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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个契约:刚刚老婆有没有哭鼻子呀?

寒假早晨,实验室里空荡安静,吴卓曦录完最后一个数据,轻轻松了口气,摘下手套扔进回收箱,推门走出实验区来到外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晒得暖暖的。

吴卓曦按照自己的模型,亲手一步步做验证实验,假期忙碌却踏实。

她靠到窗边,让阳光流泻到自己掌心。

她记得妈妈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间,日日都是这样温暖的太阳天。那时妈妈已经摘除了两侧眼球,她常让吴卓曦坐在床边,用扎满针管的手慢慢描摹女儿的脸。

哟,你眉毛里有颗小痘。妈妈用大拇指指腹按了按吴卓曦的眉头。吴卓曦嗔道,妈,那是颗痣。

妈就笑,说曦曦眉毛浓,把痣藏住了,以前都没发现。是痣就好。

吴卓曦问,有什么好的?不好看。

妈妈说,眉里藏珠,寓意着智慧与财运。而且有这个标记,我之后回来看望你就不会找错成别的同学了。

我不要智慧和钱,我只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吴卓曦倔强地说。她从小就很懂事,看到喜欢的玩具也不会开口要,这几乎是她二十多年来提出的最强硬的要求。好像只要足够理直气壮,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呀。妈妈擦掉吴卓曦的眼泪,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应允她,宝宝,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呀。

吴卓曦觉得一双温柔的女人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眉毛,在眉间痣的地方轻柔地按了按,然后接住了她不断掉下来的眼泪。

她眨眼,清晰和模糊的场景在眼前交替变换。在清晰的时候,她看到楼下的树荫里站着学弟陶冬米,他身边还有一个很高的欧洲男生。

两人没有看到她,但吴卓曦还是缩回办公室拿纸巾擦干了脸,再看出去,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陶冬米和孟翟思并肩坐在树荫深处的长椅上,旁边搁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周围很安静,只听得见树叶和鸟鸣。

“未时是什么时候?”孟翟思问。

陶冬米拿出手机查询:“下午一点左右。怎么了?”

孟翟思把玻璃空瓶顶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中午之前把她带回去就行,穆照龄要在未时进行超度仪式。”

“只有一个多小时了。”陶冬米的语气里有些落寞。

“喂,你怎么听起来很伤心啊?”孟翟思压低身子,从下方去看陶冬米的脸。“她们终于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是对她们来说,一个小时太短了。”

“那要多久才行?”

陶冬米低着头说:“如果她妈妈没有得癌症的话,至少还能陪学姐几十年吧。”

孟翟思笑了:“几十年时间很长吗?”

陶冬米看了他一眼:“和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讲不清楚。”

孟翟思傲慢地哼了声:“正是因为我活得久,所以没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陶冬米摇摇头:“你不懂死亡。”

孟翟思立刻被逗笑了:“这是我最熟悉的东西。每天都有乌泱乌泱的人死掉,无数灵魂挥别尘世,穿过高耸的地狱之门,接受命运公正的审判,有些获得新生,有些永堕地狱。”

“地狱真的这么老套吗?”陶冬米有点失望,“我以为没人会知道地狱真正的样子。”

“你以为但丁的门票钱是白交的吗。”孟翟思的语气带上一点不爽,“但他甚至没来拜访我。”

陶冬米乐意看他吃瘪,善良地安慰道:“你要知道,十天欧洲六国游都只是走马观花,但丁赶在一天之内玩完了地狱天堂,很多著名景点都会漏掉。”

孟翟思摊手:“如果他和我一样有无尽的寿命,就不会逛不完。”

陶冬米:“所以我说你不懂。”

魔王难得没有反驳,陷入沉默。

孟翟思想,他其实是懂的,同时也知道死亡对于人类和不朽的生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所以他选择沉默。

陶冬米好奇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死后会去哪一层地狱?”

孟翟思蓦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慌张,捱过去后,才露出吊儿郎当的笑:“第二层。”

陶冬米:“为什么?”

孟翟思亲昵地搂住他:“因为我家就在第二层。”

陶冬米:“……”

一小时很快过去,吴妈妈如约回到玻璃瓶中。此时的她变得更透明了些,但神情满足而平静。

孟翟思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他轻轻喊道:“吴妈妈。”

女人抬起头,孟翟思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捉出一条淡蓝色的丝线,微微发亮。刚拽出来,就飞散成了许多细小的蓝色颗粒,消失在了空气中。

陶冬米愣道:“我好像见过这个。”

“嗯。”魔王的记忆力很好,“第一次去探望生病的吴卓曦时,她身上也有这样蓝色的丝线。”

陶冬米推测:“唔,是她们母女俩之间的联系吗?”

孟翟思轻快地说“或许吧”,神情却完全没有放松。

回去路上,孟翟思随口跟吴妈妈聊起天。

“吴妈妈,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来到学校的吗?”孟翟思问。

吴妈妈的声音软绵绵的:“我听到女儿许愿说想见我,我就来了呀。”

孟翟思又问:“但你在学校没有找到女儿,反而先找到了偷你女儿论文的蔡宇杰,是吗?”

女人:“是的,我一靠近就知道他有问题。”

“那您后来怎么找错人了?”孟翟思楼住陶冬米,“还记得吗,您最后攻击的不是蔡宇杰,而是咱们冬米。”

女人抬头看着陶冬米,知道他是送自己来见女儿的人,眼神迷茫:“好孩子,我那时找的人是你?”

