而出,却只说了一半。

浑话连篇,越来越放肆了。

可看着他那笑盈盈,满是餍足和贪恋的眉眼,她又说不下去。何况他也没说错,确实,她是畅快的。

萧翀眼底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手臂收紧,抵上她额头:“随你骂,你骂什么,我都喜欢。”——

《我是用来补字数的竹子》

我是闵水山上一棵毛竹,长了几十年,也算见多识广。

我见过砍柴的、挖笋的,也见过……嗯,今天见的。

男的扛着锄头,背着竹篓,牵着个姑娘,远远走过来。他身材高大,手长腿长,相形之下,那姑娘娇小得多。嗯,应该他背着。

我看着他们穿来穿去,女的确是来挖笋的,男的……男的不好说,他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挖什么,谁知道。

女的找到棵刚冒头的笋,嫩嫩的,像她。她兴奋地招呼他,他便扛着锄头来挖。我见他动作娴熟,却不似锄地干农活的手法。他那双手,宽大,有力,握住什么的时候骨节分明,带着茧子,我看不透,但我知道,那是双有故事的手。

他将那棵笋刨开大半,只剩一点还埋在土里,之后叫她来挖。

我就说他不是来挖笋的,他是来哄人的。

那姑娘揪着笋尖,拔啊拔,终于拔了出来,自己摔了个屁蹲。她看着娇嫩,可没哭,举着笋笑得耀眼。

那笑容又甜又亮,看得心软。

果然不只是我。事情开始往冒昧的地方发展。对,他在我这棵,有些开智的老竹跟前,忒冒昧。

那姑娘在炫耀手里的笋,可大个子已经想好,怎么把她按在竹子上。

我是见过世面的,可没见过这等世面。闵水,闵水出王岱山,出我这等竹子,可没出过……这么恣意的小情侣,扎眼,又很养眼。

他亲下来的时候,我抖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我也控制不住啊。我想忍忍吧,一会儿就好,结果,他跪下去了。

我闭了眼,被那姑娘抓得生疼。

我委屈地想,你掐我干啥呀,你掐他,掐他呀!可我不会说话,我只能晃,晃得哗哗作响,晃得摇摇摆摆,晃落一身的水,浇得两人湿漉漉的。

我晃了好久,头晕,后来已经分不清是风,是他,还是自己站不稳。

我听了很多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缠绵的,碎碎的。

不得不说,男的腰腹很好,像我,能撞,能扛,能弯,也能直直挺着。

后来男的靠在竹子上,抱着她,手不老实,嘴也不老实。我看着他们的竹篓,那么久过去,就只挖了一棵。

可男的吃饱了,餍餍的欲态。挖笋?他就不是为挖笋来的。

可不知为什么,望着他那张全是贪爱和宠溺的脸,我竟有种闷闷的疼,就像……嗯,就像人类说的,彩云易散琉璃脆。

P.S.

辛苦了,竹子。

你见过王岱山,长在闵水,本该听松涛、闻书香、看老先生下棋。结果被萧翀抵着,被南初抓着,晃了那么久,你委屈,但你说不出口。谢谢你记住这俩厚脸皮,记住彩云最绚琉璃最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章节审核通过了,怎么什么都没动,又锁了,还有什么过分内容啊,求放过吧

萧翀:我活着,我在,无论何时,无论在那里,能抱你,能要你

南初:……谁问你了——

腻歪够了吧,后面我要推情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