陶冬米心中并不介意,见她神色惶惶,反倒赶紧安慰她:“您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不记得了,我记不清。”女人苦恼地摁着太阳穴,“只记得我在那个男学生身上留了印,后来他提交论文引我暴怒,我直接循着鬼印去杀他,没想到找错了人。”

这回答在孟翟思的预料之内,吴妈妈显然被利用了,她袭击陶冬米时表现的危险危险程度远高于她的真实值,有人催化了她的魔化,引导她将矛头对准陶冬米。

有人要杀陶冬米,但这次被孟翟思挡下来,没有成功。

那下次呢?孟翟思直觉,那人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正是寒假,学校里没多少人,下手机会更多。

快走出学校了,陶冬米说:“你带阿姨去吧,我回宿舍了。”

“老婆你怎么能丢下我!”孟翟思急匆匆将陶冬米拦住,显得多可怜似的。

陶冬米不吃这套:“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我不要和你一起去加班。”

“结案之后我们就要回欧洲了。”孟翟思说,“你不想来送我们最后一程吗。”

陶冬米迟疑地停顿:“你们要回去了?”

孟翟思:“难不成我们在华夏呆一辈子?那几个烦人家伙早就吵着要回家了。”

“哦。”陶冬米转回来,“那我去送送薇拉,戈德,卡加里和沃尔夫。”

孟翟思破天荒的没有埋怨说老婆你怎么忘了我,只是兴高采烈地搂住陶冬米:“老婆最好了。”

孟翟思打算把陶冬米看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回到酒店时,四位外国鬼正在热火朝天地搓麻将,穆照龄被迫成为共用参谋,忙得要命。

穆照龄站在僵尸背后,专注地看他的牌,小声提醒:“碰,记得碰。”

沃尔夫不满地大喊:“穆先生上次都没提醒我!”

孟翟思大摇大摆地穿过这叮叮咣咣的吵闹声,晃悠到密封的玻璃柜边,女人的灵魂安然睡在里面,像一颗安静的石头。至今没人发现,保存在里面的这个是假的,昨天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

魔王不动声色地动动指尖,真正的女人灵魂霎时苏醒过来,在瓶子里伸了个懒腰。

“喂,你们,还想不想回家了?”孟翟思懒懒地问。

“马上,打完这一轮。”薇拉气吞山河地出招,“八万!”

穆照龄看了眼时间,细声道:“诸位自便。超度未时最佳,我不想误了时辰。”

厮杀得正带劲儿的四鬼根本没抬头:“嗯嗯嗯。”

穆照龄向陶冬米颔首问候,轻柔地将女人的灵魂从瓶中引出来,口中低念咒句,淡金色的光芒浮现在女人灵魂周围。

陶冬米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心里默默和阿姨再见。

很快,女人的身影越缩越小,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里。

陶冬米愣神:“好快。”

“她身上没有煞气,没有残念,她是平和圆满地离去的,所以过程很顺利。”穆照龄意有所指地看了孟翟思一眼,淡道,“她的心愿都实现了。”

孟翟思事不关己地耸耸肩:“那很好啊。”

麻将局终于结束,穆照龄将阎王批阅通过的卷宗放到大家面前,简要回顾一遍,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在末页落下一个“结案”的正红色印章。

屋内爆发出欢呼,不知道谁开了瓶香槟,酒沫像烟花似的落了大家满身。

“太感人了,终于可以回家咯!”

“收工收工!”

“嗷呜嗷呜嗷嗷——”

“呜呜,为什么我又输了,麻将好难啊。”

穆照龄微笑着说:“酬劳已经转入各位的账户里了,请注意查收。”

“哼,这次还算你们大方。”薇拉对账户里的数额颇为满意,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回去了。”

穆照龄做了个手势:“诸位请。”

“老板娘?”连输三局的卡加里这才发现陶冬米,开心地问,“你也在呀。”

陶冬米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为难地应:“来送送你们。”

“好感动。”薇拉携起陶冬米的手,执手相看泪眼,“谢谢冬米宝宝特意来送我们归西。”

陶冬米:“呃好吧这么说也没错……”

他们跟着穆照龄走了两步,周围景物变幻,陶冬米发现两侧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锈栅街。

大家顺着锈栅街的羊肠小道走到尽头,鬼怪们一路上吵吵闹闹,分享这段时间在华夏经历的趣事,陶冬米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

万圣节那天的陶冬米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阴差阳错闯进诡异的聚会,结识了这些活宝们,竟然和他最害怕的鬼怪们成为了朋友。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孟翟思牵紧陶冬米的手,语气中有些情绪:“老婆,你听我说话从未这么认真过。”

是了,还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陶冬米默默看了眼他和恶魔牵在一起的双手,心情难以形容。

“天啊老婆,你觉得很我在一起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吗?”孟翟思大惊小怪,“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玉良缘啊,我们的爱情与婚姻就是命中注定!”

陶冬米腹诽,嗯嗯,命中注定,全靠你骗婚。

很快,“恶鬼俱乐部”的招牌出现在大家眼前,狼人老板娘坐在吧台后,撩起眼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向旁边送了个眼神,“走好,不送了。”

穆照龄有礼地向她示意,推开一扇木门,邀请各位进门。

“陶先生,麻烦留步。”穆照龄轻轻拦下陶冬米,温声解释道,“再往前就是通向地府的路了,生人不能踏足。我会派人送您回学校。”

陶冬米听话地停步,站在木门外,朝里面的妖魔鬼怪们挥挥手:“拜拜。”

“噢小天使,我们会想你的!”大家冲出来轮流拥抱陶冬米。

孟翟思最后一个闲庭信步走来,在陶冬米面前半跪着抬头,托住年幼妻子的脸蛋,若无旁鬼地和他接了个深吻。

不省心的手下们疯狂吹口哨起哄,只有穆照龄很有教养地别开了目光。

“好好照顾自己。”孟翟思又亲了两口陶冬米羞红的脸颊,微笑着承诺,“老公会回来看你的。”

陶冬米受不了这么多围观的目光,向后退开一大步,冷邦邦地重申:“拜拜!”

木门缓缓关闭,陶冬米站在那儿,直到目送它彻底合拢。

一步一景,第八步时,他们已经来到地府的偏门前。俗称地府海关,走进传送门他们就出境了。

归心似箭的西方鬼怪们接二连三跑出门外,薇拉玩味地问:“老板,你居然就这么丢下老婆走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呀。”

孟翟思仍站在门内,双手抱臂:“嗯哼。”

戈德催促道:“魔王大人,再往前迈一步才能回家。”

孟翟思钉在原地,悠闲地说:“你们先回去吧。”

“哈,哈!”薇拉大笑,“戈德,你瞧我说什么,他才不会走呢!”

戈德无奈地说:“您留在这儿做什么呢?”

孟翟思:“这个案子显然还有很多漏洞。”

戈德提醒:“但这与我们无关。阎王大人已经结案了,您不必免费加班。”

薇拉拍了拍骷髅的肩锁关节,劝慰道:“公爵阁下,他哪是要加班,他只是想留下来陪他老婆。”

孟翟思微笑挥手:“你们先回去。”

如果戈德还有脸,现在他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提醒道,“魔王大人,您身上还有婚契,玩闹不宜过度……”

“玩什么闹。”薇拉用力抓住戈德的肩胛骨,小声劝说固执负责的同事,“你还没看出来吗,老大这次是认真的。他以前收工比谁都积极,这次直接动员我们所有人去给他老婆报仇,还亲自出钱给我们单独发奖金。陶冬米可没通过工作契约召唤恶魔的力量,这是老大自愿出力的……这种事情几千年来什么时候发生过呀?”

卡加里也琢磨道:“说起来,老板确实很久没有和单独人类签署过契约了。鬼屋那种程度的报仇,足够老大索要人类一部分灵魂作为回报了吧?”

沃尔夫小声附和:“我怀疑老板都快……”

孟翟思提高音量:“我都快什么?”

沃尔夫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声道:“怀疑您都快不记得怎么和人类签订工作契约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孟翟思嗤道,“百年前我来华夏访问,开会之余还抽空和一个人类签了个工作契约,帮人家报了大仇呢!跨境工作,我都没额外收费。”

沃尔夫:“哦……”

孟翟思隔空点点狼鼻子:“少在外头宣扬我不工作的形象,尤其别在撒旦那老东西面前抹黑我。哼!”

“行了,知道你勤奋工作。”薇拉不耐烦地说,“快回去找老婆吧,早点把老婆带回家给撒旦看看,他也不会总唠叨你了。”

孟翟思坚定重申:“再说一遍,我是要留下来调查案件的漏洞!”

薇拉无语地按下按钮,传送门嗖的一声,四位妖魔鬼怪瞬间消失-

锈栅街街口。

陶冬米面前停着一辆新能源电车,司机是个脸色青白的小鬼差,怯生生地对陶冬米说:“先生,我奉穆大人之命,送您回学校。”

陶冬米头一次看到比自己更害怕的鬼,犹豫地问:“呃,请问,你手抖什么呢?”

小鬼差结结巴巴地拿出一个崭新的小黑本:“我,我昨天才刚拿到驾照。”

陶冬米差点笑了,安慰他说:“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学校。”

小鬼差坚持道:“不,不行!大人交代我送您安全回学校,我一定要做到。”

“每天早上七点从四环开到三里屯,把国贸、金融界全兜一圈,坚持开一个月,你开飞船穿越小行星带都能畅通无阻。”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小鬼差惊道:“魔王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不用你送了。”孟翟思说,“歇息去吧。”

陶冬米发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孟翟思,心中蹦出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嗨老婆!”孟翟思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陶冬米:“……”

“老公说了会回来看你的,说到做到。”孟翟思弯腰,轻声问,“刚刚老婆有没有哭鼻子呀?”

陶冬米问:“你回来做什么。”

孟翟思一旋身,健壮的超大型乌鸦用尾巴挤开新能源汽车,熟练地将陶冬米抛进自己厚实蓬松的背羽中,平稳起航。

乌鸦飞行器理所应当地答道:“当然是回来找老婆呀。嘎嘎!”

第32章 三十二缕香气:魔王第一次成为自己欲望的手下败将。

陶冬米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孟翟思,度过一个平静普通的寒假,但他现在陷在大乌鸦毛茸茸的背羽中,在城市高空滑翔。

有点荒谬,但没有很惊讶。陶冬米觉得自己已经被这恶魔磨到没脾气了。

大乌鸦开心地絮絮叨叨:“老婆,算那个阎王老头有良心,给我们发了一大笔奖金,正好你放假了,我之后天天带你出去吃香喝辣。”

陶冬米:“我要去做志愿者的。”

“什么志愿者?”

“冬季城市流浪动物救助。”

“呜呜,我也是在华夏流浪的小鸟啊,老婆也救救我!”

“……”

一人一鸟聊了一路没营养的东西,陶冬米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转眼就回到了学校。

孟翟思变回学生的样子,把陶冬米送到宿舍楼下,自然而然地搂着他往里走。

陶冬米驻足,偏头询问:“尊贵的欧洲贵族公子哥没有自己的宿舍吗?”

孟翟思贴心地说:“天气预报说今晚很冷,会下大雪。我给老婆暖床,免得老婆冻着。”

“谢谢,我们有暖气。”

孟翟思果断放弃找借口,直抒胸臆:“我想抱着老婆睡觉嘛。”

陶冬米:“不行!”

孟翟思捉着他的手不松:“宝贝,你的室友们都放假了,寝室那么大一个人呆着肯定很寂寞。”

陶冬米:“孔武还在学校呢。”

孟翟思不爽道:“他放假不回家?”

“孔哥和我一起做志愿者。”陶冬米不想在宿舍门口和孟翟思拉拉扯扯,打算速战速决,放低声音哄他,“放心吧,有人在寝室陪我聊天。”

殊不知这句话完全起了反作用,孟翟思嗖的一下变成毛绒乌鸦挂件,彻底赖在陶冬米肩上不走了。

“我不能允许别的男人和你单独共处一室!”孟翟思严正抗议。

陶冬米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回宿舍。

孔武正在投入地打游戏,转头飞快地看了眼陶冬米算作打招呼,接着继续投入到激烈的枪战中去了。

陶冬米洗完澡出来,孔武正好打完一局,有些紧张地搓搓手,问:“冬米,明天的安排是什么?有多少人去啊,我都没见过大家。”

“噢!我跟你简单说一下。”陶冬米翻开笔电,打开行程表。

孔武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陶冬米身边,像一堵墙杵了过来,认真洗耳恭听。

陶冬米:“明早是我们学校救助站自己的行程,会把学校这几个月新出现的流浪小猫小狗带去医院绝育,你想一起吗?”

孔武:“好啊好啊。”

“救助站的几个同学会一起参加下午的社会义工活动,范围是整个区里的流浪动物,我会为小动物做义诊,你想做什么?”

“有哪些工作可以选?”

陶冬米打开另一张海报:“我看看。可以上街救助被困的小动物、维护公共喂食处、组织慈善义卖……”

海报上的字很小,孔武凑得更近了些:“我瞅瞅。”

男生板砖似的身材贴得很近,陶冬米并不在意,把笔电挪近。

孔武嗅了嗅,惊异地问:“冬米,你用的啥沐浴露啊,忒香了。”

陶冬米:“桃子味的。”

孔武:“啥牌子的?我告我妹去,她就喜欢这种能给人一拳的香。”

陶冬米笑了:“忘记了,等会儿我去浴室看看。先干正事。”

“哎是是,我老开小差。”孔武移回目光,突然“咦”了一声,“冬米,这是你新买的玩偶?刚才它在这儿吗?”

只见笔电键盘的正中央多了一只乌鸦毛绒玩具,叉着翅膀,三角眼怒发冲冠,气鼓鼓的样子。

“额哈哈。”陶冬米干笑,“可能刚刚从架子上掉下来的。”

孔武饶有兴趣地用手去戳:“瞧它这小嘴巴小眼,还怪可爱的。”

在他戳到之前,陶冬米赶紧把乌鸦拿回手里揣着,生怕这坨东西原地爆炸。

两人聊完志愿者安排,孔武去洗澡,陶冬米爬上床,习惯性地拉好遮光帘。

在遮光帘合拢的一瞬间,陶冬米被凭空出现的孟翟思狠狠扑进了被窝,恶魔稍动手指,陶冬米毛绒睡衣的扣子刹那全开了,孟翟思毫无犹豫地把脸埋进去,高挺的鼻梁用力顶住陶冬米苍白的皮肤,在男孩贫瘠瘦削的胸前胡乱地蹭来蹭去,伴随着深深的闻嗅声,如同野兽。

陶冬米差点叫出声,颤抖着揪住恶魔的头发,气声问:“你发什么疯!”

孟翟思不爽地控诉:“他挨你那么近,还说你香!他没安好心!”

陶冬米无奈:“他直男得不能再直了,你看不出来吗?”

孟翟思无限委屈地抽抽鼻子:“我多绅士啊,你说不想要我和你一起洗澡,我就乖乖呆在浴室外面等你,甚至没有偷看你!结果让别的男人抢先闻到了你的香味。”

陶冬米:“我们坐在一起讨论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疯狂深呼吸:“不管。我要把你的香味全部吸光,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

陶冬米低骂:“神经病……唔!”

白化病人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薄薄的,更易透出血色。恶魔在陶冬米胸前蹭着蹭着,目光逐渐聚焦到一小点上,不假思索地低头啄了一口。

陶冬米浑身过电般一颤,陌生的酥.麻感让他觉得很茫然,淡紫色的眸中蓦然蒙起水雾。

孟翟思目不转睛,将陶冬米懵懂的反应尽收眼底,内心深处某个未知的地方得到了强烈的满足。

“喜欢吗?”趁陶冬米没反应过来,孟翟思怀心地又叼了一口,这次伸了舌头。滚热粗糙的舌面先碾过,接着是冰凉的球形舌钉。

陶冬米像虾米一样弓起后背,迟钝地红了脸,拼命把孟翟思往外推。“别乱来!”

狭窄的床铺对两具躯体来说太逼仄了,陶冬米被逼到床角,毛绒睡衣凌乱地挂在臂弯,单薄的胸膛慌张起伏。花苞在微小的气流中轻颤。

孟翟思目光灼热地盯着陶冬米,心火旺盛燃烧。

一直自诩欲望掌控者的千年魔王并未意识到,此刻他第一次成为自己欲望的手下败将。

第33章 三十三个心愿:希望陶冬米能喜欢我

“冬米,你还好吗?”孔武洗完澡出来,察觉陶冬米的遮光帘里有可疑的动静,疑惑地问。

逼仄的单人床上,陶冬米用力推开孟翟思,无声喘息,唇上沾着新鲜透亮的水光,警告地瞪视他。

孔武迟疑道:“冬米?”

“嗯?我没事。”陶冬米说,“我打算睡觉了。”

孔武安心地说:“好,晚安。”

寝室灯熄灭,四周陷入黑暗。恶魔那双金灿妖异的眸子变得更亮,一眨不眨地盯着陶冬米,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浓重欲望。

陶冬米没好气地翻身面对墙壁,把头蒙进被窝里,一声不吭地闭眼。

刚才孟翟思爱不释手地把玩他的身体,过于陌生的刺激让陶冬米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孟翟思太强壮,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可恶的恶魔游刃有余地将陶冬米固定在身下,从前胸一路舔吻到下巴,追着他的唇深吻,手指也不闲着,随手两下就把陶冬米苍白的身子盘得白里透红,止不住的发颤。

陶冬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任人揉捏的小玩具,毫无反抗的余地。

“老婆,宝贝儿。”孟翟思小声唤道。

陶冬米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哎,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展示出真实实力的百分之一呢。”顶级魅魔故作苦恼地低问,“老婆现在就抖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呀。”

陶冬米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思。

孟翟思不要脸地腻过来:“老婆……”

滚。陶冬米心说。

孟翟思顿时愣住,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冬米真生气了。

“老婆我错了。”孟翟思能屈能伸,立刻滑跪。

陶冬米不理他。

孟翟思放软了语气哄:“老婆别生气了,我刚刚是……被恶魔控制了!”

陶冬米:“……”

怀里钻进一个毛茸茸的家伙,黑乌鸦玩偶融进了黑夜,陶冬米只模糊看得到他可怜兮兮圆溜溜的表情。

陶冬米闭眼不看,往外挪了挪,和乌鸦玩偶划清三厘米远的界限。乌鸦急急忙忙还想往陶冬米怀里钻。

陶冬米听到他的动静,心中困倦地想,有完没完。

乌鸦静止片刻,默默移出被窝,替陶冬米掖好被角。

“不闹你了,晚安。”孟翟思俯身,嘴唇碰了碰陶冬米的头发,旋即身影消失在空中。

陶冬米裹紧被窝,茫然地与黑暗对视许久,把兔子玩偶捞进怀里抱着,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陶冬米迷蒙地和兔子对视半晌,慢慢起身,拉开遮光帘。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孔武指着窗外笑道,“看那些南方人,在楼下打雪仗拍照呢。”

陶冬米来到窗边,放眼望去,空中还在飘小雪,校园银装素裹,建筑屋顶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像糖霜姜饼屋。

“我们早点出门在学校里逛逛吧!”孔武还是挺开心的,“我也很久没玩雪了。”

陶冬米心不在焉地笑笑:“好啊。”

桌上没有毛绒乌鸦,洗漱时乌鸦也没有在窗外出现。孟翟思会像之前一样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等他吗?

如果他不在,陶冬米也觉得合理,毕竟是自己要他滚的。

两人来到楼下,孔武惊讶地“哇”了一声,挥手打招呼:“孟学弟!好久没见到你了。”

孟翟思真的在楼下。陶冬米一颗心落了地。

孟翟思穿着超有型的皮夹克,任由雪花飘在他宽阔的肩头,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笑容青春灿烂,耀眼得仿佛可以融化冰雪:“孔学长好。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期末考试,没时间来看望你们。”

孔武看着他手中的大袋子两眼放光,搓搓双手:“太客气了,又送早餐来了呀。”

孟翟思笑眯眯地看向陶冬米:“这要看冬米学长愿不愿意赏脸品尝了。”

“你怎么不去楼里等,外面不冷?”陶冬米小声责怪他,撑起透明雨伞,尽量举高到孟翟思头顶。

孟翟思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微微低头,从陶冬米手中接过伞,开心得合不拢嘴:“我不冷,等待冬米学长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很温暖。”

陶冬米:“……”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

“啊哈哈!你们老外跟兄弟讲话都这么浪漫。”孔武爽朗大笑,撑起自己的伞,问陶冬米,“孟学弟太高了,冬米,你跟我挤一把伞?”

陶冬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孟翟思拉到了他身边。“放心,冬米学长的伞够大,我不会让他淋到雪的。”

“好了好了。”陶冬米防止孟翟思说出更多超出兄弟友谊的话,劝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早餐。”

他们在食堂找了个空桌,孟翟思带来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三人边吃边聊,孔武直爽糙汉,孟翟思妙语连珠,氛围倒是非常和谐。

吃完早餐,孔武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提议道:“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在学校里逛逛雪景?”

陶冬米看了眼时间:“可以稍微逛一下。”

“行,走走走!”孔武不由分说地搂住陶冬米,亲亲热热地搭着他的肩往外走。

孔武同志一般不这么缺乏边界感,陶冬米稍微一愣,接着就感到孟翟思从另一侧圈住了自己的肩。

孟翟思微躬后背,长腿吊儿郎当地拖长步子,满脸天真地询问孔武:“你们本地人跟兄弟走路姿势都这么浪漫的吗?”

孔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偏不倚地和孟翟思对视,眼神颇为挑衅。“这是我兄弟,你才和冬米认识多久啊?”

孟翟思微微眯眼。

陶冬米赶紧从两人中间挣脱出来,严肃下令:“所有人,独立行走!”

外头雪停了,三人也没了挤一把伞的必要性。

“今天学校里好多人啊。”孔武左右张望。

孟翟思关怀地问:“你没见过这么多人吗?好可怜。”

孔武:“?”

陶冬米戳了孟翟思一下,用眼神警告他注意言辞,孟翟思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他们学校有很多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和小洋楼,盖着皑皑白雪,令人恍惚今夕何夕,仿佛真的带人回到那段峥嵘岁月。

不少学生穿着汉服或者民国洋装在小楼前拍照,也有游客借了校园卡溜进来游玩打卡,学校里很热闹。

孔武指着前方:“许愿池旁边好热闹,你们想去看看吗?”

孟翟思耸肩:“没什么兴趣,能力不够的人才去许愿。”

陶冬米狠狠肘击孟翟思,转头对孔武说:“别管他,我们去。”

孔武疑惑地问陶冬米:“我是哪里得罪孟学弟了吗?他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你没做错什么,你先去。”陶冬米拍拍孔武的肩,让他放宽心。

陶冬米反手把孟翟思拉到一旁,耐心地说:“我说过了,孔武是个大直男,你不要曲解他的行为。”

孟翟思的不爽都写在脸上:“但我就是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

陶冬米:“我认识他快两年了,他人很好的。”

“好吧。”孟翟思勉为其难地说,尽管满脸都是“我不认为”。

许愿池是学校的热门景点,除了考试周学生们都来这里祈祷成绩,平时也有很多学生和游客来这里许愿。

圣母怀抱圣婴,慈祥地注视众人,小天使们环绕着她,为世间带来幸福与快乐。雪落在她们身上,映着阳光,仿佛温柔圣洁的圣光。

满池透亮的水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池底躺着许多硬币。

“叮!”旁边一家三口往池中扔了枚硬币,打中小天使的翅膀,轻轻一声落到池底。

“哎呀,差一点就扔到天使手里了!”女儿说。

妈妈:“没事没事,扔到池里也算数,你快许愿吧。”

女儿虔诚地双手合十:“天使保佑我能来这里读书。”

爸爸:“嘘,说出来就不准啦。”

女儿捂住嘴:“噢……”

上次逛学校的时候,孟翟思和陶冬米路过过这里,没注意还有扔硬币这个习俗。

孟翟思笑出声:“往玛丽亚的喷泉池里扔硬币,当天使是王八呢。”

孔武谨慎地问:“呃,是不是冒犯你的宗教信仰了?”

“不,恰恰相反。”孟翟思笑容更灿烂。

孔武不知从哪变出几枚硬币,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们想不想也许个愿?据说很灵的。”

说着,他将硬币递给陶冬米和孟翟思。

陶冬米有些犹豫:“我还没试过。”

“快过年了,图个好彩头嘛。”孔武自己先扔了一枚硬币进池,低头认真许愿。

陶冬米正跃跃欲试,孟翟思忽然拦住他,陶冬米疑惑地看着他。

孟翟思本想说,老婆你有什么心愿告诉老公就行,我可是活的恶魔,本魔比这个女人的石头像管用多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如果这么一说,陶冬米很可能意识到自己能看到他的心愿,反而不许愿了。

“没什么,你用这个吧。”孟翟思摸出一枚两欧硬币,咧嘴一笑,“面值更大,玛丽亚不用换汇,没准更乐意帮你实现愿望。”

“神经啊,谁会丢十几块钱进许愿池。”陶冬米笑着推开孟翟思的手,将一元硬币抛入池中,也低头默默许了个愿。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没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硬要说的话,我生日那天错过了百年一遇的彗星,如果能再遇到一次就好了^^。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就随便想想,圣母,您忽略我的愿望吧,先帮助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

怎么许愿还这么碎碎念,可爱。孟翟思笑弯了眉眼。

陶冬米许完愿,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孟翟思温柔的微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母玛利亚这么厉害吗?当场把魔王感化成圣母二号了。

“孟学弟要许愿吗?”孔武热情地邀请,“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习俗,反正我们中国人随便看到什么神都想拜一下的。”

呵,许愿?魔王阿斯蒙蒂斯高傲地藐视这愚蠢的人类。

从来都是你们人类向我祈求,哭着跪着要和我签订契约,希望借助我的力量替他们实现心愿。本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我实现愿望?

陶冬米凑热闹,撺掇道:“你手里的两欧还没用呢。”

“既然冬米学长要我试试,那我就试试吧。”孟翟思抛起硬币,在空中一瞬反射出耀眼阳光,咚一声砸进水里。

孟翟思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动作吊儿郎当,感觉很别扭。

数千年来,孟翟思从未做出过这种祈祷者的姿势。

许愿……许什么愿呢?这可难倒了恶魔。

从来只有众人求他,没有他求神。世间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无限的生命、无敌的力量,他还有什么欲求?

陶冬米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许了多少愿啊,这么久还没许完?”

啊,有了!

一个随意的念头如同陨石划破大气层,砸到星球表面,孟翟思出门悠然散步,恰巧将它拾起。

那就希望陶冬米能喜欢我吧。孟翟思不太认真地想。

第34章 三十四场流星:是因为这次有你在身边。

“许完愿了?”陶冬米问。

孟翟思懒懒放下双手,轻蔑地瞟了眼圣母像:“许愿?哈!可笑。我替她们实现愿望还差不多。”

“……”陶冬米无语地问:“那你刚才闭眼那么久干什么呢,打瞌睡?”

孟翟思倾身对陶冬米耳语:“我在提醒玛丽亚给小屁孩们多穿点,大冬天的光着个屁股蛋子在空中飞,怪冷的。”

陶冬米没忍住看了眼小天使雕塑们,确实没穿什么。

孔武裹紧了衣服,问:“你们知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喷泉的水还是流动的吗?”

陶冬米笑了:“当然是因为喷泉一直有水流出来。”

“No, no.”孔武摇动一根手指,“喷泉水流速很小,而且夜里会完全停掉,但水还是没有结冰。要知道,学校旁边的湖都冻结实得能溜冰了。”

陶冬米一想确实如此,不解地问:“所以是为什么?”

孔武神秘地说:“你没听说过那个校园传说吗。”

感觉是恐怖故事。陶冬米不太想听,但还是配合地说:“没听过。”

孔武:“这个喷泉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孟翟思来了兴趣,插嘴道:“没错,刚建校的时候可没有。”

陶冬米做了个嘘的手势。

孔武继续道:“民国时期,思想进步但社会动荡,有个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跳楼自杀了。据说现场非常惨烈,原本这里有一圈篱笆,那个学生正好被尖锐的篱笆贯穿,血溅了一地。”

说这话的时候,孔武仿佛变了个人,语气非常阴沉,眼睛直直盯着孟翟思。

“因为死状凄惨,学校找了人来做法事,大师说要把篱笆拆除,改建成喷泉,寓意轮回转生。样式也要是西洋的,以镇阴气,让圣母与天使抚平灵魂创痛。这就是这座喷泉的来历。”

陶冬米轻轻叹气,孟翟思扶着喷泉边,注意到孔武不友好的眼神,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孔武阴郁地盯着孟翟思,继续道:“但学生的灵魂没有安睡。在午夜,喷泉水会变成红色,他温热的血冲刷着这里,让喷泉水终年不冻。”

陶冬米默默打了个寒噤:“孔武,你从哪听来的故事,吓人。”

孟翟思不动声色地把陶冬米护到身后,注视男学生的双眼,带着笑问:“孔同学,你是想讲恐怖故事吓唬我?那你可找错人了。”

孔武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翟思,平淡的眼神下滑过一锥难以察觉的恨意,冰凉刺骨。

孟翟思敏锐地捕捉到,危险地眯起眼,随后又感到有些疑惑。

孔武确实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此前从未见过孟翟思。他如此深刻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多时,孔武好似恢复了正常,失望地说:“哎呀,怎么没吓到你,真可惜。”

陶冬米笑道:“你别想吓到他,太难了。”

孟翟思怪声怪气地附和:“太难啦~”

孔武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转移话题道,“义工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陶冬米看了眼时间:“没错,该去救助站集合了!”

很多小伙伴已经在救助站等着了。

陶冬米急匆匆赶过去,把孔武往众人面前一推,介绍道:“这是我室友孔武,他报名了寒假义工。”

大家短暂地瞅了眼孔武,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陶冬米另一侧。

孟翟思热情地打招呼:“嗨!我是大一天文系交换生……”

差点把这位忘了。陶冬米扯了扯他,小声征求意见:“你在学校等我?我参加完志愿活动就回来。”

孟翟思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愿意带我去照顾小动物吗?”

陶冬米:“不是…只是这个活动需要提前报名……”

“那位天文系交换生同学,你是孟翟思吗?”姚欣欣拿着名册抬头问。

孟翟思:“没错!是我。”姚欣欣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下一个勾。

陶冬米疑惑:“你什么时候报的名?怎么不和我说。”

孟翟思受宠若惊:“如果告诉你我想去,学长会帮我报名吗?”

这魔倒是从善如流,人前学长人后老婆,之前被陶冬米训过之后再没叫错过。

“当然会呀。”陶冬米说,“我是救助站的成员,所有向我表达参加意向的同学我都会替他们报名的。”

孟翟思瘪嘴:“但学长要和室友哥哥一起参加,怎么会想带上我呢?”

陶冬米沉默地看着孟翟思,孟翟思无辜眨眼,目光澄澈。

姚欣欣放下点名册,拍拍旁边数量众多的航空箱:“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

今天的任务是把校园里和附近的流浪猫狗“缉拿”归案,适龄崽子进行绝育,剩下的全部拖去做年度体检。

大家分组去不同区域,陶冬米自然被分到他最熟悉的那个木屋附近,孟翟思和孔武一前一后地跟着他。

刚到附近就有一只猫蹭了过来,陶冬米打开航空箱,蹲下来喊它:“囧囧,过来!”

长相潦草的奶牛猫踩着猫步靠近,警觉地看向陶冬米身后,忽然极富攻击性地长长瞄了一声,飞快地转身逃跑了。

陶冬米顺着小猫的目光回头,看到满脸无辜的孟翟思,和老实茫然的孔武。

孟翟思自告奋勇:“我去追!”

陶冬米拉住他,转头把一个航空箱交到孔武手中,对他说:“孔哥你去吧,猫有点害怕外国人。”

孔武点头说好,拔腿就追。

孟翟思一看这怎么成,哪能让敌军占尽风头,对天发誓这次绝对不故意吓唬小猫,大跨步跟了上去,陶冬米怎么都叫不回来。

囧囧窜到树上,弓背炸毛,凶悍地嘶叫。孔武把航空箱放下,张开双臂慢慢靠近它,尽量放轻声音:“咪咪,别怕,到我手里来好不好?”

孟翟思晃悠过来,看戏似的说:“别白费功夫了,你跟冬米根本不熟,都不知道他救回来的猫叫什么。”

这时,树洞里突然钻出一条龇牙咧嘴的小狗,朝孔武飞扑过去!孔武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又很快压了下去。

孟翟思似笑非笑地看向孔武:“怎么小猫小狗都看你不顺眼,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比如……死人的灵魂?”

孔武正色道:“孟学弟,你从欧洲来的,怎么这么迷信?它们显然只是害怕我。”

孟翟思亲切地招招手:“你靠近一点,我会看面相,免费帮你看。”

孔武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我不信这些。”

孟翟思微眯双眼,平静注视孔武,对方也镇定地回视他。

孔武笑着问:“孟学弟,你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了吗。”

从他的内心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个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孟翟思扶着下巴胡诌道:“嗯,我看你猫狗缘薄,想必上辈子有所作恶,身上沾着血腥气,才让它们这么不亲近你。”

孔武脸色变淡:“这是没有依据的事情。”

孟翟思:“过去发生的已不可改变,重要的是你今后怎么做。”

孔武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洗耳恭听。”

孟翟思压低声音,点拨道:“如果动物讨厌你,不去招惹它们便是积德。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做救助站的志愿者,早些回家准备年货去吧。”

孔武反问:“刚才冬米说动物怕你,你是不是也不该参加这个活动?”

“我和它们处得可好了。”孟翟思走到树下,放柔声音朝小猫招招手,“囧囧,过来。”

孟翟思正打算使用恶魔之力命令小猫,却见囧囧朝他焦急地喵了一声,竟翘起尾巴主动走了过来。

小猫急匆匆地走到孟翟思身边,埋进他怀里,任由孟翟思把它抱下来放进航空箱。

“你瞧!”孟翟思拿起航空箱向孔武炫耀,“它更喜欢我。”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陶冬米提着航空箱走来,“我又抓到了两只。”

孟翟思抱着囧囧向陶冬米邀功:“它自己走过来的,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陶冬米看到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呆呆,小狗看到他,立刻摇着尾巴钻进陶冬米怀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装进了箱子里。

三人满载而归,救助站里已经有一些小伙伴带着流浪动物回来了,姚欣欣将它们逐个登记在册。

有一只新发现的小猫,大家都围上去查看它的情况,孔武伸手逗它,小猫舔了舔他的手。

“其他猫还挺亲你的。”孟翟思道,“看来只有呆呆和囧囧讨厌你。”

陶冬米解释说:“囧囧和呆呆被人类虐伤过,捡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所以它们比较怕人是很正常的。”

“都这么可怜呀,你没和我说过。”孟翟思有点不满。

陶冬米无奈低声道:“你之前一见它们就啄……哪里问过它们的来历。”

孟翟思补救:“那我现在表达关心,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捡回来的?”

陶冬米说:“我记得很清楚,囧囧是万圣节第二天早上在学校被我发现的,呆呆大概是几周后吧,当时学校正在闹鬼。”

孟翟思挑眉:“万圣节后一天,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觉得呢?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震惊的一天。”陶冬米轻轻瞪了孟翟思一眼,用嘴型道,“我当时忙着研究怎么把你的羽毛扔掉。”

孟翟思俏皮地眨眨眼:“所以我真的给老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吗?老婆肯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吧。”

“嘘!”陶冬米环视四周,责备地说,“小声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小话,也就没注意到,孔武在听到陶冬米说发现两只小动物的时间后,微微变色的表情。

志愿者们陆陆续续领着小动物们到齐,准备出发去宠物医院。

陶冬米把装着呆呆的航空箱递给孔武:“孔哥,你帮忙拿一下它?”

孔武还没接过箱子,小黄狗隔着网格冲孔武凶猛狂吠,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呆呆,嘘,安静。”陶冬米也被吓到了,忙着安抚小狗,有点抱歉地看向孔武,“呆呆平时很乖的,它很少这么凶。”

孟翟思若有所思地看着孔武。

小狗还在一个劲地冲他叫,孔武向后退了两步,笑着说“没事”,“要不我就不去医院,你们去吧。”

陶冬米:“真的吗?”

孔武:“它们看起来不太喜欢我,我就不去添麻烦了。”

“也行。”陶冬米说。

在路上,孟翟思问陶冬米:“孔武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陶冬米摇摇头:“没觉得。怎么了?”

孟翟思说:“你还记得女鬼攻击你的那一晚吗,她是被引导的。至于是谁要害你,我到现在还没找出来。”

陶冬米觉得荒谬:“难道你在怀疑孔武?”

孟翟思耸耸肩:“他看起来嫌疑最大。”

陶冬米斩钉截铁:“不可能,他一直对我们挺好的。”

“在参加万圣派对之前,你知道你的蔡宇杰学长的真面目吗?”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沉默,孟翟思叹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陶冬米拧眉:“蔡宇杰好歹是想要我帮他做实验,但孔哥,我真的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害我。而且他怎么可能操纵那么厉害的厉鬼——你看出他有什么特殊力量了吗?”

轮到孟翟思沉默:“呃,暂时没有。”

陶冬米:“疑罪从无。”

孟翟思:“多加防范总是好的。”

“他都主动不和我一起做志愿活动了,还要怎么防范?”

“或许他是在逃避什么。”

孟翟思看着蜷在航空箱里睡觉的小猫小狗,托腮:“难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它们知不知道什么情报另说,但呆呆和囧囧这两位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囧猫性别男,呆狗性别女,都到了可以绝育的年纪。前面的小猫吸入麻醉睡一觉就做好了,它俩却聪明得要命,仿佛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似的,拼命挣脱医生护士的手,把手术室闹得猫飞狗跳。

孟翟思舔了舔嘴唇,自告奋勇地说,他可以让两只毛孩子心甘情愿乖乖上手术台。陶冬米警告地一指,要他休想使用那些非人类手段。

最后还是陶冬米陪在旁边,一边跟它们讲道理一边安抚小猫小狗,才终于顺利上了麻醉。

安排完所有的崽子们,陶冬米累得满头大汗。

姚欣欣付钱的时候直呼肉疼,前段时间义卖好不容易攒下的资金又没了,但这些花销都是必不可少的。

孟翟思看陶冬米在找医生拿药,趁机问姚欣欣:“站长,你们有捐款渠道吗?”

姚欣欣点头:“有的,你在公众号就能找到。你要捐款吗?”

孟翟思笑着点头:“嗯,但我就是个穷学生,数额不多,尽一份绵薄之力。”

姚欣欣感激道:“有这份心意已经很棒了,我代表小动物们感谢你。”

忙完学校这边,陶冬米又马不停蹄赶去校外做社会义工,忙到夜晚才歇下来。

孟翟思精力耗不完似的粘在他身边,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帮忙照顾小动物,还能讲单口相声,陶冬米竟也觉得没那么累了。

一人一魔吃了晚饭散步回学校,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糯米一串草莓的。孟翟思吵着要尝陶冬米手里的那串,陶冬米只好举高喂他。

孟翟思叼着裹满糖壳的草莓,突然搂住陶冬米,俯身喂到他嘴里,甜蜜在唇间交缠。

“你疯了啊!这是在街上。”陶冬米用力推开孟翟思,耳朵烧的通红。

孟翟思笑着说:“这么黑,没人看得清的。”

陶冬米仰头,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果然漆黑一片。他想到生日那晚看到的漂亮星空,只可惜没亲眼看到彗星,但错过也是一种人生体验。